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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群之马 伽莲 17887 字 5个月前

他对R&B风格的改编深得国内歌迷的欢心,社交网站上有着高达三千万的粉丝,由于一直和美国的养父母住在一起,他也鲜少回国。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换个地方吧。”尧新雪微微笑着。

“好!”梅梢月欢快地笑着,这个阳光又欣喜的笑容,仿佛能让人看到他身后摇着的狗尾巴。

他们最后一起坐在了一家私人的餐馆里,梅梢月笑时会露出一小颗虎牙,他看了眼尧新橙,又看了眼尧新雪,最后坐直了望着尧新雪小声地说:“我也记得他。”

他觉得尧新橙的脸色不好,即使记得对方在孤儿院的编号,也不敢直接说,只好像小孩一样问尧新雪。

“尧新橙,我的弟弟。”尧新雪适时地介绍道。

梅梢月听到时明显愣了一下。慈济孤儿院的所有孩子都用数字命名,直到尧新雪来到这里。

他是唯一一个拥有自己名字的孩子。

梅梢月甚至记得,那时候孤儿院的大多数孩子,第一个学会写的就是尧新雪的名字。所有孩子都崇拜着这个衣衫褴褛、却格外漂亮的小男孩,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不自觉地想要和他说话。

尧新橙是36号。但梅梢月善解人意地没有去询问他们互称兄弟的原因。

他坐在这对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弟面前,低着头小心地问道:“孤儿院失火之后,我很快就被爸爸妈妈领养,他们把我带去了国外生活,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样了……”

尧新雪看着眼前这个阳光开朗的男生,眼底的情绪并不明晰。他的脑海里本能地显现出一幕——那是在孤儿院失火、贺家收养他们之前,他和尧新橙踮着脚,在努力地翻着垃圾桶。

酸臭、腐烂的味道再一次填满尧新雪的鼻尖,因为赤着脚,他的脚底甚至被掉落出来的玻璃划伤。苍蝇飞在他们的身边,仿佛把他们也当成了垃圾的一部分。

尧新雪清楚地记着那一天,一只野狗也流浪到了那个垃圾桶旁,示威地向他们吠叫着。

尧新橙害怕地攥紧了他的衣服,在和野狗短暂的对视之后,尧新雪拉着尧新橙跑了起来,但他仍然没有扔下手中刚翻找出来的发臭的苹果。

那天太阳高悬头顶,沸腾着、灼烧般让他感到疼痛、饥饿和疲惫,眼前只有模模糊糊的白茫茫的窄路——他知道今天的食物只有那个苹果了。

尧新雪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搅拌着眼前的咖啡,嘴角微微挑起,他温柔地笑了一下,回答道:“我们也过得很好,我和小橙在一起,被一个富人家收养了。”

梅梢月有着在幸福家庭里成长的孩子的一切特质——他看起来开朗、热情、有礼、天真且善良,甚至从他相当可观的成绩可以看出,他的“父母”毫不吝啬对他的培养,尤其是音乐。

“那就太好了,说真的我很担心你们,那时的火势太大了,我都找不到你……”梅梢月爽朗地一笑,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尧新雪止住了话音。

“没关系,谢谢你的关心,我很高兴能再遇到你。”他弯起眼睛,慢慢地抿了口咖啡。

尧新雪用余光瞥了眼尧新橙,确认了尧新橙的状态还算正常之后,才继续和梅梢月寒暄。

“我看到了很多关于你的视频,新雪……你真的都做到了,我为你感到高兴。”梅梢月有些腼腆。

慈济孤儿院并不是一个正规的孤儿院,那里收容的孩子基本被放养不管,他们吃三餐饿两顿,识字的水平远远低于同龄人。

这样恶劣的环境也激发了孩童天生的残忍的一面,梅梢月曾经非常害怕着那些小孩,直到尧新雪到来。

尧新雪迅速成为了孩子们的领袖,他会很多新奇的东西,会把各种能发出声音的东西组合在一起,然后让它们发出美妙的声音。他既漂亮,又温柔。

在藤蔓长满的旧墙旁,小小的尧新雪坐在集装箱上,几十个小孩子围在他的脚边,拼命地叫着他的名字。

“我以后,要组乐队啦,我想让我的乐队在全世界面前演出。”他晃着腿,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光洁的皮肤在日光下白得像雪。

“什么是乐队?”

“全世界!”

“好酷!!”

“新雪我也想加入!!”

……

梅梢月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他被孩子们挤得远远的,只能仰着头看尧新雪。他有些痴迷地望着那个人,如同看着路边商店里可望而不可即的漂亮礼物。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梅梢月开始向往起音乐。

破落不堪的孤儿院,匆匆走过、神秘而让人恐惧的大人,对彼此充满了恶意的孩子,这个灰暗的、令梅梢月隐隐感到反感、害怕和迷茫的世界里,只有尧新雪,是干净美好的。

而如今,他真的做到了——黑羊乐队成了当下最炙手可热的乐队。

梅梢月几乎要高兴得跳起来,他几次想抬起头看尧新雪,又几次紧张忐忑地低下头去,只是一直笑着,透着些许傻气。

“过了这么久,你居然还记得,”尧新雪挑起嘴角,“如果有机会,希望我们能一起演出。”

“啊!真的可以吗!那太好了!其实我一直都想如果能有机会……哈哈,真的太好了,我很期待……”梅梢月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闪亮。

……

直到天空从钴蓝色渐变成深蓝,他们才分别。

“梅梢月持有着指针音乐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他这个时候回来倒是对我们有利。”尧新雪闲散地走在路灯之下,光掠过他俊美的脸庞,“和他交好总比没有好,我们还对付不了段以宿。”

