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熵临和谈渊只能照做。
他们说明来意,稍微在里面添加了些艺术色彩。
严熵临说自己本来住在外星球上,但上面发生一场内斗,自己被当做起哄的反派队给抓了起来,好不容易两人死里逃生了出来。
他展示自己脚腕上的定位器,说自己那案件正在受理中,暂时允许活动的范围是地球,所以想趁机会来找一下家人。
“那他呢?”
他们又问谈渊。
谈渊还没想好要怎么扯,向严熵临投去一个求救的目光。
“他是我的辩护朋友,多亏了他,我才能顺利的从羁押仓里出来。”严熵临说的声情并茂,感激涕零。
这里的人没离开过地球,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但严熵临说的真切,他们也不得不去相信。
他们翻出登记册,用灯照亮上面一个个的名字,这里还在采用最传统的方式登记,全靠手写的排序。
“家人名字。”他们说。
严熵临一五一十地回答—
“一共六口人,加上我,其中严霜是我小妹。”
“严霜?”正在翻看点名册那人一阵诧异,他开始和后面同伴窃窃私语。
“是那个严霜吗?”
“应该是吧,就一个,看物资的,那他不知道?”
两人刻意压着声音,但所处环境露天,四周安静的没有一丝动静,所以他们的对话被严熵临和谈渊全部听见。
“你们在这等等,我们去叫人。”
两人一个眼神交换,留下提灯放在门廊灰溜溜的跑开了。
这个处避难所里面巨大,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自然不敢乱动,只是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要把人统一聚集在这。
按理说星球上科技高速发展,地球作为起始点,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还是说,上头有人想把他们规划进去,但他们不从?”谈渊压着嗓子说。
就和那位老大爷一样,即便是家人全部离开,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固执要留在原地。
这叫什么?钉子户?
好像也不完全是。
远处很快传来脚步声,刚才那两人在前,身后还跟着个人。
越走越近,身后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她已经长的和严熵临一般高,穿着睡衣。
在接到消息后衣服都来不及换,裹着条披肩就冲了出来。
女孩过肩短发,走路步伐被训练的快而有力。
她提着灯到了严熵临跟前,把灯凑地很近仔细端详。
仅仅用了几秒她便认出。
“哥?”
严霜声音有些发抖,她被队友从睡梦中喊醒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
毕竟这一别,严熵临没了音讯,就和那些搬迁到星球上的人一样,多半是死了。
一别十年,大家的样貌和记忆中有很大的差别。
“你还活着?”严霜不敢相信,拥抱过严熵临后上下打量他一番。
随后她的埋怨爆发,一拳砸在了严熵临肩上。
这一拳力道很大,严熵临往后后撤半步,她这手劲一看平时没少练。
谈渊一愣,情不自禁地上前,也是出于本能的反应,以为这严霜真要和严熵临动手。
她有些受不住,一头栽在严熵临怀里哭了起来。
“你这些年到底干什么去了,发消息也不回,你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吗?爸妈到死都在说送你去宇宙工作是全家做的最后悔的决定。”
严霜哭的梨花带泪,搞定身后两人很不好意思的,自动离开。
严熵临拍着严霜后背,好不容易让她哭声小了些。
从刚才他就注意到严霜话里的关键词。
“你刚刚说爸妈他们怎么了?除了他们两位老人家呢?”
第47章
借严霜的光,让严熵临和谈渊住上这边稍微好一些的房子。
登记时候严霜再三和严熵临确认—
“真的不用两间房吗?”
“我们这里房间够的。”
严熵临牵着谈渊的手:“他离了人一个人睡不着的。”
但严霜有数不尽的话要和严熵临说,只能暂时安排谈渊挪到她的房间去。
她让人给安排了些吃的,给谈渊找了身换洗的衣服。
“所以这些年你到底干什么什么?”严霜问起。
严熵临不好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回忆起家人身上发生的事情,本来严霜也不知道如何开口面对,直到现在情绪缓和,才愿意说上个一二。
其实近些年,地球上的人数是越来越少,在城市中心或许还不太明显,但他们这里本就人员稀少,邻居又差不多走光,导致中后期的时候放眼望去,周围一片别墅区只有他们一家。
严家人仗着自己家上面有个严熵临,一直没有跟着大部队申请去星球的班车,也是这个举动拯救了严霜,让她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所有居民区的人类收到一则通知,让他们在截止时间前务必联系上任意星球搬迁,届时如果发生意外后果自负。
