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2 / 2)

远处,回过神的年流歆自觉面上无光,她柳眉一竖:“杨运,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教训这不知死活的东西?!”

“你试试?”

不等扶方出言,第三位出窍期便站了出来。

越鸿溪冷声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在我和扶方手里讨到好。”

“随时奉陪。”观鹤行也笑眯眯的出声。

杨运也不过是个出窍,对付两个还行,多付三个就有些力不从心。

可就这么退下又显得朝月宗没了气势,杨运瞥了眼站在年流歆身后的几人。

朝月宗几位长老立刻站了出来。

就在两方即将动手之际,一道不耐的声音自另外一俩贝母马车里传了出来。

“这不是才到寿息城,吵什么吵?”

第106章 恶心的东西

说话间,一个镶了金边宝石的剑鞘将车帘挑开。

众人的目光全落在了那把贵气逼人的剑鞘上。

紧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众人视线里。

那是位身形修长还算伟岸的男人,他弯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但见其五官线条锐利,是不可多得的俊毅秀郎。狭长的眸子间有一对黝黑如宝石的眼珠,看人待物时中带着股阴冷,再加上眉宇间的虚浮无力,犹如一条藏在暗处吐着信的毒蛇。

男人先是扫了眼对峙的双方,然后阴冷的目光就落在了观鹤行身上,最后笑了一声:“大家不都在互相揭老底么,你们飞阳宗就这么玩不起?”

飞阳宗上下脸一臭,谁要和他这种人揭老底?

宿眉卿站在队伍末尾,他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低声问:“这就是那个年建白了吧?”

花竟夷点头,他在男人出现那一刻,脸上就隐隐带了些嫌弃:“是他,别看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的,但脾气阴晴不定,报复心极强,你和扶光没事不要和他打交道。”

这里面,就宿眉卿和闻扶光是不知道八州具体情况的。

少年闻言乖乖点头:“好的。”

“朝月宗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是累极。”开口的是跟着过来的飞阳宗长老,名唤贺文,他出来打起了圆场,“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早点休息,毕竟还有正事呢。”

台阶都给到这一步了,要是再不下可就真的有点不识好歹了。

“公子,临出门时宗主有言,在进秘境之前,切勿多生事端。”跟在年建白身边的老者压着声音说话,“若真打起来也是落星宗捡便宜,我们还是早些安置的好。”

年建白瞥了眼说话的老人,一丝烦躁从眼底一闪而过,他不冷不热出声:“撤下吧。”

年流歆虽然有支使长老的权力,可也抵不过年建白随意下的命令。

对峙的长老在听到年建白的话后,看都不看一旁的年流歆,沉默退到了男人身后站着。

女子看见这一幕,只觉得无比刺眼,她脸色气得发白。

“行了姐姐。”年建白见年流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皱了一下眉,“你和他们较什么劲,迟早都是给秘境当肥料的份儿。”

是啊,就算现在再风光又如何,真到了秘境,宿眉卿这个修为那是必死无疑。

年流歆思及此,脸色总算好了些。

女子仗着朝月宗和飞阳宗平起平坐,根本没把观鹤行放在眼里。

她恨恨看了眼宿眉卿,最后讽刺道:“大宗门就是不一样,我倒要看看你们带着个拖油瓶能在秘境里闯出个什么名堂来。”

“真是无知。”越鸿溪闻言一嗤,“你以为谁都愿意把入秘境的机会拱手让人么?宿眉卿能站在这,最起码过了整个宗门弟子那一关。哪像某些宗门,上面说一底下绝不能说二。”

青年的话没有给朝月宗留一点面子,那帮长老当下就觉得面上无光。他们想反驳,可因为年建白没有发言,就只能暂且忍耐下来。

“宿眉卿?”年建白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熟悉,“就是你之前在宗门说灭姐夫宗门的那个人?”

灭宗门?站在外围看戏的落星宗众人目光惊悚,炼气期就能灭掉一个宗门了?

年建白一下子就有了兴趣,他目光投向了飞阳宗弟子所在的那片长街:“他也来了,在哪呢,让我瞧瞧?”

站在宿眉卿身边的四人心齐齐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花竟夷没忍住爆了粗:“妈的,我怎么忘了他男女不忌。”

闻扶光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异常难看。

少年的修为在一众元婴期里十分显眼,年建白都不需要刻意去寻,就能看到宿眉卿的位置。

男人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落在了宿眉卿身上。

当看到人的一瞬间,年建白眼睛一眯。

年建白活了几百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因为宿眉卿模样,在心中狠狠惊艳了一把。

少年五官明艳精致,细眉下是双圆润的狐狸眼,目色浸润而无攻击性,看人时似乎总是带着几分好奇。

那一身雪白金纹的衣袍穿在他身上,倒衬得人好似一块纯洁无瑕的白玉。

男人双眼发光,当即把宿眉卿上下打量了个遍。

年建白侵略性的目光不加遮掩的落下,让宿眉卿不适地皱起眉头。

他想把这个人的眼睛挖出来喂狗。

宿眉卿抿唇想着,袖下的手指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在年建白肆意打量之际,一道身影站了出来,不动声色把宿眉卿整个掩在了身后。

闻扶光周身气息似冬日清晨最冷的霜,他看年建白的目光恍若看死人:“你眼睛不要可以挖去喂狗,你再这么看他试试?”

眼见一个美人就这么被遮得严严实实,年建白不爽地啧了一声,他看着闻扶光,发觉此人修为和自己差不多后顿时没了忌惮之心:“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本少主这么说话?”

