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鹤行一向愿意指点迷津,特别是面对将死之人时。
他道:“你猜为什么得罪你的人,一个不落全在飞阳宗入阴阳秘境的队伍里?”
第136章 古神殿[5]
年流歆缓缓瞪大了双眼,看向观鹤行的目光充满不可置信。
“为了让你们和落星宗的大部分主力能安心放进来,我可是忍着没把他们在飞阳宗活剥了。”观鹤行微笑道,“真好,你们都没让我失望。”
“什么东西,也敢和本少主平起平坐。”
观鹤行手起剑落,处理了年流歆后又看着落星宗的少宗主。
“等等。”云飞歌面色苍白,她并不是观鹤行的对手,如今也被打成重伤。
女子冷静道:“进秘境的长老都已经被你杀得差不多了,落星宗如今已是元气大伤,观少主剑下留人,将那几个弟子放了吧。”
观鹤行:“我一向不愿意留后患的。”
“你确实应该斩草除根。”云飞歌与观鹤行对视,“朝月宗和落星宗也确实不是你的对手,可是兔子急了还咬人。两宗宗主的孩子皆死于飞阳宗手里,它们联手固然不能赢,可你们飞阳宗也讨不了好。”
云飞歌看也不看横在脖子间的碎霜剑:“与其被两宗毁灭式报复,然后应对其他七州的势力,不如留我们一口气,落星宗甘愿听飞阳宗的差遣。”
云飞歌说完时,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
碎霜剑冰冷的剑气还贴在脖子上,可云飞歌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果不其然,观鹤行周身凛冽的气势一收,整个人变得温煦起来。
观鹤行注视着云飞歌:“用落星宗二十八座洞府加一半秘境换你们几个一条命,如何?”
云飞歌瞥了眼身后瑟瑟发抖的落星宗弟子,眼都不带眨地点头:“可以。”
雪白的剑光在眼前一闪,云飞歌双手的束缚解开后,她利落立下誓言的同时直接咽下了观鹤行给的一枚丹药。
“师姐,观鹤行此人断没有这么好心啊。”落星宗的弟子们等观鹤行彻底离开,这才敢围上来,其中一位少年望着云飞歌苍白的脸,担忧道,“万一他不给解药可怎么办?”
“没事。”云飞歌从容道,“我们本就处于下风,一切都是在赌罢了,若是输了也无可厚非。用我一条命换你们几个活着,不算亏。”
云飞歌话音刚落,便收获了十数双泪汪汪的眼睛。
云飞歌:“……”
古神殿东南方,宿眉卿手里的命线已然被血染得通红,翻飞衣角溅上的血珠犹如一朵朵悄然盛开的红梅,瞧着竟然有几分雅致。
可惜少年没有闲情逸致看这些,他手中的命线才杀了一名长老,身后就又来了一道磅礴的攻击。
宿眉卿仗着自己有天极灵器护体,头都不回,只专心处理眼前的人。
可落在不知情人的眼里就是无暇顾及了。
一道身影从远方极速掠来,人未至而声先闻。
“万木芳!”
无数藤蔓拔地而起,褐色的枝干闪烁着寒光,与那道攻击撞上激起火花的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花竟夷缩地成寸,眨眼就到了宿眉卿身后。
满渚剑灵光流转,转眼就往朝月宗长老身上招呼了过去。
与此同时,天空降下了密密麻麻的冰凌,四周的温度都往下降了好多。
寒风凝结成浓密的霜,擦过宿眉卿与花竟夷的衣角,扑向了攻击他们的人。
那帮长老见此,只得抽身往后退开,先把眼前的东西打散。
“花竟夷,你来凑什么热闹?”待雾气与藤蔓消失,一位长老气急败坏道,“宿眉卿可是朝月宗的仇人,莫非你花家要与朝月宗作对?”
各州的势力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宿眉卿并不想花竟夷因为自己的事,而让两个本不该对上的势力变得水火不容。
他看向花竟夷:“我能处理他们,你不要掺和进来。”
岂料花竟夷一动也不动,看着面前的长老们横剑冷眉:“废话真多,你们出去后要是还能和花家对峙再说吧。”
朝月宗长老一愣:“你什么意思?”
花竟夷猝然出剑,招招狠厉歹毒,不给人留一点活路:“字面意思!”
迟迟赶来的五诏云看着远处打起来的架势,果断选择了远离。
笑话,他可是一个柔弱的金丹期啊。
青年一落地,就开始四处张望:“闻兄呢?”
一道声音遥遥从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传来:“在这。”
五诏云回头,看着一方被凌乱树叶遮挡的,残破不堪的矮墙下若隐若现的衣角。
他眼睛一亮,趁四周的人都在围观宿眉卿和花竟夷他们时,悄无声息摸了过去。
一直到离闻扶光几步远时,五诏云才能真正看清楚青年的位置。
“可以啊。”五诏云赞叹道,“几十张匿息符加无定隐形阵法还不够,竟然还用了这么多天级灵器。”
闻扶光微微点头:“眉卿给的,不好不用。”
五诏云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话很多余。
两人站在一处,五诏云瞧着远处的动静:“你眼睛如何了,还是看不见吗?”
闻扶光:“现在能看见一点光。”
“这不太妙。”五诏云拧眉,“这个地方就是古神殿的中心,且不论那劳什子仙器的碎片会在附近出现,单说那要杀你的人也进来了,你这样岂不是任人鱼肉?”
闻扶光没有丝毫的慌张:“只要这秘境塌得够快,他就杀不了我。”
五诏云闻言不禁笑了:“这可是集结了数条灵脉形成的秘境,还有古神殿镇着。要么在场的大能全都自爆元神,要么就是有远超秘境容纳极限的攻击出现。否则怎么可能塌……?”
