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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明月本身就有阵法,此刻再叠加,就需要考虑彼此不能相冲导致失效。

闻扶光在楼阁附近慢慢走着,手中的元金跟不要钱似的往外丢。

其余四个则开始按规律往阵法里面叠符纸灵器与剑气。

等闻扶光设好阵法时,第五诏云凝神投出数枚冰晶,整个空间先是一震,随后又恢复原状。

第五诏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好了,但愿是我们多此一举。”

这个愿望是注定不能实现的。

等弄好这一切,宿眉卿与闻扶光两人回到院子时已经是深夜了,院子里的植被上都有了露珠。

少年折腾了一天,精力大大损耗。

草草收拾后就钻进被窝,眨眼就睡熟了。

宿眉卿本以为,未来的许多天,都不会再有除闻扶光的闻家人靠近自己。

可翌日清晨,宿眉卿出门就和闻修齐撞上了。

宿眉卿:“?”他仅剩不多的困意顷刻间就飞走了。

闻修齐站在不远处,他看见宿眉卿时,五官扭曲了一下,可随后又变得平和。

老人走上前,语气还带着别扭:“早。”

宿眉卿:“?”什么东西?

宿眉卿表情肉眼可见变得惊恐。

他往后一退,警惕地上下打量起闻修齐:“你疯了?”

任谁突然被一个怨恨他的人问好,都会觉得对方一定是有病,还病得不轻。

闻修齐听到宿眉卿的话,表情险些没绷住。

他深吸一口气,僵硬扯出一抹和善的笑意:“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宿眉卿信不了一点。

但对方态度好,加上宿眉卿有点好奇闻修齐的目的,于是他抱着试探的心思问:“你是要找扶光么,他现在可不在玉雨院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闻修齐面色变化不大,可袖下的手却默默捏紧了。

他这是借昨日的事拐弯抹角地嘲笑自己么?!

“自然不是找他。”闻修齐扯着笑,“我是来找你的。”

找他?宿眉卿微微讶异,等着闻修齐的后话。

老人这次倒真的很谦逊了:“昨日之事是老夫的不是,不应该用这些手段去挑拨你和大公子的关系,也不应该因为你的修为去轻视你和你的家人。今日特地登门致歉,还望宿小友原谅。”

语气真切诚恳,听上去就很是真情实感。

可宿眉卿听完只觉得心头发毛,他没有答话,而是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

一个小错误都不愿意承认的人,真的会在丢了这么大脸后,还在次日找到那个让他丢脸的人登门致歉么?

有猫腻。

少年嘴角抿直,脑子转得飞快。

闻修齐诚恳的话宿眉卿一个字也不信。

这老不死的一定在什么地方使绊子了。

那么绊子会在哪里呢?

其实结果显而易见,少年在闻家行走的范围有限,逛的过程中闻扶光闻着味就出现了,要下手肯定不容易。

宿眉卿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他突然想到了神启二问的过程。

只有这个地方下手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如此,少年心中有了谱。

他抬眼,眼一弯:“大长老都登门致歉了,我也不是什么不好说话的人。那今日后便桥归桥路归路,各自顾好自己吧。”

“会的。神启二问的时间也快到了,也祝你们一路顺利。”闻修齐松了口气,他展颜一笑,随后和宿眉卿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而闻修齐为了体现自己致歉的诚意,宿眉卿后面出门遇到的长老,对他是既友善又带着几分恭敬。

更有甚者还关心起他的修行问题来了。

宿眉卿:“……”大可不必。

在月底最后一日早上,一道神光自青要万丈云霄落下。

神圣的气浪以闻家为点,震散流云,朝着整个域都扩散开。

一时间,无数灵识纷纷往闻家接引台扫了过去。

闻家接引台是个半圆形的广场,圆的一边与域都城内街道接壤,而另外一边则是闻家。

自云霄降下的神光泛着浓郁的青色,在浓郁如墨浓稠的青色里,时不时闪过几缕不详的暗红色,只是在前者的映衬下并不明显,也很难让人注意到这细微的不同。

闻家负责接引的长老弟子站在闻扶光不远处,瞧着眼前的神光神情肃穆。

一刻钟后,近百道影子自神光里显现。

随着为首之人抬手亮出一个令牌,包裹的神光才一波一波如浪潮般在域都上空扫过,最后露出里面的人来。

而花竟夷早在看见那人抬手时,眼神就冷了下来。

他本来是将满渚剑歪抱在怀中,此刻手悄然握紧了剑。

就在这时,一只手猝不及防搂住了他的肩。

紧接着,花竟夷就被拽歪了。

而和他有同样遭遇的,还有一边咬牙切齿的林暮渊。

那么罪魁祸首是谁就非常容易猜到了。

第五诏云一手搂一个,一脸悠闲,说话语气却压得很低:“现在可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别因小失大。”

啧。

花竟夷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不情不愿点了点头。

林暮渊看了好几眼神光里的人,最后只能恨恨收好武器。

末了还不甘心道:“我们现在这个修为竟然不能教训他,当真是亏大了。”

说话间神光散尽,将里面的人彻底了露了出来。

为首之人样貌清俊,眉目生得圆润温和,即使不笑时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青年看着虽然年轻,可周身的气势却远超旁人一大截。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林暮渊在见到青年时愣住了。

就连花竟夷也为之侧目。

第五诏云惊讶的同时与几人传音:“短短一月未见,观鹤行的修为竟然已经是渡劫期了?”

