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剑下沉一分,却硬生生把蓝定虞的剑招截停在半空中。
激烈的剑风边缘锐利,扫过人身上时,也会出现大小不一的伤痕。
不过宿眉卿全身上下,就连微不足道的头饰都细细镌刻着阵法。
剑风刮过他身边时,恍若吹开了明珠上的灰,露出光华璀璨的内里。
宿眉卿挡这一下,给了花竟夷反应的时间。
四周折断毁坏的草木根系泛着武器的冷芒,歪七扭八疯了似伸长,扭曲着飞速抽向了赤淮玉。
花竟夷与第五诏云同步出手。
二人将所有灵气汇集,最后咬牙拍向眼前的那道剑弧。
浩瀚灵气压抑成一个点,最后震颤着轰隆一声朝外一扩——
边缘泛着金光的透明鼎瞬间展开,将三人包裹,被这股陡然爆炸的力量掀翻数十丈。
没等人有喘气的时间,郏乌与赤淮玉一掌一剑破开风障,一左一右带着狠辣的杀机,朝宿眉卿三人夹击而去!
这哪里是点到即止的模样?
啪!风越鸿一拍把手,蹭一下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怒意和惊慌。
而与他一同起身的,还有山有。
他一扭头,越过看戏的人群,目光落在了赤桦的位置上。
那人不知何时已经将身前的云幕撤去,正一脸得意瞧着云层显现的场景。
察觉到两道锐利的眼神,赤桦这才舍得施舍点眼神给二人。
“我还以为谁看我呢,原来是山有神尊和风宗主啊。”赤桦笑着问,“怎么这样一副表情看着本尊?”
风越鸿压抑着怒气质问:“秘境规则事先都是说好的,事情到这一步,赤淮玉和他同伙分明下了死手,你还觉得这只是年轻人之间解除龃龉的方式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赤桦高抬下巴,俯视着风越鸿,“白玉京内向来奉行弱肉强食,规则是拿去安慰那帮弱者的。技不如人,还不如死了算了。何况他不是山有的徒弟吗,我儿修为不过仙君,他怎么连这一招都接不下?”
赤桦看着风越鸿骤然憋屈的脸色,心中只觉一阵畅快。
同为白玉京势力,同样有神尊坐镇,偏偏徜徉宗常年压在他头上。
如今好不容易有报复徜徉宗,特别是山有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宿眉卿若是死了,徜徉宗和山有的脸就丢大了。
收这么个废物弟子,真是瞎了眼。
赤桦嘴角抽搐着往上勾,可当目光与山有对上时,他才升起的笑意又消失了。
男人清俊的面容不见丝毫表情,一双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看着自己。
看得赤桦心中直犯怵,可很快,赤桦压下这种感觉,重新恢复成不可一世的模样。
“山有,你这是什么态度?”赤桦似笑非笑道,“本尊知道你们素来护短,可这是神启三问,不是你们喊停止就能停止的。”
“不过,本尊也不是不能稍微插手一下,联系吾儿停手。”赤桦得意勾起嘴角,“只是这其中的消耗你们也是知道的。本尊也不能白白消耗神力。这样,本尊听闻五城尚有一城无主,不若拿那座城来换吧。”
赤桦的话让许多人都暗自哗然。
居然要五城中的一城,赤桦好大的口气!
白玉京按修为和资源排高低,谁人不知一宗五城十二楼?
这三道势力加上天道的若虚神域,共同构成他人无法轻易突破的上层势力。
除了徜徉宗是由山有一点点培养起来的,五城与十二楼虽是地名建筑,但本体却是白玉京千万年用神力自然孕育出来的传承。
每一个地名都代表着一道传承试炼,内含秘宝资源无数。
但有修士通过试炼后,该传承就会彻底认主,不再对其他人开放。
往前数千八百年,为了让五城十二楼认主,白玉京经历过一番堪称毁天灭地的斗争。
其中十二楼被当年跟随耀阳飞升的新起之秀收入囊中。
而五城又有四城落在了山有徒弟的手中。
那时徜徉宗就已经如日中天,五城所占地理位置又很是巧妙,刚好围绕着徜徉宗而生,当四位城主出现时,彼此神力灵气就开始互相纠葛。
按照常理,本该是四座城池与徜徉宗所在的神域合并,可最后却出了意外,剩余的那座与前四座气息相连,竟然也跟着进了神域。
每位神尊的神域都会偏向归属他的修士,其余人入内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
这么一认主,凡是归属于徜徉宗的修士,在后续试炼里有着天然优势。
可徜徉宗却并没有就这么认下。
最后由山有神尊出手,将第五城所在的区域暂时屏蔽开,虽然它仍在山有的神域内,可神域内的特权全部失效。
至此,五城十二楼都有了归属。
事情到这一步,赤桦打的什么算盘众人哪里不知?
放在徜徉宗地界,白玉京所有人都可以试试,可若是给了赤桦……
深知这父子俩性格的众人脸色都很难看。
那岂不就真成私有物了?
“不行。”很快就有人跳出来反驳了,“第五城现在位置本就微妙,岂是你说拿走就拿走的?何况赤淮玉破坏规则在先,你约束他不是应该的么?”
赤桦神色顿时一沉,他冷哼一声:“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本尊的孩子想怎么破坏规则就怎么破坏,成王败寇,旁人若是有这个本事,本尊自然也一句话都不会说!”
赤桦说完往后一倒,双目一闭,铁了心放手不管了。
那人见自己不过说一句话,事情居然变成了这样,他忐忑朝风越鸿二人的方向看了看。
山有冷冷扫了眼闭眼拒绝交流的赤桦。
“怎么说?”风越鸿恨恨收回目光,他看向山有。
“不过是一座无主的城池而已。”山有低声道,“给了就给了,眉卿的安危最要紧。”
风越鸿听完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山有提了提声音:“我换。”
短短两个字,举座皆惊。
赤桦更是唰一下睁开眼睛,神色都带着不可思议。
他没想到山有居然真的肯换,为了一个天赋远不如祝山青几个的徒弟,让出这样一个传承。
关键风越鸿连一点不赞同的样子都没有!
疯了。所有人心里齐刷刷闪过这么一句话,徜徉宗的宗主和那位神尊都疯了。
这根本就不值得啊!
“现在说换?晚了!”赤桦虽然惊讶,可当听到答案时,内心却突然有了更大的贪念,“本尊好好的心情才被人毁了。”
刚刚反驳赤桦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山有耐心问:“那你还要什么?”
赤桦:“除了这座城,你们徜徉宗还要额外给出一个洞府,包括前段时间无剑城的人截了我儿一道秘宝,也要一并奉上。”
赤桦狮子大开口,即使是在场光看戏的人也不由皱了皱眉。
什么截不截的,说得好像是无剑城的人作恶多端似的。
那道秘宝不过是五十年修为,还是在秘境里两方争夺,无剑城的人更胜一筹拿到的。
说得好像是人家无剑城故意半路抢他似的。
这样的要求实在太过分,众人料想山有不可能答应。
哪知对方听完眼都不眨一下便点头了:“可以。不过秘宝是那孩子自己获得的,我无权干涉,到时另选一件秘宝赔上如何?”
赤桦挑眉:“当然可以……”
一早出了秘境的陈思问三人从头到尾都在围观,此刻听着两方的对话,只能在心里暗自着急。
若是宿公子出来知道这件事,该有多难过啊。
陈思问频频望向云层。
突然,他眼睛一亮,顾不上会不会打断赤桦的话,大声喊了句:“快看秘境!”
