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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指尖

楚离没想到, 小怜会对她说出这么大胆的话。

莫非是他平常在她面前矜持久了,加上总是处于下风,难以满足男儿血气方刚的野心, 才想在梦里放肆一回?

又或者,他早就在梦里习惯了对她如此放肆,所以才能在梦境之外守住本分的模样, 讨她的欢心?

无论这其中哪一种是真相, 楚离都能确认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妙。

倒也算不上什么生死攸关之事, 犯不着她动用防御法诀应对。

只是,她哄骗小怜,让他相信他在做梦, 本是为了化解自己被他逮个正着的尴尬, 也是想给自己留下脱身的余地,结果却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少年的一只手正滑到她尾椎骨的位置,令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深入灵魂的喟叹,而她的这种反应, 似乎令他觉得很愉快。

他的目光紧紧盯在她的面容上,灵焰映出的白色焰光在他的眼里摇曳, 像是他不安分的心。

虽然他的动作是围绕在她的尾椎, 跟她的胳膊明明扯不着关系, 可是她由尾椎所感受到的战栗, 却令她的手肘发软。

直到少年的手指在她的尾椎停住动作, 楚离才感到危险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方才因他而攒动的一丝血气也重新平复。

可他搭在她尾椎上的手指虽然并未再进一步, 却也没有收回, 甚至还忽然敲起某种节拍, 如同是要弹奏小曲。

少年的后脑仍落在枕上,下巴却稍稍抬起一个角度,花瓣一样的唇更是微微努了努,唇间留出一道狭小的缝隙,而他正缓缓从中呼出气息。

楚离垂落颊边的鬓发被他的吐息撩起,软软扫过脸廓。

她不止腰眼痒得厉害,脸上亦然,忍不住出言制止他,“能不能别吹了?我又不是一朵蒲公英……”

“姐姐不喜欢么?”小怜敛起下巴抿了抿唇,无辜地对她眨了眨眼。

“这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楚离翘起下唇,对着自己额头的方向用力呼出一口气,将被撩乱的发丝一齐往头顶吹去,“你害得我脸上发痒,我不许你继续这样了。”

“是么?”小怜声音渐低,“我还以为,姐姐会喜欢的。”

“我为什么会喜欢?”楚离没好气地反问他,“要不要我也这么给你吹一吹,你就会知道,这一点也不舒服了。”

小怜沉默片刻,双目微合,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他的这副表情却令楚离觉得有点心虚,总不至于是她的话又说重了吧?

“我也不是指责你的意思,但你至少应该稍微考虑一下我……”

不等她说完,少年却弯起眼角,对她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姐姐,你好像在说谎。”

楚离感觉莫名其妙,“我怎么就说谎了?”

她在不在说谎,难道她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我明白了,姐姐是怕我觉得腻,所以此次才会做出这副姿态,想让我体会不一样的感觉么?”小怜抿了抿唇,目光偏向一旁,俨然是害羞模样,“明明姐姐之前在我的梦里,都没有像刚才那样抗拒我。”

楚离觉得他好像在暗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登时警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在你的梦里能是什么样子?”

小怜微微扭过头,下巴敛起贴着脖颈,目光整个似乎要沉进被子里去,“才隔了一个时辰,姐姐就已经忘记,自己在梦里求我做过什么?”

“你一个时辰前刚刚梦到我?”楚离愣了愣,转而又觉得自己关注的东西不对,“等等,你说我在你的梦里……求你?”

……求什么?

……怎么求?

他到底在梦里,把她想象成什么离谱的样子啊!

但楚离转念一想,梦境本来就是很玄妙的东西,这事可能也由不得他,而是依靠他的潜意识操控。

若是小怜在潜意识里,仍希望能在与她的相处中居于上风,那么他带着愿望来到梦中,再梦到不那么抗拒、甚至会向他恳求的她……

似乎也不那么奇怪了。

只是,不管她在少年的梦中是何种模样,除非是她主动进入他的梦,否则出现在梦里的形象不过是道扭曲的影子,是由潜意识所投射出的片刻幻想。

谁又会期待一个幻想出来的形象,知道自身在前一个梦里做过的事啊!

楚离飞速在脑海中梳理思路,却没留意到,少年的手何时离开了她的尾椎。

那只手宛如一支用羊须制成的软毫,小心翼翼沿着她的腰身一点点向内勾勒而去,而画笔的主人似乎发出一声叹息,“其实,我并不在乎姐姐能不能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他的语气是平静的,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波动,然而,他的指尖与他的动作截然不同,是从容而坚定,分明是满怀着期待向幽谷步步临近。

“我只希望,姐姐能记住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楚离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虚更甚,甚至不自觉地咬住唇瓣,以防口中逸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少年却没有再说什么。

耳畔失去了他的言语,楚离能感觉到的,便只有他指尖的动作。

而那令她不由地有些意识迷乱,使她莫名想起合欢宗中的一种灵蚌。

那灵蚌生在向阳的河水里,外壳是浅浅的肉色,平日里微微张开壳缝躲在褐色的水草间,只刚好漏出粉色斧足,依靠过滤周身水体中的营养维生。

有时,灵蚌运气不好,会随着水流吞入几粒沙子。

柔软的蚌肉受不得一点粗糙,会本能地分泌出一种矿物,将刺激它的沙子一层一层裹住,日积月累后,便会在肉膜之下,生出光滑柔润的珍珠。

而宗中女修采蚌时,会用羊毫充当刷子,先细细刷去蚌壳表面与蚌肉上的粘液,再剔除蚌壳中残余的些许杂质,接着利落地剖出肉膜下的珍珠,最后才将洗净的蚌肉连着蚌壳一并烹煮。

她们的目的,无疑是取珠食蚌。

而少年的目的,却只在于感受。

他分明是舍不得伤害生来娇嫩的灵蚌,探入蚌壳的手指亦是十分谨慎。

只是,即便他的动作再轻柔,敏感的蚌肉也断然无法接受任何外来之物,无论那是沙子,是羊毫,还是少年略显软糯的指尖。

他不过是稍稍深入毫厘,灵蚌就在保护自身的本能驱使下,将原本稍稍敞露的蚌肉回缩入壳,微开的蚌壳同时紧紧闭合,夹住他的手指。

灵蚌在挣扎,排斥,逃避。

可是他一如既往地执着,没有丝毫退却。

楚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像现在这样,极尽温和与矜持,却依然能够惊动她的身体,使她感到难以遏制的惶恐。

究竟是她太过敏感,还是她的潜意识先行察觉到了某种潜伏的危险?

