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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她抵住他唇瓣的坚持下,他终于还是张开唇齿,任凭她用灵活的舌尖,将滑嫩的鱼片和软糯的米粒送入他的喉咙。

少年被堵住嘴巴,只能发出轻声呜咽。

他吞咽的动作近乎是本能,楚离将手探上他的脖颈时,能触到他喉结微滞地向下滑动。

确保他没有呛到之后,她才离开他的唇瓣,还贴心地拈起袖子帮他拭去嘴角汁水,“你怎么吃东西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嘴巴都沾湿了。”

“……那明明是姐姐唇上的水汽。”少年声音低哑,言语间目光躲闪,“姐姐还好意思说我。”

“我为什么要不好意思,我跟你还用得着见外吗?”

楚离翻身把他扑倒在下,一只手从他的下巴开始,沿着他颈部的线条缓缓下滑,经过他的锁骨,停在他的胸口。

他的面上漾起淡淡红云,方才微敛的目光中涌现出湿润光芒,喉结难耐地滑动。

比起那碗泼在地上的鱼片粥,楚离觉得,他这样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

她手指调皮地拉拽他胸前的系带,却偏偏不帮他解开,“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小怜仰视着她,鼻翼微扇,气息愈发急促,“还是我先来吧。姐姐待会不只要动手,我不想让姐姐太早累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姬无雁:她不叫小白毛,她叫楚然。

楚离:做个梦而已,你把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姬无雁:至少我让她跟姐姐姓了(顶锅盖逃

第116章 生涩

少年将手覆上衣襟, 手指交错勾起衣带。

他的指尖明明灵巧,动作却十分审慎,仿佛他不是在解开身上的衣带, 而是在将名为“楚怜”的这份礼物,为她亲手拆封。

楚离不由想要笑他。

毕竟,这又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了。

可他面上的些微窘态和羞涩, 却并不比第一次的时候少。

他就如同一个手法还不娴熟的厨子, 正在笨拙地为自身淋上一勺酸甜酱汁, 希望借此帮她开胃。

而他这种浑然天成的生涩表现, 却又让她觉得说不出的满意。

为什么他总是能给她恰到好处的惊喜。

……这就是契合的意义吗?

楚离眼看着少年将衣带一一解到最后,衣襟间的玉色肌肤渐渐呈现。

不待他将最后一对系带解开,她便扣住他的手腕, “可以了。余下的, 我来就好。”

“……好。”少年双颊绯红,手指微蜷着将手挪下胸膛,有些无所适从地贴在身侧。

楚离轻而易举解除这最后一道束缚,将他的衣襟像两侧拂去。

她一面观赏着眼前画卷, 一面思索该从何处落手。

今晚的少年,似乎并不习惯被她这么直截了当地注视, 他将目光微微偏开, 还哑声催促她, “姐姐别让我等太久。”

楚离拍了拍他的腿, “别急, 左右会让你酣畅淋漓一场。”

说话时, 她向下斜去目光, 注意到他已经准备好了。

而她也迫不及待想要验证一下, 这一下午挥舞纸伞得来的些许技巧。

那把纸伞不比上好铁器, 并非是坚不可摧之物,构成伞柄的也不过是相对坚韧的木头。

可是只要用伞之人拿捏得当,便能操纵纸伞张合,该攻时攻,该守时守,将简简单单一把伞,演绎出各种灵活姿态。

楚离自己握伞的习惯,是以拇指跟中指无名指圈住伞柄,翘起食指与小指。

这样一来,她的三根手指足以握紧纸伞而不会松脱,剩余两根手指又能根据情况,随时施放法诀应对。

有时,她需要微微松开手指,使得伞柄在手中滑动一段,让伞能够向前送出或是向后收回。

而有时,她甚至需要完全打开手掌,拇指一按,将纸伞整个偏开方向,再重新接入掌心。

将少年比作纸伞或许不够妥当,他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需要更加精细的呵护。

可在某些事情上,他让楚离想起那把纸伞。

他胸膛起伏时,像伞面在气流中晃动。

他指尖嵌入床褥时,像伞骨末端的珠尾扣在地面。

仿佛只要她掌握住他的伞柄,那么他的一切,便都像那把纸伞一样,随她的心意而动。

楚离足足将他折腾了三盏茶的时间,直到后来,她从手腕到肩膀都在发酸。

她的手心满是汗,或许还有别的什么,这使她的动作开始打滑,不再像先前那样容易掌控。

在少年展露出越来越多难抑之态时,楚离终于决定止住动作,抬起另一只手拭去额上细汗,“你可累坏我了。”

小怜双眸湿润,唇上被他自己咬出一个印子,“……那姐姐换个法子就是。”

“这还用你说。”楚离缓缓松手,用力摇晃手腕,觉得自己半边身子好像都有点僵硬,“不过你表现得还不错,给我稳住。”

小怜低低“嗯”了一声,两只手先是叠回腰上,又因为她的挑眉示意,重新挪下去。

这一晚,他都格外听话。

楚离一向清楚他的体质,她知晓他不是一个会轻易缴械的人,但今晚他似乎为了配合她,没有让她经受长达一个时辰的煎熬。

她气喘吁吁靠在少年身前,脸颊靠着他的温热胸膛时,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叹,若是每一次都像这样合拍,那她得轻松多少啊。

“姐姐是想枕着我睡觉么?”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肩头,手指在她露出的肩部来回摩挲,指尖带起一阵酥麻余韵。

“想得美,你哪比得上枕头舒服。”楚离小声挖苦他,还闭着眼睛嘟囔,“难道我想缓一缓都不行吗?”

“可姐姐还没有放开我。”小怜似乎觉得这样有些难为情,他的声音像闷在被子里一样低哑,“我怕我会控制不住。”

“那等你控制不住再说。”楚离懒洋洋地捶了捶他的胸口,“到时候我再治你。”

“姐姐想要怎样都好。”少年发出低笑,“我什么都依姐姐的。”

他的笑声化作浅震,自他的身躯中传开。

楚离脸颊微微发麻,这是因为她藉由他的胸膛,感受到从他喉咙深处传来的笑意。

同时,她身中亦在微微战栗,这时因为她藉由小小怜,更加深刻地感受它的笑意。

这感觉实在奇妙得很,楚离觉得自己脸上好像烧了起来,竟与他胸前的热度不相上下。

她赶忙伸手拍了拍他,转移注意,“说起来,你今晚怎么突然这么听话?简直不像你。”

“姐姐也觉得,这不像我么?”