花竟夷眯了眯眼:“好快。”

林暮渊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收回目光,阴沉着脸不说话。

不远处,青年带着凝实的威压轻轻抬眼,随后眉眼带起几分笑:“八州神使观鹤行携同修,见过诸位前辈。”

跟在观鹤行身后的人纷纷抱拳一礼。

“神使客气。”跟着过来的长老礼数周到,他略略抬手免了礼,随后道,“诸位小友才上来,容老夫向你们介绍一下闻家的人。”

他说着来到闻扶光附近,语气亲和:“这位与你们是一样参与神启的人,同时也是闻家的少族长,闻扶光。”

跟着观鹤行上来的人对环境一概不熟,再加上之前了解的青要传闻,结合眼前所见修士的修为,心中早已满是震撼。

此刻他们听到长老介绍,也来不及多思考,直接朝着介绍的人行礼。

“见过闻少族长。”

闻扶光淡淡嗯了一声,权当回应。

从八州上来的众人闻声便直起了身。

其中有人起身时,怀着忐忑的心思匆忙瞥了一眼,旋即整个人都愣住了。

入目的除了闻家的人,还有几位熟悉的人。

其中有两位更是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不曾有过一点淡化的痕迹。

他看着眼前的人,脱口道:“怎么是你?”

原本还按规矩行事的众人,闻声纷纷抬起头。

随后面色一变。

观鹤行也将抬起眼,随后略有些讶异地挑眉:“是你们?”

花竟夷冷哼了一声。

宿眉卿则温和一笑:“大师兄,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观鹤行打量着宿眉卿,最后勾着笑慢条斯理道,“没想到我们还会再见,毕竟我以为你们必死无疑。”

本来,闻家的接引长老在听到前面的对话时,以为是失散的故友相聚。正准备上前招呼。

但乍一听见二人的对话后,又默默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这看上去不像是故友久别重逢,倒像是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只是其中有一位和大公子又千丝万缕的关系。

接引长老觑了眼闻扶光,心中又记着昨日大长老特意叫他们对宿眉卿客气一点,此刻正在纠结要不要插手管管。

但闻扶光不发话,他最好还是安静待着,别瞎凑热闹的好。

“你观鹤行都还没死呢,我们哪里会死。”花竟夷冷冷吐出几个字。

观鹤行笑了两声:“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青年脸上有笑,眼底却是冰冷阴沉的:“我不仅不会死,还会一路成为你们不可企及的存在。”

“嗯嗯。”宿眉卿在一边附和着,“其实不然,万一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呢?”

观鹤行笑意顿时消失了。

他目光从花竟夷那边收了回来,转而和宿眉卿对视。

第207章 诸位请谨言慎行

“没想到道友还记得我们那点同门之谊。”观鹤行彬彬有礼,“不过私以为,那点同门之谊远不如师弟的身世来得重要。”

这句话即使是不了解几人矛盾的人,也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威胁。

果不其然,一旁的花竟夷三人眼神立刻有了变化。

一道冷锋在空气里炸开,不过瞬间就指在了观鹤行脖子几寸前。

顷刻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跟着观鹤行一同上来的人大声质问:“花竟夷,你做什么?!”

“这里可不是你花家的地盘,你也这么放肆么?”

花竟夷瞥了眼说话的人,冷哼一声:“我放肆靠的是花家?”

那人脸一下就憋得铁青。

“你当然不需要靠花家。”观鹤行看着眼前的剑,沉默一会才笑了一声,“一个被家族除名的八州叛徒,哪里还能和八州之一的世家扯上关系。”

他说着抬手,修长的手指贴住剑身:“这柄剑在你手里真是不合时宜。”

一语激起千层浪。

林暮渊直愣愣看向观鹤行:“你说什么,什么叛徒?”

负责接引的闻家弟子绷着张脸,可耳朵却一个个都支起来了。

“字面意思。”观鹤行与花竟夷对视着,语调淡淡的,“不止他,你和第五诏云也一样,会被各自的家族除名。这就是违背神尊命令的后果。”

观鹤行说最后一句话时,眼神落在了宿眉卿身上,语气俨然带上几分淡淡的挑衅。

青年预想中的歇斯底里并没有到来。

除了刚刚林暮渊冒出来的一句问话,整个场面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观鹤行嘴角的笑险些没绷住。

“我以为是什么大事。”第五诏云挠了挠脸,“原来是被逐出门啊。”

闻家围观的弟子绷不住了,他们一脸见鬼的表情看向说话的人。

被除名逐出家门也不是大事吗?!

神尊对于闻家而言意义特殊。

原本未置一词的接引长老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问观鹤行:“所以,神尊的命令是什么意思?这几位不是和你们一样被耀阳神尊点中的人么,虽然不知原因提前来了青要,可理论上也该和你们同乡,这叛徒又是何意?”

这个问题令花竟夷缓缓握紧了剑柄。

“这个嘛。”观鹤行勾着唇看向宿眉卿,“这几位没有告诉过你们么?”

接引长老疑惑摇头:“不曾。”

说话间,花竟夷剑尖依旧指在观鹤行面前。

他没有第一时间动手。毕竟和这事有直接关系的两人都没有动作,他也不好轻举妄动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在本该紧张的时刻,宿眉卿抬眼,瞥向了和他离得不远的闻扶光。

却见那人几不可微对着自己点了点头。

宿眉卿眨眨眼,转而对观鹤行道:“那我劝你慎言。”

观鹤行向来不听劝。

可宿眉卿的态度令他略微思考了一阵。

宿眉卿这个样子……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在虚张声势?