青年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猛地睁大眼睛:“等等,不对。你是可是青要闻家的少族长啊!”
“所以,能杀我的人一定不是八州的。”闻扶光颔首,“我在秘境中被无限压制,就说明对方在秘境里是顶级的实力。”
五诏云震惊道:“你一早就这么打算了?你就没想过对方控制住修为,一直卡在秘境承受的极限动手吗?”
闻扶光脸上少有出现了一丝笑意,他准确无比看向了打斗的方向,自信地说:“我有眉卿。”
五诏云扭头看着把一个化神期倒拎着往地上砸的少年,眼睛生疼的同时,也对闻扶光的自信没有任何的异议。
确实,确实。没有人会比能把化神期打得抱头鼠窜的眉卿更加可靠了。
此处并非只有宿眉卿几人在争斗,云层之上,地面各处都时不时有打斗的动静传来。
各式各样的武器光芒在四周乱飞,好好的长廊宫殿被毁了个一干二净。
而看众人的架势,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还愈演愈烈。
此处在正中心,除了那传播还不算广的仙器碎片还有其他的好东西,众人抢夺个不停,一时间灵光剑气此起彼伏,场面十分混乱。
五诏云看着越聚越多的人,脸色变得更加严肃。
闻扶光听着动静,加快手底下的动作:“人是不是都往这边过来了?”
五诏云看着乌泱泱的人群,语气不好:“没错,观鹤行也在其中。”
青年紧盯着立在天空一角的观鹤行,双手无声持着弯刀,脚底下蔓延出一层寒霜。
林暮渊隐藏在凌乱的人群间,他对外界的打斗漠不关心,只一心看着手里光芒流转的短匕,然后悄悄朝着已经残破的神殿挪动。
越是靠近神殿,手中残破的匕首光华越盛。
林暮渊一路靠着指引蹲在了一处残破的宫殿处,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就在此处了。”
只要他能把换天拼凑完整并认主,什么天道,什么徜徉宗弟子,不都得对他高看几分?
面前的宫殿虽然已经塌了一半,可禁制与阵法却还在运行,若是硬闯只怕要吃苦头。
好在少年本身就有指引,并不将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林暮渊嘴角一勾,他抬起脚刚想钻进宫殿,却察觉有一道被打偏的攻击朝着自己过来了。
少年眼神一冷,他抬手将匕首扎进墙壁,用力朝前一划错开了身后的攻击。
那道灵气没有打到林暮渊,直接落进了宫殿的中心。
紧接着,林暮渊就看着眼前运行缓慢到静止的阵法突然动了。
随后,光点和地面的颤动同时触发。
林暮渊见此,暗道不好。
只见光点组成一股股光练,在空中彼此交缠着汇聚在一起。
光练聚集后荡出一股气势不逊于在场大能打斗爆发出的气浪,紧随其后的便是耀阳而柔和的强盛光芒。
光芒之上,一枚雪白透亮的碎片缓缓浮动着。
这股光芒不止吸引了此处众人的注意,也将在古神殿其他方向的修士吸引了过来。
换天的事情虽然有所遗漏,可有能力知道的人全都不约而同将这个消息隐瞒了下来。
是以在场还有不少人不知道有仙器碎片出现的事。
“这是个什么东西?”有人停下手,看着光芒上的东西一脸奇怪,“怎么看着就是一片碎片?”
即便是块碎片,可有这个阵仗,众人也不会傻到不去争。
有这个动静的碎片,肯定是顶好的秘宝!
林暮渊离碎片最近,在众人反应的时候,他咬牙,直接飞身而上,快速靠近那块碎片!
“别让那小子拿到!”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在场的人同时出手!
第137章 古神殿[6]
花竟夷,五诏云以及观鹤行不甘示弱,全都闪身伸手去夺。
可过去的人,却并没有靠近碎片半分,反而是无缘无故和其他人撞在了一起。
花竟夷将眼前的人一剑封喉,转头发现自己离碎片又隔了一段距离,而有这个情况的不止一人。
这场景实在熟悉,花竟夷一下就想到了是谁的手笔。
不等他说话,一侧的观鹤行就已然出声:“是幻境。”
话音刚落,一道倨傲的声音慢条斯理在空中响起。
“打扰了诸位。”一位衣着华丽的男人在半空显现身形,他一身碧蓝,神情带笑,“这仙器碎片我第五家要定了。”
花竟夷看着那人,脸色一臭:“养在第五本家的旁支公子,第五流光。”
第五流光看了眼花竟夷,带着得意道:“花少主的大名,我在云梦州都有所耳闻。只是今日这仙器碎片,我就不客气了。”
男人的话让不少人面色发生个变化。
“仙器碎片?”天空中,一人敏锐看向宫殿上方的碎片,“竟然是仙器?”
眼瞧众人的态度从开始的举棋不定变成势在必得,观鹤行脸上淡然的神色一扫而光,他猛地看向第五流光,眼神带着杀意:“蠢货!”