“嗯。”尧新橙应了一声,他落后尧新雪半步,自觉地脱下了身上的薄外套,披在尧新雪身上,他犹豫了几秒之后,慢慢说,“但是,他,知道,我们。”

——他知道我们不是亲兄弟。

“没关系,我们从来没有说过我们是啊。”尧新雪瞥了他一眼,勾起嘴角。

“……”尧新橙没有说话,他垂下了眼睛,卷曲的睫毛掩过了眼底闪过的一丝茫然和难过。

第37章

许弋最近在筹备一部新的电影,宋燃犀担任主演。

他的生活规律、简单到可怕的程度,健身、演戏、陪宋洲、应怜看会电视,然后听林译汇报公司。只有在夜深人静时,他才会戴着耳机看黑羊演唱会的回放。

没有人知道他的搜索记录里都是些什么——尧新雪、黑羊乐队,他不会错过有关于这两个词条的任何一条讯息,即使一眼就知道那些八卦是假的。

在黑羊的首场演唱会结束之后,宋燃犀已经半个月没有见到尧新雪。

宋燃犀叹了口气,将车开进了车库。因为应怜怕猫,他偶尔工作得也很晚,为了方便通勤,于是自己在外面置办了一套房产。

那是临近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在挑选时,宋燃犀有意地选了离尧新雪最近的位置。

那时林译挑了挑眉提醒道:“我记得这里离片场比较远?”

“没关系,起早半个小时就好。”宋燃犀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反正这里地段好,去哪都方便。”

这个公寓原来的主人会弹钢琴,但因为急用钱,不得不把公寓租出去。他希望宋燃犀能把那架钢琴一起买下来,即使溢价较多,在林译眼里完全不值,宋燃犀也没有意见,他只是偏了偏头看了眼窗外,随手就签下了合同。

公寓全部翻新,除了那架钢琴。宋燃犀其实也无法理解自己究竟是什么心理——也许也许,他只是想,等到尧新雪来的那一天,这个人或许会有兴趣坐在钢琴旁弹一首歌。

宋燃犀除了去公司,基本穿着普通廉价的T恤、长袖和休闲裤,他奢侈和节俭的地方总是令旁人无法理解。

从片场下班已经是晚上九点,宋燃犀用指纹开了公寓的门,懒散地松了松领带。他像所有社畜回到家里一样,换鞋、脱外套,然后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就皱起了眉,精神就再一次紧绷起来——他注意到家里有其他人的痕迹,一双从没见过的鞋就摆在了鞋柜上。

宋燃犀的眼神一凛,默默地折了折身上的衬衫长袖,然后从厨房里拿了根山药。

他警惕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将目标定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宋燃犀轻轻地推开房门,像电影里的所有间谍一样,谨慎地将山药先伸了进去,然而,下一秒,他看清了床上长得如同流水的蓝灰色长发。

“……”宋燃犀的眼睛睁大了,心里先本能地跳出那人的名字,然后有些无法理解地偏了偏头,最后默默地放下了一米长的铁棍山药。

……尧新雪怎么在这里?他怎么知道我住这的?他怎么进来的?宋燃犀心里无声地发出了三连问,最后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什么啊,把人当狗耍。宋燃犀默默地对着床上的人说。

他走到尧新雪的跟前,眼神从不可思议变成了无奈。

——真的是尧新雪,而且尧新雪确实睡着了,而且看起来睡得很熟。宋燃犀看过很多次尧新雪睡着时的样子,他睡着时,很长的睫毛就会盖过眼睛,他的呼吸很轻,仿佛只是一个漂亮的、毫无生气的人偶。

尧新雪就这样理所应当地睡在宋燃犀的床上,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盖好被子睡得很香,宋燃犀甚至注意到,他还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尧新雪的想法总是很奇怪的。宋燃犀盯着他的脸心想,他太像一只恃宠而骄的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主人给它搭猫窝是天经地义的,它吃主人的猫条也是理所应当的。

宋燃犀无言地盯了他十分钟,即使心里弹幕般飞刷过许多半真半假的抱怨,最后没忍住在站起身前小心亲了亲尧新雪的脸。

尧新雪似乎毫无感觉,他应该很疲惫,因为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黑羊的行程太密,加之巡演和高强度的排练,他已经好久没有好好休息。

宋燃犀没有再多做什么,只是就这样叹了口气之后拿好衣服准备去洗澡。洗完澡他就把在客厅里游荡的小房子抱了起来,小房子想往房间里跑,却被宋燃犀抓住强制抱了起来,不管不顾地蹭了蹭脸。

“别吵你妈,他难得来一次,不让他睡好到时候迁怒我们爷俩。”宋燃犀望着小房子纯真的眼睛胡诌道,然后把房间的门轻轻关上了。

他有些高兴,有些得意,压不住翘得高高的嘴角,看了眼满满的猫碗,就知道尧新雪来的时候已经喂过猫了。

于是宋燃犀的心情更加愉悦,终于舍得把猫放下来,小声道:“没白养,去玩吧。”

小房子对主人的突发神经非常困惑,一边舔着手,一边看着高大的男人小声地哼着歌闪进厨房。

它慢慢地走过去,蹲在了厨房门口,看着主人美滋滋地系上围裙,然后开始戴上手套开始削山药。

宋燃犀的动作很熟练,将山药切成小块之后放在了碗里,然后从冰箱拿出排骨,放进锅里焯水。

旁边的汤煲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水开了,宋燃犀便顺势将排骨和莲子放了进去。

宋燃犀虽然看着不好惹,做事雷厉风行,但性子里多少有些喜静,他享受做饭的过程,因为这时候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安静,只有汤水咕噜咕噜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门口的一只猫。