少年语声极轻,反问她的话语透出无奈。

楚离记得这种无奈。

她小憩初醒时,少年端着小碗坐在她床头时,便是这样的语气。

那时她问他缘由,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现在想起来,似乎有些奇怪。

楚离试探着问他:“我之前跟你提到的梦,还没跟你说过内容。你……不好奇吗?”

少年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姐姐不是说那很离谱么?既然是离谱的梦,我不打听或许更好。”

“寻常来说,都是越离谱才越有说头。”楚离指尖轻动,在他的锁骨上细细拂过,“你都没听我说过,没准其实听了,会觉得还挺有意思呢?”

少年犹豫了一下,又道:“那姐姐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楚离睁开眼睛,扶着下巴回忆,“我在梦里,看到一个跟你很像的小娃娃。她啊,喊你叫爹。”

她明显感觉到少年的胸膛绷紧了一分,他的声音也有些僵硬,如同他很紧张一样,“那姐姐,喜欢那个小娃娃么?”

楚离饶有兴致地问他:“你关心这个,该不会是因为我说她长得像你吧?”

“倘若姐姐与我有女儿,她相貌像我自然也正常。”小怜转回视线,平静地看着她,“姐姐会不喜欢我们的女儿么?”

楚离微微一顿,意识到其中古怪之处,“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梦里的小娃娃是小姑娘,你怎么知道那一定是女儿?”

“……凭直觉猜的。”少年目光微闪,表现并不能让她完全信服。

楚离狐疑地支起身子,双手按在他身旁,俯视他的目光带上一丝不轻不重的拷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她几乎忘了,他们仍是密不可分,就着这个姿势,本已暂时偃旗息鼓的少年,很快便重新抬起头来。

“若我说了,姐姐能保证对我温柔一点么?”小怜难耐地撑起上身,眼底雾气弥漫,向她缓缓靠近。

为了重新适应身体感觉到的变化,楚离两只手不得不撑在左右,有些局促地张口呼吸。

少年一手抚上她的面颊,指尖轻轻滑过她微微沾湿的发丝,“姐姐能答应我么?”

楚离屏住一口气,强行压下在意识中蠢蠢欲动的浪潮,从牙关挤出话,“我答应你还不成吗?你先说。”

少年目光放空,与他身体反应不同的是,他面上却十分从容, “我知道,姐姐没有想过那么久的未来,但我还是好奇,倘若有那么一日,姐姐会怎样。”

他扬起脑袋,目光在床顶停滞片刻,仿佛那上面就是星空,可以任他眺望,“所以,我从蜃珠上磨了一些珠粉下来,加入鱼片粥里一起熬煮。”

“……蜃珠粉?”楚离只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已经知道蜃珠可以致幻,此时震惊于少年不声不响的安排,“你在我喝的粥里,掺了这种东西?”

“蜃珠粉不会影响姐姐的身体。”少年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它只不过会让姐姐做梦,梦到我想让姐姐梦到的东西。”

“所以那个小姑娘,是你想让我梦到的?”楚离愕然。

“确切来说,她是我幻想出来的存在,”少年垂下眼眸,“是我幻想中姐姐跟我的血脉。”

楚离听完反而松了口气,“我原来还以为,是我心底太过惦记你的话,才会突然梦到她。这样说来,她其实是你想象出来的人。”

她的反应似乎让少年感到意外,“所以姐姐不怪我,为你编织这样……鲁莽的梦么?”

楚离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你怎么把小姑娘编得跟你一样,动不动就眼泪汪汪,还喜欢抱着人的腿嚎。”

“……我没有。”少年试图解释,“我只是基于姐姐跟我的模样,编织出一个会让姐姐觉得亲近的样貌。她是什么性格,我未曾设想过。”

“所以她的脾气,不是你预先框好的?”楚离狐疑地按了按额角,“那……”

“那是姐姐在意识中补全的。”少年似乎一下子心情好了起来,他眼尾微翘,把她揽到肩头,“是姐姐自己想要的。”

“我为什么会想要一个跟你一样脾气的小姑娘……”楚离奋力敲着他的后背,“别以为这是因为我喜欢你天天眼泪汪汪,做梦的时候哪会有那么多心思,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分明是姐姐在潜意识里,就喜欢我眼泪汪汪。”少年执拗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那我更没有理由改变了。”

楚离微恼着将他推开,“……你还得意。”

好不容易挣脱他,她喘着气原地坐定一会,重新适应他贲张的渴望,深觉不能便宜了他,“躺回去,我跟你还没完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楚离: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当着你的面,把这伞的伞柄给削了。

姬无雁:……

第117章 疾驰

小怜笑着任由她将他按回原位, 两条手臂在身边摊开,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俨然是在投降,“我躺着便是,但求姐姐对我温柔些。”

“我为什么要对你温柔?小坏蛋, 我偏不对你温柔!”楚离压低身形, 一手按在他的胸口, 于他的注视中, 示威般地扭了扭身子。

她知道这招对他肯定会有用。

如她所料,小怜眼底水汽愈浓,呼吸的时候节拍微微错开。

可他嘴角的弧度却更鲜明, 十指不但没有握紧, 反而向后陷入床褥。

与其说是他在示弱,楚离倒觉得,他这副“奉献”般的姿态,分明就是在享受。

这让她觉得有些不快。

她皱了皱鼻子, 猛地低头在他胸前咬了一口,牙齿牵起他嫩薄的皮肉, “这是我对你的小小惩戒。”

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可她今日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以舟御水。

楚离化身一只小舟, 在风雨中疾驰。

她时而盛着浪尖上扬, 时而顺着坠落的浪头俯冲。

少年的面庞像浮动的水面般, 在她的视野中忽远忽近。

而他的发丝却像垂柳般, 在她的眼前左右拂动。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湿润的笑意, 两只手不知何时离开原处, 托住她的腰身,拇指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来回滑动,将她身上渗出的细汗拂去。

楚离再一次躺回少年身上时,屋中蜡烛已经全部燃尽。

她已经没有心情再置换一批,反正到了这个时刻,今晚的修炼已是大功告成。

黑暗之中,少年的呼吸与心跳皆平稳。

他好像睡着了。

楚离随手燃起一团灵焰,对着清浅的光芒,从两人缠在一起的发丝中抽出他的发丝,靠在他的胸口拨弄。

她想起梦里那人一头清冷白发,触目惊心,再看眼前这缕温婉乌发,不由自主念叨一句,“还是这样好看。”

“……怎样好看?”少年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他一手搭在她的颈后,柔软指腹来回碾动,似乎是要安抚她的心情。

楚离抬眼看向他的脸,“你没睡着?我还以为,修炼之后你会睡得很沉。”

“好歹姐姐也辛劳了大半晚,我若是撂下姐姐,自己先行呼呼大睡,那岂不是太怠慢了。”少年义正辞严,“只要姐姐没让我睡,我便不会睡。”

“那你也别不声不响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话。”楚离枕着半边的散发,在他的胸前挪了挪脸,“你应该一直陪我说话。”

少年笑了笑,“那姐姐能不能告诉我,方才说的话,到底是指什么?”