“这则通知是哪里发出来的?”严熵临诧异。
要说只有共生局才有权限去干涉人类和异形的事情,但拟这样的通知不像他们的手笔。
剩下的严霜也不知道了,她只知道起初大家以为那就是个笑话,因为那个通知是以短信的形式发来的,显得像个玩笑诙谐不正式感。
后来直到一个又一个的居民区发生意外,有些或是意外起的大火,有些或是集体“自杀”事件。
那天严霜帮忙家里去超市购物,回家后发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也是因为小小的身躯担起了养家糊口的任重任,才侥幸逃过一劫。
她回家后发现整个别墅区沦陷,家人全都倒在血泊之中。
严霜从某种程度上其实挺恨严熵临的,凭什么他可以离家远在外太空,可以不用经历这些事情。
出事的时候严霜才15岁。
她窝在家里三天,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后来被避难所的人救走,才有了今天。
那会严霜刚来这的时候饭也不吃,话也不说,花了好久的时间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等到成年,避难所的人收编让她帮着一起做事,好不容易严霜忘记了家里的一切,然后严熵临又闯了回来。
兄妹两人像是陌生人,她不指望严熵临和自己共情,对于家人的事情只是草草口述,一来她不想再去回忆细节,二来严熵临也无法和她共情。
不论如何家人终是相遇,严霜释怀地笑了笑,她双手端着水杯:“以后我们都得好好的。”
借着月色,房屋外声音闪过,有人叩门轻轻把房门推开,谈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他悄悄探出脑袋张望。
他生的可爱,所以做出偷听的事情倒也不让人觉得反感。
谈渊的出现也是提醒严霜,时候不早该睡了。
“那今天就先这样,哥你们好好休息,明天见。”严霜出门前还不忘和谈渊也打了个招呼。
等到严霜消失在夜色,谈渊整个人进到房间后,把房门牢牢的关上。
刚才严熵临和严霜说话期间他没有闲着,把这避难所从里到外参观了一下。
这里一共50间房,不包括仓库、餐厅和一些公共设施,基础的一些生活保障是有的。
但是根据谈渊的观察,这里的人数不够饱和,大多数都是空置的房间,这所避难所的人数比他想象的还要少。
今天的严熵临变得格外沉默寡言,直接倒头就睡。
简易的临时房还有些漏风,夜深人静之后风往里面灌的明显,严熵临蜷缩着身子,把被子往自己那边拽了拽。
谈渊靠过去,手穿过严熵临的腰间。
本就感觉寒意,在谈渊靠近的时候变得更冷,不禁的打了个寒战。
或许没有触碰,未必能激发起严熵临内心的情绪,直到那股熟悉的凉意i,他抽动着身躯偷偷哭了起来。
他无声,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从严霜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严熵临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他离开家庭太久,久到听到家人遇害的消息当下居然没感觉到悲伤。
这一夜他昏昏沉沉的没怎么睡着,半梦半醒感觉谈渊起身了好几次。
然后天亮,睁开眼睛,他还在身边。
严熵临抽动嘴角,手轻轻抚向谈渊的脸畔。
谈渊微微睁开眼,扑闪着睫毛,他打了个哈欠往严熵临怀里又钻了下。
“睡饱了吗?”严熵临问,他的下巴蹭在谈渊的头上。
“我知道你没睡够。”谈渊探了探小眼睛,很快又钻进被子里。
早上没什么事,两人翻了个身依偎,打算在睡个回笼觉。
刚闭上眼睛又被一阵哐哐地声音拍醒,来的是严霜,她给两人带了些干粮。
谈渊出门去迎,谢过妹妹的补给品。
两人之间没过多的话,只是点了下头。
她侧头往里面偷偷望—
严熵临倚靠着床架子,满脸憔悴和疲惫,脖子处多出两个明晃晃的红印。
严霜有些发愣,不过随即很快明白了两人的关系,当她意识到自己的亲哥也瞒着自己不少事,心里瞬间就安心多了。
“要不要见见我们这的头?等你们休息好了。”严霜说。
这个避难所主要的运作模式是人性化,大家自发组建起来的,他们让住在这边的人尽可能的参与进来,也就是说,住在这里的人,无论官职大小,男女老少,都得为这避难所出一份力。
看在两人是严霜家人份上,勉强没有放过他们几日。
谈渊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严熵临兴致不高,还是那副半梦半醒的状态靠着。
“就我来行吗?你哥他,身体不太舒服。”谈渊手掩着门和严霜招呼着。
严霜皱了皱眉,从五官看她不悦的样子和严熵临挺像:“我恐怕做不了主。”
谈渊扬了扬嘴角,凑到她耳旁:“我恐怕你可以,你也知道你哥一身行侠仗义,他现在懒得管是好事,真要是管起来,会不会放过你这个亲妹妹呢?”