秘境?秘境又怎么了?还有比现在这个场面更让人吃惊的么……
众人不解,却好奇回头。
然后,他们就明白了。
有的,有比这还要令人震惊的。
在他们商议间,秘境内的场景早已换了个样貌了。
本就落于下风的宿眉卿非但不躲,还把唯一俩个能帮他的人全部扫开了。
少年五官明艳而温和。
可在浓烈的剑光衬托下,显出几分料峭孤寒的冷冽。
有人喃喃道:“他这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躲都不躲了么?”
“这样也好。”有人扯了扯嘴角,“省得徜徉宗费那么多东西救他了。”
剑气实在太强,强到第五诏云吸到肺腑的空气,一路割得他喉咙气管乃至胸腔内的器官都在泛疼。
他隔着满渚鼎,忧虑问:“这样真的可行吗,眉卿面对的可是仙君啊!”
而且还不止一位,是三位啊!
“远攻时确实不可行。”花竟夷敛眉沉吟,“可你忘了么。”
他看着一寸寸无限与宿眉卿拉近距离的剑。
花竟夷一字一句道:“和眉卿打架,最忌讳让他近身啊。”
话音落,璀璨的金光照亮这一片天地!
赤淮玉的剑砍在了边缘描金内里透明的花苞上。
宿眉卿站在里面与赤淮玉对视,他看着眼前的人,缓缓笑了。
“你笑什么?”赤淮玉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你以为就靠你手上这个破镯子,就能救你性命么?”
“简直是痴人说梦。”他一字一句道,“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宿眉卿没急着反驳。他两根手指并拢,轻轻捻了捻指腹:“你现在喊那俩个人来帮忙还来得及。”
郏乌和蓝定虞?
赤淮玉没想到被自己追得只有躲躲藏藏的宿眉卿会说出此等豪言壮语。
他瞥了眼远处立着迫切观望的人,冷冷道:“不需要,对付你我一人足矣。你也别担心他俩被冷落了,待你死后,他们自会把其他人送下去陪你!”
赤淮玉手一用力,剑下的屏障就出现了裂纹。
山有看着这一幕,捏紧手猛地看向赤桦:“你还愣着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徒弟死了,你和你儿子都得陪葬!”
赤桦这回过神,意识到山有是认真的,他赶忙运起神力,一个用血脉建立联系的印记便亮了起来。
在紧迫等待赤淮玉回应的过程中,赤桦眼神无意瞥向云层的瞬间,随后,他愣住了。
宿眉卿神色平静到可怕,他看了会赤淮玉,笑了。
“记住。”宿眉卿缓缓抬起手,穿过了金色的屏障,“千万不要拿剑对着我噢。”
宿眉卿说着,手就这么握上了剑气环绕的长剑!
赤淮玉瞪大双眼:“什……”
那只手很好看,骨相优越,白得几近透明的皮肤下,透着血管淡淡的青。
这只手就这么没有任何保护的握在了赤淮玉的剑上。
众所周知,打架时徒手握住一位修士的剑,那只手基本就会被剑气绞成肉泥。
风越鸿浑身忍不住在抖。
当他看见宿眉卿握剑的瞬间,呼吸一下就停了。
然后预料中的场景并没有到来。
一声咔嚓的脆响突兀的在空气中响了起来。
什么声音?赤淮玉有疑惑有警惕,他灵识在四周仔细扫过,并没有发现什么伏击。
突然,他识海泛起一丝疼。
赤淮玉一顿,头一卡一卡低下来,眼睛越睁越大。
只见自己握着的灵剑剑身,不知在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而伴随着裂纹蔓延的,还有识海的巨疼。
赤淮玉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嘴唇不住的颤抖:“你……你……”
宿眉卿抓着眼前的灵剑,手一甩。
伴随着一道灵气炸开,赤淮玉连人带剑被打飞了出去!
广场再次哗然!
赤桦更是不淡定坐直了身体,朝前倾身看着。
陈思问立刻鼓掌欢呼:“好耶!”
在场的人猛地一静,齐刷刷扭头望着陈思问。
本来还很开心的三人立刻老老实实缩成了鹌鹑。
远处的风越鸿看了眼这边,然后朝旁边招了招手。
一位穿着低调的男人走上前。
风越鸿:“你悄悄把那三个崽子带过来。我瞧他们这样下去,待会被人敲了闷棍都不知道。”
男人赞同颔首:“是。”
嘱托完,风越鸿才又抬头看着云层上的场景。
虽然场面反转了,可不论是风越鸿还是山有,神情都不轻松。
眉卿这么一下,若是没有合理解释,只怕日后后患无穷……
可惜这些担忧无法传到秘境内。
风暴卷着残木断壁,疯狂席卷周围。
郏乌与蓝定虞赶忙飞身把倒飞出来的赤淮玉接住。
蓝定虞一脸惊疑:“你脸色好差,怎么突然就被震飞了?宿眉卿他们应该没有后招了才对啊。”
赤淮玉死死抓着剑,像是被吓傻了似的半天没有说话。
“问那么多做什么?”郏乌心急,他转瞬就冲了出去,“让老夫来会会他!”
蓝定虞立刻道:“等等我!”
可不等两人靠近,宿眉卿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郏乌神情一顿,他猛地一抬头。
风卷起了许许多多的断木和碎石,而那诡异的金线,就穿过这些东西,与扎根在地面的丝线层层叠叠往上,织成了一个立体的网。
网会随着扎根的东西往下掉,可却有新的线在不断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宿眉卿就始终站在最顶端。
他周身飘荡的灵气突然就变得极弱,恍惚没有。
一张金灿灿的大弓取代了剑的位置,被宿眉卿握在手里。
宿眉卿衣袖一扫,数不清的元金浮现一刹,便化为一股股精纯的力量融进了金弓和少年体内。
时隔一个多月,在男人说过关于金镯作用的那段话后,宿眉卿再次拉开了这张金弓。
弓弦之间无箭,可随着一声近乎响彻天地的弓响,几十支金箭越过天际,朝着底下的郏乌三人射去。
蓝定虞:“什么东西?”他说着,抬剑便去斩这些金箭。
可剑甫一接触到金箭,就是清脆的几声响。
紧接着,凝聚在剑身身上的灵气骤然散了,蓝定虞识海骤然有了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疼。
郏乌没有用剑,所以情况还好。
他瞥了眼突然单膝跪地捂着头的蓝定虞,看着宿眉卿眯眯眼:“装神弄鬼。”
他一掌拍去,搅碎了凝聚的风卷。
没了支点,宿眉卿直接朝下坠去。
恰逢此时,传送阵法光芒一闪。
闻扶光用灵气割破手掌,拍了下去!
繁复华丽的阵法顿时亮起更盛的光,阵纹也开始一圈圈飞速转动。
阵法成了!
闻扶光回身:“你俩进阵法。”
花竟夷不再迟疑,拽了一把第五诏云,两人便一脚踩进阵法掉了下去。
朝下坠的宿眉卿身下陡然亮起一道法阵,等他穿过法阵时,刚好被闻扶光接了个正着。
闻扶光带着宿眉卿也直接落进了传送阵法中。
等郏乌三人赶过来时,阵法早已经消失了。
郏乌恨恨道:“该死的闻扶光。”
他回头看着脸色不太好的赤淮玉与蓝定虞:“你俩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掉链子了?”