楚离说不清楚。

在少年的坚持下,蚌壳终于在这场较量之中做出些许让步,而这一点点的妥协,对他而言便已足够。

他的指尖就如那支羊毫,探入蚌壳深处,精准地摸索出藏在肉膜下的珍珠。

小巧的珍珠由灵蚌日复一日忍受着痛楚而长成,被裹住的珍珠宛如是被封锁住的万恶之源,只消他稍一触碰,仿佛裹藏其中的煎熬便在一瞬间释放出来。

倘若灵蚌能够发声,楚离想,那或许该是尖叫。

可是她听到的,却只是一支时而婉转、时而高亢的曲调。

没有了蜡烛在旁燃烧,将时间的流逝具现,楚离只觉得每一秒都被拉拽得无比漫长。

而灵蚌能忍耐的极限,也很快到来。

不堪外物侵扰的灵蚌一鼓作气,张开壳缝喷出一股水柱,本意是想吓退对方。

可对他而言,那反而像是得胜的信号。

少年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指,示威般将河水的咸涩气息点在自己的下巴中央,宛如某种古老的仪式,需要他将战败者的鲜血涂抹在身体之上。

而楚离撑在床褥上的身体颤动不息,手肘关节几乎无法绷成直线,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姐姐这回,好像有些力不从心。”小怜看着她,露出一个关切的表情,可是他落在下巴上的指尖,却像极了挑衅。

楚离气得想咬他。

她根本就没有经受过这样的折磨,哪里知道区区指尖也能有这样大的力量。

既然他已经出了招,自己不还一式的话,还能说得过去吗?

楚离不再与自己的身体作对,而是顺应身中战栗,照着他的胸膛和腰腹直直坠了下来。

她就这么落在他的躯体上,不给他留有一丝空隙,还有意无意地挪动身体,想看看他能安然无恙撑到什么时候。

小怜却坦然躺在枕上,两只手垫回脑后,神情轻松地端详着离他咫尺的面容,“姐姐累了,不躺在榻上,却要拿我当肉垫么?”

楚离装模作样地在床褥上动了动手掌,却并没有真的打算起身的意思。

她看着他的胸口随着呼吸极其平稳地起伏,而他的心跳听在耳中亦是不疾不徐,便愈发气恼。

就算他们真的是在梦里,他怎么可以趁着自身不应的机会,毫无后顾之忧地占她的便宜!

一想到自己在他的梦中恐怕只会更加受制,楚离便暗暗立誓,要再去一趟藏书阁,找些地道法子,给他一个好看!

可是首先,她得先离开这段为他编造出的“梦境”。

“算你狠。”楚离提着一口气,重新撑起身体,“你继续做你的梦,我先不奉陪了。”

“姐姐来到我的梦中至多两炷香的功夫,就这么急着要走么?”小怜手臂一抬,揽住她的腰身。

楚离猝不及防被他一带,“砰”地闷闷摔回他身上,对他不由更加恼火,“楚怜,你玩够了没有!”

小怜脸上的表情分明顿了一顿,“姐姐可从来没有在梦中唤过我的大名。”

“这是你自找的!”楚离试图再次起身,可少年箍在她腰上的手背分明十分有力,她半点也无法凭自己的体力挣脱。

“姐姐不能留下多陪我一会么?”小怜压低眉眼,委屈巴巴道。

“反正你还会再梦到我,何必执着于这一时半会的。”楚离对他冷冷哼了一声。

“罢了。”小怜注视着她的眼睛,抬起指尖在唇瓣上来回滑过,留下一条晶莹的水迹,“只要姐姐在这里亲我一下,我便立刻放姐姐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问:你给ta的备注名是什么?

姬无雁:采蘑菇的小姑娘

楚离:开蚌boy

姬无雁:?

——

勇敢小楚,不怕困难(doge

第42章 频次

“我不亲!”楚离几乎是不假思索就说出这三个字。

她现在已经知道, 小怜就是一只记仇的小狗,可她没有料到的是,他报仇的效率会这么高。

即便少年的唇瓣是全天下最美味的山珍海味, 但只要上面沾了她的蜜露,那么,无论如何她都是不可能亲上去的!

听到她的话, 小怜先是缓缓地叹了口气, 模样颇有些与外表不符的老成, 旋即又做出一副为难语气, “姐姐拒绝得这么果断,那我便只好按照约定,继续困住姐姐了。”

说着, 他将手臂在她的腰上收紧, 俨然是要把她揽入怀中,好让她的唇瓣能碰上他的。

楚离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想把自己撑起来,但少年看似修长纤细的身形,却蕴含着超出她想象的力量, “你是不是偷偷学了什么法诀,还用在我身上!”

小怜手臂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怔怔看着她, 半晌后露出一个笑, “姐姐在说什么, 莫说是我才刚刚达到炼气期, 连如何在体内运转灵力都还生疏, 何况这是我的梦, 我想要对姐姐怎样, 姐姐真以为自己有办法挣脱么?”

“你到底吃了什么, 为什么力气这么大!”楚离用力扬起脑袋,想要避开少年危险的唇,虽然在身体上无法与他抗衡,可口头上仍不愿认输,“你再用力下去,我的腰都要断了!”

“我还没动真刀真枪,姐姐就不行了么?”

话音刚落,小怜忽地松开了手臂上的桎梏。

楚离全身都在反抗他的束缚和地心引力,却对他松手的动作始料未及,瞬息之间,她整个人都向后弹起,身体的重心陡然改变,一下子使她朝后坐在少年身上。

小怜身上不过一件中衣,而她猝不及防向后坐去是带着全身的力度,猛烈冲击之下,她看到少年无懈可击的慵懒神情上,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小的裂缝。

……要命,该不会是把他坐坏了吧?

楚离一找回平衡,就赶忙从他身上下来,跪坐在他腿边,开始松他的衣带,掀他的衣摆,急着要去确认一件事。

在她这番动静之下,小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姐姐是在找什么东西么。”

“看看你还好不好。”楚离低着头,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大事,根本没在看他的脸。

少年的话语听起来更加怨念,那里面似乎还夹杂了某种淡淡的自嘲,“我在这里,又不在那里。姐姐不看我的脸,却光顾着看我身上的地方,这样说得过去么?”

楚离确认完他一切无误,这才心满意足地帮他盖好身子,转过脸对他笑了笑,“没事就好,我先撤了,你好好躺着,继续做梦。”

她没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就一溜烟从他的小黑屋钻了出去。

*

经过了方才的惊魂时刻,楚离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小狗似乎被她养得皮实了些,日子过得顺了点,心里就开始有一些大胆的想法。

还好她够机灵,否则刚才差点就被他摆了一道。

楚离决定,下一回修炼的时候,她一定要好好地压榨他,把这一次损失的颜面讨回来。

可她又想起,即便她刚才坐到他身上,也没有感觉到他的身体出现实质性的变化,这无疑意味着,他目前依然还是亏空的。

之前楚离体谅他在下面比较辛苦,所以没有多想。

现在她仔细回想起来,却觉得十分古怪。

小怜年满十七岁,这正是少年人极为血气方刚的年龄,就算没法一夜七次,一天一次也不过分吧?

可在她的印象里,他一共就只有两次,平均每两晚才有一次。

第一次,是他在四晚前初次献身,同时贡献出了分量可观的元阳,还把她直接烫晕了过去。

第二次,则是他在两晚前被她束缚住,结果半夜佯装自身失去知觉,接着一个措手不及清空储备,把那一份都浪费在她脸上了……

所以,他最近一次有实质放出是在两个晚上之前,都过去这么久了,以他的身体,难道连一份元阳都攒不出来吗?

这好像不太合理吧!

