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李折竹以为领主的下属来了,顾茗松第一反应应该是备战。
但顾茗松在收拾行李,准确来说,是把金条拿出来放桌子上。
“你在做什么?”他不解。
“方便逃跑。”顾茗松拍了拍满是金条的小箱子,忽然问:“要是我有一天没钱了,你不会抛弃我吧?”
“我以为你会说死战到底。”他一直觉得顾茗松是那种很倔,打死也不退缩的那种人。
“明知道打不过还打,这是愚蠢的行为。”对方懒洋洋地说。
然后眼神锐利:“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会不会抛弃我的这个问题?”
他委屈道:“你是不是心虚?难道钱比我重要吗?”
李折竹不知道对方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他没好气地说:“你比命重要,行了吧?”
顾茗松不满道:“李折竹!你在阴阳我吗?”
李折竹叹了口气,想到上个世界的生死相依,眼里闪过柔软,他温柔地说:“不,我从来不阴阳别人,我说的是实话。”
对方说:“那我现在就把金条扔了,你要是跑了,我杀了你。”
他目瞪口呆,不知道对方抽哪门子筋,和金条争风吃醋,他不解的问:“你是想喝西北风吗?”
顾茗松哼哼唧唧:“反正你是我的。”
*
顾茗松是逃跑的领主家的少爷,也是放走人鱼的人,领主下属应该会优先搜查人鱼,然后就是搜查他。
为了躲避认识他的领主下属,他去了二楼天台。
楼梯很窄小很隐蔽,李折竹将通往二楼的房间锁住,以防被人发现。
笃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们是领主府的人,奉命挨家挨户搜查,打开门!”
李折竹飞速剪掉头发,把发尾那些白色头发统统剪掉,只留下黑色的上半部分,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人类,而不是和某只跑出领主府的人鱼撞特征。
他将剪掉的白发藏起来,打开了房门。
“让开!”为首的男人狠狠推了他一把,直奔盥洗室。
浴桶里面空空如也,没有水,也没有人鱼。
领主不相信有人会大公无私,劫走人鱼就是为了将人鱼放生,按照他的逻辑推断,应该是顾茗松想要独占人鱼,将人鱼圈养,然后取出鲛珠,炼制长生不老药,然后自己吃一份,其余的卖出,这些药足以让顾茗松获得巨大的财富,甚至自立门户。
所以他们挨家挨户的搜查盥洗室,就是为了找出被养的人鱼。
很显然,这里没有人鱼。
男人兴致缺缺,但是例行公事药照办。
“你见过这个人吗?”
男人将画像怼到李折竹的脸上。
顾茗松的画像?
李折竹不动声色,佯装仔细查看,然后摇了摇头。
其他人已经在住所搜查几圈了,一无所获。
忽然,男人指着那扇被锁起来的房门。
“打开,我要检查。”
“钥匙丢了,”李折竹面不改色,“打不开。”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手段打开。”男人招呼道,“破门!”
砰的一声,木门被炸得粉碎,木屑四溅。
房间尽头,通往二楼的楼梯被露了出来。
男人眼前一亮:“上去看看。”
“我劝你不要去。”李折竹金色瞳孔倒映着几人的背影。
“嘿,轮的着你——”
话音刚落,李折竹手中便出现了清冷如月华的刀。
那刀奇异,锋利,神秘。
只需凌空轻轻一划。
为首的男人尸首分离,倒在了地上。
他头飞出去的时候,嘴巴还在说着话。
几个人骚乱起来,惊恐地看着李折竹,这个身手绝对不是普通人,八成也是个魔法师!
他们只是普通人
这时,一个男人掏出红宝石样式的魔器,大喊道:“不要慌,就算他是魔法师又怎么样!看我怎么杀了他!”
他举起红宝石,恶狠狠地说:“召唤恶魔!”
黑烟冒起,它们先是散开,又缓缓凝聚成形。
阴冷的气息在小屋蔓延。
一只黑色浑身鳞甲的巨型人影出现,它居高临下,满脸疙瘩,猩红色的圆眼睛直勾勾盯着李折竹。
男人看着身形单薄的李折竹,轻蔑地想,他的这颗宝石魔器可是祖传的,里面的恶魔是传闻中的路西法的后代,虽然长得丑,但是实力却十分强大,他保证这个金色眼睛的怪异男人吃不了兜着走。
他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李折竹觉得这个恶魔长得有些辣眼睛,不论对方实力怎么样,精神攻击是拉满了。
他嫌弃开口:“鬼侯。”
恶魔僵住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十秒钟过后,李折竹的鬼侯大军多了六个人。
恶魔没想到李折竹这么强大,猩红色的凸出来的圆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发现别人都死了,驱使他的人也不在了。
它哈哈大笑:“我自由了哈哈哈哈,我自由了!”
李折竹蹙起眉,警惕地看着他,月华斩出鞘。
恶魔被劈成两半。
然后又重新凝聚,左边变成了一只新恶魔,右边也变成了新恶魔。
左边的恶魔哈哈大笑:“我自由了哈哈哈哈,我自由了!”
右边的恶魔哈哈大笑:“我自由了哈哈哈哈,我自由了!”
李折竹:
顾茗松听到炸门声就意识到不对了,他本来已经做好了一旦这群人上来,就打一场的准备,结果等了半天也没人上来。
他不解地下楼,结果看到了荒谬的一幕。
只见两个奇丑无比浑身鳞片的恶魔将脑袋凑过来不停地蹭着李折竹,一左一右,像撒娇的猫:“你好厉害,你那招教教我呗,他们怎么就变成你的下属了?”
“多奇奇只恨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多奇奇愿拜为师父。”
“师父,你教教我嘛。”
顾茗松:
他黑着脸把多奇奇恶魔一左一右拎开:“这是我老婆,你凑那么近干什么。”
“师娘!”多奇奇撒娇地蹭他的手,“让师父教教我嘛。”
那双猩红的灯泡眼和满脸的疙瘩让顾茗松快恶心吐了,他扇对方一巴掌都嫌会脏手,他忍无可忍,掏出手套戴上,左右手一只恶魔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滚!”
多奇奇嗷的一声,猩红色灯泡眼流出两行清澈的泪。
它把自己团吧团吧,重新变成了一个,又在身体里扒拉了一下,掏出红色小宝石:“师父,送给你。”
李折竹道:“我没打算收你为徒。”
多奇奇道:“没关系,我觉得你是我师父就行了,我要跟随你!强大的魔法师是所有人崇拜追随的对象,多奇奇崇拜你!多奇奇要跟随你!”
说罢,它把红宝石放到李折竹的眉心,李折竹刚要闪避,红宝石却融化成液体,钻进了他的身体。
“恶魔之心!”它说,“可以为你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我的诚意已经给你了,”多奇奇道,“从现在起,我将一直跟着你,直到你答应成为我的师父。”
李折竹摸了摸眉心,求助地看向顾茗松。
他不觉得有谁刚见面就送他这种大礼,他更倾向于有谁要害他。
“收着吧。”顾茗松抱臂道,“这小恶魔长得这么丑,对你是真的好,连恶魔之心都愿意给你。”
恶魔之心是恶魔每三百年才会从体内生长成熟的一颗果实,十分珍贵,轻易不会送人。
“哇啊啊啊啊,不许说多奇奇丑!”气的多奇奇拿脑袋撞顾茗松,“我不承认你是我师娘了,多奇奇要给师父找新的师娘,比你帅,比你温柔,比你体贴!比你对多奇奇好!”
“你敢!”顾茗松森然道,“信不信我连着你和你的新师娘一起砍?”