青年说完悍然拔剑,气势大开中带起的剑光更是惊天动地,以摧枯拉朽之态劈在了眼前的空气中。
花竟夷一剑抵住面前的剑气。
他感受着空气中散发出的灵气波动,神情严肃。
这气势已经不是出窍期该有的样子了。
花竟夷单知道观鹤行肯定会隐藏实力,也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突破了出窍期,眼看着一脚踏进了化神后期的境界。
这样的修行速度在同龄人中,堪称恐怖。
第五流光心神一震,转头就看见自己铺下的幻境被观鹤行一剑劈出了缺口。
显然,众人也被突然冒出来的化神后期给惊着了,第一时间没有动手。
一道尾光快速在天空划过,观鹤行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靠近碎片。
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碎片几乎已经落在掌心,观鹤行利落抓住,刚准备捏碎事先准备好的传送符,却发现抓住的碎片气势突然变了。
青年脸色惊变。
观鹤行看都不看,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只见那碎片在被扔出去的瞬间化为一道锋利的刀气,接着爆发的余劲在空中转了一圈才消散在空气中。
而观鹤行也发现,自己看似靠近碎片,实则已经和它擦肩而过,与刀气撞了个满怀。
很快,众人就发现刀气的消散并不代表着危机解除。
清脆的碎裂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眼前的场景犹如打碎的镜子残片掉落,每一枚都闪着寒光,朝着宫殿四周的人射去。
原本还没反应过来的修士们见此,纷纷出手抵挡。
“又是幻境。”一位化神期大能震袖打散面前的碎片,“这幻境合则困分则杀,恐怕流光公子抬手间也不能做得这样好。”
观鹤行离幻境最近,他虽然没有受到伤害,可那崩裂的碎片实在是令人眼花缭乱。
他听着旁人的话,心一沉再沉。
修士的话让第五流光有些挂不住脸面,却又因为是事实而无从辩驳。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神情阴沉。
怎么回事,第五家明明只派了他一支的人外加本家几名侍卫才是啊……
这时,一道愉悦放松的声音从观鹤行背后传来。
“幼弟学艺不精,诸位见笑了。”
那人说话的语气轻松散漫,好似在酒馆和人闲聊般。
观鹤行听到这个声音,身形一顿的同时缓缓扭过身。
身着碧色衣衫的青年眉目间皆是惬意,他咧嘴一笑:“第五诏云,见过各位。”
“你怎么在这?”不等其他人发问,第五流光最先炸开,“家主不是说你在云梦泽里吗?!”
若是第五诏云在这,那他们追进云梦泽的人可算是都折在里面了。
男人袖下的手捏紧:“不可能啊……你不在里面,那为什么梦石没反应。”
梦石是第五家专门炼制出来的追踪第五诏云的,除非进入云梦泽,否则不会没反应!
第五流光不得其解,直到看见面前这人修为才金丹后期后,脸上的表情险些没绷住。
这该死的竟然拿禁制把修为和根骨全封了!
难怪梦石没有反应!
思及此,第五流光牙都咬碎了。
五诏云掏了掏耳朵:“他说你就信啊,你动动脑子吧。”
“第五少主可真是藏得好。”观鹤行强扯出笑,“这么多人,竟是没一个把你认出来的。”
“我一个修幻境的,你们要是能认出我,那我这个少主就该被第五家的其他小姐公子拉下台了。”五诏云嘲讽说道。
“人来得真齐,可见这东西确实不一般。”一位气息内敛的老者道,“既然如此,那便能者居之!”
话音未落,数百道灵气在瞬间爆发。
所有人各显神通,全都冲向了宫殿中心。
人群杂乱,宿眉卿瞥了眼远处,转身朝闻扶光的位置飞去。
闻扶光凭着外界杂乱的光影分辨着方向,他察觉到宿眉卿的靠近,果断收回目光去找宿眉卿。
“原来是第五家的人。”宿眉卿捏了捏酸疼的手腕,“我就说碧血城外,他为何如此笃定所过之处没有幻境,还和竟夷如此熟络。”
宿眉卿记着闻扶光现在的情况,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带的储物袋里往外掏灵器来抵御外界交锋产生的余波和威压。
少年拿东西出来时,顺手还挪了一大半放进自己的镯子里。
庞大的灵气在空中炸开,宿眉卿整个人都跟着地面颤了颤。
耳边是连绵不绝的厮杀声,厚重的血腥味不受阻拦地钻进宿眉卿鼻间。
少年皱了皱眉:“你现在觉得如何?”
“他们打得如此厉害,秘境似乎都有些松动,我勉强可看见些影子了。”血腥味并不好闻,闻扶光料定宿眉卿不会喜欢。
他抓住少年的手腕,将些许灵气聚集在指尖,在洁白的手心上画出一个阻隔血腥味的阵法。
宿眉卿低头看着闻扶光画阵法,他本能想道谢,却记着和青年之前约定。道谢临到嘴边变了个说法:“你好厉害。”
闻扶光手指一停,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难掩骄傲:“自然。”
“照他们这个情况打下去,这个秘境迟早不保。”宿眉卿和闻扶光凑在一起说话,“我想个法子让他们打得更厉害就好。”
少年话音未落,四周摇晃得反而更厉害了。
四周的景色也开始变得不伦不类,灵气好似煮沸的水,不断地翻滚。
宿眉卿嘶了一声:“感觉不用我想法子了。”
他与闻扶光并不需要仙器。
在众人忙着打架时,宿眉卿早就和闻扶光换了个安全的地方躲着了。
远处尸山血海,灰白的墙壁地砖全都被染成了红色。
那些人杀红了眼,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管不顾,动起手来更是心狠手辣。
宿眉卿这点修为并不能看清楚大能的对招。
可他看着来来回回的身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好像一直没看见巫行云这个人。”宿眉卿眉头轻轻压了压,他扭头,“虽说这个秘境危险的地方也不少,可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
闻扶光亦有同感,他想起在灵气通道透析自己的那双凤眸。
心念一动的同时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锦囊:“之前他给你的传讯符还在么?”