他知道尧新雪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会先选择睡觉,醒了才会感到饿,想吃东西。上一次,尧新雪似乎就很喜欢这样鲜甜的汤和家常菜,于是宋燃犀在这之后学了不少新的菜式。

有时候看着冰箱里满满的食材,宋燃犀会幽怨地觉得自己像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尧新雪是那个随心的皇帝,一不联系就来去无影。

宋燃犀转身又煮了些饭,掐着时间看着火候,把山药和胡萝卜放进汤煲后就开始炒菜。

番茄炒鸡蛋、清蒸鲈鱼以及苦瓜炒牛肉,三道菜很快就被宋燃犀满意地端上了桌。

他用小腿碰了碰喵喵乱叫的小房子,看了眼墙上的钟才说:“去吧,去把你妈叫起来,再睡都到第二天了。”

小房子不理他,只想跳上饭桌吃东西。

宋燃犀啧了声,放好两副碗筷,又别具心机地拍了两张照,才把猫抱起来,慢慢地走回房间。

尧新雪还在睡。

宋燃犀手一松,猫就跳到了床上,讨好地去嗅尧新雪。

宋燃犀看到被窝里动了动,然后一条雪白的胳膊伸了出来,那条胳膊在被单上摸了一下,摸到了猫之后,就把咪呜乱叫的猫揽了过来,塞回被窝里,最后又一动不动了。

宋燃犀觉得好笑,没有忍住,跪上了床边,一手压在了尧新雪的枕边,假装困惑地问:“猫呢?”

小房子乖巧地躲在尧新雪的怀里,“喵”了一声。

尧新雪没声音,不理宋燃犀。

于是宋燃犀把手伸进了被窝,把小房子拎了出来放回床上,自己则顺势抱着尧新雪。他的手熟练地从尧新雪衣服的下摆伸进去,摸过尧新雪的小腹后又摸过尧新雪突出的肋骨。

听说只有是极亲近的人才能摸猫的肚子,否则就会受到尖牙的制裁。

宋燃犀见尧新雪依然闭着眼睛,于是得寸进尺,手掌抚摸着尧新雪的心口后,又忍不住掐了掐他的皮肤。

尧新雪因为一直盖着被子,身上很暖,他的皮肤很滑,手感很好,即使他锻炼到位,但依然是柔软的。宋燃犀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搓面团,心里痒痒的。

等摸了好几次,宋燃犀终于心满意足地收手,贴着尧新雪的耳朵轻声问:“你是睡着了还是饿晕了?”

尧新雪听到果然慢慢地睁开眼,冷笑一下回答道:“是被你压死了。”

宋燃犀笑了,但还是坐了起来,一边满嘴跑火车:“哪里哪里,我都没碰过你,快点起床吃饭了。”

尧新雪这才懒洋洋地坐起来。

宋燃犀的厨艺确实不错,他坐在对面看着尧新雪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看着看着忍不住挑起了嘴角。

尧新雪确实是饿了,即使保持着礼仪,但依然吃得不少。

“是不是觉得太好吃了,山珍海味都比不上呢?”宋燃犀一手托着下颌,一边自恋地问。

“那你有点想多了。”尧新雪也挑了挑眉。

宋燃犀听他这么回答也不生气,依然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等尧新雪吃完,宋燃犀就收了碗筷放去洗碗机。他习惯性地在厨房里搞卫生,直到听到了客厅里钢琴的声音。

宋燃犀放下了手中的拖把,走出厨房,看尧新雪坐在钢琴凳上弹琴。

他靠在桌边,就远远地看着尧新雪的手指飞舞在黑白的琴键上——如同几天前走神时想象的一幕,尧新雪真的坐在了这架钢琴边。

原来猫真的会被蝴蝶吸引过来。宋燃犀心说。

“前几天我遇到了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尧新雪说。

他的手却依然不停,繁复的乐音毫无停顿地流淌在客厅里。

“谁?”宋燃犀抱着双臂问。

“他又让一切变成了未知数。”尧新雪的手落在钢琴键上。

宋燃犀听出来了,他弹的这首钢琴曲有着《断头皇后》最后一首《DEAD》的旋律。

宋燃犀扬起眉笑了一下,站在尧新雪的身后,望着黑色的空落落的谱架。

上面倒映着他们两个人的表情,一个的眼神平静,一个的眼里笑意隐约。

“但他能做什么呢?就算黑羊的采访会有段以宿插手,不也是被你摆平了吗?”宋燃犀将双手撑在琴上,将尧新雪圈在怀里。

尧新雪对他知道内情毫不意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才能称心如意呢?”宋燃犀侧过脸和他对视,眼神半是戏谑半是痴迷地流连过尧新雪的脸。

尧新雪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他也望向宋燃犀,嘴角微微挑起。

宋燃犀没有听到尧新雪的回答,因为下一秒,他就忍无可忍地吻了上去。他几乎粗鲁地、强硬地按住尧新雪的后脑勺,以防尧新雪后退,他不断加深着这个吻,好让过去的半个月都得到加倍的补偿。

尧新雪没有后退,反而纵容地将手按在宋燃犀的后颈,主动松了唇齿,在吻了好几次之后,他便被宋燃犀抱到了钢琴上。

交缠的呼吸里,尧新雪不得不仰起了漂亮修长的颈。

第38章

黑羊第一次巡演总共有十站,在创作新歌、排练和表演中,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如今已经是最后一站。