青年用隐晦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人,最终停在了闻扶光身上。

这个人与宿眉卿交情斐然,甚至还是闻家的少族长,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宿眉卿还真有几分有恃无恐的资本。

观鹤行眼中的情绪翻滚得很厉害,看向宿眉卿的目光也渐渐坚定。

他倒要看看,闻扶光有几分本事,能瞒得住神壳的事。

至于虚张声势这个可能性……他观鹤行又不是吓大的。

早在宿眉卿说话时,花竟夷就已经把剑收了回去静观其变了。

观鹤行声音不大不小:“宿道友这个修为都能一路无事,可见神……”

神字才出现,原本还在一边的闻扶光出现在了宿眉卿身边。

他拽住少年的手腕,下一瞬两人就和观鹤行拉了一段距离。

观鹤行:?

紧接着,原本万里无云的天顷刻黑了下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炸耳的雷声!

速度之快,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雷就毫无预兆已经落了下来。

雷光发白刺目,众人眼睛纷纷一疼。

一直到雷声消失,在场的人都还在发懵。

林暮渊眼前一片花白,他站在原地不知今夕何夕,恍惚道:“发生了什么了!我的耳朵怎么在嗡嗡地响?!”

花竟夷与第五诏云事先就留了个心眼,此刻的模样要比其他人好些。

青年扫了眼惊恐的林暮渊,抬手运起灵气拍了一下那人的肩。

灵气扫去劫雷余威的同时,花竟夷解释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观鹤行被雷劈了。”

花竟夷的灵气没入林暮渊体内,少年眼前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他闻言惊得瞳孔一震:“谁被劈了?!”

林暮渊说着,眼睛立刻朝观鹤行站的地方看去。

那里站着的翩翩君子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狼狈不堪的人影。

突如其来的一道劫雷,让观鹤行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即使回过神,也无法接受现在这个结果。

他低头,便看见自己焦黑的手。

眼前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反复提醒观鹤行他的愚蠢。

怎么会这样?观鹤行看着自己的手,呼吸急促,怎么会有雷劫劈下来?!

宿眉卿是神壳的事为什么不能说?

明明这道神谕最先是闻人扇说的,他可是闻家的人。

观鹤行想不明白,他动了一下手指,手上的皮肤便皴裂开,流出了鲜红的血。

青年虽然修为已至渡劫,可刚刚那道劫雷来得十分迅速突然。

他甚至连探出灵气屏障的想法都还没有,劫雷就已经落了下来。

纵使观鹤行修为不低,单凭肉.体抵抗一道劫雷也显得异想天开。

而其他八州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离观鹤行本就近,劫雷虽然是朝着观鹤行去的,可余威却是谁也没有放过。

原本衣着光鲜亮丽的公子小姐,此刻仪容受损,顶着一头烧焦了的头发,看着比乞丐好不到哪里去。

天空在降下一道劫雷后并没有恢复原状,反而阴沉沉的,不知道会不会再降下来一道劫雷。

接引长老也受了点影响,他手忙脚乱抚平自己直起来头发,在原地转了一圈后发现闻扶光已经在远处站着了。

长老:“……”

场上就只有宿眉卿与闻扶光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观鹤行维持客套的心情彻底没了。

他看向宿眉卿,面色阴沉:“你敢算计我?”

宿眉卿放下捂住耳朵的手,无奈道:“这也能怪我?我都说了慎言,是你自己不信的。”

观鹤行一哽,他想说什么,却顾及阴暗的天色,最后硬是气笑了。

“域都内法则无处不在。”闻扶光适时提醒,“诸位请谨言慎行。”

其他人虽然还没明白为什么会有劫雷,可有闻扶光的提醒在前,他们顿时选择闭嘴。

第五诏云见此与花竟夷传音道:“难怪他俩这几天一点也不急,原来是早有打算。”

花竟夷不可置否,沉吟后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五诏云偏头:“?”

“其他人不明白被雷劈的原因,难道我们还不明白么?”青年飞速思考着,“观鹤行要说的可不就是眉卿的事,这事不是神谕么,为什么在八州没事,在这里反倒是挨雷劈了呢?”

第五诏云也陷入了沉思:“是啊。如果真要硬推,闻人扇与闻扶光不是一个家族的么,那眉卿的事应该是由他告知观犹静和观鹤行的,他背后不是天道的法则么,为什么现在不许说这件事的还是天道?”

“倘若这件事不可言说,那为何在八州,观鹤行能把这件事昭告天下?八州除了耀阳,也有天道。”第五诏云想着想着,愈发不解,“何况同为神尊,这种关系到生死的事,祂们不应该同仇敌忾吗?为什么到了青要才出现差异?”

花竟夷听着,蓦地想起了神谕的内容。

他问:“那罪神是谁?”

第五诏云愣住了。

按目前的说法,倘若罪神另有其人,那天道反对耀阳却选择昭告天下,怎么看都是前者更诡异。

可若说是天道那更说不过去了,明明之前,天道还下死手劈宿眉卿,即便是带了破天铃,有闻扶光在,祂也不甘心。

花竟夷又问:“还有,罪神神降的条件是什么?祂们只说要杀眉卿,可从来没有说其他的。”

第五诏云听着听着就觉得心在猛跳:“或许,或许是怕有心人利用这些条件,反过来促成罪神降临?”

“你会因为知道秘境容易死人,就不去么?”花竟夷冷静道,“同理,有人会利用,但更多的人会因为顾及自身利益,去规避这个条件再去击杀眉卿。这样明确条件,总好过于误打误撞,让眉卿突然达成了罪神降临的条件来得好吧?”

花竟夷眼神锐利:“还是说,这是祂们故意的?”

第五诏云:“故意什么?”

花竟夷微侧首,以传音道:“故意去杀眉卿。”

二人同时感觉一股恶趣味扑面而来。

第五诏云迟疑:“这不可能吧,这不是拿众生的性命开玩笑么?”