抱着这种焦躁的感觉,楚离难得地主动约出期盈,在藏书阁碰头。

“你终于想通了!”期盈激动地在楚离肩上反手拍了拍,仿佛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你有什么想问我的,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是有疑难之处,藏书阁里这么多出自合欢宗前辈之手的书籍,肯定够我们翻阅的了。”

楚离头疼地掐了掐太阳穴,“这事我不知该怎么开口。”

期盈安慰她,“你说吧,反正藏书阁里除了我们也没有别人。你的这些话,我谁都不会告诉的。”

楚离清了清嗓,道:“在小怜能够引气入体之前,我最担心的是他灵根未稳,所以给他进补灵力,为了巩固效果,还给他刺激穴位。”

期盈托着腮,若有所思道:“这个我记得,你当时专心做灵膳给他食补,还问我要来蜂蜡蜡烛给他滴蜡。”

楚离迟疑了一会,才继续道:“他的灵根倒是稳了,我本来还挺欣慰。可是他作为我的炉鼎,最关键的产出却跟不上需求……”

说到这里,楚离的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哼。

期盈似乎是看出她的纠结,稍作思索后,才委婉道:“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你是在担心,他没法尽心尽力配合你修炼吗?”

楚离一根手指顶在太阳穴的位置,戳了又戳,“我总觉得他这心力,好像没用在该用的地方。”

“噢?”期盈一下子来了兴致,往前微微弯腰凑近了一步,宛如要打听八卦消息的好事青年,“要不你再详细说说,他这心力,都用到哪儿去了?”

楚离本能地朝后退了半步,“阿盈,你正常点……我害怕。”

期盈旋即站直,恢复大大咧咧的模样朝她甩了甩手,“小离,你还真容易被唬到。我刚刚不过是小小地逗了你一下,你就信了。”

楚离微微一愣,“这跟我们在讨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期盈竖起食指朝她晃了晃,“怎么没有关系?我问你,你怎么判断他是不想配合你,还是没法配合你?”

“他身体的反应又不会骗人。”楚离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到上面似乎正在发热,“……我早上才刚刚试过。”

期盈扬起一边眉毛,“穿着衣服试吗?”

楚离背后一凉,“你连这个都知道?”

“就猜到是如此。”期盈耸耸肩,“你这样心不够诚,效果当然不好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楚离咬咬牙,“他才十七岁,这不应该是……最敏感的时候吗?”

“《关于双修,你需要了解的一百种姿势》,你先前不是很仔细地翻过吗?前宗主在书里可是给一百种姿势插画注解,你都试过几种?”期盈扁了扁嘴,“你想让小怜尽心尽力,那你也得拿出些诚意。”

楚离一时语塞。

片刻后,她才恢复些许常态,十指交叠道:“万一他还是没法修炼呢?那我总不能一直这么试下去吧。”

姿势可以不断翻新,宗门大比可不会等人,她到现在还没看到筑基小劫的影子,没法名正言顺筑基的话,就始终像是背着心疾这块定时炸弹。

宝贵的时间应该用在提升修为、全力准备大比之上,而不是用在拿炉鼎试错的方面。

谁知道小怜下一回元阳盈满又是什么时候,不过是区区双修而已,难道她还得提前占满天时地利人和吗?

或许是楚离沉默得太久,期盈忍不住开口劝她,“要想确保成功率,那你也可以同时给他进补。至少先试过这两种方法,看看怎么样吧。”

“真的要重新给他补身子吗?”楚离叹了口气,“……好累。”

她总觉得这就像个无止境的循环,好不容易打通一关,却又马上迎来第二关更难的挑战。

好好的一个小怜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麻烦啊!

“食补和滴蜡是一方面,我回头给你送点炼气期一品丸,你记得让他服下。”期盈望天思索片刻,忽然拍手道,“你也可以带他去东边的温泉,据说温泉水很养人。我经常看到,师姐妹跟她们的炉鼎满面春风从温泉回来。”

楚离竭尽全力扬起嘴角,艰难地冲期盈眨了眨眼。

指不定是温泉水养人,还是温泉热气氤氲的朦胧气氛更适合修炼吧……

尽管如此,对于期盈给出的建议,楚离都一一记了下来。

随后,她跟着期盈前往住处,先收下一瓶炼气期专用一品丸,又接过之前被她十动然拒的象拔蚌。

“这个一般是切片吃的,但我建议你,尽量让他生吞,一次吞的块越大,效果就越好。”期盈一本正经道,“以形补形的道理,不用我多说了吧?”

楚离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

要生吞这么大一只蛤蜊,这家伙比她的胳膊还粗,比她的小臂还长,实在让她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然而如今情形下,她必须使出全力排除小怜身上的不利因素,为他食补、药补、温泉补都好,一切为了催生那些对于修炼而言至关重要之物。

所以,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都要拿象拔蚌给小怜壮阳,那具体的吃法上……就只好委屈他一下了。

楚离抱着盛有象拔蚌的黑木匣,向期盈表示谢意,“我现在就回去给他试试,希望好用。”

她转身要走之时,期盈顿了一拍,又拉住她,“等等,我刚才又想到个法子,或许对你来说会有用。”

楚离被吊起了胃口,“什么法子?我想听一听。”

期盈却突然犹豫了,“或许我不该急着告诉你。这个法子风险很多,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希望你急着跟他用。等你试完手头这些方法,若是都不行,再带着他一起来找我吧。”

楚离有些失望地答了声“好”。

怀揣着强烈的好奇心,她心不在焉地端着木匣往回走。

出门时明明天气阴凉,然而眼下阳光正烈,引得她腹中阳火亦有几分蠢蠢欲动。

楚离一路挑着背阴之处行走,中途却偶然听到远处传来几个男修说话的声音。

“你说,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合欢宗妖女,竟然羞辱到我们白师兄头上去了?”

“我没听错吧,你说咱们的宗门新秀白令羽师兄被妖女羞辱?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我一直不知道?”

“肯定是不希望被人知道呗。要不是那天我意外听到师叔酒后谈起此事,我都不晓得,原来我们天剑宗的希望居然被妖女整了,被发现时不止衣衫不整,还上吐下泻了大半天!”

“堂堂天之骄子白师兄,竟然也有被妖女迫害的一天,哈哈哈!”

“嘘,你们俩当这里是哪儿,说话怎生如此放肆?别忘了,师叔带我们来合欢宗,可是为了商议各大宗联手对抗魔域的正事。你们在人家合欢宗的地盘上说什么妖女不妖女的,小心被这里的人听到,到时候怕不是要提着脑袋回去!”

“就知道吓唬人,师兄你真没劲。”

“只有我好奇,白师兄还是不是元阳未破之身吗?”

听到此处,楚离已经能远远望见三个背着剑的白衣剑修,心下陡觉不安。

眼看天剑宗那三名弟子的轮廓愈发清晰,楚离赶在被他们发现之前,直接一个左拐,岔上一条两边种满花树的隐秘坡道。

可她没走两步,视野中却闯入一道疑似天剑宗弟子的白色身影。

楚离愕然止住一秒呼吸,指尖猛地在木匣边上一划,当即将一块指甲崩断。

她另一手按在胸口,努力稳住气息,视线由下而上,从来人的白色鞋尖徐徐上行。

出乎意料的是,她看到的下摆并不属于天剑宗弟子服的白色大袖,而是属于合欢宗弟子的白色襦裙。

接着,她看到纤细的腰身,还有垂在身体两侧那一双葱段般白皙的手。

当楚离注意到对方小指上那朵紫红色的梅花,她才直截了当抬起头,与来人视线相对。

“小怜?”