男人不耐烦道:“滚开,别挡着老子看人。”

闻扶光两侧肩膀被人同时按住了。

五诏云看了眼和自己做出相同动作的花竟夷,他赶紧低声劝道:“闻兄,冷静!现在可不是动手的时候,等进秘境也不迟啊。”

闻扶光看了看五诏云没说话。

他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整个人都绷紧了,可见是忍耐到了极致。

五诏云此刻无比庆幸年建白脑子没抽,没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否则闻扶光哪里是几句话就能安抚下来的。

青年在心里微微呼出一口气。

随后,他就听到了年建白那厮十足十轻佻的调戏。

年建白看着站在闻扶光身后的宿眉卿,他勾唇,施舍般地说:“你修为这么低,跟着这帮人能有什么用。不如跟了我做我的男宠,什么好东西没有?”

闻扶光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青年声音森寒:“放开。”

五诏云只觉尖锐的刺痛从按在闻扶光肩头的手心传来,他与花竟夷一时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

就在此刻,趁着众人毫无察觉时,数枚由灵气捏成的利刃就这么出现在了年建白面前。

不等朝月宗长老的反应,利刃便对着男人刺过去!

年建白被直冲天灵盖的杀意激得回神,出于求生的本能比他脑子反应更快,下意识带着身体险险避过了刺向要害的那道利刃。

脖子虽没被割断,可其他地方就没这么好运了。

剧烈的疼痛从手臂传来,年建白登时汗如雨下。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只见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如注。

鲜红的血一路而下,将雪白的贝母马车一角染成了血红。

浓厚的血腥味刹那萦绕在了每个人鼻间。

当着朝月宗众多长老之面伤了他们的少主,那帮老头也不干了。

为首老者爆发出了强烈灵气威压,他看着闻扶光疾言厉色:“竖子尔敢!”

老人说完抬手一挥,一道动人心魄的攻击就这么朝着飞阳宗所在的位置飞了过去。

贺文眼一沉,直接朝前迈步。

合体大能的气势只是泄露出一分,就足以震慑所有人。

老者抖袖抬手,把来势凶猛的攻击拦截在半空。

随着轰隆一声惊雷响,攻击化开的灵气狂躁的朝四周奔去。

三宗的人快速祭出灵气屏障,将暴躁的灵气隔绝在外。

也在此时,飞阳宗和朝月宗的人全都抽出了武器,目光不善地望着对方。

“贺文,你们什么意思?”朝月宗长老面色难看,“此子伤我宗少主,其心可诛。你们是想打破瀚海州三宗鼎立的局面了?”

落星宗的人立即看向了观鹤行他们。

“段长老言重了。”观鹤行站了出来,他平和道,“我们并无这个意思。”

“没有?”年建白吞下两颗丹药,伤口的血顿时止住了,他目光狠辣,“他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伤了本少主。”

观鹤行眼神同样不善:“那年少宗主怎么不想想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这些怎么了?”年建白理直气壮,“我什么身份,他宿眉卿什么身份?我没追责他灭我姐夫全宗之仇,还给他男宠的殊荣,已经算是大恩大德了!”

话音未落,一丝压抑到极致撕裂般的脆响在空气中响起。

有了闻扶光骤然出手在前,段干三早已有了警惕性。

他听到声响的瞬间,就朝着出声的地方挥出一道攻击。

金色的灵气过去时,一根发丝粗细的丝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它在段干三的攻击下曲折到极致,线身绷紧到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却在最后一刻猝然回弹,而后快速涌向了年建白。

段干三没想到自己的攻击竟然切不断一根金线,等他回防之际已经晚了。

佩戴在年建白身上的护身灵器亮起,挡下了命线的攻击。

凛冽的灵气撞在屏障上,灵器表面的光芒顿时黯淡了下来。

命线一击不成,便飞速回到了主人手里。

宿眉卿纤细分明的手指间绕着粲然的细线,他看了眼年建白,冷冷吐出几个字:“恶心的东西。”

可年建白见此反而愈发兴奋,他望向宿眉卿的眼神带着势在必得:“很好,很有个性,你给我等着。”

第107章 我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观鹤行,算你们运气好。”年建白收手,“若非我答应我爹不会出手,此刻哪有你腆着个脸说话的份儿。”

年建白看不惯观鹤行的模样,加上刚刚闻扶光刺的伤口还没愈合。

男人心中怨恨,他临走前刺道:“畜牲批了张人皮,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了?我们走。”

说完,年建白便带着朝月宗的人浩浩荡荡从另外一条长街离开。

观鹤行静静目送着年建白离开,他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双眸沉静看不出一丝情绪。

离他最近的扶方和越鸿溪莫名觉得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就这么被解决了,飞阳宗和远处的落星宗都有些回不过神。

落星宗的带队长老只觉得可惜:“怎么就没打起来!”

落星宗的少主是位灵动秀气的女子,眉似青黛目似桃杏,一头及腰的长发尽数用掐金发带束于腰后。

云飞歌收回目光:“若是真的打起来,那就不是观鹤行的作风了。告诉门下弟子,入秘境后离朝月宗要多远有多远。”

跟在云飞歌身后的长老毫不质疑女子的话,当即领命离开。

寿息城占地几十亩,掌管此城的是姓陈的家族。

他们在收到阴阳秘境将在附近开启时,就提前一个月,特地在城内准备了各式院子,以供上三宗的人居住。

可从三宗落地到最后的不欢而散,陈家派出来接引的人才姗姗来迟。

他们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挂着个笑脸向观鹤行赔罪:“适才就已经得了消息了,鄙人见几位少宗主聚在一起,怕打扰,这才等在外围。还望观少宗主莫要见怪。”

混迹在家族里的人个顶个的人精,面前这人话说得漂亮,可实际怎么想的完全不需要猜。

无非是不想惹祸上身,刻意在外边等上许久才过来的。

观鹤行心情不佳,他冷淡道:“管事言重了,劳烦带一下路。”