花竟夷冷静看着前方的景物,没有表明态度。

而其他人在短暂的震惊后,又恢复到平常的模样。

第208章 这怎么可能睡得着

接引长老知道之前的疑惑怕是没有结果了。

他释然得很快,转眼就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诸位也是遭了无妄之灾。待会你们去揽明月后,会有弟子为你们准备上好的养伤丹药,若是需要衣物或是其他,也可跟弟子提。”

“诸位一路辛苦,这些日子可以好好休息,只是切勿随意外出。”长老接着叮嘱,“神启第二问点人就在这几日,等一切准备就绪,你们自然而然会知道第二问的内容。”

接引长老说完,站着的弟子便依次上前为其领路。

原本还有点拥挤的广场,随着人陆陆续续离开,已经很空旷了。

负责接引观鹤行的弟子走到他身边,担忧道:“神使的伤很重,揽明月离这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我搀着你过去吧?”

观鹤行忍下伤口传来的疼痛,温声道:“不用,你带路吧。”

青年拒绝得很干脆,领路弟子的眼神都变了。

违反规则降下来的劫雷比突破的雷劫要厉害多了,挨过劈的人,很少能独立走路。

观鹤行这个拒绝实在是令他佩服。

弟子也不强求,只一躬身:“那便请神使随我来。”

观鹤行临行前,看了眼宿眉卿。

随着八州的人彻底到齐,宿眉卿也打算从玉雨院搬去了揽明月。

傍晚的天边总是霞云遍布。

这个时间,闻扶光估计才从弟子堂出来。

宿眉卿没有多余的灵气捏传音,便只好写了张纸条叫弟子给了闻扶光。

少年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搬,索性调头就往揽明月的方向走。

只是他才踏出院门,一道身影就急匆匆从远处走了过来。

不过几个呼吸,那人就已经直挺挺站在了宿眉卿眼前。

他垂下眼,静默无声地看着眼前的人。

宿眉卿眨了两下眼,最终没忍住笑了起来。

闻扶光无声叹口气,他伸手抓住宿眉卿的手腕,低声问:“当真要去?”

宿眉卿笑眯眯歪头:“自然。”

闻扶光拧了一下眉:“不能不去?”

“你什么时候也学着小孩要撒泼了?”宿眉卿见此哭笑不得,他放软了声音,带着哄人的意味,“观鹤行已经过来了,与其等他恢复好后想办法使绊子,还不如我先掐断一条路。再说,参与神启的人都在一个地方住着,断没有谁特殊一点的道理。”

闻扶光走得更近了,两人几乎快贴在一起。

他专注看着宿眉卿:“我不是特殊的么?”

两人的呼吸近乎交织,宿眉卿眼睫在青年的气息下忍不住颤了颤。

宿眉卿耳朵又莫名发起了热。

他定神,随后失笑道:“你是闻家的少族长,背后靠的,是掌控神启第二问规则的天道。可我不是呀,我又不姓闻,学的东西也不是靠传承得来的。”

闻扶光动了动唇,发现找不到什么借口来挽留。

其实他大可以把人强留下来。

只是……

闻扶光看着宿眉卿,最后抿了抿唇道:“那我陪你过去。”

宿眉卿单手把在闻扶光的肩上,他手微微使劲,踮着脚抬头在青年嘴角亲了一下:“只是这几天的时间而已啦,我白天来找你好么?”

闻扶光拽着人的那只手蓦地加重了力道,他郑重地点头:“好。”

四周刮起了一阵狂风,吹得树叶哗哗地响,却始终没办法靠近说话的两人。

等宿眉卿收回手转头走出几步后,才被迟来的风扑了个满怀。

大风吹得他往后退了一大步。

随后就又突兀的消失了。

徒留少年一脸懵然:“这是怎么了?”

闻扶光背在身后的手指掐着诀,表面却很淡定:“不清楚,闻家四周多是山脉,晚间起风乃常事,我替你挡一下便好了。”

宿眉卿当真贴在了闻扶光身边,一脸认真:“好。”

若单纯靠走着去揽明月,那距离还不算近。

可闻扶光压着脚步,发现也已经到了揽明月的地界附近。

天边的霞色被压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红线。

四周的景色也灰沉沉的。

闻扶光看着眼前的建筑,松开拉着的手,闷闷不乐道:“到了。”

“好,那我先走了,你自己记得早点休息。”宿眉卿点了一下头,作出最后道别后,便跟着令牌的指引去了属于自己的楼阁。

闻扶光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最后才离来。

只是离去的方向不是玉雨院,而是处理卷宗书简的藏书阁。

藏书阁是一栋高大无比的塔楼。

高高的塔尖没入云层,以寻常修士的目力实难看清。

塔楼内的书格依墙而建,一直没入塔顶,中间是一个连接塔顶和地面的旋转木梯。

如今天色已晚,灯火明亮的楼内甚是安静。

跟着整理书册的弟子悄悄打了个呵欠,他瞧了眼窗外的天,扭头看向烛火下认真快速整理卷轴的闻扶光。

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现在已经快亥时了,以往这个时间,大公子早就离开了,怎么今日还在……

这让他还怎么悄悄偷懒?