“师父!”多奇奇哭了,“师娘要砍我。”
“多奇奇,”李折竹打断这场闹剧,“我的鬼侯技能教不了你,我也不会什么魔法,你跟着我学不到什么的。”
“不要紧啊,”多奇奇道,“你可以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你。”
李折竹收了人家的礼物,就不好意思赶别人走了,他打算给多奇奇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供对方居住。
“不用收拾了,我们得赶紧走了。”顾茗松面色凝重,“领主的人一直在找我们,我们需要立刻马上离开。”
李折竹望向对方:“我们去哪里?”
“新兰城。”顾茗松严肃道,“它不是我们的顾领主的地盘,而是另一位领主卡斯的地盘。”
“顾领主不能随意进入其他领主的地盘,更遑论带着军队来捕杀你,他也不会告诉卡斯领主人鱼在对方的领地,卡斯领主暂时不会追杀你。新兰城又靠着海,方便你随时逃回大海,十分安全。”
“好,那就去新兰城。”
他们收拾好行李,带上金条,上了马车。
外面雾蒙蒙的,空中飘起了雨丝。
高头大马拉着车,穿过欧式街道,向码头进发。
这里距离码头足足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天气因为下过雨的缘故有些阴冷,顾茗松找出大衣,披在李折竹的身上。
然后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抱住对方。
李折竹侧着身回搂着对方。
车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惊诧道:“你们两个男人?”
多伤风败俗啊,车夫脸色难看,恨不得立刻把两个人赶下车。
顾茗松威胁道:“怎么?你有意见?”
他将大衣的领口散开,露出里面衬衣上挂着的十字形项链。
那是魔法师的标志。
车夫没想到对方居然是魔法师,凡人总是对拥有神秘力量的人感到敬畏,当即意识到自己碰到了硬茬子,吓得不敢说话了。
“哇!”多奇奇砰的一声出现,“我师父的事你少管!”
车夫看见奇丑无比的恶魔,差点被吓晕过去。
他胆战心惊地赶马车。
终于,随着车夫吁的一声,马应声而停。
车夫见到他们下了车,头也不回的赶着车跑了。
太可怕了,车夫拍着胸口。
李折竹两个人和一只大恶魔飞快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
他们拎着行李箱,冲到售票处。
“要三张去往新兰城的船票。”顾茗松将钱递入窗口。
“最早的船是明天早上八点启航。”
“可以。”
售票员拿出三张船票,印上印章:“祝你旅途愉快。”
远方传来轮船的汽笛声,顾茗松看了一眼怀表,距离明早启航还有十个小时。
“找个旅店。”顾茗松道。
雨越下越大了。
天阴沉沉的,乌云滚滚,暴雨倾盆而下,远处的大海在暴雨中潮起潮落,卷上海岸,撞击着码头。
顾茗松站在旅店房间的窗边,神色凝重。
他觉得,他的父亲可能要来了。
*
领主府。
“尊敬的神明。”
顾领主在神像下双手合十。
“请为我算出人鱼的所在地。”
他接过女仆端来的托盘,托盘上有个星盘,他轻轻念动咒语。
神明的眼睛睁开了。
祂的目光投射在星盘上。
很快,暗淡的星子亮起,一颗又一颗,最终指向新兰城的方向。
顾领主眯起眼:“要去新兰城吗?”
他低声笑了一下,问管家:“去往新兰城最近的船大概什么时候到码头?”
“明早八点。”
“还有六个小时。”顾领主道,“走吧,带上人马,我要——抓到那条人鱼!”
第82章
乌黑的天空下,一队队骑着燃烧着火焰的魔兽的青年在街上耀武扬威。
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十字架标志,代表着他们是魔法师。
而他们的目的地,正是码头。
*
八点。
李折竹他们拖着行李站在码头,看见登船的梯子下降,铺到他们面前。
他们上船后都舒了一口气,只要船开走,他们的危机就解除了一半。
“多奇奇要看大海啦!”多奇奇兴奋地说,“等到雨停,太阳出来,灰扑扑就消失了,我就可以看见美丽的海景啦!”
李折竹也露出一个放松的笑。
他们选的套房十分宽敞,有大浴缸,可以供他变成人鱼享受。
有钱人真好啊。
他们等待着船启航。
“八点半了,怎么还不启航?是雨太大了?”多奇奇看着表问。
李折竹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砰——
踹门声响起。
李折竹马上戒备起来。
会是谁?
门被踹开,外面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轮廓和顾茗松有几分相似。
李折立刻看向顾茗松,发现对方眉头紧蹙,看表情都快要吐出来了。
他不由得想,这对父子不像父子,活像仇人。
两队全副武装、拿着枪和刀剑的魔法师青年鱼贯而入,包围了他们三个。
“真有趣,”顾领主巡视一圈,“松子,你居然和人鱼交情匪浅,居然把畜生当成人。”
顾茗松语气阴森:“你嘴巴放干净一点,这是我的爱人。”
饶是顾领主见多识广,此时面上也划过一丝空白。
他面色恍惚地喃喃道:“是我在做梦吗?人和鱼也能在一起吗?”
“是人鱼。”下属小声提醒道,“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才是鱼,和鱼还是有区别的。”
李折竹听着他们窃窃私语,悄悄接近巨大的窗户,计划着怎么从重重包围中逃出去。
“我不管这是你的爱人还是爱鱼,”顾领主对顾茗松说,“我给你三分钟考虑实时间,把人鱼主动捆到我的面前,不然咱们断绝父子关系。”
“荣华富贵和一条鱼,你自己掂量。”
无论如何,人鱼今天都会被他抓住,区别只是他给了顾茗松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确信没人会选择一条鱼,毕竟没人会放弃权力和金钱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他笑容渐渐扩大,毕竟是他的儿子,他是了解的,对方绝对不会是恋爱脑
砰的一声。
窗户当场碎裂。
顾茗松抱起李折竹就往海里一跳,背影决然,向领主表明了他的态度。
破碎的窗户在背后溅起木屑和玻璃碎片,他们在空中坠落,坠入海中。
纷乱的雨丝拍打在海面上,浪潮翻涌,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多奇奇在天上飞着,冲顾领主比了个中指:“滚吧,我师父师娘天下第一最最好,你算什么东西。”
说罢,他骄傲地向远处飞去。
顾领主恼羞成怒,扑到窗台上向海面看去。
他咬牙切齿,觉得顾茗松脑子有病,好好的和鱼私奔,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这么大的雨,这么宽阔的海,岸上全是他的侍卫,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除非一辈子待在海里不上岸!
就不怕淹死吗?
他刚想到这里,就看见空中划过一条绚丽的弧线。
那是一只鱼尾。
尾鳍摆动,一片片鱼鳞在海中反射出五彩斑斓的亮色,像是一闪而过的彩虹,有力的柔韧的下半身肌肉拥有健康的美感,李折竹紧紧抱着顾茗松,他的上身穿着衬衫,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肌和腹肌的形状。
他挑衅地看了一眼顾领主:“不好意思,你儿子选了我。”
说罢,他带着顾茗松一头扎进海里,在海里畅游。
他的速度像是一枚炮弹,眨眼睛就冲出去百米远。
顾领主气急败坏地拔出火枪,往前面打了两枪。
“下令,去开战船,我们追!”他怒道。
李折竹带着顾茗松扎入海底,对方头发全湿了,贴在脸颊两侧,又在海里飘散开,抱着他腰的手狠狠地掐了他一下,指了指上面。
李折竹连忙把他送上海面,让对方喘口气。
顾茗松大口大口呼吸着,海浪将他们带的起起伏伏,暴雨打在他们脸上,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现在怎么办?”顾茗松喘着气问,“岸上他们肯定派人把守了,我们上不去。”
“你信不信你老公的体力?”李折竹笑着问。
相信什么体力?顾茗松想,他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李折竹是什么意思,体力?难道是
“现在很危险,虽然我觉得水里很好,但是现在不适合做这种事,”顾茗松沉痛道,“你太黄了,需求太大也不好。”
李折竹差点发出尖锐爆鸣声。
“我说的是游泳,我能带你去新兰城!游着去!”李折竹气的一口咬在他的脸上,“你才黄!你看看现在这个狂风暴雨的天气,你能往那个方向想也是个人才!”