说完,谈渊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里是人类的避难所,但他发觉在几扇铁门的后面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如果按照现有数据统计,虽然大部分的人类已经迁移到星球,但仍有不少的人仍要留在地球。
手机收到通知的事情存疑,谈渊知道除了共生局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件事情和多方利益挂钩,甚至不是他插手能解决的。
作为人类幸存者的严霜,不可能被这个组织心安理得的接受,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它们之间也存在利益交割。
昨天谈渊本来想和严熵临聊聊这件事,但他看起来没什么兴趣,就也不说了。
眼下十几个人如果一起围上来,谈渊也能控制住局面,所以说也不说也没那么重要,反正他们不可能在这里常待。
严霜察觉到来者不善,自己亲哥带回来的不是善茬。
“你想怎么样?”严霜不爽地挑起眉毛。
或许她是某件事情的参与者,但又或许她不想伤害自己唯一的家人。
谈渊只能赌,他想再赌赌看人性。
“别和他说出真相,再休息一日,明天我带他走。”谈渊说。
“好。”严霜答应。
就这样,两个第一天见面的人达成共识。
休息到大中午严熵临伸了个懒腰,他本能地去找身边的人。
外面的人热闹起来,在那窸窸窣窣不知道干什么。
严霜给的早饭还留有一半,严熵临后面倒头就睡,一口东西都没吃。
他拿着面包推开门。
外面一派和祥,阳光照下来,照散了周围的雾霾,让空气肉眼可见的变得好了一些。
这里和谈渊推断的相似,避难所面积大,房间多,但真正住在里面的人其实不然。
他们有的在运货,有的在盘点,反正都走来走去,看起来挺忙的样子。
严熵临眼神扫荡观察着人们,忙活的人注意到这外来者,偷看的功夫速度也慢了不少。
“往哪看呢,好好干活。”不远处的严霜察觉到异样,前来呵斥。
她一声令下,所有人乖乖地低下头,没一个人敢和她抗衡。
“醒了哥,我们这里吃的不好,回头我再派个队伍,出去觅食。”严霜说。
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小瓶水,让他就着面包一起吃。
严熵临囫囵吞枣,把嘴巴里的那口咽了下去,实在没有兴趣再咬下第二口。
“你们这为什么人那么少?”严熵临好奇地问。
严霜解释,她小的时候人确实挺多,大多都是从附近的居民区里救出的幸存者。
这里的老大把避难所伪装成废弃工厂的样子,即便有人来查这里有重兵看守,绝对保护里面人的安全。
后来因为这里居住条件苛刻,本来大家留在地球就是不想离开舒适圈,是想过好日子的,可现在舒适圈破灭,又不断放出传言星球的美好居住环境。
“该走的都走光了,剩下的全是些老面孔。”严霜说。
严熵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放眼望去一个个完全不像是来这里避难的样子,更像是被拉来打黑工的,速度慢点会被训斥,大太阳底下完全没看出人性化,晒得皮肤黝黑。
“那你呢?怎么不走?”严熵临摸了摸口袋找到最后支烟,就当他准备掏出火机时被严霜制止。
“这不让抽,”严霜问严熵临没收火机,“我还能去哪呢?哥。”
她垂眼,一提到这事,脸上挂着的全是忧伤。
严霜靠在严熵临的肩头,正在这上演苦命兄妹戏码。
远处阴影下,有人对他们这样的行为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年长的男人,对此举动表示鄙夷。
“她这演的,我都快以为是真的了。”男人咬着烟,坐在一张竹编椅上。
边上有个小弟给他端茶倒水:“听说是亲哥,从监狱里刚放出来,回家找人看到通知,顺着地址一路找过来的。”
男人冷笑两声,接过茶浅尝了一口:“那他这个亲哥还真是命大。”
小弟连忙点头迎合:“是说呢,大老远的过来投靠家人,他应该还不知道那女人就是个疯子吧。”
男人明显不想管这事,只想要自己安安稳稳的小日子:“赶紧把他们两人弄走,我可不想再在这里见到血了。”
“是,陈哥”小弟跪式服务,大哥起身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陈傛把剩下的茶水倒在地上,不知怎么的觉得今天的茶叶有些索然无味,可能是外派收集物资的兄弟随便拿了罐来的。
“连亲妈亲爸都能下得去手的人,怎么可能对自己亲哥网开一面,我倒是好奇,她打算怎么演下去。”
第48章
皮卡车卷起地上尘土,巨大的噪音席卷整个避难所,大部分人到出口去迎,严熵临正在和严霜说话,被声音吸引地去张望。
这里很少会有客人到访,在严熵临出现后,像是带动起了这里的经济,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起来。
两辆车停在门口,从车上下来了几个人。
他们四处张望,最后在大门口停了下来。
严熵临本来和严霜聚在一起说话,被噪声吸引,全围了过去。
车上下来的人熟悉,孟牙开车给严熵临送人过来。
两人见面客气地拥抱,刚分开后一双怨念的眼神瞥向孟牙。
刚谈渊还在库房和伙计们盘点,一眨眼的功夫自己男人和别人抱了起来。
孟牙见状整个人故意往严熵临身上靠了靠,惹小东西生气也是他的恶趣味之一。
“又见面了,小家伙。”他咧着嘴和谈渊笑了笑。
自从莫翊得到了自由,孟牙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整个人阳光不少。
谈渊眉头全蹙在一起,他瞪着孟牙,从他面前把严熵临拉到自己身后去。
车上又下来两人,夏炙在前看见严熵临,他撇开谈渊一把抱了上去。
S的事件有了后续,自从江云时被宇宙共生协议局的人控制起来,他亲爹和S就不见了踪影,据说是躲到某颗星球上苟且偷生去了,目前正在被全宇宙通缉。
“那江云时—”严熵临想打听他的后续,话说出口的时候意识到谈渊还在。
“嗯,控制起来了,估计会判个无期?”孟牙说。
自从莫翊出来后,他就不太关心共生局的事情了。
车里莫翊打开车门,原来那让人悚然的伤疤,如今修剪了个恰到好处的刘海正好可以遮盖住那里。
“他不打算在共生局继续工作下去了,刚交了离职。”莫翊扯着嘴笑了笑,那是笑里温和,没有那股令人紧绷的感觉。
莫翊让严熵临别为难孟牙,别再打听共生局的事情,他们这次来是做告别的。
孟牙蹲下替严熵临解开定位锁,钥匙扭动后,那发着红光的仪器彻底没了作用,被丢弃在废墟之中。
“我们在一颗小行星上买了套房子,居住条件挺好有山有水。”孟牙说。
他上了车,车子摇摇晃晃的往远处走,刚好赶上早晨刺眼的阳光,逐渐包裹住他们消失在世界的天际线。
夏炙挽住田坪的胳膊,他擦拭着眼角不禁感叹:“真好啊,我们以后也这样吧,躲起来,就过我们两人的小日子。”
田坪不做答,脸颊泛起一抹红晕,抽走手往避难所里面去。
孟牙没由来的把两人丢给严熵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现在该做什么,还得负责这两人?