隔着帷帽垂纱,少年的神情并不分明,可他袖中半露的双手却缓缓收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姬无雁:我怀疑你在别人面前说我不行。

楚离:两天一次,你好意思。

姬无雁:这可是你逼我的……那要是一次两天呢:)

楚离:???

——

PS十傲天蜕了一层皮,活着从几十个搬家箱子堆里爬出来了。感谢宝子们不离不弃qaq

第43章 温泉

毕竟他是与自己朝夕相对之人, 彼此又有过那么多亲密接触的时刻,尽管楚离看不清小怜在垂纱后的模样,可单凭他肢体上细微的变化, 楚离便下意识地感觉到,他似乎……不高兴了。

这种自然而生的念头令楚离几乎有片刻的得意,原来她对他已经了解到这种程度, 可她旋即又紧张起来。

在她的印象里, 少年向来依她、顺她, 虽然偶尔在床幔间小闹一下, 但那比起是在表达不快,反倒更像是一种情趣。

然而,一旦他在床幔之外的地方表现出抗拒, 那么, 他往往便是真正地生气了。

可怕的从来就不是阴郁之人时时阴郁,而是看似温和之人突然阴郁起来。

因为,那意味着他打破了自身的常态,而这种情况下, 一切的发展很容易变得难以预料。

面对着眼前的少年,楚离有些迷茫。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天剑宗弟子的闲言碎语。

如果有, 那他是在介怀什么吗?

时值正午, 阳光从上空落在花树上, 穿过繁密的花与叶, 投下的影便带上了无数光斑, 如同两条泛着点点波光的长河, 从他们两人身旁沿着坡道流淌而下, 却仿佛是将他们困在中间。

在两河间, 少年伫在高处, 楚离伫在低处。

从认识他以来,她从没有在他面前感到丝毫弱势,可现在,她唯有抬起头才能看到他,而他的面容还被垂纱掩住。

这种藉由身高和坡度产生的落差,以及垂纱带来的距离感,对她的心态造成了微妙的影响。

恍惚之间,少年变得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起来。

于是,楚离向前方、也向高处踏出一步。

她一手端住木匣,一手去拉他的手,可还没等她触到他的手腕,小怜就将那只手背到身后去。

楚离并不气馁,只是向前更进一步。

少年没有向后退开,却往旁边转过脚步,他挪开身形时,风拂过他的裙摆,也掀起帷帽垂纱的一角。

楚离目光扫过他露出的侧脸,他的面色看着是比平日里冷硬了一分,而他的花瓣唇是紧抿的,似乎是不打算与她说话的样子。

她想,他应该是听到了那些天剑宗弟子说的话。

可至少,他还在这里,没有直接回避她。

楚离走到他身后,稍稍缓了一口气,便低头看着自己的无名指,尽量语气平常地咕哝起来,“养得好好的指甲就这么断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重新长出来,可惜了之前用子规啼专门染的颜色……”

这时她微微抬眼,看到少年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而他的五指缓缓舒张。

只不过隔了短短两次呼吸的功夫,他便转过身来,捞过她的手,语气担心,“……姐姐的小指甲断了?”

楚离看得很清楚,少年分明是在转过脸之前,就精准无误地抓住她的手。

这样灵敏的直觉,若是用在过招上,那恐怕没有他预判不了的动作。

楚离不知道他是天生如此,还是别的缘故,但这些都不是眼下最重要的。

她仅仅是提起他在乎之物,便诱得他转过身来,在这一点上,她已是暂时扳回一局。

小怜托起她的手,仔细对着她完好的小指看了又看,语气捎上些许不快,却不似刚才那般冷漠,“我还以为,姐姐是真的伤了小指。”

从他的话里听出缓和之象,楚离心里放松了一分。

她故意从少年指间抽回自己的小指,目光落回手上,还刻意对他晃了晃受损的无名指,“我这只手可是生着五根手指,又不只是小指,你只关心由你染过指甲的小指,就不关心其他四根吗?”

“我没有不关心姐姐的其他手指。”少年语气迟疑,“我只是……”

楚离几乎能想象出,他在垂纱之后是如何目光挪移,试图为自身找到合适的说辞,忽然便觉得好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如果在‘没有’后面再加一个‘不’,这样的双重否认,听起来很像是在狡辩?”

小怜手指微蜷,向前踏出一步,显然是想说服她,“我没有在对姐姐狡辩。”

“你说着,自然容易得很。”楚离小心翼翼抚过无名指上指甲断裂的位置,虽然断面看着还算平整,可在指腹留下的触感却有轻微的起伏。

而她心里,也像被断甲轻轻划过似的,有小小的忐忑。

“那姐姐要我怎么做?”小怜的声音带着些许困惑。

楚离撇了撇嘴,“我是希望你听话,但你不能只是听话。”

小怜沉默了片刻,又道:“我听闻,女子弹奏古筝时为了避免损伤指甲,会在指尖戴上竹片做成的义甲。姐姐若是乐意,我便去竹林里削些新鲜竹片,为姐姐做一片义甲……”

楚离对他这一本正经的脑回路哭笑不得,忍不住重新亮出自己断了甲的无名指,“你先看看我的指甲是什么颜色再说。人家姑娘弹琴是十根指头一起戴义甲,你让我只戴一片竹制义甲,那看起来得有多奇怪。”

小怜低着头,大半帷帽都冲着她,他声音放低,对她嘟囔着,“可之前我只给姐姐的小指甲染过色,姐姐明明也没说什么。”

楚离反问他:“你觉得子规啼跟竹片的颜色,能相提并论吗?”

小怜两只手在腰间互相摩挲,可他并未停止言语上的抗争,“那我关心姐姐小指这件事,跟我关不关心姐姐整个人,又什么好比较的。”

楚离本想说的话猝不及防被他堵在喉咙口,她朝他歪过头,对他慢慢眨了两次眼,语气带着一丝核善,“……你学得还挺快。”

少年却蓦地俯首,隔着垂纱,在她的无名指上轻轻啄了一口。

他本该温润的唇瓣被细纱阻挡,只留下细腻的纱感和些许温度。

而在楚离愣怔的片刻功夫,他用两指掀起帷帽,顺手将之戴在她的头上,接着却盈出笑意靠近她的侧脸,还曲起手指关节亲昵地帮她捋过一缕发丝,“姐姐在太阳底下站了这么久,就不觉得烫脸么。”

眼前一切忽然变作朦胧模样,楚离仍保持着被抬起无名指的姿势,没有恍过神来。

她的指尖仿佛因他的亲吻而获得了一小簇火焰,它正沿着手指上的筋脉徐徐蔓延,经过手腕,顺着胳膊上行,继而席卷全身。

虽有垂纱遮住面容,但楚离却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

而这与天上的太阳毫无关系。

楚离不由伸手往下扯了扯垂纱,不愿被少年看出半分迹象,可是她越是掩饰,似乎就越显得心虚。

小怜显然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顺过楚离手里的木匣,打开盖子,注视片刻后,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姐姐如今倒是相当关心我……的身子呢。”

常年将自己埋在泥沙中的象拔蚌一接触到日光,便不耐地将硕大的象鼻子往里缩去,无奈蚌壳太小,根本藏不住太多。

它这副狼狈的模样,却只逗得少年更加开心。

小怜满意地关上盒盖,勾起的唇角和微扬的眼尾透出一丝耐人寻味,“姐姐既然这么想给我补一补,那我必不能让姐姐失望。”

说完,他侧过身形就要朝坡下走,没走出几步便又停住步伐,回首望她,“姐姐不想回去么?”