要不是这俩人,宿眉卿他们早就死了,哪里还有离开的机会!
“那宿眉卿有古怪。”蓝定虞给自己喂了丹药方才好些,他看着自己手里的剑,“我不过斩落那些金箭,可本命武器却裂开了。”
“什么?”郏乌意外道,他扭头,果真看见蓝定虞剑上出现了裂纹,“这是为什么?”
蓝定虞神色不虞地摇摇头。
“好你个宿眉卿。”赤淮玉恢复片刻,又活蹦乱跳起来,“毁我本命剑就想这么跑了,没那么容易。”
赤淮玉与宿眉卿的梁子彻底是结下了,且不死不休。
“传送大阵是吧。”赤淮玉收起受损的空间,徒手在空中一撕,“本君倒要看看你们斗不斗得过!”
赤淮玉说完追着那道气息而去,突然一个撕裂的空间入口和两个同伴。
“秘境里面撕空间?”蓝定虞心里涌起一阵不安,“这恐怕会造成灵气混乱,从而影响秘境稳定吧?要是出现乱流可怎么了得?”
“都到这一步了。”郏乌面色阴沉,“就算要退出也来不及了,你难道能忍受这帮人的太初榜排名在我们头顶?”
这一路他们仗着最后这群人会落在他们手里,有坑就踩,有灵兽就杀,为这帮人做足了嫁衣。
此刻放弃,那前面的一切全都是白送分。
蓝定虞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弃了。
他看着眼前扭曲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空间,咬咬牙道:“追!”
好歹是一个上古秘境,撕个空间而已,哪里就会出事?
云层上的场景在最后两人进入空间后,彻底没了这帮人的踪迹。
饶是赤桦,这下也有些不安了。
在这么闹下去,恐怕真的会出事。
事实证明,撕个空间确实不会出问题,可在空间里面动手一定会出问题。
“你们往哪跑!”赤淮玉杀红了眼,当抓到宿眉卿四人的气息时,也不管地方对不对,抽出剑运起灵气就劈了过去。
闻扶光脸色登时变了:“赤淮玉这个疯子。”
原本还算稳定的通道在骤然炸开的剑气下开始寸寸崩裂。
平稳的灵气顷刻如同被狂风搅动的海水,怒号着疯狂拍打在每一个实体上。
四人顾不得其他,只能运起灵气保护好自己。
花竟夷没忍住:“赤淮玉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在这种地方出剑?!你想同归于尽我还不想呢!”
怒骂声和四周骤然倒灌的灵气变成一盆淬了冰的水,兜头浇在了赤淮玉发热的脑子上。
他一下冷静下来,神情惊悚看着割裂扭曲的环境。
通道在崩塌。
这下,赤淮玉也老实了。
可已经晚了,灵气一波一波压在每个人心口。
如同一座叠一座的高山,不断加码,看不到尽头。
第五诏云似乎都听见了自己骨头一寸寸断开的声音。
闻扶光双眼中的星轨疯狂转成了一个光圈。
他艰难稳住身形,即使朝前探出的双手被风刃割得鲜血淋漓也不缩回去。
闻扶光双手屈指,鲜血带着金光坠落。
他眼前出现了一串串字纹链。
闻扶光找准最脆弱的地方,屈指运起全部灵气,然后双手一撕——
堆积的灵气有了宣泄口,疯了似地卷着所有人朝不知名的地方奔腾而去。
第267章 秘境中枢
而在几人进去没多久后,云层彻底黑了,再也没有任何景象。
人群立刻躁动不安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该不会是强开空间出事了吧?”
风越鸿看着逐渐焦急起来的赤桦,冷笑一声:“这便是你放纵他的后果!”
赤桦理亏,心虚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也不提之前的要求了,灰溜溜坐在椅子上思考着。
这时,云幕后传来道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空间不稳。”他语调带着几分轻快和懒散,“上古秘境倒也不会因为撕个空间就塌了。不过恢复可能得等好一会了,稍安勿躁,”
天道都发话了,众人也就没闹,而是低声和同伴讨论着。
宿眉卿被一股强劲的灵气狠狠掼了一下,他两眼一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顺着灵气滚出了空间。
在宿眉卿滚出来的时候,黑漆漆的云层又有了动静。
只是因为灵气的影响,清晰程度远没有之前的高,还时不时黑一下子。
“这是在哪?”众人费劲辨认半天,最终因为画面实在是太糊了,选择了放弃。
在画面显现出宿眉卿的瞬间,山有目光就一错不错盯着云层了。
他眼力远比其他人好,此刻正一点点辨认着画面上的痕迹。
而有这个行为的,基本全是神君以上修为的人。
好眼熟的印记……山有皱着眉在自己浩瀚如海的记忆里翻找着。
宿眉卿砸在地上,昏昏沉沉了好一会,才搂着酸痛的肩膀爬了起来。
起身的动作扬起了一阵灰尘,宿眉卿压抑着咳嗽了几声,这才仰头查看起周围的环境。
四周很安静,还黑漆漆的,能见度并不算很高。
宿眉卿走的过程中,除了可以听到踩到沙砾时的沙沙声,还有自己放弱的呼吸。
这个地方,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因为赤淮玉那一剑,他们失散了。
失散没有什么不好,怕就怕就他一个人散开了,其他人都在一块。
那麻烦可就大了。
宿眉卿这么想着,下意识想联系闻扶光,可消息犹如石沉大海,不见踪迹。
他皱了一下眉,又在心里默念花竟夷的名字,然后低着头在自己肩头或者是手上寻找着小花的痕迹。
可惜,仍然没有什么回应。
联系同伴的期望落空,宿眉卿短暂失望了一下,继而又检查起自己身上剩余的资源。
或许是宿眉卿拿金弓射箭时,既没有太大的杀念,又没用尽全力,所以灵器还剩了不少。
除此之外,还能完好保存的,就是联系祝山青四人的烟火了。
宿眉卿看了两眼,最终将其用灵气包好,放在了储物袋最深处。
他当然知道联络师兄师姐是最利于他们的选择,可到时的结果说不定比这还糟糕。
他们徜徉宗的人可以抱团,难道其他人就是傻子么?
再者说,一帮人聚在一起,获利往往是最少的。
在有余力处理事情时不必联系,而如今这个状况,就更不用联系了,谁知道自己掉到了什么鬼地方?
宿眉卿一边想着,一边摸索着朝前走,最后碰到了墙。
坚硬冰凉,带着一些凹凸不平的触觉从手底下传来,似乎是一个什么图案……?
宿眉卿朝前走的动作停了。
他掏出一颗夜明珠,随后稍微离远了一些。
墙上的印记映入宿眉卿眼帘的同时,也让秘境外的人看了个清楚。
几乎是同一时间,云幕后的影子都有了朝前靠的动作。
更有甚者跌了手里的茶盏。
现场一片混乱。
陈思问环视一周,目光看向自己前面的男人。
他盯着云层时,手里的浮尘都在止不住的抖。
众人的反常让陈思问不解,可他又看不懂云层上的画面。
陈思问踌躇着,刚准备开口问眼前的人,就听见上头传来一道不可思议的声音:“这个印记,这个地方,他这是一下跌到了秘境中心的入口附近了?”