随着那两人自说自话的往里面走去,换严霜等人不明所以,她把严熵临拉到一边询问情况,但得知这些人都是和自己哥哥是过命的交情。
“但这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就算我答应其他人也未必答应,而且—”严霜往后看去,避难所的兄弟们一个个都诧异不已。
“而且咱们这口粮也不够,容纳不下那么多人。”严霜压着嗓子说。
她话说一半,一双眼睛从另一侧投来。
陈傛手里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他上下打量起严熵临:“这就是你哥?”
严霜点了点头,向陈傛介绍起两人的关系,说严熵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仅存的家人了。
“那你们接下来怎么个打算,留在这里?还是去哪里找个可以安家立业的地方?”陈傛问。
“我们?”严霜仰着头,眼神里还有些诧异,她从来没把严熵临归置到自己未来的计划中。
严熵临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意料之外,两边都割舍不下,无论是留下还是离开,似乎都不太公平。
他笑着摇了摇头,说没想好。
陈傛管理着这里的上上下下,包括调度人员安排,他不介意这里再多几个体力活,反正也就再多两张嘴。
“回头空了,我和你好好聊聊,留在这也行,想走也行,做好决定了和我知会一声。”陈傛说。
严霜似乎对他的决定不满,跟上他的脚步上去和他理论。
一眨眼的功夫,另外三人已经不见踪影,严熵临穿过工作的人群,在就寝的房间里找到了他们。
他们正围着一桌在研究一张报纸,见严熵临来了连忙心虚地把纸拧成一团藏了起来。
“在干什么?”严熵临说。
三人关系变得好了起来,挨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坏主意。
“小黑呢?”严熵临想起来还有这么好人物,似乎没跟着一起过来。
田坪和夏炙两人同时摇了摇头,从出狱后他就不辞而别的人间蒸发,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严熵临拿了两个看起来不太干净的杯子给两人倒了水,询问起他们之后的打算。
“关队的事情你听说了吗?”夏炙说。
阳光花园社区涉事放出来后大家都各奔东西,大部分人都不跟着关敏普走了,只有夏炙和田坪两人,满脑子想的还是想跟着严熵临一起。
关敏普刚放出去就接到上级通知,让他调任到无界之地去工作。
严熵临指了指自己,又看向两个小迷弟的,简直被捧杀的无地自容。
他现在吃饱都是个问题,还指望带着他们吃香喝辣了。
“我和田坪商量过了,您去哪我们去哪,反正在这也没个家。”夏炙耸耸肩,很自然地挽过他身边谈渊的手。
严熵临一见五雷轰顶,连忙让夏炙放开谈渊。
“又怎么了,又没事,你和孟牙他们搂搂抱抱的不也挺欢。”谈渊扬嘴笑了笑。
总之就是不行,即便是夏炙顶着双萌萌的大眼睛十分具有迷惑性,在严熵临这边就是行不通。
“你俩不合适。”严熵临眉头蹙在一起。
「噗呲」
有人在偷笑,严熵临发现是田坪,很不符合他人设的捂嘴笑。
田坪和夏炙这两人被安排在他们隔壁的房间,严霜是看不懂了,现在的大男人都喜欢挤在一起睡。
严霜的想法依旧没变,她希望严熵临可以尽快把人给弄走,严熵临表面答应,但实则他知道这事和严霜说不通,还得去找一次陈傛。
又一个深夜,那两人用好公共浴室,和严熵临招呼了一声就去休息了。
狭小的隔间里藏在墙里的电线,发出滋滋电流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灰尘在昏黄的光线下无声地飘动。
空气里还残留着避难所特有的浑浊气味,混合着谈渊身上那股独特的、带着冷冽甜意的体香,形成一种奇异的冲突感。
谈渊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半袋炒得发黑、带着糊味的瓜子,还有一瓶用旧塑料瓶装着的、浑浊不清的自酿土酒。
瓶塞一开,一股浓烈刺鼻、混合着酒精和劣质粮食发酵的酸馊味瞬间弥漫开来。
“小严…”谈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在严熵临转身回来的间隙,他自己已经对着瓶口灌了几大口。
酒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滑下,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
他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瞳孔在光线下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少了平日里的锐利和距离感,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直白。
“别喝了,你这东西哪来的?”严熵临上去就是抢夺,他不知道为什么人类的那些“恶习”他都能学的淋漓尽致。
谈渊也不知道,上次在陌生爷爷家里尝过就觉得这味道让人上头,短时间可以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仅是对酒的味道上头,包括严熵临越看严熵临越也同样上头。
谈渊托腮,正准备把那瓜子往嘴里塞,被严熵临制止,直接把他那装着瓜子的袋子抢走。
“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东西,什么都敢吃啊。”严熵临数落道。
谈渊却敏捷地一缩手,将酒瓶护在怀里,以为严熵临是不想给他酒喝,眼神迷离又执拗地盯着严熵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醉意的:“怎么?就许你们人类喝,不许我们异—”他的声音拖得有点长,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搔刮着耳膜。
严熵临突然上前捂住他的嘴。
正处在这环境,难免隔墙有耳,严熵临是知道的,即便这里是自己亲妹妹的地盘,时隔多年没见经历的人和事都不同,难免境界不一样。
“你喝多了就喜欢胡言乱语,好了睡吧。”严熵临故意提高嗓音。
他想去关掉灯,谈渊却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手指带着一丝的温度,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挣脱不了的黏着。
严熵临有些无奈,又像看小孩似的望着谈渊,想让他做些什么,满脸却是无能为力。
“我不喜欢你这种眼神。”谈渊嘟囔着嘴说。
“瞎说什么呢。”严熵临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谈渊抓得更牢。
“我永远都是怪物,”谈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醉后的任性,眼眶微微发红,“我们永远都不同,我的身份,你的身份,你会慢慢老去,但我不会。”
在酒精的作用下促使着他的悲伤和泪腺,整个人往严熵临怀里一扑,蜷缩起抽动身子。
严熵临心头紧,他看着谈渊泛红的眼眶和那副卸下所有伪装后流露出的脆弱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反手用力回握住谈渊手指,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不是怪物,在我眼里不是。”
如今这个世界纷纷扰扰,有的人看似是人但心怀鬼胎,有的异形生着犄角却心思单纯,仅仅是用外表来定义“怪物”,严熵临觉得这还是太过于片面。
谈渊缓缓抬起头,仰面躺在了严熵临的腿上:“那是什么呢?”