弟子想着,愁得轻轻叹了口气。

却不料他叹完气,远处的闻扶光翻书简的手一顿。

弟子:“……”他呼吸都停住了。

青年掀了一下眼皮,语气冷淡:“你先走吧,我把这些规整完就走。”

没有挨罚还能提前离开,弟子先是一怔随后就是遮掩不住的狂喜。

他欢快道:“那我先走了,大公子也早些休息。”

闻扶光没理。

那弟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收拾完东西,想撒欢跑出去,却又因为闻扶光在,记着不能喧哗疾行的规矩,克制地走出了门。

只是这个走也走出了残影。

这下,偌大一个塔楼,就只剩下了闻扶光。

烛光洒在青年乌黑的睫毛上时,睫毛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书简的啪嗒声在青年耳边放大。

闻扶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着离自己离自己最近的烛火。

从前他也是这样在藏书阁一待就是一整晚,却从不觉得夜晚的时间是如此难捱。

闻扶光没有烦心事,心和平时一样静。

可他却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手里的卷轴。

青年扭头看着窗外升起的月亮,眼神淡淡的。

可随后,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坚定快速的起身出了藏书阁的门。

月色苍白,洒在阁楼的窗棂上时,显得有几分清戚。

疯玩了一天的玉宵此刻正端坐在窗前的桌上,慢悠悠舔完爪子看向自己的主人,它轻轻叫了一声,引起了那人的注意。

宿眉卿手撑着头,回答玉宵的疑惑:“我当然知道这个时辰我早该睡了,可是我睡不着。”

玉宵带着调侃的意思:“咩。”

宿眉卿:“。”他眼都不眨一下,“谁说我离了他就睡不着?”

玉宵笑嘻嘻地拖长了语调:“咩——”

简短的一个音,传到宿眉卿耳朵里就是阴阳怪气的“你——就——是——”三个字。

宿眉卿:“……”

他突然升起一股恼意,转而起身朝床边走去,像是为了朝玉宵证明些什么。

“我不是。”他发起脾气,却没有一点伤人的意思,“这被子摸起来都硌手,枕头也那么粗糙,我怎么可能睡得着?这屋子里也有奇怪的味道,这根本就没办法闭眼嘛。”

宿眉卿说着又走回窗边:“你说怎么办?”

玉宵在宿眉卿还很小时就跟在他身边了,此刻少年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知道是实话。

这人在徜徉宗时,吃穿用度皆是奢靡到了极致,若是换了白玉京其他势力,顷刻间便倾家荡产。

眼下宿眉卿才炼气,肯定得睡觉。

玉宵同情道:“咩咩?”

要不我变大让你在身上将就一晚?

宿眉卿读懂了玉宵的意思。

玉宵的毛是做柔和温暖的,确实也能将就。

于是宿眉卿点头,勉勉强强道:“那,那好吧……”

玉宵站起来,抖抖毛刚要落地变大。

窗外突然吹进来了一阵风,掀起了放在桌子上的一张白纸。

从桌上跳下来的玉宵没有落地,反而是停下了半空之中。

玉宵:“?”它低下头,才发现是一只手把它接住了。

紧接着,玉宵眼前的场景变成了月亮和走廊上的几根柱子。

啪叽。

它被扔到了走廊里,还就地滚了两圈。

玉宵:“?”它风中凌乱。

支起来的窗户啪一声关了。

宿眉卿没有点头,唯一的光源消失后,他眼前就遽然暗了下来。

从缝隙里冒出来的月光起不了了任何的作用。

熟悉的气息带着夜晚的露气忽一下将少年包裹起来。

它裹挟着少年不断往后退去,最后勾缠住他的腰,在靠近床榻间封住了柔软的唇。

宿眉卿被床檐绊了一下,无声朝后倒去。

黑暗中,一只手率先撑在床榻上,一道几不可微的光闪过。

原本宿眉卿嫌弃硌手的被子眨眼间已经变得松软细滑,即使在他皮肤上摩擦,也不会留下痕迹。

宿眉卿躺在被褥间,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个吻来势汹汹,靠过来就封住了宿眉卿的话语。

少年倒下时,便轻易撬开了他的嘴唇和牙齿。

撑在宿眉卿身侧的手摸索拽住了他的手腕。

带着薄茧的拇指摩挲了几下手腕的肌肤,便一路往上,五根手指便卡进了少年的指缝里。

第209章 揽明月的斗争

这个吻濡湿又绵长。

一直持续到宿眉卿胸腔内的空气都所剩无几。

他皱了皱眉,被扣紧的手指忍不住用上了几分力。

于是,闻扶光咬了一下少年的下唇,然后才拉开了一点点的距离。

两人鼻尖交错,安静的呼吸着。

闻扶光撑在宿眉卿上方,长长的头发便顺着肩头散落在少年脸侧两旁。

浓厚的草木气息充斥床榻间,最后被少年吸入肺腑。

闻扶光低下头,在宿眉卿嘴角亲了亲。

宿眉卿咽了一下口水,最后问:“你怎么来了?”

他说话时,嘴唇便会触碰到闻扶光的唇。

这种奇特的感觉令宿眉卿说话的动作一顿。

“想你便来了。”黑暗并不能阻挡闻扶光的目光。相反,他借着浓稠的夜色,放肆大胆地欣赏起少年的神态,“你不肯去玉雨院,还不许我来揽明月见你么?”

宿眉卿:“那确实没有这个规定。”

闻扶光又亲了一下宿眉卿的唇:“想着这里的被子或许不好,便赶过来给你铺一下,还好来得及时。”

宿眉卿眼一弯,他抬起下巴,主动亲了一下闻扶光,随后道:“睡不着除了被子或许不好,还有在想你呀。”

闻扶光没忍住,最后低头咬住了宿眉卿的唇。

……

在入揽明月时,接引长老的话令所有人都警惕万分。

他们本以为就白日那阵仗,今晚肯定是无法入睡。

可谁知,反而是这一晚睡得格外好。

新月伊始,不出任何人所料,神启第二问点人的神光,凝结成一道道光柱,落向青要的每个位置。

一时间域都动荡,各家都开始纯纯欲动。

神光统共亮了两日,随后在落日中缓慢消散。

几乎是消散的同时,闻扶光手中就立即出现了一枚通体清透,边缘雕花镂金的玉简。

长长的木桌前,宿眉卿坐在他对面,此刻正端着一碗糖水吃得津津有味。

他瞥了眼闻扶光手里的东西:“不愧是青要啊,人杰地灵,点人都花了两日。你们神尊眼都挑花了吧?”