在这个秘境才打开时,在场的人都下意识把秘境的重要点位记下了。
如今彼此拼凑一下,再根据呈现出来的画面,稍微排除一下就知道位置了。
上古秘境中心是一块荒凉宏伟的建筑群,每一块宫殿座落的位置表面无关,实际暗自勾动,形成一个巨型的困杀阵。
宿眉卿如今所在的地方,就是其中一块宫殿群。
而眼前这需要努力抬头,才能勉强看见墙头的墙,便是宫墙。
上古秘境目前存在数量极少,在场人中,也就那些神尊在很早之前进去探索过。
至于其他人,也就在今天得以一观了。
上古秘境中心藏着什么,没有人不好奇。
可他们也知道,任何秘境的中心,都是很危险的。
上古秘境的危险程度更是翻倍增长。
当风越鸿几人意识到宿眉卿到了什么地方后,心都忍不住一沉。
嗡嗡的说话声分散在广场四周,直到一声笑响起,偌大的广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赤桦笑了一下,颇有些惋惜道:“没想到还真有人摸到了上古秘境中心。只不过这样的秘境中心,就是仙尊进去也得额外小心。就宿眉卿这样的修为,若是一不小心踩进去了,恐怕死无葬身之地啊。与其如此,还不如落到我儿手里,好歹能活下来。”
到嘴的鸭子飞了,赤桦很难不在意。
可看着风越鸿他们神情带着难以抑制的紧张,赤桦又觉得一阵解气。
同为神尊,凭什么这帮人能踩到他头上?
只要能让徜徉宗上下都不痛快,他就痛快了。
赤桦现在只恨不得宿眉卿犯个蠢,一下跌进什么杀招里才好。
赤桦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欣赏着这一幕,嘴上还不饶人:“这个结果,还得谢谢那位叫闻扶光的孩子呢,敢在这种地方接传送大阵,真是嫌自己活久了。”
“赤桦,你还是留点口德吧。”山有坐在位置上,不冷不热刺道,“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不正是你儿子那没脑子的一剑吗?”
赤桦脸色顿时一黑。
“你这么开心,是忘了你儿子也有落在附近区域的可能了吗?”山有面无表情,“而且,本尊看可能性还不小。”
“你闭嘴!”赤桦愤怒吼了一声,又惊觉这样有失威严,黑沉的脸色立刻和缓不少,“我儿落在附近又如何,至少他比宿眉卿见识广泛,秘境中心的危险他能不知道?你以为谁都像宿眉卿那样一无所知么——”
话音尚未坠地,云层就传出一声惊雷似的闷响。
众人的注意力就全被吸引了过去。
赤桦也亲眼看着那道气势逼人,乃至影响到外界的剑气蓦然出现,砍向宿眉卿背后。
而挥出这道剑气的主人,赫然就是赤桦挂在嘴边的儿子,赤淮玉。
山有看着那道身影,眉头紧锁的瞬间手死死捏住了把手。
剑气浩荡,所过之处砖瓦横飞,激起一片光尘碎末。
宿眉卿靠着墙转身,左手的金镯光华流转,替他挡住了大半攻击。
余劲震得灵魂似乎都飞出去了片刻。
宿眉卿喉咙涌出了什么,他咬咬牙,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滚。
身后高大的宫墙瞬间变成了碎石,轰一声就兜头砸了下来。
宿眉卿手指一勾,命线飞出。
一半将宿眉卿裹了起来,一半则飞了出去,把砸向宿眉卿的石头碾成了粉末。
灰尘洋洋洒洒落下,竟将命线的光芒也掩去了不少。
危险短暂离去,宿眉卿一边剧烈的咳嗽,一边从地上起来,顺道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当看见从上面掸出许多纷纷扬扬的灰后,他五官都扭在了一起。
宿眉卿顾不得其他,赶忙往自己身上套了十几道净尘诀,直到衣裳纹路重现光芒方才罢休。
他扭头,看向赤淮玉。
“没想到吧,我和你落在了一处。”赤淮玉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他手上的灵剑因为出现裂纹,光芒威力大不如前,“如今你没了帮手,本君倒要看看你还能有什么样的花招!”
话音一落,一股灵气猛地荡开,掀起一阵狂风。
才恢复如初的衣袖眼见又粘上了灰尘,宿眉卿整个人都很痛苦。
他一边给自己捏净尘诀,一边默不作声往后面退。
身后高大冰冷的墙体被轰出了一个大缺口,宿眉卿靠近时,只觉背后倏然间蹿起一阵寒意,让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地方给他一种很不祥的感觉。
宿眉卿再结合之前所在的位置,不难猜出现在他们是在什么地方。
只怕是已经到了计划之外的中心区域了。
按理来说,宿眉卿这样的修为,他应该心生畏惧的,再不济也应该慌张一些。
因为在从前的十多年里,他从来没有出过徜徉宗的地界。
宗门太大了,他一直都没有跑遍过,自然也就没有进秘境历练的必要。
因为他想要什么,不需要隔天,一个时辰就能见到。
历练的师兄师姐回来,也总是会用一种十分淡然的语气说,秘境没什么好玩的,无聊至极,灵兽一戳就死,再多进去两个人秘境就塌了。
不适合他。
可他如今站在这样一个和认知完全不同的秘境里,孤身一人,面前还有一个修为远超于他的敌人。
宿眉卿感受不到自己在害怕,他只觉得很有趣,很兴奋。
黝黑的眼瞳缓慢收缩着。
他所站的地方,离那个一旦打破就能得第一的中枢很近了吧。
宿眉卿全身都在沸腾着,脑海充斥着一个无比疯狂的想法。
他看着赤红着眼的赤淮玉,唇角缓缓勾了起来,步子一点一点朝后退,直到半只脚跨过了墙根。
“赤淮玉。”宿眉卿弯着眼睛,“你敢跟我走么?”
宿眉卿说完,整个人朝黑暗一倒,再不见踪迹。
赤淮玉愣了一下,他快步走到墙根,探头朝里面望去。
是死寂的黑,就算他用灵识去探视,也没有分毫的消息。
这个地方无一不透露着古怪,潜意识提示他最好是立刻撤出去,不要再往前走了。
可是……
赤淮玉扣着墙。
宿眉卿都可以跳进去,他一个仙君为何不可以?
他不怕死,难道宿眉卿就不怕吗?
他可不是吓大的。
“跟就跟。”赤淮玉握紧剑,捻出一张符往自己身上一贴,“抓到你你就死定了!”
他说着,直接跳了过去。
啪!
伴随一掌落下,椅子碎裂的倒塌的声音是如此的明显。
赤桦一改往昔淡然的神态,站在高高的宽大平台前。
他猛地扭头看向山有那个方向,双目眦裂:“山有!给我结束这个秘境!”
那可是上古秘境的中心啊,岂是一个明心境一个仙君能够破开的?
进去不就是送死吗?!
结束!必须结束!赤桦气得浑身发抖,他想破口大骂,可犯蠢的是自己的亲儿子,他骂不了,心头涌起一股无力。
不等山有有反应,另一道神威自云幕后散开,冷淡的声音带着无法忽视的威严:“赤桦,闹了这么久还不够么?”
“神启三问不是为那几人开的,自然也不可能为那几人中止。”
赤桦:“可是!”
“生死有命。”有一道声音警告,“谁若有毁神启三问的意图,休怪吾等翻脸。”
秘境是在场所有神尊开的,他们已经将神力给出,怎么能容忍就此浪费?