“在。”宿眉卿说着拿了出来,交到了闻扶光手里。
他看着闻扶光把两张符纸放在一起,直接搁置在了一处墙角。
“他给我们的传讯符和观鹤行给的差不多。”闻扶光出言解释,“既然观鹤行能单方面通过此符锁定我们的位置,那他自然也可以。眼看这个秘境已经走到最后,便留在这吧。”
这个地方若是被波及,符纸也会碎成粉末,不会再起作用。
偏生在此时,异变突生。
“怎么能把长辈给的东西乱放呢。”
眼前的锦囊突然无火自燃,不过一息间就已经焚烧殆尽。
漆黑带着流光的衣袖翻飞,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转眼就到了二人脸上。
男人抬起的手中凝结的攻击焮天铄地,几乎是带着把人碾为齑粉的心来的。
身体的本能反应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宿眉卿把闻扶光朝自己身后一塞,扭响金镯的瞬间抬手与来者拍下来的攻击对上。
恐怖的余劲自两人合拢的掌心顷刻炸开,强烈的气势将方圆几里的东西全部震飞。
而离二人最近的建筑和植物全都化为粉末灰尘。
徒留下三人的身影立在原地。
镌刻在衣衫发饰上的阵法在宿眉卿对上男人的时候全部激活,此刻翻飞的衣袍间流光熠熠,在天光下犹如披了层星纱。
远处打斗的人全部被这股力量震飞,一个个砸进各处不见踪影。
而那些炼虚合体期的修士,虽不至于砸进地里遍寻不着,可也被震出了内伤。
一只流着血的手扣住突起的石块,花竟夷咳着从坑里面爬了出来。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又朝爆发出这股力量的方向看去。
第138章 古神殿[7]
有这个动作的不止花竟夷一人。
“这气势,来者恐怕是个渡劫期。”忌惮的声音响起。
“何止。”在场修为最高的老者呕出一口血,他颤抖着吃了颗丹药才开始说话:“此人灵气自成一派,我们离他有数里,光这里的余劲就已经达到了渡劫期的威力,只怕中心远远不止。”
“什么?”有人失声,“可是渡劫期已经是极限了啊?!他难道是传说中的灵寂期?这不可能?!八州从没有这个人物出现过!”
“对啊,渡劫期突破需要经受九十九道雷劫,这个动静不可能瞒得住八州这么多双眼睛的。”
可眼前一切又都是真的。
花竟夷听着议论,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那个人找过来了。
“等等。”在众人惶惶时,有人惊惧道,“他都这个修为了,那又是谁能接住这个招式这么久?”
众人面色齐齐一变,全都眯着眼睛看过去。
这一看,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即便在场之人不一定都认识宿眉卿,可对方过于年轻的面容也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我瞎了?!”有人看着这一幕,也顾不得身上错位的骨头,他噌一下爬起来揉了揉双眼,最后指着宿眉卿的身影道,“他到底是炼气还是元婴……?我怎么觉着,他周身的气势和渡劫期也差不多啊???”
不外乎旁人惊讶,主要是宿眉卿表现出来的情况实在是太奇怪了。
炼气期的外表,元婴期的灵气,偏偏又能和那个疑似已入灵寂期的修士平分秋色。
“他带了隐藏修为的灵器。”老者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这修为有什么可掩藏的?”有人疑惑。
八州一千年里无人飞升,渡劫期的大能更是稀少且个个都上了年纪,眼前的两人怎么看都十分合群。
“哎,我怎么记得这两人是从飞阳宗出来的?”在众人绞尽脑汁思考时,一人指着宿眉卿和闻扶光突然道。
在场的人顿时都看向了观鹤行。
青年神情自若,他点了点头:“是,不过我们对他了解不深。不过他能有这个实力,大约和他手里的金线脱不了干系。”
在观鹤行的引导下,众人的目光落在了空气中翻飞的金线上。
“他的金线,曾经可是把解恨州林家家主,打得毫无反手之力。据林家的长老说,这金线全盛状态下,可与明心境的修士相媲美。”观鹤行慢条斯理道,“这还是他们曾为飞阳宗弟子外出,我带他们回去时知道的。”
有人听完忍不住出声,他用手指指了指天,然后压低声音道:“难不成,是从……下来的?”
“我观其根骨不过才十八岁。”老者语气严肃起来,“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厉害的护身灵器,怕不是为了什么而来。”
“八州我们知道的宝物就这个仙器碎片啊。”有人道,“难不成那些人还缺这点东西吗?”
“……”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
“等等,仙器碎片你们拿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
一颗石子从高处滚落下来,啪嗒啪嗒落在了地面上。
沉默的人群顺着掉落在地上的石子往上看去。
便看见林暮渊趁着他们注意力全在宿眉卿那边时,已经悄无声息顺着废墟爬上去,此刻已经和碎片面对面了。
林暮渊:“……”
他看着底下的人眼神变得凶狠。
在老者抬手挥出攻击时,少年连躲避的想法都没有。
林暮渊一跃而起,在灵气打在身上的同时一把将碎片抓在手里。
随后,少年便如断了线的风筝,重重落在地面。
在那道攻击下,林暮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疼得蜷缩在地面上。
五诏云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道:“不是,这么不要命?”
青年说着话,他见身侧有人影朝林暮渊而去,想也不想提上弯刀去拦。
可惜冲过来的人数众多,单靠五诏云一个根本就拦不住了。
尖锐的剑尖即将穿透林暮渊的后背,可却在关键时刻被一把木剑打偏。
而林暮渊一边吐血一边硬撑着往还算安全的角落滚去。
“花竟夷!你和第五诏云有病是不是!?”那人眼看到手的碎片飞了,顿时破防,“碎片又不在我身上,你打错人了吧?!”
花竟夷瞥了眼要死不活的林暮渊,冷淡收回目光:“少废话,打的就是你。”
青年随着一脚踹飞一个,提剑伴随着生长旺盛的藤蔓冲进人群。
“那攻击可是合体期的老头扔出来的。”五诏云与花竟夷背靠背,他刀锋上覆着霜花,“那小子不多不上全部受了,真的有命活着吗?”