他问的严熵临哑口无言。
他沉默。
烛光摇曳着严熵临的身影,火烧的烛蜡噼里啪啦发出声响。
严熵临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狠狠地吻住了谈渊。
毫无技巧可言,充满掠夺惩罚的意味,像是要将对方所有的疑问,不安一并吞噬殆尽。
唇齿磕碰,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烈酒的辛辣。
这不是严熵临的安慰,而是压抑久了的情感如洪流决堤,也是占有欲的粗暴宣示。
谈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彻底攫住,最初的惊愕过后,他身体僵硬,随即像被点燃的干柴,猛地爆发出惊人的热量。
他双手死死攀上严熵临的脖颈,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之中,他仰着头—
承受着也索取着,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带着呜咽的喘息。
是在控诉,又像是在沉沦。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紧紧相拥、激烈撕咬着对方的—
像在绝境中相互撕扯又相互依偎的困兽,地上流淌的酒液倒映着他们身影,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和令人窒息的气息。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只剩下这彼此的纠缠。
第49章
一大早接到任务,是陈傛派人来通知的,让他们开车到附近搜寻一些医用的物资。
本来他就安排了田坪和夏炙去,他们两人倒是没什么意见,有意见的是谈渊,他觉得不应该放任两人,便拉着严熵临一起。
四人坐上车,田坪上主驾驶。
避难所给了他们一张地图,让他们按照地图上的点挨个去探索。
车子在坑洼遍布的路上前行,厚厚的灰白色粉尘覆盖的道路。
四人剧烈颠簸,摇晃,随着不断深入,眼前“城市的残骸”终于显露出它狰狞的全貌。
曾经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如今只剩下扭曲变形的钢筋混凝土框架,直刺灰色毫无生气的天空。
田坪和副驾驶座上的夏炙互换眼神,他们又扭头看向了后排的谈渊。
三人达成协议般点了点头,在路边缓缓停下车。
这里距离地图的红点还差好一些距离,严熵临低着头研究地图,直到车子缓缓停下,才意识到车内诡异的氛围。
“怎么了?”他意识到他们有事瞒着自己。
谈渊从严熵临手里拿走地图,又给了前面两人一个眼神,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去说不会伤害到严熵临。
夏炙解开安全带,侧身扭头和严熵临说:“你知道你妹妹严霜,她有问题吗?”
严熵临诧异,诧异的点是他们居然会去关心这个问题。
他们拿出被捏的皱巴巴的报纸,这张报纸是谈渊在基地里捡到的,一张来自几年前的新闻。
新闻上面记录了一条骇人的新闻,带来病毒爆发前夕某别墅区发生了一场凶杀案,有人杀害了一家四口,场面相当血腥。
从报纸上迷糊的照片可以看出,那案发现场的摆设和严熵临家一模一样。
几人不语,看向严熵临。
这也是谈渊的难言之隐,他不知道如何去开口,回头自己成了挑拨离间的坏人。
这张几年前的报纸,被谈渊无意捡到,想来也是有人故意为之。
谈渊觉得是有人不能明说,但想传话给严熵临。
严熵临表情临危不乱,心里已经乱成一团,仅仅凭这份报纸是足以给严霜定罪的。当时家里就五口人,但报道却说是一家四口。
但严熵临无论如何都思考不出,她做这些事的动机是什么,原本他以为的这个避难所有问题,指向的是他们会在其中做一些小动作,类似姜翊宸那样的变态心理,却怎么都没想过让他们家族灭亡的人,竟就是自己家人。
“严熵临?”谈渊想要关心他的情绪,话说一半被严熵临打断。
严熵临需要花些时间消化这件事,他拉开车门出去,站在尘土飞扬中有些茫然。
同伴都追了上来,一向巧舌如簧的夏炙这时也语塞,只是递来了面罩和水。
“我们要不就趁现在跑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到哪都能落脚的。”夏炙提议。
这事他们商量了很久,想着措词该怎么和严熵临说才能让他更好的接受。
三人一合计,严霜这个人拿捏不准,干脆就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得了。
严熵临站在车外远处,脚划拉着地上的灰烬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之前还问我们什么时候会走。”谈渊和那两人说。
他们给严熵临独自思考的时间只能先回到车上,夏炙趴到窗前,试图观察严熵临的动作看出他的想法。
“话说你们一直跟着严熵临,想干什么?他现在可不是你们之前的严队了。”谈渊又道。
曾经严熵临是无界之地呼风唤雨的人物,人人敬佩他一声“严队”,后来被外派任务后地位一落千丈,反而之前带过的队友升职坐上了他的位置。
“关敏普从始至终都只认严熵临,严队这一人,他说如果我们想立足就必须跟着他。”田坪开口说。
他说话自带着一股寒气,在这节骨眼上生出这么句话来,更可怕的是夏炙居然认同这个想法,没有提反对意见。
“像那两人那样不好吗?”谈渊道,“找个无名星球之类的,悄悄躲起来,拼死拼活的把自己搞那么累干什么?”