那可是影响自身修为的大事。
山有什么话也没说,他坐在座位上,手却不断在掐算。
掐了十几卦,都是凶。
不过好在都尚存一线生机。
山有略略放下心来,他怀里团着一团不引人注意的光团。
当初青要神启第二问受礼,便是由他一道分身做的。
而如今……山有看着黑暗的云层,神情淡漠而冰冷,他当然不会叫停,因为不可能。
可他也不会看着他的徒弟去死。
如果要因为此遭受成倍的天罚,他也十分乐意。
不过赤桦乐不乐意就不一定了。
同为神尊,山有能想到的法子,赤桦怎么会想不到?
山有冷眼看着赤桦纠结,怨恨,无声撇了撇嘴角。
他垂下眼,然后眉一拧。
神尊的位置高一层,所以山有就看见跟随而来的徜徉宗人一直默不作声,可个个手里都捏着一个光团。
出于什么目的简直不言而喻。
山有:“……”
他吓得赶紧给自家人传音,这才让底下的人勉强打消了心思。
宿眉卿走过墙根时,本以为会和当初在阴阳秘境一样,进入一个宫殿。
哪知他一过去,脚就踏空了。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宿眉卿就知道自己又要往下落了。
宿眉卿一边往下落,一边无语撇嘴。
又是这一套,烦不烦呢?
落下的过程有些漫长,但宿眉卿看见脚底出现一点星光时,他左手手指一扯,几根命线便在空气中显现,环绕在他四周伺机而动。
而在他离地面还剩最后一段距离时,命线先一步落下,层层叠加。
宿眉卿就这么落进了一张金网里,毫发无伤踩在了地上。
甫一落地,宿眉卿就明显感觉到空气中隐隐萦绕着厚重冰冷的气息,带着蛰伏的杀意,如同潜藏在暗处毒蛇,等待宿眉卿踩进自己的领地,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赤淮玉还没有下来,宿眉卿抓紧时间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宫殿。
尽管中间有着星子一样点点滴滴的光芒,可宫殿四角还是尽数被黑暗吞没,就连支撑在旁边的灰白石柱,也只露出了一半。
宿眉卿要不是看见了左右那两排高大的柱子,他也不会觉得自己居然会在宫殿之中。
殿内顺着台阶往上就是一个金光灿灿的王座,王座上空接近穹顶的地方,缓慢旋转着一颗光球。
细碎的星子自光球上飘散开,又不断围绕着它,隐约形成了一圈又一圈蛛网般的痕迹。
只有从特定的角度去看,才会发现这是一个由无数阵法重叠组合而成的大阵法。
不过巧就巧在,闻扶光教过宿眉卿怎么去看这一类的阵法。
中间那颗光球,显然就是阵心,也就是山有说的那道中枢了。
宿眉卿朝某个方位走了几步抬头望去,果然就看见阵纹一圈一圈蔓延进黑暗里,光芒一明一灭,犹如整个阵法的呼吸。
这个由中枢控制的阵法还控制着其他地方。
这里只是一部分,若想成功破除,恐怕需要去往其他地方解开阵门。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先把这个地方的阵法破了。
宿眉卿慢慢思索着。
通道是被扶光撕开的一道口子,他们就算失散,也不会离得特别远。
若是也在整个阵法覆盖处就好了。
宿眉卿想到闻扶光几人,就下意识想到不见踪迹的郏乌与蓝定虞。
宿眉卿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只希望这俩人不要落在一处最好。
在宿眉卿祈祷时,重物落地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响起。
宿眉卿一顿,偏头看去。
赤淮玉狼狈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着地上仿若星河的场景,惊奇道:“这就是那个什么劳什子中枢?”
他四处乱走一通:“也没什么奇特之处嘛。”
他还以为会有这么危险呢,不过如此。
这样的阵法,他一剑就能破除。
赤淮玉想着想着,也发现了宿眉卿。
他抄起自己的剑,阴狠一笑:“我还得谢谢你带我来这么一个地方。待我杀了你,再破掉中枢,神尊之位便是唾手可得了。”
第268章 各有各的倒霉时候
宿眉卿听到这段话,第一反应就是想笑。
宿眉卿无动于衷的态度让赤淮玉深感挑衅,他心下发狠,转眼捏出几个剑诀。
庞大的剑影在赤淮玉身后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将人衬得渺小几分。
随着赤淮玉意念一动,数道巨大的剑影震碎砖瓦,冲着宿眉卿飞去!
宿眉卿神情一凛。
在剑气逼至面门时,宿眉卿脚一蹬,整个人腾跃至了空中。
命线形成一个金色风卷,一头撞在了眼前的剑锋上。
宿眉卿没指望命线能破开一个仙君的攻击。
他只需要让命线为自己争取一点闪避的时间就足够了。
攻击几乎密不透风,宿眉卿手在灰白柱子上一按,旋身擦着两道剑气落地。
两人一来一回,火花混着铮鸣声在一方空间内响起。
看似柔软无害的金线实则坚硬无比,磅礴的剑气敲在上面,连伤痕都不成留下。
余劲顺着命线弹至指骨,随后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宿眉卿眉紧紧皱起,他手指下意识一抽,命线便快速收了回去。
剑锋没了阻挡,转眼间就拉近了与宿眉卿的距离。
剑锋随行带起一阵劲风,拂面时犹如刀子割肉。
宿眉卿上半身朝后一仰避过第一道雪白的剑气,随后往后倒退几丈。
等他直起身时,第二道剑气已经到了他面前。
躲不掉了。
宿眉卿黝黑震颤的瞳底,倒映出一弯银白色的月。
嗡——
剑气并没有落在宿眉卿身上。
在离宿眉卿三寸远的地方,倏然间亮起了一道连接穹顶的屏障。
剑气砍过去的刹那卷起一阵剧烈的风暴,屏障光芒一闪,旋即就把赤淮玉震飞了出去。
赤淮玉收剑,脚尖擦地掠出数丈距离,然后错愕道:“这是什么东西?”
风势渐弱,宿眉卿放下挡在脸前的手,扫了眼眼前的屏障后抬头。
果不其然,接近穹顶的阵法,此刻光芒要比之前强盛许多。
自屏障上飘散而出的光点没入四周的黑暗,如同亮起一瞬又被乌云遮盖的点点星子。
原本沉寂的阵法,因为赤淮玉这两剑彻底激活了。
这对宿眉卿而言勉强算是好事。
赤淮玉若想杀他,要么毁了阵法,要么就得避开它。
不管是哪一种,宿眉卿至少能有反应的时间。
显然,赤淮玉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握着剑嘲讽似地说:“这次算你运气好。”
“不过你以为就凭这个阵法就能救你的命了么?”赤淮玉冷笑,“你应该明白,再坚固的阵法,也承受不住连续的攻击。我说了,这样的阵法,我一剑就能斩破。”
赤淮玉说着,复又握剑,剑气凛凛,倏然炸开。
宿眉卿面色未变,可内心却有些同意赤淮玉说的一部分话。
什么样的阵法也抵不住长时间的强攻,尤其是对面也不是傻子,多待一会就会发现薄弱之处。
何况宿眉卿对阵法的了解也只是皮毛,他并不能保证这个阵法毫无攻击性。
层层因素叠加,他断没有在一个不确定的环境下安心的道理。
宿眉卿冷静得可怕,他看着赤淮玉,缓缓收紧了自己的左手。
也不知是不是宿眉卿临时的祈祷起了作用。
郏乌与蓝定虞并没有落在一处。
彼时情况紧急,灵气暴乱下,大家都只能保全自己。
破碎的镜片倒映出黑漆漆的四周,它穿过肆虐的灵气,落地展开幻境,接了一下第五诏云。
第五诏云方才落地,身后就传来一道破空声。
青年眼一沉,矮身躲过攻击的同时,原本无害的幻境杀机毕现,转头就朝攻击的源头飞出数十道攻击!