楚离拈起他那缕发丝,在手中晃了晃,“我是说你的头发,还是现在的样子好看。”

“我的头发还有别的样子么?”少年抚在她颈后的手掌顿了顿,“我怎么不晓得。”

“比如说,它变白的样子。”楚离说出这话时莫名忐忑,“我还没告诉你,先前我服下蜃珠粉做的梦里,除了那个小姑娘之外,还有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少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上扬的“嗯”,似乎对此也有些意外,“梦里还有别人?那姐姐方才怎么不说?”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他的出现,并不像小姑娘的出现那样让我觉得惊愕。”楚离想了想,给出一个理由,“好像在我的意识里,他本来就是存在的。而且,他也喊我叫姐姐。”

“这么说,姐姐是梦见了我?那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少年将手臂在她背上收拢,把她更紧密地箍在身前。

“可是梦里那个人,头发全都白了。”楚离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她总觉得,自己不是第一次在梦里看到这样的他了。

“若我有朝一日头发全白,姐姐……会讨厌我么?”少年的声音在静谧夜色下,显得格外悠远。

“想什么呢?我可不许你头发变白。”楚离将手指深入他的长发,把他柔顺的发丝搅乱,“我要你一直保持这样。记住,你越早筑基,就越早能保住容颜。”

小怜似乎是叹了口气,“姐姐果然还是图我年轻。”

“我不图你年轻,我难道图你幼稚……”楚离恶作剧般在他胸前连着啮了好几口,直啮得他连连发笑求饶。

*

翌日清晨,楚离张开纸伞在手中转动时,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既然小怜喂她服下蜃珠粉,就能让她梦到他想让她梦到的东西,那如果她在宗门大比上,也以用蜃珠之力迷惑观众,岂不是就能达到一叶障目的效果?

有了这个想法,楚离二话不说,当即忙活起来。

蜃珠粉效用极强,内服少许就能达到致幻之效。

但她还不清楚,若是呼吸时摄入蜃珠粉,还能不能有类似的效果。

楚离先是拜托小怜帮她研磨出一撮蜃珠粉,然后混入普通药粉稀释,再将成品扑在伞面上。

她用一张帕子蒙住口鼻,转动纸伞将珠粉四面洒开,好似散开一片白雾。

“姐姐不担心,这太显眼了一点么?”小怜正抬袖掩住口鼻,语气并不十分置信,“若是要迷惑对手,姐姐得换个法子,让她来不及反应才行。”

楚离没有告诉他,这压根不是用来对付对手,而是她用来防备龙傲天的。

她旋即找了个借口,“只要我出手够快,对面的女修总能不小心吸入一口。”

按理来说,蜃珠粉一旦进入修士体内,便会作用于修士的神识。

若修士身在梦中,它便能影响修士的梦境。

若修士原本清醒,它便能影响修士一时的感知。

影响时长,则依据蜃珠粉的量而决定。

珠粉越细、越多,对手瞬间能够摄入体内的浓度就越高,效果就会越好。

楚离拿少年当实验品,试了足足一个上午。

她为他预设的幻象,是让自己围着他旋转舞步,将他迷得晕头转向。

小怜确实被迷得晕头转向,但更多是因为,他眼前的幻象实在太过跳脱,根本无法将注意凝聚一处。

实验间隙,楚离都会安抚他一会。

平均算下来,她能用蜃珠粉干扰他的时长,是两炷香左右。

而宗门大比的交手上限是三炷香,逾时会被叫停。

如果她效率高些,在两炷香时间内赢过对手三招,便能在蜃珠粉效用维系期间安全离场。

“可就像姐姐说的,我只是炼气期,对于更高修为的对手,这作用时长或许会缩短。”小怜倚墙而立,一手扶额,显然是因为反复多次被蜃珠之力影响,有些头疼。

楚离一点都不担心,“那不正好。我是金丹期,给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反正在宗门大比上,弟子们都是按照入宗时长和当前修为匹配。

她能遇到的最高修为对手,也不会超过金丹初期太多。

楚离把盛有蜃珠粉的小药瓶塞到少年手中,自己朝后退开十尺远。

在她的示意下,小怜拈起一抹稀释过的蜃珠粉,鼓起腮帮对着指尖吹去,将细粉吹散到空中。

楚离揭开蒙住口鼻的帕子,如常吸入一口气。

这珠粉入口无味,入鼻也没什么特别气味,甚至都不算呛人。

若是在大比中,对手绝不可能保持静止不动,她为了模仿场上情形,便四处走动,时不时还举起纸伞挥两下。

可是预想中被蜃珠支配的感觉,似乎没有降临。

时值正午,阳光从上空投下,楚离在院子里晃来晃去,掐着时间等了三炷香的功夫,除了觉得阳光刺目之外,竟然毫无异常感觉。

期间,她不止一次狐疑地盯着前方少年。

他呈现出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放松姿态,整个人靠在树干上,不疾不徐掸着袖子,似乎是要将上面沾上的珠粉清除干净。

意识到蜃珠粉对自己可能没作用,楚离一时有些迷茫。

明明口服的时候都还好,为什么吸入时就不管用了?

她走到少年面前,打算从他手中取走小药瓶,暴风吸入一大口。

然而,她伸手去抓药瓶时,小怜却转了个圈轻轻避开她。

楚离本来就有些纳闷,眼看又扑了个空,目光循向他的时候,不由带了一分火气。

她张开胳膊,想把他像只灰蓝色的小蝴蝶那样抓住。

可是少年似乎得了兴致,转眼间又偏开身形,只留楚离杵在篱笆前,两手紧握成拳。

忍耐了不过数秒时间,楚离撇过脸,伸指对他,“你躲什么躲?”