“可能是。”闻扶光简短回应,随后扬手,玉简化为数十道流光,在闻家飞蹿着。

宿眉卿才用勺子舀了一瓣灵果,见此好奇:“怎么放出去了?”

“让事先预备的长老出去接人。”闻扶光一边解释,一边伸出手按在少年拿勺子的腕上。

宿眉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被扒拉过去。

闻扶光朝前微微俯身,就着宿眉卿的手把勺子里的果子吃了,然后若无其事道:“青要藏在暗处的家族不少,若是真的任由这些被点中的人自生自灭,只怕全都进不来域都。”

宿眉卿明白地点点头:“那流光是确认这些人位置的?”

闻扶光:“并不是。是让接引长老去固定的地方,在那等着便是。帮忙也不能全程护送,他们还是要自己单独走一段路,至于这路程远近,便看他们和神启的缘分了。”

宿眉卿目光微凝,东西也不吃了,对着闻扶光轻轻一偏头。

闻扶光眼神在宿眉卿脸上扫过,而后垂眼看着少年握着勺子柄的指节:“耀阳神尊点了就是点了,但天道不是。凡是有缘者祂都会给神尊令,有的人,走着走着,就离域都越来越远了。”

宿眉卿了然,他停顿的手又捏住勺子柄搅动着糖水。

最后一口喝尽,朝闻扶光伸出手:“天色晚了,要和我回揽明月么?”

闻扶光轻轻应了声,随后收拾好东西与宿眉卿离开了楼阁。

长老院中,有人急匆匆从远处过来,临进门时又停下步子,将错乱的呼吸调整好后,神态端庄走了进去。

“你倒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闻华灿坐在桌前,冷硬着嗓音道,“怕是都不知道近日大公子的情况了吧。”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氤氲腾空的熏香雾气。

安神的熏香并不能抚平闻华灿的躁动,他见人迟迟不说话,心中气极,语调都阴阳怪气起来:“他俩如今形影不离也便罢,毕竟神尊没有反对。可是!大哥你知道吗,他一个大家族的少族长,那双手起落间拨动的是万千事物的命线,他拿去厨房里折腾!”

坐在首位的老人眼睛唰一下睁开了。

闻华灿还在喋喋不休:“宿眉卿他也好意思。是闻家弟子不够他使唤的么,仗着大公子好性子,他就这么欺负人!”

最后一句话,凡是去过清流堂的人,都无法苟同。

闻修齐听完,眸中光芒闪动个不停,他手指缓慢又有序地敲打着桌面。

室内便有节奏地响起笃笃的声音。

好像是在闻华灿心头敲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噢,这样。”闻修齐声音平稳,就好像听见了什么无足轻重的事,他不在意道,“由着他们去吧,又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大公子厨房缺什么,你记得叫弟子及时去补上。”

闻扶光会下厨的消息都没吓到闻华灿,倒是闻修齐不冷不热的态度,差点给人吓出个好歹来。

他脸微侧,眼神谨慎小心朝上瞄着。

闻修齐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闻华灿也看不清楚老者到底是什么个表情。

他只能听着那人说:“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闻华灿硬着头皮点头。

接下来的四五日时间里,出去接引的长老也陆陆续续带着人回了揽明月。

原先还空旷的楼阁,在这几日的时间里,逐渐有了人气。

只是因为参加神启的人来自两个地方,即便他们都在一个地方,可细看住的顺序竟然泾渭分明,谁也不愿意搭理谁。

是夜,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片乌云,将明亮的月亮吞噬。

原本夜风习习的揽明月此刻安静下来,连虫鸣都听不见了。

躺在床上休息的闻扶光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乜了眼窗户的位置,玉宵正窝在那边长桌上的软毯里睡着。

青年收回目光,他垂眼,少年恬静的睡颜就映入眼帘。

闻扶光在黑暗中抬起手,幅度细微。

一道阵法从他手指间飞到窗口。

做完这个动作,他把宿眉卿往自己怀里再带了带,而后伸手捂住了少年的耳朵。

不消片刻,一阵刺耳的暴鸣声伴随着一道转瞬即逝的亮光在揽明月响起。

随后,开关门的声音混着杂乱无比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是谁!这么大胆竟敢闯揽明月?!”

“少废话,交出神尊令!”说话间,剑影从云霄劈下,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朝就近的修士砍过去。

“奇怪,这边动静这么大,怎么闻家巡逻的弟子反而没动静了?”

“我就知道这帮神神叨叨的人靠不住!”

闯进来的人实力不凡,可运气实在不怎么好,一头扎进去的,是同为青要人的住处。

此刻两方打起来,谁也没有占到便宜,倒是附近的楼阁震倒了一片。

若不是卸力防御的阵法亮得快,只怕整个揽明月都不保。

远处的人打得如火如荼。

而与那片楼阁隔了一点距离的住处,则一排排亮起了灯。

刚刚的斗争没有波及到八州弟子住的那片区域。

他们拿着武器出门远远观望着。

有几个修为与观鹤行差不多的少年人在房檐上几个起落,最后到了青年身边。

“那帮人应该是为了神尊令而来,眼下闻家的巡逻弟子迟迟不来,想必是不会轻易出手了。”一人眺望着远处,语气严肃,“观师兄,同为参加神启三问的人,要不我们也去帮帮忙?”