第五诏云双手各握一把弯刀,旋身避开掌风时,两道带着凛冽寒意的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线光明。
光明后,又是紧随而来的一掌!
第五诏云瞳孔一缩,收刀一挡。
幻境在碎石中彻底展开,第五诏云落地,脚底绽出点点白霜。
在不断粉碎的幻境碎片里,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郏乌自半空显现身形。
第五诏云抬头,目光立刻锁定在了郏乌的手心。
那是一个边缘破碎的方块,质地和他炼出来的梦方几乎一样。
郏乌也和第五诏云有同样的动作。
他瞳色暗沉,最后阴森森开口:“能修复问心的东西,果然在你身上。”
第五诏云闻言眉眼舒展,他笑眯眯地问:“听前辈这番话,我俩能落在一块,也少不得有您的手笔了?”
“你倒是警觉。”郏乌兀自冷笑一声,“也不算做个冤死鬼。”
“冤死鬼?”第五诏云挑了挑眉。
郏乌:“你很快就得死在我手上,不是么?”
“瞧您这话说的。”第五诏云潇洒扬了扬手,他虽笑着,眼底却一片冰凉,“谁死谁活还说不准呢。”
郏乌有些意外:“什么?”
第五诏云微微一笑:“您需要我手里的东西,又怎知我不需要您手里那块东西呢?”
完全出乎意料的话令郏乌思绪中断,他猛地看向第五诏云。
却发现原地哪还有那人的影子?
暗沉的环境下,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无声息的铺开了。
“一个下界人。”郏乌见此不屑,“还想班门弄斧?简直是全无脑子。”
在不熟悉对手的情况下,踏入对方的幻境一定要打起一万分的精神来。
因为谁也不知道对方炼出来的幻境走的什么路子。
所以在明知道底下有个鼎盛期幻境完全展开,郏乌是不应该下去的。
可奈何控制幻境的人,修为连他手指头都够不上了。
就是下去了他也占上风。
郏乌不以为意,直直落地。
这下界人的手段无非就那几个,幻境就更不用说了。
进去就是迷惑人的事或者一段记忆,不足为惧。
郏乌信心满满就往前走了一步。
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出现。
一道道带着恐怖杀意的剑光,从四面八方照着他脑门就砍了下去!
第五诏云冷冷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他确实得谢谢郏乌,否则光靠他一个人要想单独对上郏乌,还得费点心思,说不定还得欠花竟夷那苟东西一个人情呢。
被满渚鼎全程护住的花竟夷落地,先是打了个喷嚏。
他警惕环视四周,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痕迹后,才稍微放下心来。
虽然没有追着他砍的人,可也容不得花竟夷好好休息。
因为他隐隐感受到空气中,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手心传来异动,花竟夷低下头,就见常年沉寂的满渚鼎居然有了一丝骚动。
花竟夷见此,下意识要把满渚的鼎形态变成剑,可令他讶异的情况出现了。
随着淡淡的金光闪过,他手里确实有了一把外表平平无奇的木剑,可护在他周身的鼎也没有消散,只是防御效果减弱了一些而已。
花竟夷眉心蓦然拧成一团,这很不对。
这样的情况只出现过一次,那就是外界有东西远超花竟夷实力的东西,满渚鼎判断它全部实力化为木剑后主人会受到危险时。
花竟夷在意识到这个可能的瞬间,就原地蹲了下来,他连多余的思考都舍弃了,空出来的手在地面轻轻一按。
警惕在不断拉高,花竟夷整个人如同夜色下蓄势待发的猛兽,缓慢而仔细观察着四周。
眼下的环境虽然能见度很低,但好歹没有更多潜藏的危机,最主要的还是泥地。
所有的危机,全都汇集在了不远处的某个点位。
得亏他没有和那三个人掉一块,否则麻烦大了去了。
花竟夷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才挪动了一下脚,脚底就发出了细微的响,紧接着,空气猛然压抑起来。
啪——
微弱的光亮有规律的快速明灭蹿向远方。
很快,漆黑的四周有了光。
花竟夷心脏几乎骤停。
他猛然抬起眼睛,就看见离自己不远处骤然升起两轮太阳。
很快,花竟夷就发现不对了。
因为他并没有从这两轮太阳上感受到炙热的温度。
花竟夷细细一瞧,心不住往下沉。
这哪里是两轮太阳,这分明是两颗巨大无比,如座大山的眼珠子。
随着眼珠子骤然睁开,脚底下的光芒传递向四周。
于是,黑漆漆的地面有了繁复华丽的银色纹路。
花竟夷不肖细看,便知这是一个大阵法。
就是不知道是困住巨兽的阵法,还是为其增幅的。
花竟夷盲猜是第一个的可能性更大些。
随着一声压抑逼人的兽吼摄人心魄般响起,四周被光芒彻底照亮。
声波令花竟夷心神俱震,声波攻击下,不论是头顶还是周围,都扑簌簌滚落着碎石。
花竟夷赶忙拿灵气护住自己的心脉,随后才放眼望去。
然后,他忍不住破口骂了声:“赤淮玉你个坑人的狗东西,我真是草你大爷!”
眼前是一头光坐着就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兽。
它只是轻微的呼吸,四周就如同刮起了阵阵狂风。
巨兽虎面狮身,头生两角,花竟夷站在它眼前,和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并无差别。
不过这只巨兽身体从上到下都是透明的,只有一个金边轮廓,看样子就知道是本体已经死去许多年,留在眼前的不过是一道幻影。
可这道幻影却不容小觑。
花竟夷看着死死护着自己的满渚剑,心中无比清晰划过一个绝望的答案。
这道幻影,身前是一头神兽。
第269章 枯木逢春
谁和神兽幻影打?他吗?
花竟夷思及此,都气笑了。
他又把挥出那一剑的赤淮玉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不仅骂赤淮玉,连带着赤桦也没逃过。
花竟夷嘴唇动了动,到底顾及自己的风度,没有当场骂出声音来。
他顺着巨兽身形一路往下看去,然后眸子闪了闪。
云层在兽吼的那一声后,就又时好时坏了。
能通过秘境影响到外界的实力肯定不低。
众人来回辨认着,最终是一位神君道出了真相,他皱着眉:“那是一头神兽的幻影。”
什么?!
众人一惊。
“那他怎么还不跑?”有人看着花竟夷,一脸惊悚。
有人猜测:“可能是吓傻了吧。”
“不。”那人一说,立刻就有人反驳,“你看花竟夷的神色,很显然是知道眼前的庞然大物境界的。他不跑……”
“难道是要和一头神兽幻影动手吗?”
无人说话,可他们心中都有了答案。
神兽已死,留下的幻影虽然实力不比本体,可也不是他一个灵寂期大圆满能匹敌的。
此刻不逃,那和千里送口粮有什么区别?