“有命活着算他走运,左右我不屑于去抢他救命的东西,这些人我尽力拦住。”花竟夷皱了皱眉,“没命活着那也是命不好,鲁莽行事。他死后换天沦为无主之物,我们能者得之。”
五诏云勾唇:“行。”
林暮渊眼睛被一层血色蒙住,看不清外界的事物。
刚刚那道攻击十分厉害,林暮渊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缓缓流逝。
他同样也知道,在有那么多实力高强的修士手下,花竟夷和五诏云拦不了多久。
林暮渊心肠触动的同时不禁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俩人好歹是一州少主,拦人都不知道叫自己人帮忙,到底谁说花竟夷聪明的。
林暮渊一边嘀咕,一边哆哆嗦嗦在怀里摸索着。
有许多人冲破了花竟夷和五诏云联手组成的防线,争先恐后朝林暮渊扑去。
剑光刀气把林暮渊围得密不透风。
花竟夷和五诏云联手挡了合体期老者的剑意,此刻都被震退到了边缘,加上之前的旧伤,此刻已经是有心无力。
五诏云快速运气平复着体内乱窜的灵气,他余光不经意注意到了站在缭乱树桩前的观鹤行。
他也顾不得疗伤,而是用手肘戳了戳花竟夷:“观鹤行怎么不去,这不对吧?”
花竟夷沉思片刻,最后猛地抬起头:“换天本就是破损的,仙器修复爆发出的能量巨大,足以把靠近它的所有东西全部击退。这厮在等机会!”
五诏云:“什么!?”
两人迅速抬起头。
威压笼罩在头顶,让林暮渊每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他咬牙,在最后一刻将手里雪白透亮的碎片捏合进自己的匕首中。
鲜血顺着锋利的刀刃流满整个匕首,一道光波以林暮渊为中心,轰一声炸开!
强劲的劲风搅动着四周,再次把众人拍进了地底。
更有甚者因为不敌,直接消失在了光芒中。
整个秘境的天空都被霞光扑满,光芒柔和的在周围形成巨大的光晕。
林暮渊身上的伤这在匕首褪去锈迹斑斑的外壳时,被一一修复。
这道光波的出现,打断了宿眉卿与巫行云的对招。
三人各自落在一处地面,面色都有些难看。
闻扶光站在宿眉卿身后,即使身处攻击的中心,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被伤到。
不过是一个呼吸,十几道阵法又从闻扶光手底下冒了出来。
恢复灵气的丹药跟随处可见的糖豆一般,闻扶光一颗接一颗就没停歇过。
巫行云牙都要咬碎了。
他看向宿眉卿,恶狠狠道:“你给我过来,你背后那个人他根本就不安好心!他会害了你的!”
宿眉卿不说话。
他沉默看了看身上的避尘阵聚灵阵封魔阵生灭阵剑阵,又看了看巫行云那恨不得把自己捅对穿的梭剑。
宿眉卿:“你糊弄鬼呢?”
“本尊无意杀你,你若执意挡在前面,那本尊不介意先把你料理了。”巫行云眼神一冷,“我们都是为你好,他不是好东西,他背后靠的天道更不是好东西,他是来杀你的。”
宿眉卿收紧握着剑柄的手,脸色一臭:“糊弄不了我就开始挑拨离间了?”
巫行云:“……”他气笑了,“你真是油盐不进呐你,本尊先把你打死算了。”
男人抬手,只听几声轰的闷响,几只体态健壮庞大的玉傀儡出现在了他身边。
巫行云手中宛若拉长梭子般的剑杀气腾腾,他实力再次攀上一个高度,出手的身影更是快得难以辨认。
地面的玉傀儡一个就足以和化神期媲美,宿眉卿一边操纵命线落在它们手臂上,一边与巫行云再次缠斗在一起。
在宿眉卿堪堪接住一招后,骨头都被震得好似裂开般的疼时也终于明白,刚刚的巫行云一直在留手。
此时的他,是铁了心要先杀了自己。
梭剑幻影先是突破宿眉卿身上灵器的防御,最后穿透衣衫上激活的阵法,无限逼近少年的心口。
闻扶光双手一开一合,手势飞快的变化,一道新起的法阵完整罩住了宿眉卿。
给少年拖出了闪避的时间。
巫行云:“啧。”
即使如此,宿眉卿也还是无可避免吃到了梭剑的剑气。
剑气在手臂里面搅动,尖锐的疼痛不断刺激着宿眉卿的神经。
他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宿眉卿用力绷紧手,平稳住呼吸。
他看着紧追不舍的玉傀儡,又看了看被玉傀儡砸出来的大坑。
再这么打下去肯定不行。
宿眉卿抿着唇,他看着带着戏谑和杀意的巫行云,也勾了勾唇。
第139章 可那又如何
巫行云看着宿眉卿的笑,心底不禁有些犯怵。
少年的神色,让他无缘无故想起了在林府挨劈的时候。
为防这俩人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他神识仔仔细细扫过四周,在确定没有什么隐藏阵法后才略略放心。
巫行云看着面前的宿眉卿,屈起握着梭剑的手。
阵阵剑鸣在二人之间不断穿梭,男人的身影从远方无限逼近,却在靠近宿眉卿的刹那消散在空气中。
巫行云在宿眉卿身后重聚起身形,他语气得意道:“就凭你拦得住本君,天真。”
语毕,巫行云的目光落在了闻扶光身上。他神情阴狠,说话的同时梭剑脱手而出!