伫在原地的楚离咬咬牙,拽过少年的另一只手,“我自然是想的。”

“从这条坡走只会绕路,还是下了坡回到平地上更快。”小怜指了指坡下的位置。

楚离想起,那三名剑修仍在不远处,很快就会经过坡下之地,她一点也不想跟天剑宗的任何人扯上关系,甚至连照面也不想打,于是对着少年摇了摇头,“先不回去。我先带你到一个地方,于你补身子会更有益处。”

*

因为没有按照期盈给出的路线前行,而是硬着头皮从未曾走过的坡路出发,楚离费了好一番力气,加上好几只灵纸鹤寻路,才摸到合欢宗的大温泉。

密林掩映之下,天空已不再有阳光的炽烈,俨然是傍晚时分的幽静。

楚离摘下帷帽时,充斥在空气中的雾正呈现出流动的五色光华,其中透出的灵气十分充沛。

合欢宗的弟子似乎并不喜欢在这个时分前来,楚离围着温泉走了大半圈,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不过这样也好,她可不想撞上别人在这里耳鬓厮磨。

楚离拿走少年捧在手里的木匣,先行放在温泉边上,然后嘱咐他:“把身上的衣服褪了。”

“一定要这样么?”小怜缩着两条手臂,脸偏向一侧,上面泛起可疑的红晕。

“按照规矩,泡温泉自然是要除去衣物的。”楚离指着除了雾气什么也没有的泉面,“何况,这里也看不到别人,你不用太紧张。”

“这里不是房里。”他面上的红色更鲜明,比涂满胭脂还要夸张,“我觉得不舒服,不想下水了。”

“那怎么可以。”楚离拉着他往泉边挪近,“找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这个好地方,你若是不肯,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用泉水疗愈的机会。”

“我不过是一时亏空,身子又没问题,也不是非要疗愈不可……”少年固执地站在原地,死活不肯迈出步伐。

楚离在未施法诀的前提下根本拽不动他,于是干脆绕到他身后,想推他下去。

可他也不知怎么,居然能比石像站得还稳,尚且单薄的后背牢牢守在原地,纹丝不动。

楚离就差一道诀除去他的衣服,把他丢下去,他却转过头,犹豫着问她:“为什么一定要褪去衣服?这衣服又隔不了水,不遮一下,我怕被附近的小花小草小动物都看了去,叫它们白白占了眼福。”

楚离哭笑不得。

“因为温泉水不止是净化身体,也能荡涤心神,为了保证效果,不能将任何可能沾上灰尘泥土的东西带入其中,否则会弄脏了泉水。”楚离点了点他的肩膀,还指着他裙角沾灰的几处,“你明白了吗?”

“不是有清尘诀么?清理完再下水不可以么。”小怜抿了抿唇,仍不在看她,倒像在看地上无名的花花草草。

楚离实在不想跟他在这件小事上纠结,抬指掐了两道清尘诀,将他里里外外都清洁了一遍,“照理说,隔着衣服总归还是有点影响泡温泉的效果。你先下去,等你身子浸在泉水里,再把衣服都褪了。”

小怜这才沉默着点了点头,褪去鞋袜,小心谨慎地拎起裙摆,足尖一点试了试泉水的温度,才缓缓涉入水中。

那样子,像极了怕水的猫儿受人胁迫、不得不入水的模样。

楚离只是站在岸边看他的背影徐徐下沉,心里便满是成就感。

什么不想褪去衣物再下水,怕不是他的借口。

他分明就是怕水吧!

可任他再如何抵触,也终是逃不过她的安排。

楚离支起下巴打量着他,像是在欣赏某种难得的画面。

半晌后,小怜在温泉中心找到位置,默默转身看她,微微俯下的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

“你别离我那么远啊。”楚离蹲在岸边朝他挥手,“过来些,否则你要怎么吞这象拔蚌?”

“……吞?”少年的眼底闪过错愕,“生吞么?”

“当然是生吞了,难道你还想在温泉边上生火烤海鲜不成。”楚离对他晃了晃手腕上的储物镯,“我这还有阿盈送我的炼气期一品丸,趁你泡温泉的时候,先生吞这象拔蚌,再服一品丸,三管齐下,效果保准最好。”

少年原本还勉强能稳住的神情开始崩塌,他的目光是落空的,嘴角微微有些垮,脸颊似乎还在轻轻抽搐。

楚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在温泉里出神,还不忘适时催促他,“你准备好了就过来,别耽误了好时候。”

小怜望着泉面的倒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他重新抬起视线,对楚离缓缓绽出一个笑,“那就依姐姐的。”

楚离本以为,要过至少两炷香的时间才能等来他的答复,没想到他却像是狠下决心,令她不禁感到有些惊喜。

眼看着少年的身形在泉水中一点点朝她接近,她还贴心地提醒他,“尽量不要嚼,一次吞的越大越好。”

小怜的视线越过木匣,定在她的脸上,一时再无其他动作。

楚离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在木匣上拍了拍,“你看我做什么?象拔蚌在这里头呢。”

小怜从水下抬起右手,在即将触到木匣时却突然缩回,他用左手飞快按住肘部,伴随着倒吸冷气的声音,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

楚离的心陡然提到嗓子眼,她伸手想帮他查看手肘的情况,“怎么了?”

小怜微微侧过身形,张开左手五指,露出手肘处些微血迹,那在他白色的衣料上分外显眼,“好像被水下的石头磕破了。”

他言语间,一滴血落入泉水,漾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这什么温泉,也太危险了吧!”楚离一面嘀咕,一面从储物镯里翻出一根布条,帮他仔细缠上,还施了个法诀保护他的伤口,“血应该止住了,你还是别太靠近岸边,我把盒子递给你。”

她看着少年渐渐后退,自己在岸边坐下,双手托着盒子向他送去。

小怜却摇了摇头,“太远了,够不到。”

楚离眼角跳了跳,“你别退这么远啊,水下那石头也没这么长吧!”