最后一站的L市是楚枕石和他前女友的回忆之地,楚枕石被勾起了情伤,实在憋得难受,忍不住在演出前一天偷偷拉着薛仰春跑去酒吧喝酒。

等尧新雪和尧新橙联系上他们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喝成了一滩烂泥。

楚枕石大大咧咧地躺在酒吧包间的地板上,薛仰春则盖着他的外套睡着了。

尧新橙看了一眼尧新雪冷淡的表情,又看了一眼睡得不省人事的楚枕石,最后默默地把薛仰春背起来。

酒吧暗调的灯光给尧新雪的脸庞打了一层冷光,他没有任何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枕石——尧新橙知道现在的尧新雪其实生气了。

尧新雪随手拿起了旁边的矿泉水瓶,像猫一样蹲了下来。

他拧开矿泉水瓶,将水直接倒进楚枕石的嘴里。

尧新雪的手腕微微一动,水流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楚枕石的嘴里承不住,最后仿佛被用冷水泼了一脸,呛着半懵半醒地坐起来。

楚枕石一边捂着自己的脖子,一边拼命地咳嗽着,他抹过自己脸上的水,然后茫然地看向尧新雪:“队长?”

“你把两把贝斯都落在了Y市,要寄过来也没时间了。”尧新雪看着他冷静地说。

楚枕石的脑子嗡地想了一下,本能困惑地“啊”了一声。

他看着尧新雪那双漂亮的眼睛,又把刚刚那句话过了一遍,终于酒醒了,大声地叫了句“我草!”。

楚枕石在Y市时,就因为知道下一站要去L变得扭扭捏捏。他一扭捏,就想拖延时间,容易粗心大意。一米八五高的男人在内心崩溃尖叫了二十五个小时,只在朋友圈留下了一个句号。

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拖拖拉拉,直到乐队真的要启程出发,楚枕石才勉强接受现实,他匆匆忙忙地赶回尧新雪他们的身边,一把表演用的贝斯和另一把备用的贝斯却也因为他的粗心大意全落在了出租车的后备箱里。

直到现在,尧新雪告诉他,他才猛地想起来。

楚枕石一下子觉得脑子更痛了,没有人比他知道一把顺手的、高质的贝斯有多难得,再怎么加急,也不可能在演出之前拿到。而那些二手的、能现场买到的贝斯,也不可能还原出同样漂亮的音色。

楚枕石的内心里只有一束光打在了一个崩溃的小人身上,那个小人跪着仰望苍天,默默地流下两条面条泪。

他终于知道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了,难怪看到尧新雪第一次眼底毫无笑意,还要用矿泉水淋他。

楚枕石眨眨眼睛,看向尧新雪,然后尴尬地、讨好地笑了一下。

尧新雪也挑起嘴角笑了一下,但楚枕石莫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我现在就去找贝斯店,我努力……”楚枕石努力地把自己的舌头捋直,看着尧新雪的脸试图给自己找补。

尧新雪没有理他,而是站起身叹了口气:“行了,赶紧起来回去休息。明天早上会有人把贝斯送过来,你原来那两把我已经联系人找回来了。”

楚枕石猛地从地上蹦起来,“嘿嘿”地讨好一笑,跟在尧新雪的身后:“谢谢队长,还是队长好,队长真的太好了!”

楚枕石知道自己理亏,“嘿嘿嘿”地跟着尧新雪傻笑。

然而还没有走出包间,尧新雪的脚步又停了。

楚枕石也猛地一刹,只见尧新雪转过头来,眼神带着冷漠的、接近命令的意味。

他僵在原地。

在楚枕石的印象里,尧新雪几乎都是温柔的、可靠的、无私的,他从来没有见过尧新雪有过这样强势而凉薄的样子,这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陌生。

仿佛在现在这个尧新雪的眼里,楚枕石的这个小过错其实是十恶不赦的。

“不准有下一次了。不准丢东西,不准演出前一天喝酒。”尧新雪轻声道。

楚枕石好像一瞬间彻底酒醒了,即使他比尧新雪高大,在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本能地说了句:“好。”

楚枕石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回到了酒吧的房间,然后被第二天的闹钟叫醒。

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昨日那阵空落落的、毛骨悚然的感觉依然徘徊在他的脑子里,以至于听到薛仰春敲着他的房门,喊着“队长叫你起床啦!”时,楚枕石也依然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楚枕石拍了拍自己的脸,坐着认真思考了会又觉得自己可笑——如果能毫不犹豫地把他护在身下,而自己被栅顶砸得骨折、脑震荡也无所谓的尧新雪都不是好人的话,那世界上的人心都是黑色的了。

楚枕石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揣测尧新雪,立刻爬起来滚进卫生间洗漱。

去到休息室时,楚枕石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个男孩,还没有等人自我介绍,他的脑子就跳出来了那个男孩的名字——梅梢月,十五岁就因歌成名的天才少年。

楚枕石的眼睛都瞪大了,他望向尧新雪,感觉舌头还在打结。

而尧新雪只是坐在旁边,抽着一支烟,看到他温和地一笑:“你来了。”

“嗯。”楚枕石看到他这个笑容,心里终于彻底释怀,大方且爽快地向梅梢月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楚枕石,久仰了,梅老师。”

“哈哈哈,太夸张了,叫我小梅或者梢月就可以啦。”梅梢月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笑了,“新雪说他的贝斯手把贝斯弄丢了,想找我借一把,我就开车过来了,还好赶上了。”

“谢谢谢谢,都怪我哈哈哈哈。”楚枕石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后脑勺的头发。

“辛苦梢月了。”尧新雪把烟按灭,抬起手摸了摸梅梢月的头。

梅梢月则腼腆地仰着脸朝尧新雪一笑,说:“小事!”