白皙的脸庞上多了一个牙印,顾茗松顶着那张帅脸,脸颊微微泛红,嘴硬道:“是你表达有问题!”
他理直气壮:“说不定你就是故意让我想歪的,你就是想调戏我。”
李折竹发誓,他从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人。
忽然,背后的汽笛声打断了他们的聊天。
他们回头看去,看到一艘艘巨大的战船向他们飞速驶来,它们呈三角形阵型,一看就训练有素,像是军队。
火炮轰的一声落在水面。
堪堪擦着李折竹的手臂而过,火焰在海面上燃烧,水沸腾起来。
黑色的影子在水面下向他们直直重来。
看轮廓,那是一枚鱼雷。
“走!”李折竹一把抱住顾茗松。
“驱赶他们到我的网里,不要真的打到他们。”顾领主在甲板上拿着望远镜道,“不要伤到人鱼,要捉活的。”
说罢,他念动了咒语。
古老的语言从他口中发出,空中浮现出光亮,组成一个个奇怪的文字,向李折竹他们飞去。
鱼雷和火炮不断射出,李折竹像是在水里跑酷,他灵敏的躲过一枚又一枚的鱼雷,在水里灵活穿梭,鱼尾反射出的彩色亮光不断闪烁。
他向新兰城的方向游着。
时不时还得将顾茗松举上水面换气。
轰的一声,火炮炸响,李折竹抱住顾茗松扎入深海。
顾茗松的憋气已经到了极限,手紧紧攥着李折竹的后腰,示意他上浮。
轰的一声,头顶火炮炸开,火焰燃烧在水面上,临近火焰海水都沸腾起来,连冰冷的海水都变得温热起来。
李折竹低头看向面色青紫的顾茗松,张口吻了上去。
氧气从口中溢出,又被顾茗松汲取。
李折竹见对方的面色渐渐恢复红润,才松开对方。
一枚枚鱼雷向他冲来。
很密集。
他想也不想,就向一个方向游去。
顾茗松看到那边有亮晶晶的东西,他掐了李折竹一把,示意对方那里有陷阱。
李折竹刚要停下,就见到那些亮光向自己飞速移动。
它是用无数咒文组成的大网,大的看不清边界。
无处可逃。
它就像是捞鱼一样,把李折竹捞出水面,然后紧紧束缚。
银色咒文勒在他们的皮肤上,像是火钳在烙印,皮肤灼痛,冒起青烟,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和咒文一模一样的黑色伤口。
李折竹抱紧顾茗松,想靠自己的身体把对方的身体遮住,减少咒文灼伤对方身体的面积。
他疼的一直在扑腾,鱼尾摆动,像只可怜的、即将被渔网捕捞进入锅里的鱼。
“行了。”顾领主露出得逞的笑容,“可以带回去了。”
哼,区区小人鱼,还想掏出他的手掌心?
这可是他的杀手锏,高级魔法,会的人十分稀少,就是高级魔兽来了也得被网住,神裔来了也解不开,区区一个柔弱的人鱼,还不是手到擒来。
“来,今天参与捕杀的都重重有赏。”顾领主看着不断挣扎的人鱼,高兴的吩咐道,“晚上开庆功宴!”
“恭喜领主啊。”有下属恭维道,“长生不老药有着落了。”
“领主,少爷怎么办?”下属看着被李折竹紧紧护在怀里的顾茗松。
顾茗松忽然挣动了,反把李折竹抱在怀里,想替对方挡一挡灼烧皮肤的咒文。
顾领主脸色当即就黑了。
“什么少爷,他废了,没用了,我的大业不需要这种奇葩继承,”他道,“回去以后让他亲手杀人鱼,他要是心狠识时务,就把他留下,继续当少爷,要是不忍心,就把这个耻辱幽禁起来吧,我们家容不下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
他正准备收网,就看见网里面有亮光闪烁
嗯?
那是什么?
李折竹听着四面八法传来的肆意嘲笑,和掂量着人鱼肉能卖多少钱,鲜美不鲜美,好不好吃的言论,忍着疼手腕一翻,月华斩出现在他的手里。
那是很独特的匕首,清冷如月光,却极其柔和。
李折竹低声问手中的匕首:“你能斩断世间一切可以斩断的东西,对吗?”
“我还没正式试过你的威力。”
“可以和神明一战的技能,你一定足够强悍。”
“救救我。”
说罢,月华斩狠狠划下。
大网顺着月华斩划下的轨迹裂开,李折竹扑通一声掉落在水里。
顾领主脸色大变。
大网裂口愈合,向下再次扑杀而来。
李折竹手腕一翻,一把银白色手枪出现在手中。
他对准大网,扣动扳机。
没有子弹射出。
但有别的什么东西从枪口跑出来了。
诡异的力量从枪口扩散,它威严赫赫,惊天动地,天地为之颤动,即使看不见,也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看向海面上持枪的人鱼。
诡异的力量从他的手中散开,直直向他们涌来。
它摧毁着路径上的所有东西,无论是虚无的咒语,还是坚硬的钢铁,亦或是脆弱的生灵。
“这是规则。”顾领主脸色大变。
他是魔法师,早就触摸过玄学和神秘的自然法则,这种力量让他想起了无可违背的自然法则。
自然法则说,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四季该有轮回,人该有生老病死
而如今,自然法则说,
——这一枪,势不可挡。
【月华斩:斩断世间一切你想斩断的事物。】
大网碎成齑粉,那股神秘力量还在扩散,它先是将钢铁船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解构所有路径上的生物体,又钻入海洋,掀起巨大的浪潮。
几息过后,海底的沙子被分开,露出深深的沟壑。
鱼群俯首。
深海为之战栗。
海面上,人们因为船的撕裂而掉入水中,发出惊恐的尖叫。
“救命——”
“救我!”
那力量擦着顾领主的肩膀,眨眼睛,他的左臂就消失不见
领主捂住伤口,那只握着枪的人鱼的身影变得极其高大,黑白色拼接的头发贴在漂亮的无可挑剔的面庞上,一双淡金色的非人类眼睛的泛着冷漠的光。
如同掌控杀伐的天神降临,附在他的身上,站在他的身后。
与人鱼酷酷的装逼外貌不同的是,人鱼的内心活动极其复杂。
李折竹根本没想到这一枪威力这么大,心里涌起惊涛骇浪。
不是,这么爽的技能被他拿到了?
他不懂什么是规则,什么天道,什么自然法则,他只知道这一枪直接把钢铁做的船轰没了半个。
太爽了。
他随手又打了几枪,然后也不管后面是怎样的炼狱,扭头就往新兰城游。
虎口脱险了呢。
顾领主都没了半身体,应该不会找他的麻烦了吧?