小怜原地站定,仍捂着受伤的手肘,默不作声地用一双委屈的小鹿眸看她。

楚离叹了口气,一手抠在岸边,俯身将木匣往更前方送出。

小怜果然听话地在温泉中朝她走回几步,徐徐伸出的双手似乎是要满怀感激地接过木匣。

楚离欣慰地对他笑了笑。

然而就在少年双手将要触上木匣的瞬间,他却绕过木匣,抱住她的双膝,只稍稍一带,便使她整个人向前,“扑通”一声坠入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姬无雁:让我生吞象拔蚌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楚离:不吞也行,那我每天都给你表演手切象拔蚌。

姬无雁:……

——

既然来了温泉,自然是要有温泉play的鸭(。

第44章 嚣张

迎面而来的热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将楚离的全部意识都裹住。

她本能地闭上双眼,能听到周身水花的声响,能感到自己在泉中下沉。

只是她才沉到一半, 便被他拦腰托住。

少年稳当当将她扶起,而她在脑袋露出泉面的一瞬就开始咳嗽,恨不得将呛入肺里的温泉水一股脑斥出身体。

好一会, 当楚离能自行站稳时, 才想起手中的木匣也落了水, 而盒中那只象拔蚌定然也沉入水中。

温泉水比她想象中还要烫上许多, 而象拔蚌这样的物种似乎是生活在较冷的海水中。

若是木匣好好合着,其中封存的灵力自然能护住脆弱的象拔蚌。

可若是木匣被刚才那一下摔开,那么, 温泉水则会渗入匣中。

这岂不是等于把青蛙放进温水里煮吗?

楚离一手推开仍然扶着自己的少年, 朝后退出几步,想起上回使用闭气诀时憋得半死,索性用力吸入一口饱含硫磺臭味的空气,弯腰探入水下, 寻找木匣的踪影。

可她看来看去,围着少年绕了一圈, 直到不得不探出水面换气的时刻, 还是没有寻到木匣的影子。

楚离拂过脸上水汽, 撩开额前湿发, 正要对少年发火, 斥责他搅乱自己的安排, 害得她找不到珍贵的补品, 却看到那只黑木匣正被他一手托住。

她二话不说夺过他手中的木匣, 先是除去匣子外层的水汽, 又检查过匣中象拔蚌的动静,确保它安全无恙,才将木匣以法诀送上岸边放好。

待做完这一切,她伸手便掀起水花往少年身上泼,还顺带着去捶他的肩膀,“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能把灰尘泥土带进温泉吗?我连鞋都没脱就被你拽下水,这可是违反宗规了,你知不知道!”

小怜偏过脑袋,任由那些水花扑上他的侧脸。

他的鬓发被打湿,如同某种妖冶的藤蔓花纹般贴在耳侧。

而他浓密的睫虽然沾了水珠,但他并未抬手拭去,只是眨了眨眼睛,唇角扬起浅浅弧度,“都已经这样了,姐姐打算如何?押着我去长老面前领罚么?”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泉面,只抬眼匆匆瞥过她一次又迅速收回,像是真的害怕会被她当场押走似的。

然而楚离心里清楚得很,小怜并不是真的想受罚,他分明就是笃定,自己不会真的押着他去见长老。

更可恶的是,她确实……没有带他领罚的打算。

楚离讨厌被他作弄,更讨厌自己被他作弄之后的心软。

他凭什么总是在自己面前耍小心机?

自己又为什么非要纵容他不可?

果然只有被偏爱的人,才会有恃无恐吧!

楚离越想越生气,举起的拳头眼看又要捶向少年身上,却在半空顿了一顿。

她注意到一件方才并未留意之事。

因着少年的身高之故,泉水并未没过他的胸口,而是在他的胸口与腰身之间停留。

他入水时,上襦的肩部本来还没有沾湿,却因她刚才这几下泼水报复,而黏在身上。

同时,他的下裙也早已无法保持干燥时的体面模样,在水重的作用下,贴着他平坦的胸膛向下垂落。

他尚未全身沉入过水中,就已是如此,那么自己……

楚离这才想起什么,慌忙低头看去。

身上这套原本还算宽松的衣服,早就已经因为被水浸透,而变成了一件彻头彻尾的贴身款,布满褶皱的衣料诚实地勾勒出她的线条,连一点细节都不放过。

无论是肩膀与胳膊的轮廓,还是胸前的起伏。

这衣服穿在身上,除了糊上一层与体肤不同的颜色,跟不穿好像也没什么分别了。

楚离微微屈膝,让泉水不止没到胸口,甚至升到她的颈部,竭力要守住自己的尊严。

然而,少年的目光却仿佛追随着她,要往水下一并沉去。

楚离恼羞成怒,抬手罩住他的眼睛。

他却从嘴角轻轻发出一声哼笑,“姐姐是很冷么?”

楚离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我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里,怎么会冷?”

“可我刚才明明看见了。”小怜挪开她的手掌,视线在她身前停留了片刻,又抬眸看她,“姐姐自己没有感觉么?”

楚离隐约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却不相信自己会敏感到这个地步,于是先警惕地瞅了他一眼,然后在水下缓缓按过身前的每一寸,如同要为自己做某种检查一般。

很快,她便察觉了他所说的“受冷”迹象。

那怎么可能会是因为冷呢?

……最多最多,是有点紧张而已。

与此同时,少年的声音却向她靠近了,“姐姐总说梅花骨朵可爱,我却觉得,木离花的骨朵才最是美丽。”

那声音带着湿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明明除了脑袋,楚离几乎整个人都泡在热乎乎的温泉里,可再热的温泉水也没有他这句话更能让她发烫。

她转身走,想躲开他让自己冷静一会,水声却如影随形。

不必回头,楚离也知道他在跟着自己。

她迈出的步子更大,可是碍于水中阻力,没法像在岸上一样快速溜走,当她通过泉面倒影看到少年与她近在咫尺时,本能地想要掐诀把自己送回岸边,可是她还未实践这个想法,正欲施术的手就被他扣住。

伴着一声清晰的“哗”响,水花四溅,楚离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他转了半圈,脚下一歪,险些要向水中倒下,脑袋却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胸前。

“你放开我。”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可少年却只将手臂在她身上环得更紧。

“姐姐也太不小心了,那么容易便被我拖下水,又差一点被我拽倒。”他扶着她站好,一手托住她的后脑,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意。

楚离理智上觉得,他手上的动作是护她周全,可他眼底近似猎手的光芒,却使她惶然。

她到底是把什么带回了宗门,是全身被雨淋湿的小狗,还是一身雪花初融的小狼?

没等她做出进一步的表示,楚离却忽然听到,由远及近传来数名女修的燕语莺声。

“最近我修炼勤了些,被我那炉鼎害得腰酸背痛,怎么推拿都好不了,还是得上温泉这里泡一泡才最舒服。”

“你这炉鼎还真是厉害,但凡我那炉鼎有他一半能干,我也不至于在筑基后期滞留这么久了。”

“他无非就是蛮力,没什么技巧,我这膝盖上的淤青都是他所赐,为此他可没少吃我的鞭子。”

“若是你跟他再努力一阵子,你在宗门大比之前定能升到金丹期了吧?那你可就成了我们三人之中第一个搬去东边的,离这温泉岂不是更近了!”

“如果真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结丹,那我肯定会邀请你们上门来做客,一起泡温泉庆祝一番。”

“哎,想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你在温泉里直接泡晕了过去,可把我们吓坏了,急急忙忙把你抬出水去,生怕你有什么事。”

“旧事何必再提,多丢人哪。说起来,这还不都是因为宗中不让炉鼎进入此地,否则以我那炉鼎的体格,轻轻松松就能把我捞出去,哪还劳驾你们两个为我费心费力。”

“其实我也能理解,宗门不许我们跟炉鼎在此混浴。听说好些金丹期弟子胆子可大,会趁无人时带炉鼎来享鱼水之欢,可把长老们给头疼坏了。你我资历尚浅,还是别学她们的坏榜样为好。”

三人有说有笑行至温泉岸边,却望见那只黑色的木匣。

“储玉匣?这么贵重的容器,怎么被人丢在这里了?”