梅梢月带了好几把贝斯过来,楚枕石在看到那些因为长期练习,导致琴颈略有弯曲、琴体边缘略有掉漆的贝斯时,就知道梅梢月是真的把自己珍爱的贝斯都拿过来了。

听着身后梅梢月和尧新雪熟稔的谈话,两人仿佛认识多年的旧友,楚枕石忍不住心想:队长这人脉真是无敌了,梅梢月都请来了。

他选好之后,梅梢月的眼睛变亮了:“你一选就选中了我最喜欢的一把。”

“看来这把贝斯很幸运,同时得到了两个优秀贝斯手的青睐。”尧新雪抱着双臂,笑着说。

梅梢月听到这句话时也忍不住笑了,他像小孩一样拉着尧新雪的衣角,一边看着楚枕石说:“枕石,我好羡慕你,你们乐队能不能有两个贝斯手?”

楚枕石稳稳地抱着那把贝斯,对上尧新雪温柔的、含着笑意的眼睛,感到心里暖暖的,于是他也扬眉笑了一下:“哈哈哈哈欢迎之至!”

黑羊第一次巡演的最后一场演唱会就这样顺利地开始了,梅梢月坐在了最前排。

灯光尚未完全照亮舞台,场内的观众就已先一步爆发出了尖叫。他们极有节奏感地鼓掌,千万个手影如同进行着某种疯狂的宗教仪式。

巨大的屏幕上是倒计时,和所有人高喊的那样,梅梢月在心里默默念着:三、二、一——这最后一场盛会终于要开始了。

四束灯光恰如其分地落下,薛仰春坐在舞台后面,楚枕石和尧新橙则站在舞台的两边。

他们的中间是尧新雪。

尧新雪穿着简单的黑色无袖背心和宽松的白色阔腿长裤,唯一的修饰是手臂上黑色的皮质臂环和颈间红色的石头项链。他蓝灰色的长发如瀑,披散过后腰,即使是这样简约的穿搭,也依然衬得腰细腿长。

尧新雪站在麦前,身后的大屏幕则同步着他的表情,就在他弯起眼睛笑着的下一秒,排山倒海的欢呼、尖叫便涌了过来。

鼓、吉他和贝斯响起,他唱出了第一句歌词,头顶的无数灯光扫过台下的所有观众,一瞬间照亮了那些人如出一辙的狂热神情。

大屏幕上清楚地放大了尧新雪的每一个神情,几乎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他,望着他长曲的睫毛微颤,望着他因咬字偶尔露出的雪白牙齿与红色的舌尖。

美人在骨不在皮,尧新雪却是美得再挑不出任何错处,大屏幕上的每一秒都如同浓丽画卷,可他偏偏又比画卷更生动、更鲜活。

尧新雪抬起眼,看向台下,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便如同新月,有着令人怦然心动的笑意。几乎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晃神——因为他们都以为尧新雪看的是自己。

人人都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双手,随着鼓点疯狂摇晃,他们的目光一错不错。

流动的光影掠过尧新雪漂亮的面孔,而他无与伦比的、动人的声音又流过听众的耳际,当最后一首歌进入尾声,尧新雪将麦拿了下来,他高举起双手,仿佛尽情享受着什么。所有人这样仰头望着他,几乎要流下热泪。

没有他的声音,整个场馆的人默契地继续唱了下去,巨大的场馆里,所有人都念唱着最后的歌词。这是一个千人的大合唱,所有不同的声音全部汇集在一起,宏大得仿佛能摇撼整个场馆。

尧新雪闭着眼睛,听着那整齐的人声,听着最后代表落幕的鼓点,最后扬起了嘴角。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的回音消失,尧新雪的视线落在了梅梢月身上,梅梢月听见他温柔的嗓音:“谢谢。”

第39章

“我去,尧新雪真的太好看了,这个现场快被我盘包浆了额啊啊啊……”

“黑羊快出新歌啊!!!”

“不是,这最前排的那个不是我们家小梅吗?!我草梦幻联动双厨狂喜!”

“一定是要合作了对吧!你俩什么时候联动!!”

“要这个要这个要这个!!”

……

梅梢月坐在黑羊演唱会最前排的照片被人PO在了网上,“黑羊梅梢月”、“尧新雪梅梢月”这两个词条很快就被冲上了热搜。

人人都翘首以盼着他们的合作,黑羊和梅梢月的评论区快被冲烂了。

几天之后,梅梢月发了一条回应:“感谢大家的关心!确实跟新雪商量好了,下次我的演唱会里黑羊乐队会做我们的特别嘉宾嘿嘿,请大家多多期待吧!”

经纪人看到这条时,全网已经爆炸了,可怜的中年男人看着戴着黄色鸭舌帽,喜滋滋地看着手机笑的男孩,无奈地说:“小梅,这个是要保密的。”

梅梢月坐在满是乐谱的窗台上,听到这句话很长地“诶”了一声。

“哇咔咔太好了小梅又来给我们爆料了,我就知道问他有用!”

“嘿嘿嘿太好了我最喜欢的乐队和我最喜欢的歌手一起玩。”

“新雪新雪……怎么叫得这么亲密啊!”

“其实眼尖的人早已看出了最后一场演唱会大石头的贝斯其实是小梅的,挑眉.JPG”

……

就在梅梢月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经纪人时,评论区出现了ID为“黑羊乐队楚枕石”的人,楚枕石第一时间连带着那条道出贝斯奥秘的评论和梅梢月的博文一起转发,并配文:耶耶!

随着他的转发,评论区又多了几千条“耶耶”,楚枕石算是代表了黑羊的官方回复,两家粉丝其乐融融高呼万岁。

梅梢月劝慰了一会经纪人之后就拿上了车钥匙准备出门,经纪人则大喊着:“你要去哪啊!”