“这帮人真是疯了。”在场的人看了一圈下来,喃喃道,“前有一挑一盯上仙君秘宝的,后有遇见神兽不躲,反倒要上去干架的……原来最惜命的竟是我们白玉京?”
众人无语凝噎,却又觉得很合理。
“风宗主。”有人狭促问风越鸿,“我记得这几个不要命的和你师侄很是要好啊,你怎么看?”
风越鸿瞥了眼说话的人,不冷不热道:“他们自有他们的想法。”
那人被堵了一嘴,自讨没趣远离了风越鸿。
兴许是因为神兽的原因,又或许是花竟夷的举动勾起了在场每一位神尊的的兴趣,云层的画面始终没有从他那边移开过。
风越鸿担心自家师侄,可毕竟少数服从多数,他也只好耐着性子看下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众人终于明白为什么花竟夷敢不走了。
“枯土还绿,白骨生花。”不知是哪一个云幕内传出一道无比赞赏的声音,“极致的木系操控能力,此子天赋比之神尊后嗣者,亦不逊色。”
何止是不逊色。风越鸿眼睁睁看着花竟夷借势落于兽角上。
青年身形矫健,落剑之处不是伤口,而是一簇簇嫩芽。
明明是一位嗜血残酷的剑修,剑锋下却是无限的生机。
可当众人赞他心有怜悯时,那蔓延成一条线的嫩芽,转瞬化成最可怕的獠牙,生生撕开了底下的皮肉。
幻影没有实体,于是喷薄而出的,便是消散的神力。
这样的实力,也只有仙君的修为方才能做到,而对方却是一个灵寂期。
若花竟夷生在白玉京,恐怕比在场许许多多的人都要优秀。
金色的屏障为花竟夷抵挡住层层拍过来的威压。
青年脸上冷寂,眸色却带着嗜血的暗色。
他当然无法与神兽的幻影正面打了。
平日足以削铁断山的剑招,在它眼前不过是吹得毛躁的风而已。
可他又不是剑修出身,他连正统剑修都算不上。
他是一个失败的炼丹师,好好的木灵根,延伸出来的一切,应该都是温柔的,无害的,如同路边带着露珠,根茎一折就断的细弱野草野花。
可花竟夷偏不这样,经他手的藤蔓泛着武器独有的光芒。而他播下的花种,生长依靠的是生机,灵气和血肉。
原本荒芜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覆着薄薄的一层绿,微风混杂着神力和灵气,带起一阵阵花香。
花香顺着呼吸,埋入灵根经脉亦或是肺腑,一经催熟,便疯了似的汲取着宿主本身的一切,为自己提供生长的养分。
半个时辰后,巨大无比的神兽幻影,变成了一座草木茂盛,百花齐放的山。
花竟夷翻身落地,他举剑。
满渚剑通体有着木头独有的纹理,几朵不知名,不过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白色野花,顺着细弱的枝条,蜿蜒至剑身中间,徐徐绽放,而后凋零,如此往复。
灵气一波一波注入剑里。
最后,在清脆的剑鸣声下,数十道剑光交错着朝幻影而去。
在令大地震颤的哀嚎声里,一波波光束自幻影身上射出,它身上的花草一茬接一茬,一茬比一茬开得好。
草叶翠绿,花瓣娇艳。
砰!
一刹那,炸开的力量充斥了这个地方。
整个空间狂风肆虐,偏偏每一处都飘满了各色的花瓣,倒显得异常美丽壮观。
花竟夷冷冷看着这一幕,他苍白的唇线泛起暗色的红,却被他不动声色抹去了。
众人只瞧见了打斗中被余劲扫破的衣角,以及那只似乎微微颤抖的手。
藤蔓与各色植物以花竟夷为中心,疯了似的朝曾经幻影待着的地方狂长着。
在狂风里,花竟夷看都不看,直接吃了半瓶子丹药,最后踩着柔软的草地,在一阵沙沙声里,一步一步朝中心点靠近。
花竟夷靠近时,有一大团光团没入他的身体里。
他微微一愣,不可置信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短短一个月,他居然又要突破了?
秘境内的灵兽都是不同程度投射出来的幻影,击杀后力量便会融进那人体内,为其提供一定的修为。
灵兽修为高低,影响着这股力量。
同理,秘境里获取的其他灵宝除了可以带走,也有同样的效用。
神兽幻影给出的力量额外庞大,加上之前他顺路不顺路的宰了不少灵兽,花竟夷惊觉自己这次进阶恐怕动静不会小。
只是这个地方实在不是什么适合渡劫的地方。
花竟夷没有化用,干脆将其拿灵气一裹,压在丹田里不管了。
做完这些,花竟夷方才有闲心打量着四周。
经过刚刚那一番打斗,如今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绿茵茵的草地。
花竟夷仔细看了看,突然觉得有个地方不大对劲。
其他地方都很平整,唯独他面前几丈远的地方有一个突起。
花竟夷直觉可能和自己第一眼看见的阵法有关。
他几步走过去,用剑拨开了草皮。
第270章 我看见了你的死线很明亮
是一株被压弯了的灵草,根系下是截灵脉,纯净浓郁的灵气贴着地面缓缓流淌着。
花竟夷顺着灵气的纹路查看,很快就发现了自己所在地方的异常。
这个结构他很熟悉。
是一道被层层防护过的阵门。
只是因为刚刚的打斗,那些阵法全都被毁得差不多了。
是以花竟夷击碎阵门,比任何一次都要容易。
他稍稍一想就明白了现在的局面,毁阵门也丝毫不迟疑,一点也不担心是否会为他人做嫁衣。
若是帮了自己人,那再好不过。
若是其他……花竟夷眼底闪动着嗜血的光芒,那就都给他去死。
和神兽幻影斗争后,过度使用灵气的后遗症姗姗来迟,花竟夷才和缓的脸色顿时一白。
他腿一软,支着剑单膝跪在草地上,吐了一口血。
另一边,破碎的镜片边缘透明,倒映出的景色时而是四周的环境,时而又是一阵不详的血色。
经过为时快一个多时辰的缠斗,两道幻境对彼此的吞噬走向了最后的结局。
第五诏云浑身浴血,他面色白得可怕,可双眸却格外的明亮。
他刀锋从透明的雪白裹上了不详的暗红。
第五诏云已经不知道刀锋上是自己的血多一些,还是郏乌身上的血多一些了。
哪怕对方幻境被伤及根本,可一道问心,让他吃足了苦头。
第五诏云呸了一声,把血沫吐了出来。
他瞳底透着血红色,身形再次没入镜片之中。
郏乌行走在一片寂静里,他四周一会是外界的景色,一会又倒映出他气喘吁吁的身形。
第五诏云吃了亏,他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要不是修为压制,他不一定能在这个人手里讨到好处。
郏乌心里想着,脸上带着浓烈的忌惮和警惕。
毕竟他一个靠幻境杀人的人,怎么会关心近距离和人打架的技巧?
如今随着二人交手逐渐频繁,两道幻境重叠得越来越深,至此步步皆是杀机。
郏乌都快气死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修幻境,连自己都杀?