他质问夏炙和田坪,两人说不上来,最后还是田坪给解了惑,曾经出任务中他们欠关敏普一回,关敏普救过他们的命,所以两人不论如何都决定跟随关敏普。
其实这不是最关键的原因—
最关键的原因是田坪和夏炙的人生几乎是没有目标的,不像孟牙他们或许有个人生规划,对于习惯于忙碌的他们来说安定下来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如今关敏普让他们跟着严熵临做事,暗中也是让他们尽可能的去保护严熵临。
谈渊若有所思,他又看向车窗外。
打开车门,走到严熵临跟前:“你打算怎么做?”
严熵临抬起头,脸上没表情,既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也没有被至亲背叛的崩溃,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被抽空了情绪的平静。
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翻涌着依旧的锐利与沉凝,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淬炼出来的本能。
“无论怎么样,我都支持你,我们都站在你这边。”谈渊抓起严熵临的手给了他更加的笃定。
如果跑现在正是一个好时机,但如果不跑等于带着身边的人一起涉险。
严熵临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为什么,到底是严霜着了魔,还是在家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外出任务总是会分到一些枪支弹药,田坪和夏炙在车里看着情况不对,开始整理起器械,准备和避难所的人大干一场。
正在盘点还剩多少子弹,田坪暗地里已经把避难所的人数已经摸清。
田坪和夏炙盘算计划:“一共12个人,大多数都是些被榨干的劳苦命,从严霜和那老人看起来气场不简单,如果要强攻—”
“强攻什么呀,你出来后话都变多了。”严熵临拉开车门。
车门声打断田坪的思绪,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我们按正常的计划,去搜寻物资。”严熵临边说边坐上车。
他举动实在反常,如果说和家人分别时间太久,亲情变得淡了也是能理解,但最起码听见这事就算是路人都得愤怒一下吧。
“就算了?”夏炙有些不解。
车子缓缓启动,顺着地图红点前进。
严熵临背靠着,感觉浑身的精力全被掏空。
“不可能算了。”
路上严熵临睡了一觉,车子开的摇摇晃晃,第一个目标点严熵临没下去。
这大白天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安静的有一丝反常。
街道树枝茂密,植物开始抢夺回地球的所有权,占了大部分的面积,鸟儿叫的欢。
阳光出来后,空气稍微好了一些,严熵临想点烟,刚把烟盒从口袋里拿出,就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从面前一晃而过。
一个娇小的身影,快速跑进对面的大楼。
严熵临烟还没来得及放进口中,马上变得警觉起来。
他顺手拿过放在车顶的手枪,结实有力的握住。
但前方的路未知,严熵临不会独自以身试险。
“前方有情况。”严熵临用对讲机和队友沟通。
来不及拿药,三人从药房里跑了出来,见严熵临在大楼前徘徊,随即他们商量对策。
夏炙提议让大家不要管了,既然决定先和严霜耗下去,那么当务之急是收集物资赶紧往返,其余的事情不应该是他们该管的。
刚才身影一晃而过,像是个小孩,秉着一股子正义,其实当严熵临看到地球变成这副样子的时候,多年来的责任感,让他不得不去思考深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就去看看。”田坪把枪支上膛。
四人分成两列,从左右包抄这栋建筑物,这里像是某处办公大楼,只是昔日不再有社畜涉足,导致整个过道里变得阴气重重。
楼里很安静,所有的电全都可以运作,电梯停留在2楼的位置。
严熵临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往楼上进行探寻。
当打头阵的严熵临刚推开紧急通道的大门,半截楼梯还没踏上去,他就顿住了脚步。
谈渊还在那发愣,一头撞在了他结实的背上。
“你们别过来。”稚嫩的声音从楼梯最上方传来。
刚才那孩子双手举着把小刀,摇摇晃晃的指向他们:“再过来,别怪我不客气!”