“不是姐姐想跟我玩游戏么?”少年身影蹁跹,目光含笑。

楚离眨了眨眼,觉得他可能是因为摄入太多蜃珠粉,所以才会心里不满,想趁机反抗。

她举高纸伞,掌心刚好托住伞柄。

与此同时,她用另一只手凝起法诀,一下子就把纸伞像个大号竹蜻蜓那样,旋转着飞去上空。

伞面下附有她预先设置好的束缚法诀,只要纸伞飞临少年上方,便会朝他落下,同时释出束缚,将他笼罩其中。

楚离算得刚好,也不认为他一个炼气期能够躲开。

可是当纸伞骤然朝着少年坠去时,他的身影却像坍缩了一样,瞬间从原地消失。

那把纸伞就这么咚地一声,嵌入草地。

楚离火冒三丈,大步上前把伞柄拔出泥土,伞尖对着周身指了一圈,“你到底躲够了没有!”

小怜正端着茶水回到院中。

看到她时,他面色无辜停住脚步,“姐姐方才是在喊我?”

楚离瞅了瞅他,又环视院中一圈,既困惑又恼火,“你什么时候回去端茶的?”

“我把蜃珠粉吹开就回去了。”小怜耸了耸肩,把一个茶壶两只茶杯放在石桌上,“我看姐姐对着四周叨叨,也不理我,寻思着是蜃珠粉起了作用,就干脆回屋沏了茶。”

他甚至格外贴心地捧起一杯茶,小口吹散其中逸出的热气,而后才将它小心送到楚离面前,“姐姐不如喝些清热去火的茶,也好消消气?”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楚离:早知如此,我就该用绳子系住你,看他还怎么躲。

楚离:是不是呀小雁子?

姬无雁:???

#等一下你要系哪儿!#

第118章 秘诀

楚离指了指他, 又指了指院子,“所以我刚才在院子里看到的你,并不是真的你, 而是你用蜃珠粉让我看到的幻象?”

“嗯。”少年俯眼看向杯中,声音淡淡,“茶已经不烫了, 姐姐不喝么?”

“没把事情弄清楚之前, 我是不会喝的。”楚离撇开他手中茶杯, “好端端的, 你为什么要捏出一个喜欢躲我的幻象?”

害得她差点还以为,他就是想跟她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姐姐不觉得,这样才有意思么?”小怜稳住茶杯, 却还是不慎让茶水在动作中旋出几滴, “姐姐不喝茶便算了,怎么还将茶泼出去,浪费我一番好意。”

说得好像她才是过分的那个一样。

楚离只觉得喉咙里有股小火在灼,她俯眼盯着澄澈茶水发了会呆, 索性拎起茶杯,一饮而尽。

末了, 她把空空如也的杯子塞回他手中, 朝他勾了勾手指, “现在可以把药瓶给我了吧?”

小怜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顿了一顿才从袖中取出药瓶, 递回她手中, “我进屋沏茶一趟下来不到两炷香时间, 与先前姐姐在我身上所测的差不多。”

“也是两炷香……”楚离微微讶异, “照这样说来, 蜃珠粉对你我的效果并无很大差别。难道它对修士的效果,与修士自身修为无关?”

修真界居然还有这样的玩意!

谁不知道,修真界中事事与修为境界挂钩。

无论是法器也好,法诀也罢,它的作用效果,都取决于己方和敌方的修为。

如果己方强,敌方弱,那么哪怕己方只用普通攻击,也能打出足够的伤害。

反之,如果己方弱,敌方强,那么就算己方使出绝技,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可这个蜃珠粉,无论是她对小怜用,还是小怜对她用,都能维持两炷香左右的时间。

她好歹也是一脚踏进金丹期的大门,而少年还徘徊在尴尬的炼气期,这蜃珠粉倒像是跨越了等级的门槛,对不同修为的修士一视同仁。

想到这里,楚离更有信心了。

即便是宗主本人,恐怕也敌不过蜃珠粉的力量吧?

难怪小蓝之前会让她提防鱼塘里的蜃,因为蜃所拥有的,是堪称外挂的迷惑之力!

已经确定蜃珠粉的效果,她现在需要解决的,是怎么将蜃珠粉施放到足够远的地方。

自己的纸伞虽然能将珠粉洒开,作用距离却只有数尺。

而宗门大比的场地少说也有数十丈宽,最糟情况下,她需要保证珠粉能跨越整个场地,精准投放到观赛席上。

可是大比场地周围设有禁制,正是为了防止弟子在比试之间,抛出灵力极高的法诀误伤观赛者。

所以,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不小心”放出的法诀上。

同时,宗中又限制上场弟子持单一法器。

她若是带着纸伞上场,可没法精准将蜃珠粉洒到那么远的地方。

楚离目光微扬,捏着下巴思考策略,却见一团蓝色旋转着一头栽到她跟前。

“哎呦!”

小蓝趴在草地上,用翅膀撑起脑袋,甩去喙上沾到的少许草屑,张口朝着远处某个方向大叫,“你们这些金丹期,练功能不能看着点,不要随随便便对天上丢法诀!”

它迷迷糊糊站起来的时候,身子一晃就撞上楚离鞋尖,连路都没看清,就不悦地嚷嚷道:“哪来的弟子,敢挡本青鸟的路……”

“是谁把你从天上打下来了?”楚离一指拈起它头上歪斜的冠羽,好奇地打量它,“要是遇上这样的对手,我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小蓝张着喙愣怔片刻,旋即摆正神色,“谁能把本青鸟从天上打下来?是我今日一时失足,便宜了不知哪个金丹期。”

“那我给你揉揉。”楚离双手一铲,把圆嘟嘟的小蓝鸟从草地上抱进手里,两根拇指一齐挠它的脑袋,“好点没?”

“好,好点了。”小蓝舒服地合上眼睛,把小脑袋抬得更高,“姐姐再挠挠脖子,最近到了换羽的季节,我这脖子可痒了。”

“脖子痒,就该自己挠,或者找根树枝蹭。”少年阴恻恻地插了一句话,“把你脖子上的羽毛直接拔光,换起羽来不是更快么?”

小蓝一个哆嗦,“你这炉鼎怎么天天跟我过不去!我是换羽,又不是蜕皮,你非要把我脖子弄秃做什么?”