“我约了新雪讨论新歌,拜拜——”他的语气实在欢快,眨眼之间人就已经跑到了楼下。

经纪人从窗台上往下看,又一次无奈地叹气。

梅梢月现在20岁,行为举止却总是透着股孩子气,因为养父母心地善良,且家境不错,他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所以总有着些许不谙世事的天真——喜欢他歌的人很多,因他的真诚粉上的人仍然很多。

梅梢月安安分分地在红灯前停住了车,一边快乐地敲着方向盘,一边哼着刚写下的旋律。

一想到等会就能见到尧新雪,他的嘴角就有些压不住。

红灯在三秒之后跳到了绿灯,梅梢月慢慢开了出去,在旁边的景色都缓缓后退时,梅梢月忽然猛地一脚踩下了刹车。

车几乎一震,梅梢月整个人依着惯性也往前俯了一下,身后很快就传来尖锐的喇叭声和一连串的咒骂。

梅梢月的心脏突突地跳着,他紧紧握着方向盘,好几秒后终于缓缓地松了一口气。他把车停了下来,然后下车,将目光落在车前的一只小猫上。

——这只猫是突然冲出来的,此刻仿佛受惊了,浑身紧绷,警惕地望着梅梢月。

它的背部弓着,尾巴高高竖起,警告似的向梅梢月露出尖牙。

它浑身的毛几乎都掉光了,看起来丑得令人不忍直视。

梅梢月却注意到它腹部和右腿的血迹,喃喃着“天哪”,然后就不管不顾地走上去想要抱起猫。

身后的喇叭声一声比一声高,猫被声音刺激得更是暴躁,对着梅梢月的手就是狠狠地咬了一口。

剧烈的疼痛从手部传来,然而梅梢月却像没感觉到痛似的,只是努力地想要抓住它:“别怕别怕,你受伤了……”

猫浑身都在颤抖,在咬伤梅梢月之后,似乎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没有恶意。

他们僵持了好几分钟,梅梢月终于把它抱了起来。他忍着痛将猫放在了副驾驶上,然后才继续开车,伤口的痛意让他的额角沁出了冷汗。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牢牢地抓紧,却不是担心着自己,而是心疼着猫。

听着猫痛苦沙哑的叫声,梅梢月只能一边放轻了语气安抚:“没事的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到了。”

而等到了最近的宠物医院,他左手的血已经淌满了方向盘。

他抱着猫下车,看着宠物医生努力冷静道:“麻烦您救救它吧,多少钱都可以。”

“我们会的,”医生看向他的手,有些讶异道,“您受伤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没事。”梅梢月勉力抬起嘴角,试图笑了笑,即使脸色苍白得毫无说服力。

“我们给您处理一下,您这种情况需要打疫苗。”护士拿出医药箱,让他坐下来。

“好,好,谢谢。”梅梢月顺从地坐下,目光却始终追逐着被医生按住检查的小猫身上。

“小梅,你真是个善良的人。”护士看他望着猫焦虑地拧眉,忍不住感慨道。

被认出了身份,梅梢月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又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下:“这算不了什么。”

“这只小猫,皮肤病太严重了,一般人都不敢直接上手抱的,你真的太勇敢了……”护士望着他左手的伤口,眼底有些同情。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不能看着它生着病,受了伤,还在马路上乱跑,这真的太危险了。”梅梢月摇了摇头,认真道。

护士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有想到他这样认真,忍不住笑出了声。

梅梢月的手痛得微微颤抖,不得不紧绷着脊背,听到护士的笑声,眼神却变得困惑。

于是护士好心地解释道:“我之所以能认出你,是因为我的朋友很喜欢你。她总跟我说,小梅是个特别好的人,我本来不是很相信,觉得是营销出来的人设,没想到你真的……比营销出来的八卦还要善良善良得多。”

梅梢月眨了眨眼睛,理解之后,也笑了。

“它的皮肤病有些严重,还有就是太瘦了,腹部和腿部有些划伤,我都已经处理过了。”医生抱着小猫,笑着对梅梢月说,“你给它按时换药,每天药浴就会慢慢好的。”

“好,谢谢。”梅梢月笑了一下,看着医生把猫引进航空箱。

兜里的手机在震,他用完好的右手滑了接通,听到对面的声音时“啊”了一声。

梅梢月有些语无伦次:“对不起新雪,我没注意到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这边出了点意外情况,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尧新雪此刻正靠着窗台吹风,声音温柔:“出什么事了吗?要不要我来找你?”

梅梢月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顺从地说:“没事的,我在路上遇到了一只猫,它生病了,我现在和它在医院。”

他这样说话,带着令人忍俊不禁的孩子气意味,尧新雪轻轻的笑声从话筒里传来,让梅梢月感到不解和耳热。

然后他就听到了尧新雪低低地说了句:“乖孩子。”

梅梢月感到有些欣喜,他腼腆地笑了一下,继续说:“你好好休息吧,我们换一个时间约。”

“嗯,辛苦了。”尧新雪应声。

此刻在尧新雪面前的,是梅梢月的全部资料。有关于梅梢月二十二年的全部人生,都按照时间线事无巨细地列了下来。

这份资料附上了不少照片,从少年到青年,梅梢月温暖、快乐的笑容几乎从来没有改变过。少年时期他的怀里有着各种各样可爱的小动物,青年时期,大多是梅梢月和孩子们一起玩乐的照片。