“不得不说,能以这么个残躯在众多化神期灵兽和阵法里活着来这,你确实有几分本事。”数不清的剑影在巫行云周身环绕,随着他抬手一点,那剑影便铺天盖地朝闻扶光飞去。
与此同时,地面上出现的几个玉傀儡也气势大开,带着倒海翻江的灵气冲向了青年。
闻扶光眼睛只能根据光线的变化判断环境,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巫行云的攻击和全瞎时也毫无区别。
剑气带起的罡风也异常锐利,不断朝闻扶光周身的屏障施加压力。
天级灵器的屏障不过是扛了几下剑击,上面就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那突破屏障也只是几个呼吸的事。
偏偏闻扶光除了眼睫颤动外神情并无异常,他无惊无波,就这么直愣愣杵在原地。
看上去好像是吓傻了。
巫行云并不信这个从脑海中莫名冒出来的想法。
傻这个字,从来不会出现在闻家选定的少主身上。闻扶光能是这个模样,只会是还留有后手。
在古神殿的庇护下,巫行云的修为已经攀升到了超越八州限制的境界。
他只消心念一动,秘境中不少人都会沦为他的剑下亡魂,包括现在这个彻彻底底只有元婴期的闻扶光。
巫行云一个抬手,天地间就掀起了一道无形的巨型浪潮,带着足以将人溺死的气势哗一声扑倒。
男人目光紧紧盯着闻扶光,不肯错过他身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闻扶光的后手会是什么呢?多一条命?还是……神降?
梭剑上的灵气浓郁到变成一条条盘虬错节,在两侧剑身不断游走的小光蛇。
纵使宿眉卿不畏惧任何强度的威压,可远超渡劫期大能的神识威压在穿透他身体时,带起残留在体内的剑气蹿动。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
宿眉卿倒吸一口冷气,顺着威压的力道朝外飞出几丈远。
在宿眉卿站稳时,闻扶光四周的屏障应声而破。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万千剑影和气势汹汹的玉傀儡全都砸向了闻扶光!
宿眉卿见此眼睛一亮,缠绕在他手指间的命线嗖嗖几声飞快飞了出去。
巫行云没有发现,在众多攻击间,总有金光些在其中若隐若现。
而等男人发现时,这一切都为时已晚。
攻击只来得及触碰到闻扶光额前的碎发,青年的身影就轰然塌陷。
巫行云瞳孔一瞬间放大,他的眼睛里倒映出的不是绚丽的剑光,雪白的玉石。
而是如织机下那彼此交织的丝线。
金灿灿的命线遮云蔽日,遮盖天地,其中爆发出的能量积少成多,竟然影响到了巫行云。
男人看着这一切目眦欲裂,他咬牙切齿道:“移形换影阵?”
闻扶光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真正的位置只比刚刚的幻影往后了一两步。
可这一两步,却足以免去他的性命之忧。
金线密密麻麻交织在剑影的尖端和傀儡的手上,牢牢把一切攻击完美束缚在闻扶光两步开外。
要在不惊动巫行云的情况下布阵,闻扶光已经耗尽了所有灵气和心力。
成功后的青年面色惨白,汗如雨下,整个人好似才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闻扶光连维持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半跪在泥坑翻飞的地面上。
缠住傀儡和剑影的金线看着极细却异常坚韧。
不仅如此,掌控金线的宿眉卿看上去还不受剑影和傀儡的影响。
命线在空中绷直,少年却很轻松就单手勾住了拧为四股的命线。
“又是你。”巫行云看向宿眉卿,他恨恨的同时暴躁道,“你以为就这么扯着就没事了?”
男人抬袖,眼看着就要控制剑影炸开。
在剑影转换形态的刹那,宿眉卿眉眼一松,他扬眉:“多谢前辈成全。”
巫行云:“什么?”
当男人看着宿眉卿咬牙朝后拼尽全力一仰时,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了巫行云。
他扭头,看着原本对准闻扶光的攻击被命线带离了原定的方向,直接对准了天空——
巫行云瞪大眼睛,他立即明白了少年的心思。
男人怒道:“宿眉卿你疯了?!”
巫行云说着敛袖飞身而出,准备收手。
可一切都晚了,在把攻击对准天空时,宿眉卿就利落撤了桎梏它们的命线,任由它们冲向天际炸开。
在天空亮起的前夕,观鹤行撤剑一脚将林暮渊踹到神殿的石柱上。
雕花柱顿时震下一地灰尘,林暮渊也顺着石柱滑落到地面上,捂着心口支起身体。
他费力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冷漠的观鹤行。
拿着仙器换天的他,竟然也不能在观鹤行手底下讨到一点好处。
碎霜剑的剑气分出一部分形成一道屏障包裹住观鹤行,其余的则变成气势磅礴的灵剑,围绕在他身侧伺机而动。
观鹤行神情平静,眼神充满杀机。
林暮渊闷哼着吐出一口污血,他吃力道:“观鹤行,你难道忘了么,你曾经发过誓,不会杀我的。”
“我当然没忘了。”观鹤行唇角一勾,他迎着林暮渊发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那又如何?”
“你什么意思?”林暮渊眼皮一跳,“你难道要逆天而行么!?”
“难道?”观鹤行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他嗤笑一声,“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了,飞升更是与天道争一线契机,我还怕违背这点誓言么?”
青年浑不在意,他伸手,语气冷淡不容拒绝:“不就是渡劫时多挨一道雷劫的事。把换天交出来,我或可留你一具全尸。”
林暮渊被观鹤行的一席话惊得目瞪口呆,他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拿着换天的手握得更加紧了。
他神情恶狠狠的:“你休想!”
观鹤行眼一眯,他干脆捏出剑诀:“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花竟夷他们已经指望不上了,宿眉卿和闻扶光更是自身难保,如今只能靠自己。
林暮渊看了看四周,知道这么下去自己一定会死在观鹤行手里。
少年大脑飞速转动,他目光乱扫间望向天空,瞬间就下定了注意。
观鹤行不仁,那就不要怪他不义。
林暮渊眼神一狠,他单手掐了个诀:“驱神,来。”
话音一落,观鹤行当即便察觉身后传来一道磅礴的威压,威压之下则是凌厉异常的剑气。
青年想也不想,果断收势点地而起,险之又险与身后的攻击避开。
罡风卷碎四周的一切,观鹤行落地抵剑当下余波,抬头便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青年先是一愣,最后不可思议道:“林微度?”