“哎,好好好。”体态肥臃的男人点头哈腰,挥手就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还介绍起来,“我们城主知道您来,特地把这附近的修士提前清空了,只为不打扰你们安置。只是好的院子着实有限,可能得委屈你们几个人挤挤了。”

观鹤行:“无碍。”

管事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在场的人耳力非同寻常,是以哪怕是缀在队伍末,看不到前面的宿眉卿,也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宿眉卿面色才缓和下来,他看了看四周:“难怪刚刚都要打起来,也没其他灵识扫过来。”

林暮渊在一边接话:“一山不容二虎,这都三只老虎聚一堆了,不清场的话很难保证没人刻意传出些不实言论。若是把这三个得罪了,陈家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干脆在他们安置好前把场清干净,保证不会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离秘境开启还有几日时间。”花竟夷头一次有了忧心忡忡的表情,他瞥了眼宿眉卿,“朝月宗和我们所在的位置所隔才一条街,年建白此人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眉卿,你最好警惕一点。”

刚刚经历的事还历历在目,几人脸色都不算好看。

五诏云懊悔不已:“也怪我,忘了那厮有这癖好了。”

主要是他们之前从不与年建白打交道,关于他的印象都是东窗事发之后留下的。加之又和宿眉卿待久了,五诏云几人都看习惯了,也不觉得哪里不对,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宿眉卿也是被狠狠恶心了一把,他恶寒道:“早知有这么一出,我就该往储物袋里塞几百件改换容貌的灵器的。”

花竟夷扭头看着捏着骰子的闻扶光,警告道:“朝月宗此次过来的长老最低都是出窍,你别在寿息城杀人。”

闻扶光捏着骰子的手直接泛白,他闻言出声:“不会。”

这么好说话?五诏云狐疑看了眼闻扶光,只可惜并不能从青年那一成不变的脸上看出什么。

在管事找上飞阳宗的同时,朝月宗那边也和接引的陈家人遇上了。

接引的人把他们领到住所时,就快速离开了。

“劳烦二位长老先去分配弟子住所。”段干三站在院门前,简短叮嘱道,“少主这边由我照看,你们做完后先去休息吧。”

两位长老点头领命。

段干三等人离开后,这才关上院门,急匆匆几步并作一步进了年建白所在的屋子。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老者一进门,就被地上那一滩血洼惊到了,他快步走到年建白身边,看向男人手臂上的伤口,“刚刚不是已经止住了吗?”

一抽一抽的剧痛让年建白冷汗如雨,青筋暴起。

他面色铁青:“我怎么知道?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裂开了。”

段干三直觉不对,他道:“你先把伤口露出来,容我仔细看看。”

年建白直接用灵气把左手的衣袖绞碎,没了衣物遮挡,伤口更加直接呈现在了二人面前。

段干三皱着眉看着伤口,只见模糊的血肉间,连拉带扯着好几道细小的利刃,它们嵌在肉与骨头相连的地方,正反反复复见愈合的伤口撕裂。

“看着资历尚轻,怎的下手这般狠。”段干三不可思议,他伸手用灵气快速将血止住,从储物袋里翻出几颗高阶丹药捏碎撒在上面。

年建白疼得嘶了一声:“好了没啊,一个元婴造成的伤口,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处理好吗?”

“哪有这么简单。”段干三听着年建白理直气壮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那利刃被打碎后和劫雷余威似的,在你伤口里无法散去。要是再晚片刻,这些灵气钻进你的经脉里,只怕要吃大苦头!”

老人说着重重叹口气:“还好那小子修为不高,这几日你别出门,我抓紧时间把这些灵气清干净,也好让你在秘境开启前恢复。”

“你说什么?!”本来还不甚在意的年建白震惊,“这几天都要我待在这屋子里?段干三你没事吧!”

老人好歹是个炼虚大能,在外边都得被人尊称一声前辈阁下的程度。结果待在朝月宗不仅要听一个元婴期的不说,此刻还被他一个晚辈骂,段干三的脸色不可谓不精彩。

可对面的人身份地位摆在那,他也只好压抑着怒意好脾气解释:“这也是没办法,这些灵气驳杂分散,又嵌在骨肉经脉间,只能一点一点小心剔除。能赶在秘境前结束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也不想用不了灵气吧?”

“那岂不是这几日我都见不到宿眉卿?”年建白不甘心,“那狗东西坏我好事,老子迟早把他剐了当地毯。”

段干三听到这段话只觉得两眼一黑,觉得朝月宗下一代算是彻底完了。

他恨铁不成钢:“宗主才叮嘱你不要依着性子惹事生非,那宿眉卿一看就不是个简单的。你就不能放弃吗?”

年建白神情冷了下来,他此时坐在一方矮榻上。男人左手放在把手处,身子往后一靠。

纵使伤口疼痛不止,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想法。

“放弃?”年建白阴恻恻勾起嘴角,“不可能。段长老,你是知道的,凡是本少主看上的东西,是一定得弄到手的。”

“三百年前是,三百年后也如此。”男人舔舔嘴角,“他再不简单又如何,我连城都能屠尽,他能与三百年前那座城的修士比么?”