第83章
晚上。
李折竹终于游到了新兰城。
他们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衣服。
李折竹想围个海带,但他刚动手,就被顾茗松拦了下来。
顾茗松觉得他丢不这个人,干脆将湿漉漉的大衣脱下,围在腰间裹住了他的双腿。
白皙赤裸的脚站在青石板上,往上是消瘦的脚踝,笔直的小腿和花骨朵一眼裹住大腿的大衣。
柔软的足踩着有锋利石子的路,很容易留下细小伤口。
李折竹正愁眉苦脸,忽然一双手抄起他的膝盖和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被抱了起来。
“抱紧我。”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即使听了这么久,他依然耳朵发热。
顾茗松浑不在意路人的目光,带他找了个旅馆门口,放下对方。
他们的行李丢了,那一箱金条也丢了。
顾茗松展开大衣里仅存的湿哒哒的纸票,说:“这就是我们全部的钱。”
两千块钱。
交了房租就没钱吃饭了。
李折竹道:“我们需要工作,我能做什么?先说好,我没有学历。”
两个衣衫不整的人站在门沉思着。
“师父,我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工作!”多奇奇拿着传单跑过来,“看!”
李折竹拿到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招男模。
7000底薪+提成。
只要够努力,月入10万不是问题。
李折竹:
“我们是正经人,不做鸭子。”他语重心长地对多奇奇说,“人要有骨气。”
多奇奇挠挠头,又递上一张纸:“那这个呢?”
李折竹再次接过来一看。
魔法学院招生!
联系电话:!#%^$@$#$
学院地址:xx街xx号
“这个是招生,我们没有钱等等,”他看向顾茗松,“你是不是可以去应聘老师?”
“如果他们缺人的话。”顾茗松眼睛一亮,自信道,“我有十成把握应聘成功。”
他们找了一个很便宜的旅馆,然后去买了两套衣服。
李折竹终于不再衣不蔽体。
他在旅馆里洗好湿漉漉的衣服,再晾起来。
这种沾过海水的衣服很难洗,如果洗不干净,干了会有盐渍留在上面。
李折竹勤勤恳恳地洗衣服,他不能指望五指不沾阳春水的顾茗松干活。
顾茗松正在套被套,但不出所料,最后还是没套上去。
大少爷怎么会做家务呢?
“咯咯咯,”多奇奇正在看屋主留在书架上的少儿读物,笑得前仰后合,引来李折竹杀人一样的目光。
它当即不敢笑了。
深夜,李折竹躺倒在床上,累的头发晕。
顾茗松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脸。
“好累。”他两眼无神,看着长着蛛网的天花板,“你会给我幸福的,对吗?”
“我会赚很多钱养你的。”
“那下次你可不可以学会洗衣服做家务?你明明说了,老婆不可以做家务。”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流出了两行清泪。
“熬一熬,过几天我找到工作就好了。”顾茗松画饼,“等我闲下来,给你做个打扫家务用的傀儡,或者有钱了请一个小精灵做家务。”
为什么男人可以发誓为你遮风挡雨,就是不能做家务?
李折竹越想越气,他游泳游了整整一天,还要收拾房间做家务,伺候徒弟和大少爷。
他一口咬在对方的胸肌上,狠狠地泄愤。
“李折竹,”顾茗松掐住他的下巴,把他揪出被子,“你要干嘛?”
“拿大胸肌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他幽幽地说,然后掰开对方的手,,狠狠捏了两把大胸肌,然后把被子盖过头顶郁闷地去睡觉了。
第二天。
顾茗松起的很早,他向来作息很规律,但李折竹就不一定了。
他赖床。
顾茗松把早饭递到他的嘴边,试图把吃货馋醒。
李折竹眼睛闭着,嘴巴倒是不歇着,一口咬下涂满奶油和果酱的面包,在嘴里咀嚼。
“师父这么懒吗?”多奇奇震惊了。
“嘘,他只是累着了。”顾茗松用一种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温柔声调说,“他很可爱。”
然后低头亲在对方脸上,给了个早安吻。
多奇奇觉得这一幕尴尬的脚趾扣地。
终于,李折竹起床了。
他顶着黑眼圈和顾茗松一起去了魔法学校。
他们和招生老师聊了很久,基本上摸清楚了老师的薪资待遇和学校环境。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彬彬有礼的绅士老师问,“您可以入学试一试,七天内对学校不满意,退学,我们全额退款。”
“其实我是来问问你们缺不缺老师的。”
老师有一瞬间的无语。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来入学当他学生的,没想到是想当他同事。
他问:“有高级魔法师证书吗?”
李折竹紧张地看向顾茗松,对方是领主的孩子,接受的教育是顶尖的,应该是有证书的吧
有钱人家的孩子会没有证书吗?
有钱人家的孩子应该样样都精通才对,毕竟他们有太多的资源。
顾茗松当然没有,他一个领主家的少爷,用得着考这些证书吗?
所以他十分坦然:“没有。”
李折竹忽然觉得,扫大街和端盘子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他们两个都没有学历。
如果扫大家和端盘子也要学历,他们可也许只能捡垃圾了。
老师也拧起眉,烦躁地想,又一个招摇撞骗的。
“抱歉,我们确实在招聘老师,但是您显然不符合要求,”老师冷冷地说,“我们不招连证书都没有的文盲。”
顾茗松被看不起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李折竹叹了口气,打算站起来鞠躬道歉离开了。
他不太想继续坐下去了,不想自取其辱继续纠缠了,他去餐馆打工也是能养活自己的。
他拽了拽顾茗松的袖子,示意对方我们走吧,但是没有拽动。
他疑惑地看向对方。
只见顾茗松毫不在意老师的态度,微微后仰,倚靠在沙发的靠背上,长腿交叠,手摆放随意,神态自若。
这是一个上位者才有的气质和姿势。
非常自信。
老师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里嘀咕还挺像那么回事,长得很帅,气质也唬人,但是是一个文盲。
“高级魔法师证算什么?一坨垃圾罢了,”顾茗松懒散地笑着,不屑挑眉,“你们招收老师要求还挺低的。”
老师大吃一惊,气的不行,什么叫高级魔法师证算什么?他苦学十年才考出来的证书怎么就是垃圾了?
这个人傲慢又无礼,得赶紧赶出去!
他刚要站起来发火,就听见顾茗松笑着问:“如果说,我有这个呢?”
对方从颈脖上取下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十字形吊坠项链,上面镶嵌着猩红色钻石。
老师呆住了。
“王王庭使者。”
十字形吊坠代表着的是领主和王庭的军队成员,而猩红色钻石更是地位崇高,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王权,也代表强大的实力。
对方有这个信物,说明对方是整个国家最强大的那一批魔法师。
高级魔法师在他们面前确实不算什么。
老师也没想到在新兰城这种小地方能见到这种大人物,不论对方不再继续为王室服务的原因是什么,仅凭对方的实力,就足以让他震撼。
他立刻站起来,行了一礼:“抱歉,我刚刚说话有些不妥,请您谅解,关于您入职本学院的事情,我这就去请示校长,稍等片刻。”
校长是个和蔼的老人,眼睛一笑就眯成了一条缝:“行。”
顾茗松不仅留下来了,成为高年级的教师,还拥有了一个年级副主任的位置。
原先是没有年纪副主任这一说的,但是顾茗松来了,为了给对方工资发多一点,所以就给他设置了一个官。
“我要预支薪水,还要让你们收一个学生,学费欠着,以后发了工资交。”被所有老师捧着的顾茗松颐指气使,指了指李折竹,“他以后就是你们的新学生了。”
校长笑眯眯的:“好说,好说。人才嘛,傲气一点也是难免的,条件提的多也是正常的。”
李折竹震惊地指了指自己:“我?上学?”