楚离见状,又加了两根食指,按摩鸟脖子。

小蓝虽然口吐怨念,但身体却很诚实,很快就在她的安抚下舒缓下来,忍不住张开鸟喙发出轻细的喟叹,“好舒服,姐姐不要停……”

楚离听到茶杯骤然碎裂的声音。

她跟小蓝同时一顿,两双眼睛齐齐斜向声音来处。

少年原本握着茶杯的那只手空了,几块碎片落在他脚边,还有血从他的指间缓缓渗出。

楚离上前查探时,他却不动声色抬起手掌看了一眼,模样很是冷淡,“小伤口,一会就能止住,不劳姐姐费心。”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拿杯子砸我。”小蓝在楚离掌心缩了缩脖子,“做事这么不小心,怎么照顾好姐姐。”

楚离叩了叩它的脑袋,示意它噤声,转身把它放到石桌上。

她这才走到少年面前,不由分说牵过他的手腕,抬指用清尘诀拂去上面的血迹。

少年手心有一道两寸长的口子,很快又有血渗出,伤势并不如他所言那么轻微。

楚离帮他简单处理伤口,为他缠上干净绸布,最后捏了捏他的掌沿,踮起脚在他颊边蜻蜓点水地啄了一口,“我还有事要拜托小蓝,你就别跟它怄气了。”

小怜长睫微扇,眸光忽闪,心底明明还有些不乐意。

但她方才的安慰并非毫无效果。

少年沉默片刻,弯腰捡起茶杯碎片,在石桌一角堆好,开始慢条斯理地饮茶。

“喜怒无常,坏炉鼎!”小蓝在桌上张了张翅膀,一点也不安分地冲他叫嚣。

“别打扰他。”楚离按住它的喙,防止它继续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你来得正好,我想请你帮个忙。”

在听完她的计划之后,小蓝猛地振翅从桌上飞起,此举甚至将桌上叠起的茶杯碎片都震散开来。

“我没听错吧?”它瞪着正从容喝茶的少年,两只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这炉鼎把鱼塘里那只蜃给挖走,还把蜃珠掏出来了?”

楚离举着小药瓶摇了摇,“我这里就有一点稀释过的蜃珠粉,你想试试吗?”

“我可不想抱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再亲上三天三夜。”小蓝一只脚爪牢牢抵住药瓶,把它拼了命往楚离手里推,“姐姐饶了我吧,别让我碰到跟蜃有关的任何东西!”

“如今蜃已经死了,蜃珠在我这里,不是它在操控,你不会遇到那种情况了。”楚离摸了摸它的脑袋,“只要我不故意给你编织幻象,你什么奇怪的东西都不会看到。你可以相信我了吗?”

“我自然相信姐姐。”小蓝舒了口气,“可是姐姐当真要借助这种东西,在宗门大比上搞气氛?”

楚离一指点在下巴上,“我若没记错,这宗中大比,比的本来便是各种各样的招式。我不过是想增加一点气氛,只要不是暗箭伤人,或是有辱宗门之风,都无伤大雅吧?”

“姐姐为何不自己天女散花,却要让我天鸟散粉?”小蓝一个劲地摇头,简直要把脑袋摇成一朵蓝花,“当着这么多人丢粉包下去……我不行。”

“你若是不帮我也无妨。”楚离叹了口气,“你是宗主的爱鸟,是本宗人人敬仰的灵兽,而我不过是一个金丹期弟子,有幸在宗主面前露了一回面,哪有资格驱使你呀。”

正在喝茶的少年顿住茶杯,目光向她瞟来,眼底露出些耐人寻味的表情。

楚离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她方才这些话听起来,可不是像极了小怜平常以退为进的样子嘛。

没等少年进一步表示什么,小蓝已经按捺不住地双翅抱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姐姐别学着坏炉鼎的样子说话,我……我会受不了的!”

楚离忍不住笑了。

看来少年这一套不止对她有用,对小蓝也十分有效。

“可是姐姐必须保证,除了烘托气氛之外,不能用蜃珠粉做别的。”小蓝鼓起胸脯,义正辞严,“否则,即便姐姐通过大比,宗主也是有权撤销姐姐资格的!”

“这一点,你不提醒我,我也知晓。”楚离替它顺了顺毛,“你想,我到时在场上专心对战,哪里还有力气给别人编织幻象啊。”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既然姐姐知晓,那么我先祝姐姐一切顺利。”小蓝闭上眼睛直着脖子,那姿势分明是希望她再帮它挠挠脖子。

“这可是我的作战秘诀,不许你提前泄露出去,明白吗?”楚离勾起指尖将它挠得舒坦了,才挥着手送它离去。

小蓝的身影甫一远去,身旁少年忽然开口,“姐姐煞费苦心让青鸟帮忙播撒蜃珠粉,真的只是为了气氛考虑么?”

“宗门大比考察的,可不只是弟子对招输赢。”楚离一本正经告诉他,“干扰视线、迷惑人心之力,也是考察的一大重点。如果我能说服在场评判的长老,赢面自然会大上许多。”

小怜转动茶杯,目光不知打量何处,“所以,姐姐才想借用蜃珠粉的力量,来迷惑那些观赛之人么?”

这话听在楚离耳朵里莫名危险。

有一个瞬间,她几乎以为,少年是猜出了她真正的意图。

但他旋即微微一笑,将茶杯在桌上落稳,“姐姐借着宗主的青鸟,试图用蜃珠之力影响长老们,会不会太刻意了一点?”

楚离松了口气,“看在我这么努力的样子,她们不是应该更欣慰才对吗?”

“姐姐不用这么努力,也能胜出。”少年抓住她的一只手按在胸口,眼底有细碎光芒燃烧,“既然姐姐能轻而易举地攥住我的心,届时,自然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吸引她们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楚离:如果我允许你对我用蜃珠粉,你想要什么样的幻象?

姬无雁:那我要变成四个我,全方位服务姐姐:)

楚离:?

#一个你还不够吗#

第119章 受激

“我知道你是想鼓励我, 但宗门大比事关重大,我可不敢掉以轻心。”楚离轻扣五指,隔着少年的衣襟挠了挠他的胸口, “不过托你吉言,我一定会守住自己在宗中的位置,守住这间屋子。”

“那今晚, 姐姐还需要我么?”少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一根手指有意无意拂过她的指关节, 往复轻捻。

无论是他的言语, 还是他的行为,其中暗示意味都十分分明。

“……明知故问。”楚离轻嗤一声,抽出手刮了刮他的鼻子, “趁我还承包鱼塘这几天, 再帮我去捞点好东西回来。”

末了,她又在他灼灼的目光中,微嗔着掐了掐他的腰,“这可不是我馋, 这是要给你好好补补。”

小怜欣然一笑。

宗门大比前这几日,楚离的日子过得极其规律。

早上, 她练习挥伞, 休息的时候, 会斟酌能用蜃珠粉施放的幻象。

午后, 她先拿少年当靶试验招式, 再安排他去鱼塘捞水产, 期间跟小蓝聊上几句, 了解一下宗中近况。

晚上, 她拣选少年捞回的水产, 跟他美餐一顿,餐后同他一起修炼。

一眨眼到了大比前倒数第三晚,楚离承包鱼塘的时间已经到头。

她拎着一篮灵贝灵蟹,还让小怜帮她背了一大筐,去造访期盈。

丹丹看起来已经不那么难过了。

巨大的仙鹤在院子里时跑时跳,亢奋的模样俨然回到从前。

只是它看到他们的时候会顿住片刻,显然还是有一点心理阴影。

楚离把满满一篮一筐的鱼塘水产送进屋里时,期盈的眼睛都直了,“你若是再这么捞下去,我真怕鱼塘都能给你捞空了!”