这孩子看起来也就七、八岁左右,说话的声调还带着奶声奶气。
严熵临扯下覆面,他先放下自己的枪,来表示他的立场:“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无意从这里经过,想问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原本以为这话能让小孩放松警惕,但当他听见严熵临这样说,神情却更加紧绷。
“你们拿的还不够多吗!我们几乎把什么都给你们了!”小孩声音越来越响,情绪也随即越来越激动。
严熵临给后面人手势,让他们别跟上来,以免继续刺激这孩子的神经。
“我没有恶意。”严熵临一遍又一遍轻声的说着。
他开始缓缓往上走,慢慢去靠近那孩子。
见状严熵临来了,孩子开始挥舞起刀,即便这刀对他现在的年龄来说很沉,还是双手牢牢抓住,不愿脱手。
严熵临完全收起了枪,他把自己一手举在身前,一边言语安慰,就在即将走到那孩子跟前的时候,眼疾手快重新从兜里掏出手枪。
他把孩子一把抱起夹在身前,同时拍掉了他手里的武器,身后的人立刻跟上形成保护,在严熵临身后架起手枪。
他们完全上了二楼,才发现二楼的景象比想象中的还要骇人。
二楼完全被征用成了平民的居住场所,一间间办公室里探出很多的头,放眼望去大概二十来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恶臭,有人倒地不起,有人在地上垂死挣扎,剩下那些站着还有力气哭啼,反抗的竟全是一些孩子。
严熵临手里的孩子哭的更响,他把人放掉,孩子飞快跑进一间办公室里,和自己母亲团聚。
女人把孩子护在身后,黑暗里一双双眼睛盯着严熵临他们。
“我们没有恶意的。”严熵临又重复了这句话。
在这样的环境中,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说才能让他们信服,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肯定自己立场。
“我求求你们了,给我们留点吃的吧,你们有车,可以跑到更远的地方去。”女人颤颤巍巍地开口说。
夏炙从包裹里翻出一个面包,小心翼翼地丢到他们面前,孩子们眼里都是恐惧,但为了这一口吃的,瞬间全都一窝蜂的冲了出来。
“我们不会伤害这里任何一个人,但请告诉我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严熵临说。
第50章
这些人是四散在城市的幸存者,因为各种理由没能赶上前往星球的末班车。
如今星球上居住人群已经即将饱和,班车次数越来越少。
他们通过各种来路聚集在了一起,有好几个家庭。一直是男主外,女主内的模式,从附近铺开搜集物资的生活,直到一伙人的出现。
他们各个手持精良武器,来他们这里抢物资,抢人,挑的全是些能干的了活的年轻人,只留了些老弱病儒在这。
“当时带队的是个女孩子,她承诺我们会定期给我们投喂,等他们的项目完工,就会把人放回来。”女人回忆的时候瑟瑟发抖。
后来这个承诺他们完成了一半,确实是定期来了,每次来的时候总要再带走些人,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再最后,实在是把这里的物资榨干才彻底放弃这里。
这支强盗队伍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本以为就可以这样慢慢苟活着,今天又杀了过来。
面对严熵临一行人,这里的幸存者已完全无力反抗。
这里是被严霜放弃的地盘,周围该搜寻的都已经捋过好几遍了,如今新的任务下发又是这个地方,这其中,绝对是有人在刻意引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今天这场任务是那老头安排的。”谈渊嘴巴没动,声音从喉咙里出来。
他们知道严熵临的品行,他仗义,是不可能放任自家兄弟独自出来。
“撤。”严熵临下令道。
他们把车上的补给品丢给大楼里的人,这也是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情,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生自灭。
地图上剩下的几个红点距离不远,他们速战速决去象征性捞了一点不痛不痒的东西。
车子停靠在路边,几人盘算着计划,在暂未知晓严霜现在疯到哪个程度,他们觉得先不揭穿。
严熵临要掌握避难所的管理权,才有机会把里面的“黑工”偷偷转运出去。
起初田坪和夏炙来的时候就察觉到这些人不对劲,避难所里面似乎等级划分的清楚,这不该是在当下环境下该有的一种模式。
“我可以去探探陈傛的意思,我感觉他一直在试图给我们传达信息。”谈渊提议道。
车子往回开,大家心事重重。
谈渊悄悄把手搭严熵临手上,从手背和他相扣十指。
车子回到基地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夏炙把车稳稳当当停在停车位内。
这会中午午休,避难所里的人都在休息。
严熵临暂时和他们分开,几人分头行动去各自的位置。
他把武器藏在衣摆后,上到二楼来到严霜放房间门口。
叩门三声,里面没有人应答。
严熵临胆子大了起来,上手扭动把手试图进去。
“你找严总,她在楼下办公室里面呢。”路过的人提醒道。
一句“总”让严熵临警觉,他问起为什么会是这个称呼,路人支支吾吾地说反正大家都是这样叫的。
严熵临又匆匆下楼,顺着一间间空房摸过去,木门上没有张贴标识,只能通过小窗口一个个的去看,终于在一楼最后一间看到了严霜的身影。
房间摆设中央有个巨大的水缸,环境昏暗,聚光灯打在水面上形成诡异的光圈。
“你们回来了啊。”严霜正趴在栏杆上,欣赏那深不见底的死水缸。
“嗯,物资没捞着多少,这是什么东西?”严熵临也跟着严霜一起凑到围栏处,往下张望。
严霜从一旁拿起铁制的镊子,夹起一片肉丢进水缸中。
当肉即将接触到水面的刹那,水里扑腾出一条可怕的怪鱼,鱼头呈张人脸,嘴里生着尖锐的獠牙,这种东西并非长得和童话世界中美人鱼相似,而是完全鱼的身躯,体型又无比的庞大。
怪物从水面一跃而起,吃了严霜喂的肉后又藏匿于水中。
严熵临被溅起的水花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动作惹得严霜笑出声。
“他们老是炫耀,见人就说大儿子是做星际保密工作的,可自豪了,没想到是个胆小鬼。”严霜说。
那桶肉散发着恶臭,让严熵临浮想联翩觉得有点眼熟,他胃里翻腾立刻联想到了不好的画面。
严霜笑的更开心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后面有个养殖牧场。”
水面恢复平静,让周围也静了下来,拼命想团聚的家人如今终于见上面,却完全变了味。
严熵临身后的手枪隔着他难受,他侧头看了眼严霜,那个眉眼之间个自己长的很像的女孩。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主动提及这个话题。
严霜侧头,看着严熵临又是勾嘴一笑:“真相就是那样,我们要等你所以没上去星球的车,怪物入侵家园,我逃了出来。”
严熵临手攥拳:“那报纸上的新闻?你该怎么解释?”