“不然呢?文盲鱼。”顾茗松扭头对他说,“学点魔法防身用。”
“我想去餐馆刷盘子。”他坚定地拒绝了,“我可以帮你养家。”
“我家不要文盲。”对方睨了他一眼,将双手撑在校长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给他办入学手续。”
李折竹觉得浪费钱,他再过三个月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与其学那点三脚猫功夫,不如去餐馆刷盘子给顾茗松减轻负担。
“我”
“你有学历才能赚更多的钱,不要你啊我啊的,去上学。”顾茗松道。
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辜负爱人的好意,妥协了。
晚上去兼职刷盘子也是可以的。
于是,顾茗松入职了,李折竹入学了。
*
顾茗松拿着预支的8000薪水,租了一个好一点的房子。
两人采购了一大堆家具和吃食。
“这个没有用,你买它干什么!”李折竹从顾茗松手里抢过来一张地毯,“你刚发了薪水,省着点用。”
“李折竹,”顾茗松委屈道,“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家,我想布置的温馨一点,没有地毯怎么能行。”
“难洗,贵。”他拒绝了对方。
“这些也没有用。”他把零零碎碎的一些装饰品拿出来,“不要买。”
他牙都要咬碎了,他们很穷的,怎么可以这么挥霍!
刚回家,他就发现刚出门不久的顾茗松鬼鬼祟祟地回来了。
手里提着大篮子,里面装着不少东西。
里面赫然是被李折竹禁止购买的所有物品。
“我不是说不要买吗?”他恼火,咬着钢笔笔尖在记账本上记账。
“有家的味道。”顾茗松委屈,“这是我的第一个家,你怎么可以布置的这么草率。”
李折竹深吸一口气:“没关系,只要你能忍受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不吃肉。”
顾茗松:“那有果酱和奶油吗?”
“没有。”
“我们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让我吃?”
“因为这是对你乱花钱的惩罚。”
“我后悔把钱都交给你管了。”
“你自己说了,我是你老婆,要管钱的。”
顾茗松拆开一个糖果含在嘴里嚼了嚼,含含糊糊道:“讨厌你了。”
“嗯,没关系,我喜欢你就行了。”李折竹头也不抬,继续在记帐本上写写画画,规划出接下来的一个月每天的预算。
“对了,你说这里是你的第一个家,那你以前的家呢?”李折竹很在意这个问题,状似不经意地问。
“你父亲要是拿你练黑魔法和在你身上试魔药,你也不会把那里叫家,”顾茗松恹恹的,“我没家,爹不疼娘不爱,所以这是我的第一个家,你要是苛待我,我的第一个家也没有了。”
有家人的地方才叫家啊。
顾茗松对家和归宿有一种刻入骨髓的执念,像是找栖息地的候鸟,有爱包裹着才心安。
李折竹心一软,艰难地从水费和通勤费里面抠出一点钱,放到给顾茗松买奶油和果酱的预算里。
*
三天后,正式开学。
李折竹穿上魔法师的袍子,拿着书本和笔记本纸笔,坐在阶梯教室里。
窗外的飞鸟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嚷声,他很久没有体验过学生生活了。
那些很遥远的大学课堂忽然回到了他的身边,只是讲台的黑板上不再是公式和图纸,而是奇怪的字符。
他现在才知道咒语原来是一种蕴含着神奇力量的古语,发音和写法与寻常文字一点都不一样,只要念出来,就能调动那股力量。
他像学习一门外语一样学习着对方。
他没有基础,学的很艰难。而他的同学们多半出自魔法师父母的家庭,基础很好,很多东西本来就会,老师又教的很快,他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
这些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发音更是发不出来。
只能勉勉强强磕磕绊绊地跟着念。
这节课是教神清气爽咒,换句话说是清心咒。
一结束课程,懵懵懂懂的李折竹立刻拿着书本,站到讲台边去请教老师。
老师穿着点缀着银蓝色星星的袍子,一头褐色头发被编织成一绺,搭在肩膀一侧,讲话温声细语,和蔼可亲。
很多学生都喜爱他,下了课都喜欢找他说话。
海诺也不例外。
此时,老师正在一个字一个字教着李折竹读音。
李折竹跟着念了几遍,觉得大致能复述了。
“有没有同学愿意贡献一下自己,检验一下李折竹同学的学习成果?”老师拍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因为不太相信这位基础奇差的同学的技术,都不敢自告奋勇。
眼看无人应答,老师笑容有些尴尬。
“要不,”老师为难道,“你在我身上试试?”
海诺一听,怎么可以让如此美貌、温文尔雅的老师受这种苦?
风险就应该由他这种身高185,健硕肌肉男,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热心小帅哥来承担!
他毫不犹豫出列:“我来!”
“李折竹同学,你尽管来试验!我顶得住。”
说罢,视死如归地站到了李折竹的面前。
李折竹觉得只是一个清心咒,又不是要杀了对方,用得着用这种壮士断腕的表情看他吗?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证明给大家看,于是他果断开口,字正腔圆,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然后
后面是什么来着?
理智告诉他,他如果记不住就应该及时停下。
但面对海诺讥讽的目光,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念了下去。
记忆模糊不清,但好消息是,他念完咒语后,一道银光在空中划过,钻入了海诺的脑袋。
成功了!成功了!
他露出期待的神色,看着海诺,心想自己终于给自己争了口气,他问:“你现在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内心平静,神清气爽。”
旁边的老师嘴角抽搐,温柔的笑意荡然无存,指着李折竹手指发抖,说不出话。
李折竹疑惑地看了一眼老师:“怎么了?”
只见眼前的海诺先是迷糊了一下,对方的眼神变了。
粉红色泡泡从对方眼里溢了出来,他看着李折竹,露出痴迷的神色,然后伸出粗糙的巧克力色大手,一把握住了李折竹白净细嫩的手,俯下身,低头亲了一口。
李折竹吓得拼命把自己手往回抽,却被紧紧攥住,那双力大无穷的手跟钳子一样夹着他,那双狗狗眼含情脉脉,深情款款。
“亲爱的李折竹同学,请原谅曾经的我愚昧无知,见识如此浅薄,竟然觉得您是个不可救药的愚蠢之人。”
“现在我衷心的后悔,我突然发现您的优点像是天上的星子一样多,连睫毛的弧度都这么完美,眼睛是那么明亮动人。”
“我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你,我已经可以预见,往后无数个日夜我都会为您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只为获得您的一个笑脸。”
“求您接受我的求爱,成为我的伴侣,我知道这样是如此的唐突,可我一刻也等不及与您告白了,炙热的爱欲催促着我表明心迹。”
“我向您保证,下次我一定带着99朵花来见您,表达我真挚的爱意。”
说罢,对方扯过草稿纸,五指翻飞。
不一会,草稿纸被飞速折成一朵纸花,对方单膝跪地,举着纸花,向李折竹深情表白。
李折竹:
老师:
“发生了什么?”他抖着嘴唇,询问老师。
“你”老师指着他,指尖发抖,看上去快气哭了。
“李同学,我知道你基础很差,老师理解你,但是”
“你怎么可以念成钟情咒呢?”