“那倒不至于。”楚离笑了笑,“鱼塘那么大,里面的好东西层出不穷,我怎么可能捞得过来。也难怪宗中会把鱼塘当个宝。”

“今年我也算是沾了你的光。明年,我可不会让你一个人战斗。”期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跟我姐妹二人,完全可以承包三甲中的两甲。四舍五入,等于是我俩瓜分鱼塘,岂不美哉?”

楚离正想回应期盈的鼓励,少年却抢在她开口之前,漫不经心提了一句,“明年么?那恐怕姐姐没有机会挤进前三了。”

期盈先是一愣,接着大大咧咧摆了摆手,“虽然东苑都传,小离能拿前三,完全是因为宗主心情好,但我还没听说过有谁能像她一样,对舞谱上的舞蹈进行这样新奇的改编。”

她揽住楚离的肩膀,语气饱含赞许,“在舞技上,小离或许不如那些常年练舞的弟子。可是凭她这些新奇的点子,明年出奇制胜再上前三,也不是不可能。”

“阿盈,我哪有这么厉害。”楚离说话时瞄了少年一眼,“小怜只不过是考虑得比较实际。今年我侥幸帮你赢了一周鱼塘,已经很走运了。明年的事情,等明年再看。”

少年却发出一声轻笑,似乎是对此有不同意见。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竹筐压皱的肩头,走到楚离近旁,捧起她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我的意思并非是说,姐姐赢不了明年的比舞大会。”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楚离五指微缩,人有点懵。

小怜按住她的手背,微微朝她歪过脑袋,“姐姐莫不是忘了,比舞大会的入场资格是什么?”

楚离眨了眨眼,“凡是宗中结丹的弟子,皆能参赛,这个我知道。”

“可若是今年参赛的弟子,明年不再是金丹期了呢?”小怜扶着下巴,若有所指道,“若她修为更进一步,那又如何?”

“金丹之上便是元婴期,这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跨越的距离。”楚离意识到他所说的意思是什么,不由错愕,“我今年才刚结丹,怎么可能明年就升到元婴……”

“原来是这个意思。”期盈恍然大悟,“那可说不定,你结丹已是神速,倘若你们勤加修炼、共渡难关,说不好,明年的比舞大会就真的见不到你了!”

楚离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但看在期盈的鼓励上,也不想做那个败兴之人,“如果真有那种运气,那我还是会回来给你捧场的。”

晚上修炼的时候,楚离还在回想先前这段对话。

此时修炼行将结束,她本来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又因为分心,节奏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而少年原本安安分分靠墙坐好,像一只小船由着楚离掌舵,此时反而铆足了劲。

他像是为了弥补她的懈怠那样,忽然间一发不可收拾。

恍惚间,楚离感觉小船不再是由她掌舵控制,而是在凭借自身的意志激流勇进。

她被晃得有些吃不消,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一只手按在他绷紧的腹部,“你怎么突然这么用力?”

“姐姐问我怎么了?”他的面容朝她靠近,眼底湿漉漉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姐姐用我修炼,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只不过是帮姐姐集中精神,这样也不对么?”

“……那你可以轻一点。”楚离伏在他的肩头,小口换气,“不然,明天我就在你脑袋上放果子,用伞尖去削,看你还怎么使坏。”

少年却趁机侧过脸,吻了吻她的耳朵,带着一丝挑衅小声道:“我巴不得。”

楚离闻言,也不知是因为恼火还是因为来了兴致,双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掉了个头,直接按在床褥上。

纠缠比预想中又多了半个时辰。

到最后,她一点脾气都没有,浑身像水洗过一样,汗津津靠在他身前,一只手还泄愤似的掐着他手臂内侧的皮肉,“你根本就是故意激我的,对不对?”

小怜一手绕过她的后脑,拇指沿着她散开的发丝摩挲,“我也没想过,姐姐会这么容易受激。方才没把姐姐累坏了吧?”

楚离闷着头敲他的胸膛,“还在说,不许你说了!”

黑夜之中,少年的声音就此安宁。

两道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沉入梦境。

楚离回过神时,发觉自己屈起一条腿坐在草地上。

小怜正合眸抬起她一只手,贴在脸侧轻柔缓慢地蹭,神情十分陶醉。

脚踝边有酥麻异样的触感,是雪狼正低着头,用温热的舌头细心舔舐她的脚踝,那上面隐约有扭伤的痕迹。

她忽然觉得颈侧发凉,斜过视线时,便看到一条胳膊粗的蓝色蛇身蜿蜒而过,而冰冷的蛇脑袋似乎正绕过她的后颈,发出嘶嘶的声音。

……三个对她一个?

楚离缩回脚,伸手拎起蛇丢到一边。

雪狼缓缓抬眼看她,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困惑。

而那条红首蓝身的毒蛇倒表现得很是平静,只是吐着信子,再次执着地向她游近。

楚离陡然起身,把手从少年手中抽回,“小心那条毒蛇!”

“姐姐不想看到它么?”小怜睁开眸子,眼里好似蒙着雾气,神情怔怔,“我还以为,姐姐会喜欢我们一起出现。”

“你们?”楚离觉得他的说法很奇怪,抱着自己打了个哆嗦,“首先,我根本就不想看到这条毒蛇。”

话音刚落,蓝蛇便不悦地抬高脖子,脑袋直直朝着她的裙褶而去,蛇信急促吐着,整条蛇似乎急于钻进她的裙子。

楚离大步一迈绕开那条蛇,一手拍了拍失落的雪狼,一手拉过少年,“再说,你不是不喜欢跟狼狼待在一起吗?”

“那是我跟它之间的恩怨,不能因此而干扰到姐姐。”少年垂着目光,另一只手在衣摆上扣紧。

楚离试图弄清,这片混乱的场景到底在指向什么,“它们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少年抬起眼,一双小鹿眸涌起名为委屈的情绪,“……我不知道。”

楚离正想追问时,一道更为低沉的声音却打断了她的意图。

“是我让它们来的。”

伴着声音现身的,是一道身姿笔挺的深蓝背影。

他回首时,雪白发尾被风吹起,模糊了侧脸的轮廓。

但楚离已经认出他是谁——那个只在虚幻梦境中才会出现的人。

她没有上前,只是侧目打量小怜面上的神情。

对于男人的出场,少年看起来倒很坦然,完全没有觉得分毫意外。

可就是这种坦然,才更让楚离觉得心中不安,“你知道他也会来?”