本来严熵临还想拉长线,想从日常的对话中,慢慢脱出严霜的真实心态,但这一件件的事情堆叠而起,严熵临忍无可忍。
“你都看见了啊?”严霜说,“那你是相信报纸上说的,还是相信我?”
严熵临也想相信她,但他们分开的时间太久了。
严霜闭口不谈当年的事情,但是眼底闪过的全是悲伤,对她而言全家对她的爱可及不上严熵临。
哥哥十八岁离家的时候她才七八岁,小小的她只知道全家全都围着哥哥转,觉得他找到一个体面的工作,而这份工作未来会改变他们的家境,即便是严熵临消失好几年后,严霜依旧觉得自己得不到存在感。
不论是面对亲戚还是邻居,总是张口闭口把严熵临搬出来自豪,而她对这个所谓的哥哥本身就没什么感情。
“所以为什么是严总,你想当老板?”严熵临倚靠在围栏上轻声细语道。
严霜摇了摇头:“这样的称呼给人感觉,可以得到尊重。”
他把手扶向严霜的肩,对她露出难得的笑:“本来想暂时待一段时间就走了,现在想想我不打算走了,让我尽一份哥哥的责任。”
话他是丢给严霜了,在转身离去的时候有感觉到严霜僵硬的面孔,随着严熵临转身他也原形毕露地把笑容收回。
果不其然,这一切和他计划是一模一样,刚出去才没几步,严霜就追了上来。
“哥,你不走的话,那他人呢?”严霜显得有些着急。
严熵临停住脚步,转头表现惋惜可怜的神情:“那些人和哥哥都是有过命交情的兄弟,他们绝对不会拖这里后腿的。”
趁此时机,严熵临说出自己在星球上的工作,特地夸大了管理这一方面。
他挑了几个刺,说发现这里的人工作管理等等扯了一堆,话里话外全都透露出想要弥补自己和严霜的情亲。
两人站在一楼大广场那对话,引来不少人的目光,严霜又急于爱面子只能答应下了严熵临的请求。
她说自己还有些事要做,让别人带严熵临先熟悉这里的规则。
从推荐的人来看就知道严霜对这件事情有多么的敷衍,她随机拉了两个无关紧要的手下,带严熵临看了一下这里全貌,除了一扇被锁起来的大门。
门上缠着一条笨重的铁链,严熵临只是往那边张望便被警告。
“那里别去,那里是严总的牧场,谁都不能去。”那人道。
严熵临好奇又继续打听,了解下来就是那扇门后只有严霜和陈傛去过,除此之外任何人连问都不允许问起。
“听说严总喜欢养一些小宠物,随着那场病毒的爆发很多抵抗力不强的人就容易分化成有些半人的妖怪,你应该见过她办公室那个水库了吧,里面养的不止一条。”
严熵临一愣,起初他以为那条怪鱼或许是哪里抓来的异形,毕竟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娱乐项目,孩子愿意养就让她去了,可这话一出让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的意思,那条鱼,是人变的?”严熵临眉头全拧在一起。
那人点了点头:“他是我们这里以前生产队的队员,后来有一天突然身上生出鱼鳞,可能是出海的时候惹到的病毒,起初以为他是被处死了,后来才知道他被严总圈养起来,不过只要没惹上病毒就没事。”
似乎大家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也没半点恐惧。
他带严熵临看的只是一些浮于表面的设施,随后放人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严熵临独自回到房间,其他人还在忙都没回来。
他给自己倒上杯水,找了个电源通上手机。
虽然这会有电也有信号,但手机的使用率大大的降低,以至于严熵临把手机连上电源后,一连弹出好几条短信和未接来电。
这些短信和电话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宇宙共生协议局。
严熵临一愣,划拉着短信,上面说有羁押仓的通知,里面有人想要见他。
他看的仔细,以至于有人走到了身边都没有发现。
“在看什么呢?那么认真。”谈渊悄悄接近。
严熵临本能的去压住手机,几秒后他又大方的把消息给谈渊看。
谈渊盯着短信看了好一会儿,看的眉头紧锁肉眼可见的不爽。
“这江云时怎么一直阴魂不散的,那小严打算去见他吗?”谈渊质问道。
严熵临内心是纠结的,碍于两人情感他是不想去的,不想大费周章的赶过去后,听到的又是些情情爱爱的话,但转念距离江云时被关押进去也有段时间,难免保不准会真的有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