“这几日等等也可以。”年建白心情说着说着就好了起来,“反正在秘境可就是谁强谁有理了。”

段干三并不反驳。

在秘境开启前的几日时间里,不少散修和家族宗门陆陆续续进入了寿息城。

一道又一道厚重威严的气息在寿息城上方快速扫过,而后消失在某个不知名的房间内。

上三宗作为瀚海州的领头宗门,居住的地方和所有修士是隔开的,又有合体大能坐镇,后来的也没有不长眼的会把灵识往这边放。

“光是这两天,就看到不下十位化神期修士进城了。”五诏云靠在二楼临街的窗户旁,看着底下走过的人群。

“正常,正经的世家都还没到呢。”花竟夷见怪不怪,他接着又道,“飞阳宗虽说是大宗门,可也不能和各州出来的佼佼者比过。此番过来的修士修为都不低,我们最好不要太高调,若是被化神这些级别的修士盯上,只怕凶多吉少。”

宿眉卿知道花竟夷这话是说给他和闻扶光听的,少年立马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乱来。”

他就算有灵器符咒傍身,也不是这群人的对手,花竟夷的话很对。

就在这时,林暮渊挂在腰间的剑饰亮了起来。

少年刚注入灵力,一道开朗的声音就从那头响起。

“表弟,你现在在哪呢!”

去过解恨州的人都知道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林暮渊的表兄,莫鸿云。

“我在花家立的朝露阁里呢。”林暮渊出声,“你要来么?”

“不了不了。”莫鸿云道,“我就是问你的位置,既然你已经在寿息城就好办了。我和我爹他们今日下午就到,你到时候来城东那边的灵舟,鸢姨想和你叙叙旧。”

“我娘?”林暮渊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紧张,“她怎么也跟着来了?”

“她没来,是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我们,叫你过来拿传音务必联系她。”

林暮渊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点了一下头:“好。”

“那我下午到了叫你。”莫鸿云说完就掐断了传音。

林暮渊把剑饰挂回腰间,看着面前的人:“那我今天下午去城东那边一趟。”

花竟夷点了一下头,顺口嘱咐一句:“那路上小心。”

林暮渊嗯了声,心中却十分疑惑。

娘这个时候联系他做什么呢?

第108章 恕难从命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下午,林暮渊见到莫家的灵舟时。

莫家的灵舟停在寿息城东一侧,船身红艳,如同一团火红色的云。

林暮渊大老远就能够看见。

“来啦?”等少年走近时,才发现莫鸿云已经等了许久了,他在林暮渊疑惑的目光下笑着解释,“这不是城内没多余的客栈落脚,就只能待在灵舟上了。”

“不过上面房间也不比城内差多少,还无人打扰。”男子把人迎上来,一边带着林暮渊过去一边道,“我们乐得自在。”

林暮渊看了看四周做事的莫家弟子,他问:“舅舅不是也来了么,怎么不见他?”

“在房间里说话呢。”两人上了楼梯,莫鸿云随着推开了第二个房间的门,就见莫阳景正坐在里面,而他面前的黑柚木桌上则放着一轮不大不小的多边形琉璃镜。

这是莫家本家一脉特有的传音灵器,不仅可以有声音,若是注入足够多的灵气,还能见到说话之人的模糊面貌。

“正说他呢,他就来了。”莫阳景一见到林暮渊,就和善笑了笑。

“总之渊儿在外面,还望阳景有多余精力时能帮衬一二。”莫鸢朦胧的身影印在琉璃镜上,她声音温柔如水,听之令人心神平静,“这么久未见了,我想和渊儿单独说会话。”

“哪里的话,姐姐的孩子,我们自然是不会看着他出事的。”莫阳景读出了莫鸢话里的意思,他拍了拍林暮渊的肩膀,起身走了出去。

木门闭合发出一声微响,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慢慢远去。

莫鸢听着动静,望向林暮渊。

即使看不清面容,少年也能感受到对方慈爱的目光。

莫鸢:“先坐吧。”

林暮渊轻抬下巴。

他一坐下,就迫不及待问出心中疑惑的地方:“娘亲若是想我,大可直接联系我,怎么绕了这么大圈?”

“此事自有我的一番用意。”莫鸢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我且问你,你还和花竟夷他们在一起么?”

“自然。”林暮渊觉得奇怪,“我们同在飞阳宗,肯定是一起更加方便行事。”

采光极好的房间里,莫鸢坐在窗边赏花,她遥遥望着远处神像的轮廓:“那,那个叫宿眉卿的孩子也在其中喽?”

林暮渊点头:“自然。”娘不会没事单独问一嘴,他灵光一闪,“该不会是因为他,娘才单独把我叫出来的吧?”

“倒还不算笨。”莫鸢顺口赞赏了句,随后严肃道,“我不管你之后要去哪,要做什么,但务必谨记一件事。”

林暮渊:“什么?”

“离宿眉卿远一点。”

林暮渊眼中出现片刻错愕:“这是为何?”

莫鸢:“我意识清醒见他时,就总觉得他很熟悉。这一个多月,我都在想这件事。”

女子看着远处,陷入回忆:“直到前几日,我想起来了。”

林暮渊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我想,我和他解恨州那一见,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莫鸢的声音缓缓响起:“我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见过他了。”

林暮渊惊愕:“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宿眉卿是最近几个月才到八州的。

而莫鸢自从秘境受重伤到一个月前,平日都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跨越千万里来到瀚海州,和宿眉卿见面?

在林暮渊觉得匪夷所思时,莫鸢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女子好似沉浸在了回忆之中。

“是真的。”她说,“三百年前,我在无方秘境和他见过面,就在一处陈旧铺满杂草的神台上。那个时候的他,笑起来可没现在这么真诚。”

林暮渊恍若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显得呆滞。

他喃喃道:“神台?什么神台,是我想的那个神台吗?”

“八州出现的神台,除了那位,还能有谁能神降?”莫鸢听了好笑,“若不是你突然传信回来要查耀阳神尊的的事,我说不定还得一段才能想起来。”

林暮渊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捏紧,他咽了咽口水:“所以,宿眉卿和耀阳神尊有关系?不,甚至可以说他俩是一个人?”

莫鸢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我和他没有相处太久,并不知道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林暮渊隐隐觉得哪里不对:“那为什么他自己设下的规则会这么针对他呢?”