小怜点点头。

楚离指着前方那道笔挺身形,“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小怜看着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姐姐不是一直知道么?”

“……我知道?”楚离松开手指。

他却紧紧握住她的指尖,将她拽近,眸中倒映出她愣怔的模样,“姐姐不是一直知道,他是谁么?”

“你把话说清楚一些,别打谜语。”楚离试图把手指抽出去。

少年却干脆将她的胳膊夹在身侧之间,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那姐姐总该知道,我是谁吧?”

他在她耳旁吐出这道话音,便骤然松开她,当着她的面缓缓朝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楚离像是在看着什么陌生人一样,看着他步步远去。

可是一瞬间,少年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唯有他的声音,好像一道危险气息,拂过她的颈边,“姐姐不如再看看我?”

楚离蓦然回首,“站住!”

一身深蓝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到她背后。

他弯起唇角,森冷面具几乎贴向她的额头,只手将她揽入怀中,“我就站在这儿,你到底在喊谁?”

楚离一顿。

她想把自己从他怀里推出去,同时挣扎着扫视周身。

少年不见踪影,雪狼与蓝蛇亦然。

草地被白雪覆盖,入眼皆是苍茫,看不到半点属于其他活物的气息。

“嘘。”男人将唇瓣烙在她额间,手指摩挲着她的耳廓,“除了我,没有人会回应你。所以,我劝你还是听话一点为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关于家庭地位的问题#

楚怜:姐姐说她最喜欢我。

姬无雁:这我早知道了。

雪狼:嗷呜嗷呜!(我第二!)

姬无雁:……那我至少算第三吧?

楚离:你漏了它。

蓝蛇:嘶!

姬无雁:可它只是一条蛇,一条蛇能干什么???

楚离:一条蛇能干的可多了去了。

姬无雁:……

第120章 观赛

“听话”这两个字落在楚离耳中, 不但没有激起她的一丝波澜,甚至让她觉得有些想笑。

“你以为你是谁,随随便便就叫别人听话。”她转过面容, 让他的唇瓣从她的额上偏开,也让他的指尖从她的耳廓上滑落,“我又不是你养的小狗, 听什么话。”

楚离知晓自己身在梦境之中, 对他的威胁并没有太大实质性的顾虑。

她本以为, 自己这句话足够激怒他, 这样一来,男人必然会有进一步的举动。

楚离能感觉到他手指扣起发出的咔咔轻响,亦能感觉到他更加焦灼的吐息。

这些信号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都只会意味着, 他确实被激起了怒火。

然而,男人接下来的反应,却跟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你在激我。”他从嘴角挤出一个短暂笑意,目光俯向她时, 仍然持有那种不可一世的骄傲。

但楚离却隐隐觉得,这骄傲像是过于一颗饱满膨胀的气泡, 只要戳下去, 就会顷刻间破裂。

她该怎么戳下去, 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呢?

“你不说话, 我就当你听话了。”男人抓住她思忖的片刻, 伸出手指, 绕过她的后颈。

与他凌冽的目锋不同, 他的指腹十分柔软, 只是其中夹杂着些许属于茧的粗粝。

这使他的触摸在暧昧之余, 多了几分细微的不适感,像极了先前那条遍布鳞片、盘上她脖颈的蓝蛇。

楚离不喜欢这种联想。

她抓住他的手腕,手指不知为何有些僵硬,“你家人没有告诉过你,上来就对女孩子动手动脚,是很不礼貌的事情吗?”

“……你为什么能动?”男人对她的举动似乎十分意外,他眼中的光芒顿了一顿,“我明明已经施术定住了你的双手。”

“我怎么知道。”楚离扁了扁嘴,“一定是你学艺不精。”

他漂亮的唇瓣抿起,嘴角一抽,“不可能!这天底下,还没有人能解开我下的法诀。即便是你,也不可能例外。”

“即便是我?”楚离对他所使用的字眼感到十分介意,她敏锐地察觉他话里有话,“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他伸手钳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却出其不意落在她的腹部。

在他掌心接触的位置,好像有一团火隔着她的肚皮,在静静燃烧。

它原本乖巧温和得有如不存在,如今却好像在响应他那般,在她的腹中散发热度。

这热意并不算剧烈,是可以承受的程度,可是它会听从他召唤的这个迹象,就已经让楚离心里警钟大作。

“你是你,而他们是其他人——所有那些无关紧要的蝼蚁。”男人看着她,嘴角勾起,“你拥有我最珍贵的东西,仅凭这一点,你就休想逃离我的掌心。”

他缓缓俯首,似乎要吻上她的唇瓣。

楚离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推开,也一下子将自己带出梦境。

许是因为在梦中挣扎的幅度大了些,楚离醒时,一不留神拍在身旁少年的胸口。

他被她这么一巴掌拍下去,模模糊糊从睡梦中醒来,口中发出轻声抱怨,“……姐姐有事喊我?”

“没什么,只不过刚刚梦醒,没回过神来。”楚离理了理自己微微凌乱的发丝,暗暗松了口气。

她正要收回手时,手腕忽然被少年扣在胸口。

而他扣住她手腕的姿势,跟她在梦中扣住男人手腕方式竟莫名相似,同样是只用拇指与中指无名指绕过腕部。

楚离几乎觉得心脏停跳一拍。

可她旋即想起,自己平时握伞,也是这样的姿势。

先前拿少年切磋时,他自然也看过她握伞的手势。

所以他会像这样扣住她的手腕,也不是多么奇怪的事。

迟疑片刻后,楚离嘱咐他,“别闹,放手。”

“姐姐该不会是想偷偷捉弄我,结果一不小心被我发现,才做出一副愣怔模样?”少年软糯的指尖近乎调皮地捏着她的掌沿,“姐姐何必耍小心思,干脆大大方方直接吩咐,让我来帮姐姐完成不是更好?”