老师像是要碎掉了,他捂了一下脸,恢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两位同学不要急,老师会尽快解决这件事的”
李折竹呆滞了,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念,就闯下了这么大的祸。
“胡说!我爱他是出自于灵魂的共鸣,怎么会是咒语!”海诺坚定地将纸花往前递,“请接受我的爱意,收下这朵花。”
“要解开咒语,需要炼制特殊的魔药,你可能需要等个十天。”老师无视了求爱的海诺,对李折竹道,“没关系,我会尽快的,但是这几天可能要让李同学困扰几天了。”
“不,不许解开,我不同意!你个歹毒的男人,不许磨灭我对李同学的感情!你居心叵测,是不是要和我抢心上人,我告诉你,我家有矿,我能给他幸福!你不能!”海诺激动起来。
有同学看到了教室门口的人影,疯狂打手势示意海诺别说了。
海诺浑然不觉:“我要和李折竹结婚!我对他的感情是天下最真挚的,比钻石还要坚固。”
他身后传来幽幽地声音:“你要和谁结婚?”
只见来接李折竹放学的顾茗松站在门外,如同幽灵一样出现在他们身后,杀气四溢:“你对他什么感情?”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打了个寒颤,吞咽了一口唾液。
阴森的气息从顾茗松身上散发出来,他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问:“你再说一遍,你要和谁求爱?要把你那个破纸花送给谁?”
在场的人都知道顾茗松和李折竹是伴侣,都同情地看向海诺,海诺应该不会老虎脸上拔胡子吧?
对方可是王庭使者,惹不起的存在,海诺会知难而退的,毕竟当小三也不光彩。
哪料到海诺满脸坚定。
他继续递出花朵:“我知道你是他的伴侣,可你这种心胸狭窄的小人根本配不上我的心上人!我只是比你晚来了一步而已,我要求公平竞争,这一次,我一定会战胜你,给李同学幸福。”
全场鸦雀无声。
并为他点了一根蜡烛。
第84章
“我记得魔法师中有一种战书只要双方同意比试,生死不论。”顾茗松阴恻恻地说,“不是要公平竞争吗?敢不敢比一场?”
“比就比!我——”
“闭嘴。”李折竹拿手一把拽过海诺,捂住他的嘴巴,“比什么比,你有那个本事吗,就和他比?”
海诺被捂住了嘴,含糊不清地说:“呜呜呜,你甚至不肯给我一个为你而战的机会”
“顾老师,孩子只是中了钟情咒。”旁边的老师提醒,“这是一场误会。”
“我知道,但是他挑衅我。”顾茗松阴森森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中了钟情咒吗?但他居然敢挑衅我,公然撬我墙角。”
“别跟他一般见识啦,回家,回家。”李折竹生怕一会海诺就被对方揍瘪了,他拼命推着对方往外走,“我饿死啦,快回家吃饭吧。”
顾茗松被推着往前走,还不忘威胁地看着海诺。
海诺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等一下,”老师忽然想起什么,追出来说,“后天有个周测,你们是知道的吧?”
“李同学的基础很差,可能要挂科,你多给他补习一下,挂科会被派去海里做社会实践,很辛苦,也有一定的危险,我希望他能有个好成绩的、,”他对顾茗松说,“另外,明晚上有个迎新晚宴,如果他想参加的话,你要给他准备礼服。”
“好的,谢谢提醒。”顾茗松脸色缓和下来,“我会给他准备好的。”
“好,那明天见!祝李同学有个好成绩。”老师微笑着送别他们。
*
“明天有晚宴,”李折竹咬着面包和咸鱼干,将食物咽下去才问,“我可以去吗?
顾茗松将面包撕成小块,扔进自己的那碗汤里:“你想去就去。”
“要交钱,我们还欠着沃斯太太的钱呢”
“我会做一些兼职,钱的事你不要担心。”
李折竹有些担心:“你别把自己累着了。”
这几天顾茗松很忙,时常熬夜,他心疼。
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十分内疚,本来顾茗松可以过着大少爷的生活,有钱有权,吃香喝辣,现在却要和他一起吃糠咽菜了。
更内疚的是,他过一阵子就拍拍屁股跑了。
顾茗松要是切片,那就要被他影响一辈子了。
他垂着头,忽然吃不下东西了。
“你在内疚吗?”顾茗松像是看透了他在想什么,“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很平静很充实,是我喜欢的生活。”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城堡里呆这么久,我应该一成年就逃出去的,就算没有你,我也迟早会逃出去,”他低声说,“现在看来,我之所以一直逗留,是因为在等你,命运安排我在那里等你。”
李折竹脸颊微微泛红,他小声说:“你嘴好甜。”
“都是真心话。”顾茗松眉眼一弯,笑意盈盈,“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李折竹红着脸洗完碗和盘子,回味着对方的情话,又温习了一会古咒语才睡觉。
他开始期待明天的晚宴。
第二天一早,海诺就围了上来。
“李宝宝,吃饭了没?”
李折竹被这声宝宝叫的打了个哆嗦,他警惕地看着快要贴到他身上的海诺,往侧边一仰,拉开距离。
对方嘿嘿一笑,在他桌子上一字排开摆上食物,从奶油蛋糕到面包再到三明治和鲜牛奶鲜榨果汁
一应俱全。
“宝宝,你看看你喜欢哪个?你要是喜欢东方样式的,我今天回去让我家厨师学一下,明天给你做。”对方痴痴地看着他,迷恋溢于言表。
“对不起,”李折竹深深的内疚了,“是我念错咒语的错,对不起。这个错误给你我都带来了困扰,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你平时就当作看不到我吧。”
“宝宝,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对方情绪激动起来,“你打我骂我都行,你不能不理我!”
“你哪里都没有。”
他有些绝望:“请你等几天好吗?解药马上就要做出来了。”
“那就是没生气,没关系,就算你拿我当一天狗,只要你让我对你好,就是狗我也很幸福。”说罢,海诺脸上开始冒出粉色泡泡,“我爱你。”
然后他忽然想到什么拉下脸,指着坐在李折竹身边的同学,凶神恶煞地说,“你走开,把这个位置让给我,你爱去哪去哪。”
李折竹攥住他的手腕:“不要欺负同学。”
那只手覆盖上去的那一刻,海诺的脸比桃子还红,他磕磕巴巴地说:“好的,好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你是不是要学习了,那我、我就不打扰你了。”他晕晕乎乎地说,“你好好学,有不会的我教你。”
说罢,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李折竹深吸一口气,捂住脸。
这都是什么事啊?
*
晚宴很快到来。
“森林大礼堂?”李折竹疑惑地念出地点。
还不等他问清楚森林大礼堂在哪里,就被欢呼着的学生拥簇着往前走,他被人潮带着,汇入这条溪流,走向这条路的终点。
一座巍峨的礼堂。
它和普通礼堂截然不同,至少李折竹没见过哪座礼堂里面绿意盎然,草木疯长,像是一座花园。
即使是秋天,花骨朵也争先恐后绽放,散发出馥郁的芳香。
无数巴掌大点的小精灵在空中穿梭,它们拎着装着食物和酒水的篮子,忙忙碌碌地照顾着所有人学生。
李折竹不喜欢坐在太中心的地方,所以它找了个偏僻靠边的圆桌前坐下。
出于礼貌,他向旁边拼桌的同学打招呼:“你好。”
那同学眼睛很大,娃娃脸,蒜头鼻,容貌不算好看,但胜在可爱,重要的是他黑发黑眸,像是东方人。
李折竹对东方人很有好感。
“你好,我叫温小微。”男生大方一笑。
他和对方通报完姓名。
“你是东方人?”温小微指了指他黑白渐变的头发和淡金色的眼眸,“你的长相不像东方人。”
“我在东方长大。”他温和地说,“我们拥有相同的家乡。”
“那你肯定吃不惯这里的食物。”温小微叹气,“我就吃不惯这里的食物。”
“你和父母一起搬迁到这里的吗?”