就好像见不得他一点好一样。

“这我就不明白了。”莫鸢道,“不过你们也不用费心查了,现在的八州是找不到关于耀阳神尊飞升前的具体事迹的。除非你们进那些上古秘境,或许撞上他曾经历练过的,能觅得一两条线索。”

“难怪他师门会让他直接来八州。”林暮渊想了一下,突然道,“等等,那我为什么还要远离他?”

不论出于什么目的,神尊可是八州的恩人,好好保护都是最基本的,怎么反倒还要躲起来?

琉璃镜中,莫鸢转头。

不知为何,林暮渊总觉得莫鸢看自己的目光很复杂:“神躯可是不可多得宝物,炼化后更是妙处无穷。你觉得,让八州在重新拥立神尊归位,和把这具躯壳炼化归为己用之间选,他们会选哪个?”

林暮渊眸子闪了闪,毋庸置疑,是第二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纸是包不住火的。”莫鸢语重心长道,“你倒是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林暮渊震惊抬起头:“娘,他是我朋友!”

莫鸢凉凉道:“你把这个消息告诉花竟夷试试。”

林暮渊:“……”他沉默了。

神器可以当做没看见,倘若是天脉加神躯加神器呢?

少年不确定了。

“可是……”林暮渊做出最后的挣扎,“你解毒需要的材料,只有他可以全部拿出来……”

“这个啊。”莫鸢不在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你也不需要担心,会没事的。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快速……”

“抱歉母亲。”林暮渊面色冷了下来,他站起身,“恕难从命。”

莫鸢没想到林暮渊会拒绝,她错愕万分,刚想张嘴说什么时,对面的人却已经把琉璃镜的灵气给撤了出去。

柔和的微风将窗下的宣纸吹得沙沙作响,莫鸢看着黑下来的镜面,缓缓回过神。

她笑了一声:“还挺重情重义。”女人说完,扭头望向远处。

“出来啦?”宽阔的甲板上,莫鸿云盘膝席地而坐,他看着林暮渊走过来,扬眉道,“要不今晚留下来吃饭叙叙旧……?你怎么回事,脸色这样难看?”

经过刚刚那一遭,林暮渊短暂失去了精力。

他迎着莫鸿云关心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丝笑来:“没事,就是刚刚磕到膝盖了。”

莫鸿云狐疑望着林暮渊。

“表兄。”林暮渊却没有辩驳的意思,他接着道,“飞阳宗那边不能离开太久,我就不留了,先走一步。”

“行。”莫鸿云听了爽快放人,“那我们秘境开启那里再见。”

少年敷衍点了一下头,召出武器御空离开。

在林暮渊离开时,莫鸿云站了起来。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天:“鸢姨和暮渊说什么了,他出来这个表情?”

“许是挨骂了吧。”莫阳景见怪不怪,“之前阿姐未出嫁前,我挨训之后也是这样。”

男人正说着话,腰间的传音再次亮了起来。

莫阳景才注入灵气,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音响了起来。

莫阳景惊讶:“阿姐,怎么是你?”

……

林暮渊直到回了飞阳宗居住的院子,遇到在街边溜达的宿眉卿时,精神才堪堪回过神。

宿眉卿察觉到有人,他停下步子看过去,发现是林暮渊后又放下警惕:“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林暮渊点了一下头。

他看着面前的人,心情格外复杂,眼神怜悯而充满其他人看不懂的情绪。

在今天之前,他还在羡慕宿眉卿有这么好的命。可在今日之后,他只会觉得宿眉卿太可怜了。

林暮渊想,他的师门知道这件事吗,一定不知道吧?

也是,要是知道了,怎么会放过他呢?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怎么光看着我也不说话?”宿眉卿被林暮渊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他心中无端敲起了警钟。

林暮渊愉悦勾起唇:“我想到了一件高兴的事。”

宿眉卿很想像之前一样信任林暮渊,可心底始终毛毛的。

看来单独相处不太行。

宿眉卿这般想着,直接把闻扶光的名字扯出来:“我要去扶光那,你一起么?”

“我有点累了,就不去了。”林暮渊住的房间不在这边的院子里,他还得再走几步路。

临行前,少年回首:“宿眉卿,你只适合一个人。”

林暮渊说话的语气,带着本人都不易察觉的同情和怜悯。

他说完也不理会宿眉卿,调头就走了。

宿眉卿站在原地,整个人上上下下只透露着疑惑这一种情绪。

少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出趟门磕到头了?”

快步离开的林暮渊感受着身后的目光,他捏了捏滑落在手心里,拿来传音的剑饰。

第109章 变异冰灵根

距里寿息城百里左右,那里有一片嶙峋陡峭的山群。

而山群前面则是林海和草地几乎对半分开。

而传闻中的阴阳秘境,就在靠近林海的那片山壁上。

秘境开启的时间是五月二十日偏巳正的时刻。

虽然开启的时间不早,可冲它而来的修士却是早早的就往那处直耸入云,陡峭险奇的一线山峰赶去。

寿息城内,飞阳宗的弟子们整齐站在长街上,听着长老临行前的训话。

宿眉卿站在队伍末尾,他轻轻打了个呵欠,抬眼望着天上频繁掠过的光线。

此刻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那些光线过去时就好像是颗颗流星。

“总之,不管是进去前还是进去后,都要先顾好自身的安全。”贺文的声音夹杂着灵气,清晰的传到宿眉卿耳朵里,“此次秘境来的人形形色色,八州世家宗门,各种隐世大能,遇到不起眼或是气势不对的,不要拿着剑就冲上去。”

“……进去后能找到同门就先找同门,尽量不要一个人到处乱窜,明白了吗?”

弟子们齐声回答:“明白了!”