楚离努力挣脱了他五指的桎梏,“……睡你的觉。”

*

宗门大比举办当日,天上下起迷蒙细雨。

天色昏暗,空气因为蓄满水分,多少显得有些潮湿发闷。

楚离一早与小蓝通过气,确保它身上带够蜃珠粉。

小蓝抬起脚爪,踩着圆柱形的小瓶子滚了一滚,“姐姐这些蜃珠粉,足以让整个合欢宗都陷入幻梦。”

“给你这么多,是考虑到今日下雨,雨水会减弱蜃珠粉的效果。”楚离从鸟爪子下抽出小药瓶,端端正正摆在小蓝面前,“好好带着,别把瓶子弄坏了。”

她撑着纸伞,在小怜陪伴下,来到大比场地。

平时散布宗中各处的弟子们,如今里三层、外三层地冒雨围住场地。

宗中长老已在看台聚集,天剑宗亦有几人在场,显然是等待观赛。

楚离留意到,宗主还未到场。

而本会在今日前来合欢宗的龙傲天,也没有半点影子。

她忽然觉得轻松许多。

天上雨丝未歇,少年主动帮楚离撑伞,替她分担。

此时弟子之中有人抱怨,“这场上都是雨水,怕不是走两步就要打滑。长老她们怎么也不造个结界挡挡雨呢?”

负责清点到场弟子的管事女修一手捧着名册,一手将笔杆朝后一敲。

细密如雾的雨幕之中,赫然有浅色光华流转而过。

是结界。

许是为免影响观赛,结界才被隐去模样。

意识到结界仍在,方才发声的弟子更加讶异,“既然有结界,为何场中还落了一地雨水?”

管事女修不慌不忙解释,“宗主吩咐过了,为了考验大家的应变能力,此次大比将不会刻意排除天气因素。”

人群中依然有不解的声音,“可以往的宗门大比,不是都会把场地隔绝出来,免除天气干扰吗?”

“请大家不要忘记这次大比的意义。这不仅是为了考察大家入宗后的修为,更是为了筛选人才,代表修真界降服魔域。”管事女修淡淡扫过四周,“倘若你们连这点小小变故都应付不来,不如现在就打包收拾,离开宗门。”

一听到“离宗”的字眼,场下女修纷纷鸦雀无声。

合欢宗一向待弟子不薄,何况一旦修真界征讨魔域,时局难免动荡。

而合欢宗地势易守难攻,她们自然是留在宗中,才能得到最多庇护。

人群中的质疑声平息后,掌事女修转身向看台上的诸位长老鞠躬示意。

一道法诀逆着雨水的下落轨迹冲天而起,在场地上方炸开无数细小火星,而它们与场上结界接触的瞬间,便化作光流淡去。

就此,宗门大比正式拉开序幕。

首先进行的是金丹期弟子之间的对决。

入宗时间与修为级别相近的女修,会被分到同一组。

在上场之前,她们会通过抓阄决定具体的比赛顺序。

每两名女修对决的时长控制在三炷香以内,只要一方先胜出对方三招,则视为胜利。

若是三炷香结束时,仍未有一方先胜出三招,便以胜出招数居多的一方为胜。

只有当双方打成平手僵持不下时,才会额外加赛。

宗门大比的原则是点到为止,若一方为求胜而对另一方出手迫害,便会失去资格。

金丹期巅峰弟子之间的对决十分精彩,她们祭出的法器往往自历练得来,皆非凡品。

在雨幕加持下,那些法器散发的光晕交错,场上光华四溢。

法器发动时伴随悠扬声响,女修交手时,声响构成奇异旋律。

与其说女修是在对决,倒不如说她们是在光与声的渲染下,进行一支令人眼花缭乱的舞蹈。

场上正在进行的对决,尤其吸引楚离的注意。

一名女修手持形状古怪的三尺长锋,剑身布满鳞甲一样的构造,看起来十分累赘。

而另一名女修手持折扇,简简单单,扇面俨然不堪一击。

场下有人窃窃私语,“折扇哪里挡得住那柄剑,我看这局胜负已分。”

楚离却拉住少年袖子,轻轻一拽,“你觉得呢?”

小怜摇了摇头,“若有人身居金丹期巅峰,却以折扇傍身,我恐怕不会妄下结论。”

楚离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高人哪怕飞叶摘花,都能抵挡对手刀剑相向。越是看着不堪一击的,越是得小心为上。”

管事女修号令一下,场上两名女修即刻开战。

那柄形状怪异的三尺长锋如同散开一样,每一块鳞甲状的结构彼此分离,但其间似有灵力牵引,俨然化成一条狰狞长鞭。

“是蛇骨鞭!”人群中有人认出法器。

手握蛇骨鞭的女修脸上自信一笑,脚尖一点,向对面冲去。

而手持折扇的对手却似乎并不着急。

眼看蛇骨鞭绕圈逼近,鞭首在灵力牵动下即将袭上她的额头,她这才张开折扇,向鞭首拍去。

鞭首与扇面相击时发出砰响,一道冲击自法器相碰之处迅速扩散,撞上场周结界,瞬间激起一圈涟漪般的巨大动荡。

“好帅!”转瞬之间,场下对持扇女修的看法已经改观。

正如楚离所料,那折扇看似脆弱,然而持扇之人却极擅四两拨千斤,任那条蛇骨鞭如何嚣张肆虐,她也未曾自乱手脚,始终从容应对。

三炷香时间结束时,蛇骨鞭竟未有一击绕过折扇格挡,反而是折扇将蛇骨鞭打偏一回。

到此,金丹巅峰期的对决便告一段落。

按照大比规则,在此前对决中输掉的弟子们,将会与非巅峰期的金丹期弟子再次对决,以决定她们是否能保住高阶弟子的地位。

楚离抬头瞅着纸伞,小声念道:“希望我不会抽到蛇骨鞭。”

“姐姐怕她么?”小怜冷不防在楚离耳边道,“我若是姐姐,就不会因为一个输了的对手紧张。”

楚离耸耸肩,“虽然她输了这一局,但以她的表现,在这些金丹期巅峰弟子中也算出类拔萃。只不过折扇的主人技高一筹,才让她落败。”

“我却觉得,她败下阵是必然。”小怜轻描淡写道。

“何以见得?”楚离斜过目光打量他。

“她一上场便急于拿下对手,直接甩开蛇骨鞭,分明是想以大招定胜负。而折扇的主人却在寻找蛇骨鞭的弱点,后发制人。”小怜将纸伞扛在肩头,轻旋伞面,“出手先后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找出破绽才能拿捏对手。”

“瞧你说得有模有样。”楚离扶正纸伞,“等会我上场的时候,你就不用盯这么仔细,只需要为我鼓劲就好。”

“我自然不需要紧张姐姐的表现。毕竟,姐姐是在用我修炼。”少年斜过身形,凑近她耳边,“姐姐有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楚离:我担心你晚上又在梦里装逼。

姬无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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