当初林家的事他作为半个当事人,是知道情况的。
当时林暮渊就已经把林微度这个人得罪死了。
若是林微度恢复好了,绝对会第一时间把林暮渊挫骨扬灰以此泄愤,怎么会听林暮渊话,对着他出手?
很快,观鹤行就意识不对。
他看着透着古怪的林微度,讶异看着林暮渊:“你竟然将他做成了傀儡???”
明明在这之前,观鹤行在秘境其他地方遇见的林微度还十分正常。
什么术法竟然有这种效果?
林暮渊擦掉嘴角的血,弯着腰站起来。
他看着观鹤行:“我的确打不过你,可那又如何?”
少年神情间难掩得意:“难道他还能打不过?”
“有点意思。”观鹤行认真起来,“那便试试好了。”
林暮渊握紧换天,他和林微度一同朝观鹤行出手。
可却在即将和其交手时,两人不约而同都转变方向,朝着神殿顶上的天穹而去。
林暮渊很清醒的明白,只要换天在自己手里,只要自己没从这个地方离开,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只有把这个鬼东西捅破,他跑出去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而他的举动,却和宿眉卿不谋而和。
三道悬殊的攻击一前一后击打在蔚蓝的天屏上,整个空间都剧烈的抖了好几下。
紧接着,众人就看见四周的东西全都在往下陷落,坠入无尽的黑暗。
秘境如同一个被猛烈摇晃起来的瓶子,而游荡在其中的灵气就是装起来的水,在剧烈的晃动下,开始不断翻滚搅动,形成一个个要人命的漩涡。
龙卷风将整个坍塌的古神殿卷入,随后送入黑暗里。
无数惨叫声在四周不断响起来。
宿眉卿立在风口,狂风吹乱了他的衣衫头发。
他身前金光闪烁,宿眉卿冷眼看着这一切。
而在碎裂天幕上出现另外一层阴暗天幕时,压在闻扶光身上的无形压力蓦地一松。
青年在实力回归的瞬间,直接闪身冲到了宿眉卿身旁。
他不等宿眉卿出声询问,果断揽住少年的腰。
在龙卷风靠近的刹那,无数字纹组成一条条锁链,牢牢包裹住了二人。
紧接着,闻扶光抬手捏出一个画卷。
在秘境坍塌爆发出的强烈冲击下,二人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第140章 朝月宗宗主
离秘境最近的寿息城虽然人满为患,可却听不见任何言语,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
城内的修士被恐怖的威压笼罩着,彼此都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小心翼翼,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城楼口。
那里站着几道人影,因为威压和修为的差距,在场无一人能看清楚来者样貌,只能从跟随他们而来的长老侍从衣着猜测身份。
是朝月宗的人,且来者不善。
寿息城的城主忍不住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看了眼离自己最近的朝月宗长老,心中又是不安又是疑惑。
这群人从开始杀了几个不长眼的拦路人后,一直站在城楼一语不发,看他们目光所及之处就是秘境的朝向。
秘境得是出了什么状况,才能让鲜少露面的朝月宗宗主出面?
不过很快城主就知道了。
原本平静的空气突然有了波动,起先很是微弱,随后便愈发强盛。
不过一息世间,由灵气组成的狂躁罡风瞬间炸开,无差别横扫向外界!
由数条上好灵脉养出来的阴阳秘境炸了。
秘境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而紧随其后的,便是近乎毁灭性的攻击。
若此刻不赶紧离开,恐怕就会被这道攻击碾为齑粉。
待在寿息城里的修士见此面色巨变,无一不是惊恐地运起灵气朝着远处逃窜。
可对于寿息城城主而言,那群修士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那攻击不仅威力大,范围也极广,除非一息飞出十万里,否则和没跑的结局是一个样。
唯一能活下来的法子,便是有人能够挡下这道攻击。
思及此,城主余光扫了眼不动如山的朝月宗宗主,咬咬牙干脆一头扎进了长老堆里。
攻击很快就到了寿息城。
几道灵脉爆发的灵气罡风近距离观看时壮观异常,寿息城城主即使周身有着一层屏障,脸上的肉也被刮得生疼变形。
在罡风朝下拍下的瞬间,站在最前面面沉如水的年修明动了。
男人抬起粗粝的手,灵气顿时萦绕在周身,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年修明一掌下去,一道强盛的灵气迎面便和罡风对上。
两股力量彼此不相上下,前者因为有充足的灵气供给,势头逐渐压住了奔袭而来的罡风。
随着一道声波猛然惊起,原本来势汹汹的罡风化为一阵劲风,朝着面前的人们吹去。
年修明发丝未乱,他瞥了眼夹在朝月宗队伍里的城主,不冷不热:“还算有脑子。”
“多谢宗主出手搭救,陈某感激不尽。”陈庐弯腰拱手,待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挪开后刚才直起身。
经此一劫,寿息城也毁得差不多了,现在还活着的散修,无一不是跟着他躲在朝月队伍里的。
不等众人缓过气,一道绚丽夺目的霞光从残破的秘境方向亮起。
霞光特殊,即使远隔千万里,即使现在是白天,也能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神圣的力量在空气中轻柔的波动,似有若无的停留在了修士的心头。
看见霞光的修士们不需要任何提醒,脑子里便齐齐闪过一个念头。
是仙器。时隔千年,八州又出现了一把无主的仙器。
“难怪阴阳秘境会塌。”跟随年修明过来的长老之一捋了捋胡须,他看着霞光中蹿动的暗影,“只怕这群大能在里面已经拆了一个轮回了。”
“他们的事本座不关心。”年修明目光阴狠,他语气弥漫的杀意,令人透骨生寒,“既然秘境已塌,联合跟随而来的宗门世家封锁方圆千里,务必将杀我儿的凶手活捉!我要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最后一句话森寒狠辣,站在一边无意听了一耳的陈庐都害怕年修明先把自己杀了。
年修明话里的信息量巨大,陈庐一时被惊得呆愣在了原地。
年建白死了?