这些孩子肤色各异,年龄不同,有男孩,也有女孩,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孤儿。

在十五岁一炮而红,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之后,梅梢月将那些钱全部投来资助孩子。这里甚至有着他七年前留下的备注:希望全天下的孩子都能得到一个温暖的家。

尧新雪看着照片中梅梢月快乐的表情,嘴角也微微挑起。

他想起幼时在慈济孤儿院,那个身上穿着印有47的白色背心的小男孩。那个小孩总是被其他人推挤在外,只能远远地、满含着羡慕之意望着自己。

慈济孤儿院的老师对孩子们都不闻不问,对他们身上的伤口也都视而不见。梅梢月曾经是被霸凌最严重的孩子之一。

尧新雪随口说:“你还记得吗?我很久以前捡到过一个橙子。”他的手指划过“拥有15%指针音乐股分”这句话,像是无意般抬起眼望向了旁边另一个人。

尧新橙慢慢说:“记得。”

很久很久以前,在慈济孤儿院,尧新雪曾捡到过一个橙子。

所有孩子都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叫着“新雪!给我一点吧,我也想吃!”“好大的橙子啊,给我一点吧。”

尧新雪不为所动,只是坐在旧墙前的集装箱上,慢条斯理地剥着橙子。

所有人虎视眈眈地望着他,既是因为痴痴地看着他的手,也是因为想要得到他给的第一瓣橙子。

那时尧新橙被挤在人群之外,和其他所有孩子一样,只是看着他。

如今尧新橙看着触手可及的、高挑漂亮的青年,尧新雪蓝灰色的长发一如过去那样,令人目眩神迷,旧墙上的藤蔓垂落,没有人注意到尧新橙的眼底也一如既往地藏着令人难以察觉的热切和渴望。

尧新橙清楚地记得,那时尧新雪将那个橙子分成了好几瓣。

第一瓣,他自己吃了下去。

然后尧新雪随意地将剩下的那些分给其他人。太多人围着他,尧新橙知道,这种好事绝对不会轮到自己。

然而尧新雪并没有给离他最近的孩子,更像是随机的给予。

于是倒数第二瓣,尧新雪给了梅梢月。

最后那一瓣,他给了离他最远的尧新橙。

尧新橙始终认为,那一日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第40章

梅梢月的新歌名叫《缪斯》,是一首极具个人特色的歌曲。它融合了R&B和流行摇滚,在编曲上极为大胆。

梅梢月还在这首歌加入小提琴的音色,并希望由尧新雪来参与这部分乐器的录制。在电话里,他甚至毫不避讳地告诉尧新雪:“这首歌,是以你为灵感创作出来的。”

那只皮肤病严重的猫被他取名为“豆酱”,只是因为梅梢月觉得给它泡的药浴颜色和豆酱相像。

豆酱在梅梢月的悉心照料下已经好了很多,它身体状况好了不少,就开始亲人了。梅梢月经常把它带出门玩,同时也意外地发现,尧新雪其实很喜欢猫,也很讨猫的喜欢。

当初他哄了大半天才勉强上钩的小猫,第一次看到尧新雪就忍不住屁颠屁颠地走过去。

因为生病,豆酱长得并不讨喜,其他人或多或少是碍着梅梢月的面子才不至于被吓得大叫出声,梅梢月能感觉到,在见过这只猫的所有人里,只有尧新雪是真的对它毫不嫌弃。

尧新雪也不嫌豆酱身上的毛发稀疏,只是低下身温柔地把它抱在怀里,像妈妈对待小孩一样轻声地哄着它。

等梅梢月办完事回到录音室,就看到了这神奇的一幕——尧新雪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撑着自己的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他的腿上则躺着小猫,猫也闭上了眼睛,小爪就这样虚虚地搭着尧新雪的膝盖上。

录音室里很暗,只有一盏暗灯,月光般的光线就这样落在一人一猫上,画面是那样美好,仿佛一切都因此变得静止、安宁。

然而梅梢月还没有走近,尧新雪便若有所感地睁开了眼睛。

梅梢月不得不愧疚地一笑:“我吵醒你了,抱歉。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因为看到腿上的小猫还在睡,尧新雪的声音放得很轻:“没关系,本来也没睡着。”

豆酱被他抱在怀里,尧新雪慢慢地站起身,让猫睡在他的臂弯里,豆酱只是下意识地收了收尾巴,然后调整姿势,蹭了蹭尧新雪。

尧新雪把猫放到了梅梢月经纪人的手里,猫便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于是尧新雪又温柔地摸着它的额头,直到看着猫困极了般将眼睛眯成一条线,才转过身回到录音室。

梅梢月忍不住说:“它真喜欢你。”

尧新雪笑了笑,没说话。

“小动物都是很聪明的,它一定是知道你是个好人,才会这么亲近你。”梅梢月继续补充道。

尧新雪随意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那它应该也很喜欢你。”

即使被很多人称赞过,梅梢月谦虚、腼腆的本性都会下意识地让他否认或是不以为然。然而接二连三地得到尧新雪的夸奖,他却忍不住雀跃地、偷偷地踮了踮脚尖。

“我想在演唱会上和你合唱《断头皇后》的《Queen》,可以吗?”梅梢月歪着头问。

尧新雪的脚步却止住了,他难得摇了摇头,温声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黑羊所有歌的版权不完全在我手里。”

甚至连黑羊每一场演唱会的演唱顺序,都不是由他们自己决定,而是由指针音乐来决定,即使除了尧新雪,乐队的其他成员都不知情。

在尧新雪代表黑羊签下合同的那一刻,似乎就意味着,黑羊已经彻底落入了段以宿的罗网。因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尧新雪在段以宿面前都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他只能扫过那几行条款,然后无视般签下自己的名字。