贺文点头,他看向观鹤行:“少宗主,你还有要嘱咐的吗?若是没有,我们就出发了。”

老者问出这句话是,前面几排的弟子全都期待看着观鹤行。

青年无声叹口气,最后道:“我给你们的令牌能最大限度挡住化神期修士的一击,遇到危险记得用,用完就跑,不丢人。”

弟子们乖乖回答:“好——!”

五诏云看着这一幕,勾了一下唇:“你别说,观鹤行在飞阳宗还是挺受这帮弟子尊敬的。”

他身边的人不可置否。

观鹤行瞥了眼队伍末尾:“出发吧。”

贺文点头,召出灵舟让弟子和长老上去。

在雪白金纹灵舟启动时,带着朝月宗宗纹的马车也被灵兽拉着飞在了半空之中。

飞阳宗出发的时间已经很早了,可到秘境入口才发现有人比他们更早。

半空中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们之间有头发尽白的老妪老叟,有身形瘦如竹竿弓腰弯背的中年男子,也有容貌俏丽的年轻男女。

他们或是御剑或是坐着拐杖,亦或是盘腿坐在那放大如一个小小山丘的葫芦上。

秘境前的人扭头看着凑过来的灵舟,他们目光在那日出流云的宗纹上划过,眼神隐隐带着警惕。

“贺文。”在老者操纵灵舟过去时,一路沉默的观鹤行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别飞过去了,我们去地上。”

贺文迷茫了一瞬,立刻明白了观鹤行的意思,当即操纵灵舟朝后退去。

“嗯,他们怎么把灵舟往后退?”半空中,一披着斗篷下巴长尖的男人疑惑道。

“不想过来得罪人。”一位老妇人半睁眼,“这决定,多半是那素以温和著称的少宗主做出来的。”

“哎哟——”在众人低声议论时,一道响亮的声音猛然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扭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只见一队马车由一匹匹展着羽翅的白马拉了过来。

马蹄踏在半空中,留下一圈圈涟漪。

年建白勾起车门前的银珠门帘,看着往后退的灵舟,眼里的嚣张怎么也遮不住:“观鹤行你脑子真糊掉了?这里可是瀚海州的地界,你让他们这帮人做什么?”

甲板上站着的人不止观鹤行一人,他们听到年建白的话,厌恶地皱起眉头。

观鹤行不欲与人争辩,他淡淡嗯了一声,扭头看向贺文:“贺长老,就在旁边降下吧。”

字里行间都没有在意年建白的意思,仿佛对面的人是空气。

大庭广众之下,年建白被观鹤行晾了,他心猛然一沉,随后脸色就黑了下来。

男人在对面甲板扫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见的人后,恨恨瞪了眼观鹤行:“你最好一辈子都这样骄傲才好!”

年建白一把放下珠帘:“我们走。”

车队与几艘巨大的灵舟交错而过,朝着人群而去,然后硬生生在人群间占出一大片位置,就连紧随其后的落星宗,都被迫挤在一处。

年建白看着前方挡路的人,他寒声道:“好狗不挡道,不滚的就别怪本公子用剑打下去了。”

一时间,天上的人都对朝月宗的人怒目而视。

段干三感受着刀子似的目光,心中一片麻木。

每逢出门都是这样的,他已经习惯了。

有了朝月宗的强势加入,一些小型灵舟和御剑的人只能朝下走,更有甚者直接选择落在地上。

年建白看着那帮人,冷笑声:“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

在前方躁动时,飞阳宗的灵舟已经落了下来。

一行人自觉分成几队,踩着犹带露珠的草丛走到了树林边。

地面上也有不少人,他们要么站要么坐,更有甚者挑了根树枝充作暂时休息的地方。

飞阳宗的人一过来,就立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无数视线落在了那雪白的队伍间。

“嗯?”有修士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你看那队伍后边的人,他修为是不是才炼气啊?”

“你糊涂了吧?”被碰的修士听了觉得不可思议,他顺着那人目光看过去的同时还不忘反驳道,“这可是飞阳宗,他们挑出来的人,能是炼气么……?嗯?!还真是!”

这一声不大不小,刚好把四周的人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宿眉卿身上顿时集中了在场人一大半的目光。

飞阳宗的人不需要做出任何思考,就知道他们会说出什么话。

果不其然,四周先是陷入一片安静,而后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这是炼气吧?这就是炼气!”有人笃定万分。

“不是,飞阳宗这是在做什么?这样的秘境还要放一个炼气进去?”

“那炼气旁边的金丹期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我看不一定。”有人深思,“他们除去那些长老和三个出窍期弟子,余下的几百弟子清一色全是元婴期,这一看就是筛选过。他俩能待在这个队伍里,肯定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此话说得很有道理,众人神色便都认真起来,他们打量起了五诏云和宿眉卿,看样子恨不得把人一层皮给扒下来。

五诏云沐浴在众人的视线下,他双手枕在脑后,笑意盈盈与宿眉卿交谈:“好诶眉卿,在你的光辉下,我竟然也能拥有名字了。”

宿眉卿扫视一圈,最后无语:“这种攀比就不必了吧……”

四周突然一静。

有人惊讶:“他俩竟然能听得见我们说话诶?”

周围的修士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五诏云和宿眉卿修为高。他们的讨论也被附加了一层灵气,若是其他金丹炼气的人来,都不一定能意识到这帮人在说话。

可看面前两人的样子,似乎将他们的讨论听得一清二楚。

“莫非……真如刘兄所言,这两人其实是在刻意隐藏实力?”