在陈庐思考时,朝月宗的人已经商量了好了。
有仙器异象在,八州的修士是不可能轻易离开的,甚至还会有不少人往这个地方赶。
是以,此刻从秘境往外跑的人就会显得格外显眼。
为首的几位长老直接跃入天空,联手布下了一道杀机毕现的大阵。
只要有人妄想从此阵离开,便会受到攻击。
这个阵法对于化神期以下的修士而言,就是他们的坟墓。
无用的挣扎下,血雾从四面八方炸开,很快就在地面附近变成薄薄的雾气。
天空在无数大能的撕扯下变得昏暗异常,厚重的云层间隐隐有又沉又闷的雷声传来。
天地间飞蹿着数不清的武器,每一把都带着主人恐怖的灵气,所过之处无一不是血流成河,断肢满地。
地面时而被火炙烤皴裂,时而是古木参天。
更不要说那些大能斗法时,从他们手中落下的一招半式,一下砸在地面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离秘境破开也不过才半个钟,陈庐就已经见到寿息城外的景致变了十几轮了。
更不要说斗法中心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鼻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陈庐仅剩的一点夺宝心思彻底消失不见。
幸亏年修明设下的杀阵没有把寿息城内概括进去。
陈庐趁着年修明没有注意自己,干脆利落地掉头就跑。
从秘境破开到如今大家都杀红了眼,花竟夷好不容易从余波中脱身。
可青年甫一落地,无数剑光便从脚底冒了出来,凌厉的剑气带着高他不少的灵气,直指自己命门。
花竟夷眼神一凝,脚尖离地轻轻踩了一把剑的剑身,飞入了半空。
青年踩在满渚剑上,一边躲着乱飞的攻击,一边低头观察着地面。
花竟夷发现,地上不知何时已经被威力巨大的剑影铺满了,只要有人落下,就会被这些剑影无差别攻击。
若是落下去的人修为再低点,说不定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变成一团血雾。
可在场除了那些能随心撕扯空间离开的大能,还有许多凭借灵气御空的普通修士。
灵气总有用完的时候,设下这个阵法的人压根没想让人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花竟夷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满地杀机,这是要把化神期以下的修士全部都杀了啊。”熟悉的散漫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花竟夷收敛神色,循声望去。
但见五诏云唇畔含笑,他一边说着限制,一边毫无负担的落在地上。
令人惊奇的是,那些在地面上游走的剑影好似没有察觉到有人落下般,并没有暴起伤人。
五诏云一落地,一片白色的冰霜便飞速以他为中心扩展,紧接着就是不甚明显的灵气波动从他脚底散开,在万千剑影上形成了一小片全新的落脚点。
待做完这一切,青年抬头对着花竟夷扬眉:“不过这个法子,对我们第五家无效。”
花竟夷收剑落在冰霜上,他看着脚底游走的剑,眉眼间压抑着怒意:“维持这么个阵法,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的。”
五诏云把一瓶丹药和花竟夷对半分了,闻言点头:“是啊,这个杀阵我记得是第二次见了,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花竟夷:“三百年前。”
年建白拿来屠了一座城。
五诏云按了按眼角:“年建白死了,年修明他们肯定已经从魂灯残留的影像中拼凑出了事情大概。”
花竟夷环顾四周:“秘境坍塌肯定有眉卿他们的手笔,此刻乱得很,我竟然感受不到一点属于他们的气息。”
陌生蛮横的灵识从二人旁边扫过,而后又接着朝远方搜索。
花竟夷烦躁地啧了一声:“这真的是个大麻烦。”
“胡说,你分明觉得好极了。”五诏云很是松弛的一手搭在花竟夷肩上,在满天刀光剑影下,青年神情松散,“在此之前,你可一直在思考怎么瓦解三宗的势力,这不上赶着打瞌睡有人给你送枕头来了?”
青年说着拍了拍花竟夷的肩:“朝月宗和飞阳宗势必不死不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慢慢看会戏呗。”
花竟夷垂眼敛去外泄的情绪。
五诏云所说不错,八州之间看似和平实则互为死敌,若是有任何一方露怯,其他七个便会一拥而上将其瓜分。
飞升是修士的第一要务,谁又会嫌弃资源多?
这个道理对于八州的几大宗门世家而言,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若是放任观鹤行吞并其余二宗,加上仙器换天和来自青要天道世族的闻人扇,只怕未来百年内,瀚海州便会彻底凌驾于七州之上,这个不是什么好消息。
所以此时越混乱越好,必要时刻,花竟夷和五诏云还会以自己的立场往里面添把火。
花竟夷坚定抬起头:“换天不能落在观鹤行手里。”
五诏云眼里带笑:“眉卿和闻兄自然也不能落在朝月宗手里。”
两人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势在必得。
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他们都会去帮宿眉卿和闻扶光。
年修明用灵识来来回回搜寻了快一个时辰,最终发现了自己要找之人踪迹。
只是除了他,似乎还有一个人也在追寻此人的痕迹。
可年修明没有心思关注其他,他早已被失子之痛蒙蔽了双眼。
在查寻到宿眉卿踪迹的刹那,男人徒手撕裂空间,出现在了千里外秘境残迹上。
年修明用尽全力,带着阴森的杀意厉声道:“杀我朝月宗少宗主,拿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