梅梢月却不为所动地继续说:“我问过了,我只需要支付六百万的版权费就可以了。”

“六百万,只为了能让我在舞台上和你合唱一首歌?”尧新雪有些讶异地挑起眉。

“这是值得的。”梅梢月带着笃定的语气说。

他望着尧新雪的眼神有些眷恋,慢慢地补充道:“我从来都不敢想,我还能再一次遇见你。”

从孤儿院失火之后,梅梢月就再也没见过尧新雪。那个捧着下颌,看着他笑,给他一瓣橙子吃的男孩仿佛随着那个被烧毁的孤儿院般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没有人找到尧新雪,甚至有人声称他死了,过去的那一幕幕仿佛只是梅梢月一厢情愿的幻想。

以至于如今梅梢月看着眼前的人,总有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的心里有着一种强烈的、失而复得的情感。

加州的雨噼里啪啦地拍打在窗面上,仿佛没有尽头。

梅梢月的耳朵感到轻微的刺痛,这如同暴雨般疯狂的、永无止尽般的掌声终于将他拉回了当下,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他望着台下如同星海般微微晃动的灯,好几秒之后,终于缓过神来。

梅梢月握着麦,笑着说:“非常感谢大家的到来,我想向你们先介绍一下今晚的朋友。”

“新雪———!”

“黑羊!黑羊!”

“尧新雪!尧新雪!”

……

“看来你们都知道是谁了哈哈,”梅梢月弯了弯眼睛,他握着麦,继续说,“他跟我有着很深的缘分,我从小就崇拜着他,仰慕着他,如果没有他,我甚至不会走上音乐之路。所以我一直、一直以来都很想和他一起唱歌,哪怕代价是高昂的。”

梅梢月扬起眉笑着,往旁边一站,举起手喊道:“有请黑羊乐队!”

台下几乎在那一瞬间就爆出了激烈的欢呼声与尖叫声,所有乐器在同一时刻发出了鸣响,在耀眼的灯光与舞台两边喷出的焰火里,黑羊乐队的成员们从幕后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尧新雪。

失真的、浮夸的吉他声就这样再次把场上的氛围拉到了最高,鼓音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尧新雪和梅梢月共同唱出第一句歌词时,观众们又一次尖叫起来。

他们的演唱几乎天衣无缝,梅梢月的声音清澈、明快,尧新雪的声音则更柔和、细腻,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时,几乎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头皮发麻。

在后半部分的副歌里,梅梢月错落尧新雪半句,让自己的声音成为和声,这一微小的改动,让尧新雪的高音得到了毫无保留的凸显。

那略带沙哑的、仿佛极痛苦般的高音持续了整整十秒,在如同留白般极轻的呼吸声里,尧新雪拿着麦,仰起头,就这样唱尽了最后一句歌词。

整个场馆里静默了一秒,在所有人缓慢地从震撼中回过神后,立刻掀起了狂热的尖叫和掌声。

梅梢月就这样兴奋地转过头望向了尧新雪,尧新雪则转过头看向他,同样温柔地一笑。

几个乐队成员在台上和观众们互动了几分钟后,就摆着手回到了幕后,台上只剩下了尧新雪和梅梢月。

梅梢月坐在了钢琴旁,尧新雪则从工作人员的手里接过了一把小提琴。

观众们一瞬间就沸腾了,如潮的尖叫和欢呼再一次涌来。

尧新雪站在了舞台右侧的麦旁,将垂落在左侧的长发撩至脑后,然后稍稍侧了侧颈,夹住了小提琴。

他侧站着,姿态优雅,垂着眼看向台下激动的、亢奋的观众,忍不住弯唇一笑。

麦将那极轻的笑音无限扩大,于是尖叫声又一次在偌大的场馆里爆发。

“嘘。”尧新雪挑起嘴角。

全场在那一刻立刻默契地噤声了,仿佛他这个接近气音的“嘘”字有着无穷尽的魔力。

小提琴乐音流淌而出,钢琴的声音也同时响起了。这首歌由梅梢月一人完成,在今天首次在外界面前表演。

——它是梅梢月献给尧新雪的。

在流水般的钢琴声,几经转折的曼妙的小提琴琴音里,所有人的眼前仿佛都出现了一个画面——无尽的细雪自天际飘落,整个世界都落得白茫茫一片。

钴蓝色的灯光从尧新雪的背后打来,他整个人都浸在这如梦如幻的光里,所有人看他如隔瑰丽的泡影。

梅梢月隔着一架钢琴,始终看着尧新雪,他的手指在黑白的钢琴键上不断翻飞着。

橘红色的灯光仿佛放映机,从梅梢月的身后打过,让台下的人都看不清梅梢月的表情。这束橘红色的灯光和钴蓝色的那束光最后交汇在一起,尧新雪放下了小提琴,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他的歌声响起的那一秒,整个舞台的所有灯光都亮了起来,变换成了极梦幻的紫色。旋转的、白色的炽亮光线则照清楚了两个人脸上的所有细节。

尧新雪握着麦,长而卷曲的睫毛半掩着那双漂亮而动人的眼睛。

梅梢月凝视着那一幕,如同被勾走了魂,在尧新雪回望他的那一秒,他才仿佛猛地醒过来,偏了偏头,在钢琴上弹了一个错音,就着麦唱了属于他自己的那一部分。

事后在回去的路上,有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追赶着他问道:“你在演唱会上和尧新雪合唱,像是出现了失误?”

始终拒绝采访的梅梢月听到后居然停了下来,他在无数摄影机和闪光灯面前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我确实因为看着新雪唱歌,走了神,如果不是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我肯定都要不记得歌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