“和奶奶。”温小微忽然脸上愁云密布,“她身体不太好”
他的眼眶红了。
从对方的表情来看,李折竹判断出对方的奶奶状态应该很糟糕,甚至可能已经时日无多,他拍了拍对方的肩,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对方点了点头。
啪的一声。
桌面上被放上一张纸。
李折竹循声看去,发现那是一张写满了奇怪字符的纸。
“这是?”他看了又看,勉强分辨出这些文字是古咒语。
“菜单。”精灵闪着翅膀在他面前飞,“要吃什么?”
李折竹看不懂,求助地看向温小微。
“这个是咖啡,这个是果汁,这个是马卡龙”温小微很耐心,“你看看想吃哪个。”
李折竹不爱吃齁甜的东西,但他想起顾茗松爱吃,他不由得张望了一下,想看看教职工顾茗松在哪里。
人太多了,他找不到。
他叹口气,随手点了几个齁甜的甜品,想着一会找顾茗松的时候带上。
“有需要再叫我。”精灵飞走了。
周围的桌椅上都挂着小灯,像是一个个萤火虫,李折竹好奇地环顾四周打量着这一切。
“同学们,”
突兀地,礼堂中间升起圆型舞台。
校长笑眯眯的脸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为了检查我们学生的学习成果,我为大家准备了一个小游戏。”
说着,精灵们呼啦啦飞过来,给在场的每个人发了三张纸。
“看到这三张颜色不一样的纸了吗?”校长说,“我希望你们用古咒语写下三封信。”
“红色这张纸,我希望你们写给最喜欢的人,表达对他的喜欢。”
“黄色这张纸,写给最敬佩最爱戴的人,表达对他的倾佩和感激。”
“蓝色这张,则是表达歉意用的,你们有没有闹不愉快的朋友?有没有愧对的人?请给他写一封信,和他破冰吧。”
“各位,希望你们能珍惜这次表达心意的机会。”
“祝你们玩得愉快。”
说罢,升降台下降,校长离开。
所有学生顿时沸腾起来,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个小游戏。
“诶,你要写给谁?”温小微凑过来问。
李折竹看着这三张纸,红色的肯定写给顾茗松,黄色的应该送给他喜欢的老师,至于蓝色的那张
他想起天天来给他带早饭、献殷勤的海诺。
不小心给对方下了个钟情咒,怪对不起人家的,写个道歉信吧。
“我不太会古咒语。”他求助温小微,“可以帮帮我吗?”
温小微早就看出来他是个文盲了,自告奋勇道:“我帮你!说,你喜欢谁,要给谁写?”
李折竹就又管精灵要了三张白纸,递给温小微:“你帮我想想,红色的肯定是写给心上人,黄色的写给老师,蓝色的,是写给一个”
“追求者吧?”
他不确定地说。
“包在我身上!”温小微刷一下就奋笔疾书起来。
“你写的什么?”李折竹没想到他书写速度这么快,震惊地说。
温小微骄傲地说:“你放心,都包在我身上!温小微出品,都有保障!”
“亲爱的心肝小宝贝,好想和你甜甜蜜蜜,你”温小微忽然顿了一下,“你的恋人长什么样子?”
“帅,狐狸眼,左眼眼皮上有一颗小痣,鼻梁很高,嘴唇柔软性感有唇珠,皮肤很白,身材很好,”他想了想,虽然非常不好意思,但还是厚着脸皮补了一句,“胸很大。”
“好。”
“好想亲遍你的全身,吻你眼皮上的小痣被你抱在怀里每天说爱你三百遍都不嫌多。”
“等等,写的是不是有些露骨?”
“你懂什么,这在情侣之间是情趣!”温小微猥琐地笑了起来,“保证你对象看的脸红心跳。”
顾茗松只会兽性大发,不会脸红心跳,他的脸皮太厚了,红晕透不出来,李折竹在心里吐槽。
“写好了!下一张是道歉信,我想想,”温小微说,“就写我已经找到了真爱,为了不让我爱人误会,要和你一刀两断?”
“是道歉!”
“那就写,很抱歉给咱们两个人都带来了困扰,但”
温小微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兴高采烈地往白纸上写下了一串串李折竹根本看不懂的古咒语。
“最后一张纸,”温小微翻到最后一张纸,“来,写给老师?”
终于,温小微搞定了三张纸,李折竹只需要照着从三张白纸上往三张带颜色的纸上抄就好了。
“温小微!”忽然,有个同学招手,“我古咒语不好,你帮我把把关!”
温小微回头:“来了来了。”
他走的急,衣角沾到了那三张白纸,不小心把纸带到了地上。
纸张散落一地。
他连忙边道歉边捡起来,递给李折竹:“你抄吧,我去帮别人看看。”
说罢匆匆离开。
李折竹不认识古咒语,根本意识不到三张纸顺序已经变了,他无知无觉点点头:“谢谢你。”
然后无知无觉的开始抄写。
浑然不知自己把三张纸弄混后将经历怎样的修罗场。
第85章
李折竹将信件装进信封折好,在信封上写上每个收信人的名字。
他环顾四周,终于在一种教职工堆里找到了顾茗松。
顾茗松正在和别人攀谈。
猝不及防的,一枚迷你马卡龙塞入他的口中,白皙柔软的指腹和他的舌尖一触即分。
他错愕抬头,看见了李折竹那张温润的脸。
对方嗓音柔和,连公鸭嗓的吵闹感都冲淡了不少:“猜猜我是来干什么的?”
“总不能是为了送一枚马卡龙。”顾茗松哼哼着,他当然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所以故作矜持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坐的笔直,等对方率先开口。
“喏,给你。”
粉色信封递到手边。
顾茗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伸出白玉一样的手指,接过信封,却没有第一时间拆开。
——他打算慢慢享用。
“你们教职工应该不用写这三封信吧?”李折竹好奇地问。
虽然他知道对方不用写,他八成是没有情书了,但他还是有点期待。
他还挺想收到顾茗松给的情书,万一对方写了呢?
“这个小游戏是给你们锻炼古咒语的,我们老师凑什么热闹。”顾茗松身体一样,手一摊。
李折竹脸红了一下,他没有锻炼自己的古咒语,他作弊了。
他还有些失望,因为对方真的没写。
他压下失落,露出笑脸,说:“没事,我给你写了就行。”
顾茗松道:“但是你叫一声好听的,我没准就写了。”
他眼里迸发出光彩,毫不犹豫:“宝宝,老公。”
顾茗松被取悦了,他手一翻,就像变戏法一样,手中出现了一个东西。
正是一封粉红色的信。
“我当然给你写了,”对方骄傲地说,“别人有的待遇我的男朋友都要有,别人有情书,你也要有。”
李折竹忍俊不禁,他接过信封,两人手指不经意碰在一起,心中都泛起一阵悸动。
他也没急着打开那封信,只是俯下身凑上去。
越凑越近
两人呼吸相闻。
暧昧在空气中流动,气温逐渐升高。
他能看清对方眼皮的那颗小痣,小小的浅淡的一颗,勾的人心痒痒的。
大庭广众的,是不是不太好?
他有些犹豫。
顾茗松低笑一声,看穿了他的犹豫,主动仰头。
一片柔软轻轻落在他的脸侧,像一片羽毛飞过,很轻,很快,像一朵云,一块棉花糖,盛满蜜糖的味道。
有人从他们旁边路过,发出惊叹。
“哇哦。”
“祝你们百年好合啊!”