“我看六成真。”有人附和道。

“这都什么啊?”有人嗤笑一声,“人家离得这么近,还需要刻意分辨么?还刻意隐藏修为,这对飞阳宗有什么好处?我看啊,这两人说不定是哪位长老的爱徒,走关系进来见世面的。大宗门不都这样么?说不定,还是那位的私生子呢……”

说话之人意有所指,凑热闹的人反而不敢接话。

那修士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赶紧瞧了眼走在最前面的观鹤行,见人没有反应,这才松口气:“隐藏修为需要特殊的灵器,诸君且细看,这两人身上可并无异常。”

众人立即把灵识放出去,在两人身上扫过一圈后收回。

“好,好像确实如此……”

有人迟疑:“会不会是隐藏修为的品级过高啊?”

议论声就此一顿,这也不是没可能……

“老夫来看看。”

就在这时,人群中迈步走出一位老人。

老人骨瘦如柴,那一身质量上乘的黑色衣袍套在他身上,都显得有些不合身,整个人看上去似乎一阵风都会将他吹倒。

可他周身气势阴冷凝实,一路而来,离得近的人都觉得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能切实影响到这么多人,面前这位老人怎么说也有化神的实力了。

众人面色一变,默默朝外边退了退。

老人看向雪白的队伍末尾,他眸色一冷,一股强悍异常的灵识先朝着五诏云而去。

一脸懒散的青年察觉到什么,他脸上的笑意微淡,他枕在脑后的手放了下来。

在灵识撞过来的刹那,五诏云手里蓦地出现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

青年武器出现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意顷刻将其包裹起来,将老人的灵识隔绝在外。

五诏云神情一凛,他心念一动,那寒霜般的灵气顺着对上的灵识一路蔓延,所过之处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眼瞧那冰冷的气息就要靠近自己,老人赶紧把自己的灵识收了回来。

四周的人看着五诏云脚底蔓延开来的霜花,眼神立即变了。

“竟然是变异冰灵根。”

第110章 第五家族

在偌大修真界里,凡是拥有变异灵根的修士,修为都要往上提一个小境界。

眼前的青年看着才金丹后期,若较起真来,只怕能和元婴初期的修士打个平手。

而最让众人顾忌,则是五诏云身后的势力。

要知道,变异灵根固然好,可对修炼需要的灵宝材料有极高的属性要求,非顶级大宗世家养不起。

是以每一个变异灵根身后,一定有个能养得起灵根的势力。

五诏云对众人畏惧的目光视而不见,他一侧眉梢轻挑:“说都不说就把灵识往我身上放,你可真是无礼。”

老人也不生气,他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如破了的风箱:“是老夫唐突了。”

青年冷哼着收回了手里的武器。

老人只老实了一瞬,紧接着就盯上了宿眉卿。

那个是变异灵根,难道这个也是么?

他浑浊的眼珠微动,灵识便如一条毒蛇般疾速蹿了出去。

嗯?走在最里面的宿眉卿感应到了不对,他扭头,看向老人的方向。

而有感应的不止宿眉卿一人。

与宿眉卿并肩而行的闻扶光脚步一转,他面对着老人的方向抬起手,一道早已掐好的法诀将那道阴冷的灵识抵挡在外。

闻扶光神情冰冷,他静默看着老者。

黑袍老人见此惊讶:“你倒是反应比他快。”

人群见此也并不在意,他们低声议论。

“就这么简单的挡灵识都需要别人帮……”

“肯定是走关系进来见世面……”

闻扶光听着四周响起的议论,还不等他反击,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从他一侧伸了出来。

在众人讶异的神情下,宿眉卿手一屈,直接把老人的灵识抓在了手心。

老人只觉自己放出去的灵气一紧,他耷拉的眼皮罕见跳了三下。

宿眉卿从闻扶光身后站了出来,他抓着灵识的手收紧,充盈的灵气从盘踞在他识海的天脉身上奔腾而下,游走于周身经脉。

而后在少年指尖渗入不请自来的灵识上,随即炸开。

灵识被撕开的滋味并不好受,即便老人切断灵识的速度极快,也还是受了点影响。

他往后退了几步,平复下经脉翻腾的灵气。

老者抬起头,对宿眉卿怒目而视:“臭小子,你竟然敢这么对老夫的灵识?!”

“前辈放出的灵识不就是为了试探我修为而来么?”宿眉卿含笑望着黑袍老人,“我这般做不就让您和诸位都得偿所愿了?”

围观的众人全都哑口无言。

灵识被一个比自己实力低微的年轻小孩破坏,黑袍老人感觉自己的脸上都好像出现在了巴掌印。

他一怒,刚要抬起手给对面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教训,一枚从树枝上落下的绿叶就将他手上的动作打断了。

紧接着,一张堪称面熟至极的脸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花竟夷凉幽幽道:“胡长青,试探不成就开始恼羞成怒要动手了?”

花竟夷的出现让四周的人全都面色一变,他们纷纷闭上嘴,开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花,花……”胡长青极薄的唇瓣微抖。

花竟夷怎么会站出来?!

“这位前辈,本就是您冒犯在先,如今还要动手,这是否有些不合适?”一道谦和有礼的声音从胡长青左侧传来。

老人凝神转头,这才发现飞阳宗的队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而一直走在最前面的观鹤行,此时也站在了他附近。

青年面上虽笑,可胡长青却觉得头皮发麻。

看热闹的众人此刻也默默闭嘴,全都离飞阳宗和胡长青远了些。

“胡前辈?”观鹤行见人不说话,他恍然,“想来我是小辈,还不配与您交涉。这样,我便让贺文贺长老与您说话好了。”

“不不不不不。”胡长青乍一听到观鹤行的话,吓得嘴皮子利索了几个度,他额头直冒冷汗,“少宗主说得哪里话,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对这位小友多有冒犯了。”

老人说完,赶紧朝着宿眉卿拱了拱手。

观鹤行见好就收:“前辈好歹是化神期大能,我师弟怎好受你的礼,只是希望接下来的时间莫要起争执就好。”

胡长青脸皮一抽:“那是自然,老夫想起有东西忘了拿,这就走了。”

黑袍老人说完,也顾不得脸上挂不挂得住,直接掉头就走。

观鹤行目送胡长青逃也似的离开,他扫视了一圈,寒声道:“诸位还有想试探的么?”