观鹤行闻声堪堪回神,他斜了眼说话的人,语气平淡无波动,带着无情的意味:“不必了,有他们在,打不到我们这边来。”

“可是……”那人还要说什么,可触及到观鹤行冷漠的眼神,就把话咽了回去。

青要被点中的人个个都是天赋异禀的奇才,大多都是被族中宠着过来的。

和青要相比,八州简直就是个偏远孤僻的荒地。

本来要他们和从八州出来的人同步竞争已是勉强,而现在那帮人还站在远处看热闹,自己却在挨打,他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为首提剑的人是位满脸矜贵跋扈的公子哥,他冷冷看了眼远处的白袍青年,随后回首,掷地有声道:“我们好歹也是同乡,你们与其和我们打,还不如去找那帮蛮荒人的麻烦,至少还不费事。”

好几道灵识瞬间锁定了观鹤行他们所在的方位,且逐渐变得不善。

观鹤行目光冷了下来,他眼神如刃,扫向了说话的公子哥。

那人扬眉一脸讥诮:“我们今晚睡不了,你们也别以为能占便宜了。”

话音未落,几道剑影疾风般扫过,眨眼间就到了近前。

观鹤行瞳孔一缩,本能反应比思考更快。

身体已经召出了碎霜剑挡住了正面袭来的剑光。

金石相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强劲的劲风也化为攻击,疯了般席卷过四周!

原本就受过一波冲击的楼阁经此一遭,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倒了一片。

漆黑的夜幕被五颜六色的灵光划破,带着刀剑刺耳的声音,在揽明月上空响了起来。

而其余没人住的地方则因为阵法的原因得以保存,潜藏在浓墨似的夜色下,偶尔会在炸响的光芒下现出一点轮廓。

此时,有几道身影正远离了战斗中心,朝这边摸了过来。

第210章 大方的小林

“老大。”跟在后面的小弟不解,“那边动静都震天响了,这里也没点灯,甚至连修士的灵气波动都没有,真的会有人吗……?”

“怎么可能没有。”膀大腰宽的男人走在最前面,他满脸横肉,眼里闪动着残忍的光,“我们从上个月就盯了揽明月许久,什么地方住着人难不成还能记错?”

他面上挤出歹毒的笑:“这个时候还熄着灯装没人,就凭这样想瞒天过海,我看是天真过了头!”

跟着过来的小弟们立刻上道:“老大果然是聪慧过人!”

男人抬抬手,跟着的人就安静下来了。

敢闯揽明月的人自然都有几分本事。可也顶不住想要令牌的人多,男人的实力在其中并不出彩,与其打半天为别人做嫁衣,还不如自寻出路。

这不,还真让他给找着了。

兴奋逐渐漫上心头,男人亮出刀锋,一脚踏进了熄了灯的楼阁区域。

咔嚓。

安静的空气里出现了一声脆响。

几人心头同时涌现出不妙的感觉。

“大,大哥……”小弟莫名打了个寒战,“我怎么,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小弟的声音一落,他们眼前的场景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近在咫尺的楼阁突然离他们远了许多,四周还起了风,吹得树叶哗哗地响。

风声中,似乎还隐藏着刮人的刃锋。

小弟眉一皱:“这是阵法还是幻境?这个地方怎么还有幻境?”

“装神弄鬼!”短暂的惊慌之后,男人冷笑一声,转头灵气没入刀身,带着摧山填海的气势,朝着眼前的场景劈了下去!

狂躁的刀气朝着四面八方砍过去,几人周围的黑暗宛如一面脆弱不堪的镜子,咔咔几声就出现了裂纹,随后迸射开来——

男人一口气还没松,就见那些碎片化为一枚枚闪着寒光的刀刃,反过来朝他们几个射来!

他心头一哽,却快速抬刀挥出去十数道刀气。

制造碎刃的修为和他相比差一截,所以这些碎片近不了几人的身就被打散了。

小弟见此得意起来:“区区几片碎刃……”

于是被打得散是满天星的碎片全都亮出了锋刃。

几人:“…………”

等他们好不容易处理完这碎片,时间已经过去有一会了。

几人潜心感应了好一会,发现确实没有隐藏在暗处的杀招后,才放下心来。

一人一边往前走,一边浑不在意道:“我还以为能有什么厉害手段,也不过……”

说话的人看着面前的东西,硬撑着说出最后几个字:“如此……”

几人面前是叠了一层又一层的高级唤雷符,粗略看过去起码千张。

不仅如此,那些符纸在他们看过去时,已经同步闪过了亮光。

几人:“…………”

他们脸唰一下被光芒照得惨白。

惊雷带着恐怖的响声,将藏在夜色里的揽明月照得亮如白昼。

动静太大,远处打得敌我不分的人群都默契停下手,最后满目震撼看着朝他们袭来的光团。

“这是什么东西?!”

“唤雷符什么时候有这样大的威力了?!”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果断收起武器,朝更远的地方逃去。

可无一不是被雷光吞噬。

原本漆黑的楼阁此刻倒是亮起了光。

第五诏云将手抬起放在眼睛上,挡去一部分刺目的雷光,震惊道:“眉卿的唤雷符怎么到这来后,威力更甚从前了?”

“毕竟这里不需要压制修为,灵气也充足。”花竟夷了然道。

“别闲聊了。”林暮渊跃跃欲试,“现在他们自身难保,也该轮到我们收点好处了。”

打赢了就有神尊令,打不赢也就是离开等着下次卷土重来。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这群人占了吧?