“你们看,温泉里好像还有别人!她或许就是这匣子的主人。”

“喂,这匣子是你的吗?”

雾气浓重,楚离在温泉的另一头,听到这声问话时,刚刚趁着雾气浓重的片刻功夫,将少年藏在水下。

先前他倔强不屈宁死不从,挺着个腰板愣是不肯俯首,也毫无屈膝躲进水里的觉悟,还是她赶在那三人靠近岸边之前略施法诀,先往他的肺里灌入一大口空气,再将他按了下去。

考虑到那三名女修随时有可能解衣下水,为防小怜在水下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楚离特地用衣裙罩住他,还用膝盖夹住他的脑袋,确保一切安妥后,才装作平常模样,朝着岸上的三人挥了挥手。

“那确实是我的匣子,暂且留在岸边,希望没有惊扰到各位。”楚离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我独自一人来到泉中,想放松一下,三位应该不会觉得麻烦吧?”

为首的女修大方摇了摇头,“这温泉本就是供宗中女修沐浴的,我自然没有意见。只是我看你身上似乎着了衣物,严格来说,这是违反宗规的。”

楚离心下忐忑,硬着头皮找借口,“我……身上有很多痕迹,不便示于人前,但若是你们坚持,我不介意露个丑,只愿三位姐妹原谅我这一时疏忽。”

“想来是你家炉鼎不懂怜香惜玉,真是苦了你了。”对方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又朝楚离扬了扬手,“至少你没有擅自把炉鼎带来混浴,唯有这个我万万不能容忍。看在我心情好的份上,我就当没看到你,如何?”

楚离还能回什么?

这简直是运气在眷顾她啊!

她心怀感激地点了点头,用力“嗯”了一声以示回复,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那三名女修相互搀扶着褪去身上衣物,看起来感情很是要好的样子,楚离看在眼里,想着自己还没跟好姐妹期盈结伴泡过温泉,或许应该安排一回才是。

这时,她却感到水下的少年却开始扑腾起来。

她方才的那些手段明明万无一失,既能保他在水下不会憋死,又能遮住他的视线,可他却开始剧烈挣扎,动作激起许多气泡咕嘟嘟地浮出水面,在静伫不动的她身旁一簇簇地冒,看起来格外诡异。

楚离暗中又是一道法诀下去,想让他安分点。

一名女修刚刚没入温泉,便注意到了这一点,指着楚离问:“你没事吧?”

楚离同时感到少年口中吐出一团气泡,身子被激得一晃,她勉力稳住,又为自己掩饰道:“没什么,温泉里好像有条鱼在啃我的腿,我觉得有些痒。”

“有鱼?”那女修在水中缓缓走来,似乎是想到近处看个究竟,“鱼在哪儿呢?”

楚离收紧膝盖,在水下挟持着少年向后踉跄了数步,又对她摇手道:“鱼好像走了,它就是那种鬼鬼祟祟的小坏蛋,一被人发觉就会跑掉,真是不好意思啊。”

对方失落地“唉”了一声,“罢了,我也不是来看鱼的,那就不打扰你啦。”

眼看那女修转身与另外两人在温泉中汇合,楚离如释重负,绷紧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了一分。

那三人才刚来此地,不泡上几炷香的时间恐怕不会离去,她可没法一直这样制住少年,必须找个借口提前溜走。

楚离缓缓松开膝盖,正欲传音入密将自己的计划告知少年,水下却仿佛有浪潮涌过。

她只感到一股力量猛然掀起,恍若一条深渊大鱼张开嘴,向上扣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问:当你看到“温泉”,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楚离:最害怕的地方之一。

姬无雁: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楚离:?

#你过来,看我不夹死你#

——

关键词:温泉,公众场合,水下,鱼嘴

鱼:cue我作甚?

PS本章留评依然有红包=3=

第45章 泉涌

“呀!”

楚离始料未及, 发出一声惊呼。

她突如其来的异常反应,引起了温泉另一头那三人的警觉。

“怎么了?”

“你没事吧?”

“吓死我了,还以为有陌生人闯进来……”

“没什么, 只不过……”楚离面上努力保证镇定,可是没在水下的双腿却一个打颤,几乎要站不稳, “我感觉好像有东西在咬我。”

“咬你?”

“是那条鱼回来了?”

“不行, 我得看看!”

眼望着其中一名女修在指尖凝起灵力, 还压低身形, 似乎要潜入水中将水下一探究竟,楚离急中生智,从储物镯里召出一只个头较大的灵蛤蜊, 故意让它夹住自己的手指, 然后把被夹住的手指高高举起给她们看。

“不要紧,只是被蛤蜊夹到手指而已,刚才是我弄错了!”

那三人露出扫兴的表情,纷纷摇头叹气, 不再搭理她。

楚离捂着胸口缓了口气,心想还好自己之前采集的蛤蜊够多, 随手就能捞出一只, 把她们打发了。

她把手指抽出来, 收好可怜的替罪蛤, 目光俯向水中, 望着真正的罪魁祸首。

一袭白裙的少年坐在水中, 身形几乎全被艾青色的裙子兜住。

从楚离的角度, 她看不到少年的脑袋, 只能从被水流鼓起的裙边之下, 看到少年微弓的脊背。

不断从地底涌出的温泉水缓缓流动,即便只是站在其中,楚离也能感到水流温柔而坚定地抚过她,始终如一,未曾有片刻的迟疑。

而少年亦然。

楚离止不住地倒吸一口气,充斥鼻腔肺腑的是雾气中浓烈的硫磺气息,她不明白,小怜明明将全身都没在温泉中,却为何还能从容如斯,仿佛他本就是生在泉中的一条鱼,全凭汲取泉水中的养分维生。

可是温泉里……能有什么养分?

那无非是原本深埋于奇铘山底下的热水,在压力作用下,经由岩层中的裂缝喷涌而出,于一片植被茂密的密林间,积聚成合欢宗最为宝贵的财富之一。

而此时,这温泉给她带来的触感,更是无法描述。

仿佛有无数条鱼在她敏感的意识里啄她,令她几乎喘不过气的酥麻感向全身游走。

她想把自己也埋进温泉水下,这样便不会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不会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

双脚明明没有被扣住,可是楚离却连半步都挪不开。

身子明明浸在温热到令她发汗的泉水中,可她从上到下都在微微颤抖。

泉水中的疗愈之力浸透的不只是她的身体,而是她的身心,令她从内而外地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

直到她恍惚觉得,自己要被温泉同化,仿佛她的身体成了一处新的热源,而水流在受热之后,藉由她身体中势不可挡的力量,猛然冲破躯壳,从狭小的缝隙中外涌。

楚离已经紧紧扣住齿关,却仍听到一声呢喃从意识中逸出,缥缈、失魂,几乎不像她会有的声音,“不可以,这样会把温泉弄脏的……”

可是下一秒,似乎有一张看不见的深渊巨口,将涌出的泉水连同她未能说完的叹息,全部吞没。

泉水热得仿佛能将她浑身烧起,楚离一时脱力,身子不由在水中左右踉跄,险些摔倒。

她好不容易找回平衡,看清水下情形,这才恍然清醒。

原本被裙子兜住的少年,不知何时摆脱了她的桎梏,正看似惬意地抱膝坐在温泉水下,仰面望着露出水面的她。

泉面波光流动,小怜的面容被波光扭曲,脸上的神情有些难以捉摸。

可楚离不用细看,也能从中分辨出名为“得逞”的情绪。

早知他闭气的功夫连初阶闭气诀都望尘莫及,他先前在水下呼出那么多气泡,根本就不是在挣扎,而分明是故意想要扰乱她!