青年说话时,贺文也放出了威压,合体期的威压如一座大山,沉甸甸压在众人头顶。

聚在一起的人堆在威压下,顷刻间便散开了。

眼见场面恢复正常,观鹤行才回头看着宿眉卿;“刚刚没注意到这边,你没事吧?”

宿眉卿笑眯眯回应:“我没事,多谢大师兄解围了。”

观鹤行轻点了下头,转身回到了队伍最前方。

半空中,坐在马车内的年建白把地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了眼自己才好的伤口,又看着地面与宿眉卿说话的闻扶光,眼神阴毒:“敢害我吃这么大的苦头,闻扶光你给我等着!”

闻扶光似有所感,他抬起头,刚好与年建白对视。

男人见人还敢抬头直视自己,他扯扯唇角,而后恶意满满把手比在脖子间一划。

闻扶光神情平静。

宿眉卿见闻扶光一直抬着头,他顿时起了好奇心,也想跟着抬头去看:“怎么了,天上有什么好玩的事么?”

闻扶光收回目光,他抬手扣在宿眉卿的后脑勺处,手腕略略带了些力,轻柔阻止了少年抬头的动作:“不是好玩的,别看,容易败坏你的心情。”

宿眉卿若有所思眨了眨眼,果真放弃了抬头的动作。

闻扶光最后看了眼年建白,他抿唇,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悄然而逝。

青年拉着宿眉卿的手,跟着飞阳宗的队伍往前走去。

在还没靠近秘境所在的范围时,宿眉卿曾站在甲板上看过这片的环境。

他本以为地面上的树林和草地是对半分,走近一看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那树林只有小小的一块,就在山壁底下生长着,而与草地接壤的,是一丛丛才到膝盖的灌木丛。

生长的树林也并不健壮,枯瘦稀疏的分布在四周。

大片柔软的草地为等待的修士提供了很好的休息场所。

宿眉卿他们在走到离山壁约莫百尺的地方停下,然后开始休整。

此刻离巳正还有几个时辰,众人几乎都默契的开始养神,并没有开口交谈的意思。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的光芒也变得灼热起来。如今正值夏季,日光照在人身上也比以前更加毒辣些。

索性大家都是修士,在日头出来时就祭出了灵气屏障,纵使天气再炎热,也与他们毫无关系。

宿眉卿还没适应自己可以使用灵气这一件事,加上光芒实在刺眼。

他第一时间就从随身携带的储物袋里拿了把油纸伞撑开。

伞面是朱红色的,上绘着常见的花鸟图案,边缘缀着一圈短小的红流苏,黑中泛着寒芒紫的伞骨彰显着这把朱伞的不寻常。

只是在场的人都非等闲之辈,只一眼就瞧出宿眉卿手里那把伞的品级。

只是司空见惯的玄级,他们身上能掏出来一大把,众人扫了眼精致的伞面,便无趣的收回目光。

有个别修士看不惯,嫌弃道:“这点光有什么可挡的,真是娇气。”

扶方拿着东西过来时,一眼就瞧中了宿眉卿的伞:“你这伞挺别致的。”

他说着走到几人面前,把观鹤行交代的锦囊交到宿眉卿五人手里。

锦囊用料讲究,入手生凉。宿眉卿好奇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就放着一张叠在一起的符纸。

宿眉卿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闻扶光捏了捏锦囊,他抬起头:“上面附了一层阵法……是传送阵?”

“没错。”扶方点头,“秘境进去后极可能会将队伍打散,这是大师兄让我交给你们的。锦囊里的符纸是追踪气息的,配上闻长老专门附上的传送阵法,你们可以在失散后引燃,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立即与大师兄汇合。”

花竟夷看向闻扶光,见其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我们知道了,多谢。”

扶方:“不必言谢……”

他话音未落,一道磅礴的灵气就从远方扩散过来。

围在秘境入口处的众人神情一凛,全都朝着灵气波动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空中某处泛起一圈圈涟漪,紧接着就裂开了一个口子,一个船头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下。

那船头质若琉璃,通体却是无色透明的。

五诏云从地上站了起来,他靠在树干上,仰着头看热闹。

船头出现后,裂缝就骤然扩大,一艘巨大无比的灵舟从裂缝那头驶了出来。

灵舟上通体透明,上面的建筑是座庞大贵气的四层殿宇,灵气化为雾气,顺着屋檐各个角落倾泻,远远看去,好似一个个小巧的瀑布。

这艘灵舟没有任何象征身份的纹路,甲板上也没有任何人出现,可众人不仅知道灵舟的名字,还知道灵舟的所属是谁。

林暮渊抬头望着,喃喃道:“蜃楼灵舟,是掌管云梦州的第五家族来了。”

五诏云感叹:“这出场方式有够拉风的。”

一旁的花竟夷闻言唇角抽了抽。

宿眉卿看着灵舟摸了摸下巴:“我手里也有一艘差不多大小的,就是看上去没有这艘别致……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

五诏云摊手:“灵舟里面不都那样,顶多是用的茶和点心会因为主人身份改变罢了。”

宿眉卿释然:“这倒也是。”

蜃楼灵舟上,一名青年小心翼翼挑开窗户前淡青色的纱,青纱薄如蝉翼,可外界却并不能看清楚青纱后的场景。

青年四处看了看,而后又缩回了手。

若是此刻闻扶光和宿眉卿几人抬头看的话,便会发现此人和当初在潮生秘境外,他们狼狈逃跑时遇到的青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