敢踏进他们的地盘,总该留下点过路费才是。

第五诏云左右瞧了瞧,而后疑惑:“是不是少了个谁?”

林暮渊:“谁?”

花竟夷转头看了一圈,眉一皱:“眉卿呢?”

林暮渊放下手里的换天,语气带着几分震惊:“这么大动静,他竟然没有被吵醒,这不对吧?”

花竟夷拧了一下眉,手搭在栏杆上就想翻过去。

可没等他有下一个动作,一道声音就从另一边响起:“他不去。”

语气是熟悉的冷淡。

三人整齐扭头,就看见与他们隔了一棵树的走廊前,立着道人影,一看就知道是闻扶光。

林暮渊眼睛一下就放大了:“你何时来的?”

闻扶光不说话,轻轻瞥了眼林暮渊。

第五诏云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不去便不去吧,毕竟他需要休息。那你去么?”

闻扶光:“。”

他要是顶着这张脸,穿着这身衣服跟着去行打劫的勾当,只怕不出一刻钟,闻家少族长监守自盗的消息,就要传得整个域都都是了。

第五诏云也没真想闻扶光同意,他就是闲得慌嘴欠一句罢了。

三人不再废话,熟练为自己的样貌做了掩饰,眨眼间身影已在几里之外。

闻扶光站在原地,他眼神平静地眺望着远方,直到揽明月响起了巡逻弟子的声音。

青年在心里无声叹口气,他回眸瞧了眼屋内,挥袖掩下窗门的同时,还直接摁了几道阵法。

揽明月除了宿眉卿睡觉的这栋楼,其他地方早已是尘灰漫天,火焰遍地,烧得断木残垣噼里啪啦的响。

天空之上还有爆裂而出的剑气,地面则洒满了鲜血。

巡逻弟子的到来并不能震慑住众人,相反,那些闯进揽明月的人开始没被阻拦,此刻更是有恃无恐,对弟子的话置若罔闻。

在弟子们焦头烂额时,一道摇山振岳的威压猛地从一方扩开。

交战的众人连躲闪的反应都来不及,下一瞬就已经被这一道摧枯拉朽的威压掀飞。

在场不管是何修为,在这道威势下,都被老老实实摁在了地面上。

众人不甘抬起头,只见一道碧青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虚空中。

他淡淡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袍,抬起的手缓缓垂落。

巡逻弟子见此先是一怔,随后齐齐跪在了地上垂首行礼:“大公子。”

闻扶光眼皮一垂:“巡逻弟子已经到了,诸位也要装看不见么?”

众人面色一僵,纷纷低头不敢看闻扶光。

闻扶光随口道:“那些没有神尊令的人,你们便请出去吧。”

弟子将头埋低:“遵命。”

翌日,一夜好梦的宿眉卿出门时,发现揽明月似乎大变样了。

原先此处楼阁林立,现如今怎么反倒是稀疏了许多。

就连走在路上的人,都很是陌生。

宿眉卿主动让一位趾高气扬的男人过去,然后拧了拧眉:“这人我好像没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了。”懒洋洋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宿眉卿回头,就见林暮渊打着呵欠一脸幽怨走过来。

“昨晚也就你睡得最好。”林暮渊道,“外面都闹翻天了。”

宿眉卿眸子一震,他沉心感应了一番空气里的灵气,立刻就明白之前布下的阵法已经动过了。

那阵法里有他亲手放进去的几千张唤雷符,响起来是个什么动静没人比宿眉卿更清楚。

可他昨晚却没有被吵醒,可想而知是谁的手笔。

于是宿眉卿问:“扶光呢?”

“他后半夜都没睡,有不少神尊令易主,待看着揽明月残骸清空后,就立刻去了长老院了。”

那刚刚放在桌上的吃食是他一早做好的。

宿眉卿抿抿唇,他目光落在了远处的人影上:“那这些面生的人就是神尊令的新主人,那之前的主人呢?”

“青要的不清楚,反正八州的人放弃神尊令后,会被青要的规则自动送回八州。”林暮渊说着说着捏着一枚酥球扔进嘴里,“可惜昨晚巡逻弟子来得时间太巧妙,但我们三个还是捞到了不少好东西……这个酥球不错,你吃么?”

林暮渊说着说着,发觉宿眉卿的注意力在自己手上。

他无奈,从储物袋里又拿出来一份酥球递给宿眉卿。

宿眉卿两眼放光,他伸手去接:“谢谢。”

林暮渊无情道:“不谢,两枚元金。”

宿眉卿二话不说就给了。

花竟夷在一旁看着,半晌道:“小林自从到了域都,就醉心于吃。平日就数你最心疼元金了,怎么现在这么大方了?”

青年语气起伏不大,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他是在调侃。

换做以前,林暮渊早就跳脚了。

可此时,他望着宿眉卿,只是眯了眯眸子,随后缓缓道:“我想通了而已,活着有许多种方式,及时行乐就是其中一种。”

……

独属于揽明月的争斗持续了快半个月,众人从最开始对闻家不闻不问的愤怒不解,到最后也品出了一点可能是天道的意思,一行人应对突袭的方式也变得花样百出。

可从始至终,宿眉卿几人的楼阁都是最完好的。

无他,任何人在经历过连续几天同等规模的轰炸后,都不会太想去自寻死路。

半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却足以将揽明月里住着的人换一半。

就在众人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结束时,次日正午,凡是有神尊令的人,手腕都出现了一圈金色的法则字纹。

与此同时,他们脑海里同时闪过了字纹的作用。

这是神启二问筛选结束的意思,同时也告知了众人神启二问开启后的地点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