现如今他赢回一局,又摆出这种镇定自若的模样,到底是想跟她对着干到什么时候啊?

楚离对着水下的少年示威般挥了挥拳,小怜却只是对她耸了耸肩,还故意张口呼出一个大大的气泡,仿佛他真的把自己当做一条鱼,在通过这种方式向她回敬一般。

泉水将他的双唇涤净,使他有如初生般圣洁,可他因为温泉热度而尤为泛红的唇瓣,却像是某种触目惊心的警告,清清楚楚地提醒着楚离,她刚刚到底是被什么所突袭,又是被什么所蛊惑……

“……回去再治你。”楚离咬牙切齿对他做了个口型,头疼地抬手掐了掐眉心,却忽然感觉脚踝边有什么东西蹭过,“你有完没完?”

可少年的双手依然好端端地抱在双膝之前,从水下望着她的神情亦很是无辜。

楚离觉得有哪里不对,提着胆子回首向身后望去,却隐约看见一道白纹黑皮的影子离开她的脚后,嗖地朝着温泉另一头游去。

那不是……

她根本来不及阻止,旋即听到三名女修齐声发出尖叫。

“蛇啊啊啊——”

三套衣裙应着法诀召唤从岸上飞来,那三人在离开水面瞬间便被衣裙裹住,逃生技巧之熟练令楚离不由愕然。

直到她们的身影仓惶远去,消失在密林之后,楚离才赶忙拉起水下的少年,跟着往岸边逃去。

她的手却反过来被他拽住,那力道之大,使她一下子被扯入少年怀中。

楚离推开他,“你没看到吗?有蛇啊!你想被蛇咬吗?”

“姐姐那么急做什么。”小怜撇过目光摇了摇头,“那温泉蛇又没有毒,它只不过是下水暖暖身子,于人并无恶意。”

楚离狐疑地对他皱了皱眉,“你又是从书上看来的?”

小怜轻哼一声,张开双臂,面朝着她徐徐在泉中倒退,“听说温泉蛇虽然性情温和,但若是被逼到角落,一样会咬人自保。不如就让我来为姐姐做个示范,我若受了蛇伤之后仍能无事,那便是我说得对。”

楚离在水中一连上前数步,一把拉住他的臂弯,“你干什么非得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我信你还不行吗?”

“姐姐这样说,便是并未从心信我。”小怜抿了抿唇,目光偏向另一侧,似乎是在跟她赌气,“姐姐若是信我,方才又为何硬要将我藏在水下?我有那么见不得人么?”

“我哪有心思想那么多……要是早知道合欢宗不许弟子跟炉鼎混浴,我一早便不会带你来到女修专用的温泉,省了这许多麻烦。”楚离硬着头皮,“再说了,你是我的炉鼎,我不想让你看到别的女修在此沐浴。”

少年的眼尾扬起一丝笑意,面容倏地凑近,“姐姐就这么怕我偷看别人?”

楚离忍不住朝后一缩脖子,“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好好说话不行吗?”

“我不说话的时候,姐姐似乎更高兴。”少年又上前一步,一双红润的花瓣唇几乎要碰到她的双眼。

楚离想到方才种种,意识里的温泉汹涌喷薄,她忍不住“啊”地叫了一声,旋即又感到丢脸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小怜直起身子环顾四周,语气无奈,“这里又没有别人,姐姐何必这么紧张?姐姐想叫,就直接叫好了。”

楚离挪开遮在嘴前的手掌,瞪着他,“你这个……”

可少年却俯身而来,面容遮住泉上流动的光华,封住她未说完的话。

楚离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亲了他亲了他亲了……

明明才刚刚亲完她,现在又来亲她,这个坏心眼的小狗!

时间忽然间变得难以计量,不知多久后,少年才缓缓离开她,齿尖轻咬唇瓣,欲盖弥彰般对她解释道:“温泉水能荡涤身心,洗净一切,姐姐应当不介意我这么做吧?”

*

楚离当然介意,介意到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底。

她用法诀封住小怜的嘴巴,将他带回住处,当着他的面打开储玉匣。

象拔蚌弱小而无助地躺在匣中,静静伸出象鼻子般的肉色虹管朝外试探着。

而少年坐在桌边,目光带着隐怨打量匣中。

楚离托着象拔蚌的壳将它捞起,只见硕大的虹管受惊般向壳中缩去,蚌身上堆积的褶皱使它看起来更接近于褐色,而非原本的肉色。

“看到没有?”楚离拈起一把小刀,围着手掌上的无辜泥蛤转了一圈,像是要表演某种精妙的戏法,“大而无用的东西,是会被吃掉的。”

她分明看到小怜的眼睫抖了抖,身子似乎也抖了抖,他显然是联想到了自身的某些状况,才会克制不住地做出这种本能反应。

可他到底还能守住最后的阵地,竟然一直坐着,没有逃走的迹象。

只是,没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少年的情绪便只能通过神态体现,一双战战兢兢的小鹿眸更加惹人怜爱。

楚离看他被吓唬得应该差不多了,这才解开他唇上的法诀,然后将象拔蚌小心翼翼放入他面前的碗里,“还愣着做什么?说好要给你补身子的,你真不想试试吗?”

小怜低头端详着碗里的象拔蚌,仿佛他与它如今已是同甘苦共命运。

好半晌,他才小声嘀咕道:“……就不能配一碗酱汁么?”

“象拔蚌可是上好的海鲜,风味堪称一绝,要吃当然就得吃原味的。”楚离伸指拂过小刀的刀锋,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看,余光却瞥向他,“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少年似乎想通了什么,“若是姐姐要我生吞它,也并非全然不可。”

他抬起头,湿润的眼眸仿佛是在请求,可微勾的唇角却像是某种挑衅,“只要姐姐答应我,下一回让我在上面,那什么都好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姬无雁:我想通了,我宁愿吃自己的xx,我也不要生吞象拔蚌:)

楚离:?

——

象拔蚌:当事蚌现在就是后悔,你们还不如把我炖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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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生吞

象拔蚌仿佛听懂了少年这句话, 它似乎是预感到自己即将落入深渊,象鼻子猛地一缩,朝桌上喷出一股水。

见它无声反抗, 楚离却不慌不忙地在蚌壳上轻轻一敲,遂转过脸,意味深长地问少年:“你说, 你想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