第五诏云同样也明白这个道理。
自他接触幻境的那一刻,族中长老和老头子,都一直反反复复告诉他,修幻境的人越往后,越会因为幻境的增强而疏于身体上的锻炼。
对不起其他修士,修幻境的人,身体是最大的弱点。
所以第五诏云修行第一步,学的是刀,其次才是幻境。
这也是为什么郏乌迟迟拿不下第五诏云的原因。
因为他发现第五诏云时,兜头来的除了幻境里密不透风的杀机,就是两道气势汹汹的刀气。
一次两次还好,可次数多了,再加上幻境需要足够的灵气作为支撑,郏乌就开始力不从心了。
老人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把问心幻境放出来了。
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两道刀锋带着浩瀚如海的灵气,自幻境中突然显现。
郏乌脸色一沉,灵气附于掌上,抓向了迎面而来的一道刀口。
激烈的火花炸起!
第五诏云一刀不成,凭空旋身,拿刀的右手抬起,重重砍在了第一刀的位置上。
原本冷硬似铁的掌心竟然出现了红痕。
郏乌瞳孔一缩。
第五诏云落地,刀尖往地面一插!
冰霜从四面八方蔓延而出,雪花化为坚硬的刀刃,攒射而出!
第五诏云唇角一勾:“早就发现你们对灵根属性不看重了。既然如此,那就吃吃属性的苦吧。”
漫天飘雪,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片白。
杀机重重,郏乌背后汗毛直立。
等他回首时,四面八方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刀气!
第五诏云修的幻境说是幻境,倒不如说是杀境更为贴切。
幻境内没有负责考验的老爷爷,迎面便是最猛烈,最直接的杀招,令人猝不及防。
噗嗤一声,错金绞银的刀尖,刺入了老人的心口。
鲜血染红了灰白的衣袍,却析出了宝石般质地的冰晶。
第五诏云手腕用力,打散了郏乌即将出手的攻击,轻飘飘说了句:“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幻境展开时,一定要好好在自己幻境里猫着吗?”
郏乌双眼睁得很大,浑浊的眼珠在其中,就像是嵌进去了两颗不合尺寸的石子,看上去要掉出来了似的。
他不知道是惊讶的心情多些,还是愤怒的态度多些。
惊讶于自己一位正儿八经的仙君,居然会死在实力远不如自己的人手里。
同样,他愤怒这样的人也配教他做事。
可如今,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第五诏云手心里飞舞的碎片凝聚出一个半透明的方块。
随着咔嚓咔嚓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郏乌看着那清透的方块中心,多了一丝别样的神色。
紧接着,失去本命法器的郏乌痛苦无比。
老人的嘶吼苍老惨烈,声线出现了可怕的扭曲。
如同厉鬼尖锐撕扯的嚎叫。
郏乌打得好算盘,最终被人原封不动地采用了。
第五诏云看着方块中心的暗色,他只需一个念头,原本敌我不分的攻击,此刻就和温顺的宠物一般,乖巧停留在他的附近。
他的幻境成功从一阶提升至二阶了。
第五诏云对这个结果满意得要死,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就这么哼起了歌。
秘境外的人脸色却出奇的难看起来。
有人瞥了眼某个云幕,阴阳怪气道:“打神兽的打神兽,杀仙君的杀仙君。八州可真是能人辈出啊。”
众人为此纷纷侧目,可云幕内的影子却是一动不动,连道重一些的呼吸都没有。
那位神尊对此并不在意,并不意外,也并不感到高兴。
似乎从自己掌控地方出来的人,不论是大放异彩还是丢人现眼,他都不关心。
“他怎么这样……”有人嘀嘀咕咕,“这些神尊脾气都怪怪的……”
“前面才有个被雷劈的例子,你怎么还乱说话?”他身边的人闻声赶紧打断同伴的话,“耀阳神尊多年不露面,或许闭关久了看透一切也说不定,你也别唧唧歪歪替他人觉得了。”
那人立刻住嘴了。
这边郏乌重伤不省人事,蓝定虞那儿也算不上多轻松。
青年被一道突然出现的金色字纹链扇飞,落地时则被几道字纹钉死在地上。
蓝定虞从没如此狼狈过,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冒出来。
他畏惧看着执笔握着一道雪白卷轴的闻扶光,浑身都忍不住颤抖着。
闻扶光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带着看死人时的冷漠。
他站着原地,袖袍翻飞,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蓝定虞头顶。
他嘴唇颤抖着,结结巴巴道:“你,你不能杀我的,山有神尊说过这个规则的。”
古井无波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
只是看上去不是畏惧,是嘲讽。
“噢?”闻扶光收起半展开的画卷,他缓缓走到蓝定虞身边,“那你们一路喊打喊杀是在做什么?”
蓝定虞顿时哑口无言。
“弱肉强食。”闻扶光声音低低复述着不久前听到的话,他不看蓝定虞的脸,反而微微抬起头,看着暗黑色的上空,“秘境内失手杀人比比皆是,不能杀人只是安慰弱者的话。”
闻扶光把玩着天方笔:“既然前面可以视而不见,那现在我杀你,又凭何出现例外呢?”
蓝定虞周身的血都随着闻扶光的话冷寂下来。
而和他有同样感觉的,还有秘境外的一群人。
“他——”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能看见秘境内的场景的?”
人群一阵沉默。
“闻扶光!”蓝定虞见人是真真切切起了杀心了,他终于慌了,也顾不上其他的,大声道,“你在这里杀我,就不怕出去被报复么?!”
“报复?”闻扶光动作一停。
侥幸才从蓝定虞心里升起,就被闻扶光接下来的话踩灭了。
“谁在意?”闻扶光垂眼看人时,似乎带着一种天生的悲悯,可说的话却冷酷无情,“我观你命盘,断在今日,你必须得死。”
蓝定虞脸色唰一下白了:“不……”
他求饶的话卡在喉咙里,却被一杆银枪洞穿了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蔓延至闻扶光的鞋底。
他眉峰微微一蹙,朝后退了两步。
蓝定虞的死,让整个广场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
距离掉入中心领域,时间过去不足两个时辰,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三人组,一死一伤,就只剩下赤淮玉一人了。
这帮人,就是在报复。
赤桦心里陡然升起惊慌,他咽口水的动作缓慢而艰难,搭在把手上的手暴起的青筋,透露出男人心底强烈的不安。
不会的,不会的。
郏乌和蓝定虞技不如人,死不足惜。
可他的孩子不会。
其他几个不知道,难道他宿眉卿还不知道赤淮玉的来历么?
再说了,闻扶光能杀死蓝定虞,是他命本就该绝。
他的儿子又不是这个命数,何况宿眉卿才是一个明心境的修士!
赤桦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好歹是让自己情绪平静了下来,他又有心情去看云层上的情景了。
闻扶光杀了蓝定虞后,就不再关心了。
带着法则余韵的卷轴又变成了一颗骰子,安静悬在闻扶光腰间当装饰。
在进到此处一个多时辰后,闻扶光才有余力查看起四周。
他只需稍微走一走,再辨认一下,就明白这是一个一层叠一层的阵法。
闻扶光查看着阵法纹路的走向,不费吹灰之力就看明白了阵门所在处。
他做出了和花竟夷一样的举动,直接碎了阵门。
闻扶光抬起头,静静看着黑暗中阵法的光芒黯淡消散。
他能感受到,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厚重的威压在逐步减弱。
这也意味着,若是大阵本体主杀,那么威力会随着阵门一个接一个的破碎,而逐渐变得弱小起来。
闻扶光扫了眼眼前纷纷扰扰如一团乱麻的因果线。
很幸运,他瞧见赤淮玉的死线散发着明亮的光。
看来也是个活不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