“早生贵子。”
“什么早生贵子?”顾茗松骂道,“我俩谁能生?”
李折竹低低的笑,他被这么多人调侃,有些不好意思,正巧手中还有两封信没有送出去,打算找个借口悄悄溜掉,缓和一下脸颊上的热。
他扬了扬手中的信说:“我先去送信了,一会见。”
“好,一会一起回家。”
他临走还不忘拍一拍对方的肩,示意对方早点看信的内容。
然后扭身钻入茫茫人海中。
顾茗松目送他远走,心情颇好,指尖摩挲了一下粉色信封。
这可是李折竹亲手写的情书。
他幻想着李折竹给他写下甜言蜜语,许下海誓山盟,深情一点固然很好,涩情一点更好,他喜欢露骨的文字,越炙热越好。
他心里猜测着羞涩的对方会说的情话,会叫他的昵称,会在信里亲昵的撒娇
对方会管他叫什么?
松松,松子,亲爱的,宝贝?
他喜欢肉麻,越甜腻他越喜欢。
就是写的土味情话他也照样喜欢。
他心里闪过一万种猜测,怀着拆礼物的心,用白皙的手指剥开信封,露出内里。
“我看看你的恋人写了什么。”有人凑过来,想和他一起分享喜悦。
顾茗松正想炫耀呢,就顺水推舟,想都不想就当着大伙的面展开。
有人跟着信一字一句的开始念。
“我理解你对我的情感,也知道我们中间存在一个天大的错误,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喜欢你,我已经找到了毕生所爱,我要和他过一辈子,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等你清醒后,我将为我们之间的过错负责,你可以向我索求补偿,抱歉。”
众人面面相觑。
咔嚓咔嚓,脆弱的纸张被团成一团。
顾茗松脸上所有粉色泡泡都消失了。
吃干抹净就想跑了?
还“我已经找到了毕生索爱,要和他过一辈子。”
和谁?海诺吗?
那个黑煤球傻大个?
“顾老师,也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有人看到他的脸色,小声说。
“有什么误会?”顾茗松冷笑一声,“他皮痒了,我去给他治一治。”
说罢,咣当一声,椅子被他带起来发出撞击声。
他站起来顺便扶了一把椅子,然后怒气冲冲找李折竹算账去了。
此时的李折竹无知无觉,他刚刚递完了给老师的信,此时正在大海捞针,寻找海诺。
他的目光在黑皮肌肉男们的身上不断逗留,终于,他目光一凝。
找到了目标。
海诺正在奋笔疾书地写情书。
他一看见李折竹眼睛就亮了,嗓音夹夹的:“宝宝~你等我一下,情书马上写好了~一会就送给你~”
也不知道从哪个狐朋狗友那里学到的,整这个死出。
“不用了,我不收你的信件,我是来送道歉信的。”李折竹将蓝色信纸递过去。
海诺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来:“所以,你是要拒绝我。”
“你只是现在脑子不太清晰,以后会好的,你忍几天,过阵子就没事了。”
海诺本来不想接信封的,但是这是李折竹亲手写的。
他必须拆开读完,然后回家装裱起来,日日回味。
不然对不起他心上人写的这么多字。
所以他怀着巨大的心痛,打开了信封,小狗蔫不拉几的看了第一句。
“亲爱的心肝宝贝,我爱你。”
他呆住了。
终于苦尽甘来了吗?
他就知道,没人能拒绝家里有矿的男人。
他一下子来精神了,一把抱住李折竹转了个圈,伸长了嘴巴就要亲他的脸:“宝宝,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李折竹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巴,疯狂挣扎,从对方怀里下来,把他推远。
怎么回事?他明明写的拒绝信啊?
海诺激动个什么劲?
海诺指着信的内容,一字一句翻译给他听:“亲爱的心肝宝贝,我爱你,我喜欢你眼皮下的小痣,喜欢你含情的眼睛”
李折竹晴天霹雳。
这是写给顾茗松的啊?
他他把信送错人了?
他冷汗刷就下来了,不知道顾茗松打开信封了没有,他必须现在去阻止对方打开信封,希望现在还来得及——
“这就是你的心上人?”顾茗松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学着他信里的口吻,“我要和他过一辈子~”
李折竹冷汗涔涔。
他试图解释:“我送错信了。”
顾茗松则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给你新移情别恋的心上人送了什么信。”
说罢,他一把抢过海诺的信,一目十行开始看,并且面无表情,不动声色。
李折竹窥着他的表情,企图看出点什么,但他一无所获,只觉得越发不妙。
“好想亲遍你的全身。”顾茗松着重念出来了这一句,“当然,我喜欢你从背后抱着我,亲吻我的”
“对不起。”李折竹觉得再念下去他的脸都要丢没了。
他深深低着头,觉得自己在劫难逃。
“回家。”顾茗松提溜着他的领子就往外走。
“这是给我的信,你凭什么带走!”海诺大喊大叫。
下一秒,一个不倒翁凭空出现在地上。
那不倒翁正是海诺的模样,它正气愤的左右摇摆着,油墨画着的脸张牙舞爪,像是要冲出来咬他一口。
“不敬师长,”顾茗松凉凉地掀起眼皮,“好好在原地待着反省吧。”
不倒翁气的摇摆的更激烈了。
然后拎着李折竹就往外面走。
热闹的礼堂被他们抛在脑后。
刚一出礼堂,外面的秋风一个照面,把人都吹的清醒了许多。
秋风吹下街头的落叶,打着旋掉落在李折竹的肩头。
李折竹抬手拂去。
沉闷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地上,顾茗松在他前方闷头走,他在后面忐忑不安。
对方会怎么收拾自己?
他想到顾茗松那个非打即杀的性格,心里揣测对方应该没有家暴倾向吧?
他在心里盘算着一会怎么道歉,抚平对方心中的怒火,要不
他给顾茗松磕一个头?
三个也行。
吱呀一声,门开了。
顾茗松点上油灯,放在桌子上。
昏暗的油灯下,对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要吃人的妖怪。
对方拉了个椅子坐下,身体后仰,双腿交叠,皮笑肉不笑,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露出白净的指尖,敲了敲木桌子,发出笃笃笃的三声,一副居高临下要审问犯人的架势。
李折竹吞咽了一口口水,强忍着拔腿就跑的冲动,硬着头皮上了刑场。
“我真的是送错信了,你知道的,我不懂古咒语,我不是故意的,我对你的心意苍天可鉴”
“你觉得我是为了这个生气?”顾茗松看上去更生气了,他眸中闪着怒火,“你说说看,我为什么生气?”
“不,不是吗?”他呆住了,还有别的愿意吗?
他脑子转得飞快,“那是因为我和海诺最近走得太近吗?我发誓我们清清白白。”
“再猜。”对方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因为,因为我古咒语没学好,不小心给海诺下了咒?”
他试探着问。
他现在绞尽脑汁,实在不明白还有哪里惹对方生气了。
“再猜,再给你三次机会,全猜错了的话,我要给你惩罚。”顾茗松主人气质拉满,虽然暴怒,但那股压迫感反而令人着迷。
李折竹绞尽脑子,逐渐开始胡言乱语连今天左脚先踏入的家门的理由都讲出来了。
他是真的想不出来,他已经摆烂了,他准备好迎接惩罚了。
“李折竹,”顾茗松皮笑肉不笑,“你不是因为期待惩罚所以才胡言乱语的吧。”
瞎说,他没有,他是真的想不出来。
绝对不是为这股子主人气质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