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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中的景象,又为什么会突然模糊呢。

“不要哭。”

手无意识伸过去擦拭蒙尘的绿宝石,我说。

不要用那种快哭出来的眼神看着我了。

眼前的景象越发模糊,我茫然的看着前方,被困在回忆中。

唤醒我的是温热的手指,下意识抬头望去,随着动作,似乎还有什么跟着一起从眼眶坠落。

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本能的眨眨眼,眼眶一片干涸,再也流不出来任何东西,刚才只是一次无法预料的类似机械故障的错觉,除了眼眶有些酸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故障修好了就可以正常运转了,人也是如此,我动了动唇,却如鲠在喉。

手抬起又放下,我想推开他,最终却不知道为什么选择抱住他。

这场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故障的大脑修复完成,渐渐理解了现状。

“……”

耳边炸开一声惊雷,我彻底清醒了,几乎要跳起来远离。

这不合理,太不合理了,怎么就……计划要崩盘了,什么都完了,大家只能同归于尽了。

我绝望且麻木的想,甚至升起一股什么都无所谓的心态,在脑中计算了三秒内毁灭世界的可能性,以及趁机把蓝波敲晕锁进地下室的可行性,与其被动不如先发制人,管沢田纲吉和他的守护者们会不会来解救他弟弟,先干了再说,就算是美丽善良的我也会忍不住原地黑化给他们看的。

乱七八糟的想着,一道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对不起,之前对你做那么过分的事。”

你知道就好。

我面无表情的想,余光落在他身后的花瓶上。

“我不想那么做的,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怎么能怪你,怎么能伤害你,可是、可是……”声音逐渐带了无法抑制的哭腔,几乎算得上失态,“我真的等了太久了,久到已经记不清自己以前的样子了,我很害怕,你会认不出我,会觉得我陌生,然后离开我。”

“为什么你会丢下我,为什么你会消失在我眼前,为什么偏偏在那时候离开你,每次回想起……”

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才说出口。

“我就很恨自己。”

“但是,我渐渐发现,恨自己的同时,我居然也……”

他没在继续说下去,颤抖着抱紧我,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不要再逃避我了,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把我当成陌生人,就算是逢场作戏也不行,不要对我露出那种的眼神,那种和看其他人别无二致的眼神,如果在你心里我和其他人没有两样的话……不、不,我不要,我根本接受不了,一丁点也受不了,你根本不知道……我真的要疯掉了,如果我是属于你的,在我心脏停止跳动前就不要抛下我啊!”

贴着的胸膛振动着,可以清晰听到心跳的声音,他忽然放开我,手搭在我肩上,直直和我对视,眼里的感情直白到可以一眼看透。

是被忽视的忿忿不平,是被夺走视线的不满,是对我毫不犹豫抛弃他的控诉,也充斥着悔恨和痛苦,脆弱和惆怅……但更多的是委屈和哀怨,因为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特殊和唯一,清楚自己被无限纵容,被宠坏的人根本无法接受落差如此大的对待。

明明那双眼睛是看着自己的,明明那双手会温柔的落在自己身上,明明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被放弃……从小到大,一直是无条件偏向他的不是吗,自己会变成这样难道是自己一个人的错吗?

“明明是你先的,是你告诉我我是你的,给了我这种错觉,我变成这样也是你……你却不想要我了……”他呢喃着什么,看起来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处于不听人话状态。

什么也不顾了,他气的半死,什么都懒得装了:“还对我露出那种假得不行的笑,和碗筷都相处得那么亲密,你宁愿刷碗也不愿意面对我,凭什么?它们凭什么?你要找药?药根本不管用,你在我身边什么病都会好的,我去南极也不会感冒!为什么要关注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它们根本没有我符合你的心意不是吗?哪一点都比不上我。”

双手扶着我的肩膀,他脆弱得仿佛下一秒要倒下,哀求着:“你看看我啊,我不就在这吗?”

又不甘一样,固执的看向我,让我给他回答,一米八四的大男人幼稚得不行,起码这种时候我希望他能表现出和他年龄长相相符的成熟。

“……”

根本说不出来。

谁知道他这几天竟然在琢磨这种东西。

从内疚到茫然到惊悚,心情比过山车还跌宕起伏,这谁能说得出来。

虽然我觉得就算回答错误他也会自动过滤成他想听的东西。

这算什么,地雷男吗?

千算万算没想到惹到地雷男了。

他到底还有多少雷区,我是什么扫雷英雄吗这都得知道?

原来雷守是这么个雷守。

这种情况下是个人都知道是送命题,我选择粗暴的转移话题。

“你能去趟厨房吗?”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他愣住了,眨眨湿漉漉的眼睛,还是习惯性点头。

“那你去把厨房的碗洗了吧。”我没什么表情,“从早到晚的碗都堆那呢,既然你这么闲,就去把它们洗了吧。”

双方都需要冷静的时间,他是还没冷静下来。

但我没想到他真去刷碗了,他到底听没听懂我的意思。

回来后更是演都不演了,我在哪他在哪,去哪都要跟着,一有拒绝的意思就露出那种无法让人拒绝的眼神。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全无刚才的样子,他眼神中只余下无尽的黯然,“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别老是说对不起,再说我真的生气了。

“嗯,我不说了。”

也别露出这种你果然在乎我的表情,怎么做你也会扭曲成自己喜欢的意思吧?

“嗯。”

还真的承认了……

脸上全是痛苦,我几欲抓狂。

“明天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盯着我看了很久,他忽然开口,眼神眷恋,“我想和你一起散步,就像以前一样。”

啊?

完了,他真的脑子不清醒,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在彭格列眼皮子底下做这种明目张胆的事,是要和我同归于尽吗?

他现在不应该把我小黑屋了让其他人一辈子找不到吗,怎么想的,这么好的机会呢。

“不会被发现的,放心吧。”蓝波好似早已有了对策,可靠得让人不习惯,十年前的他可靠的时候一般就是最不可靠的时候,除了打钱的速度。

“不过在此之前——”

牵着我的手走到通往院子的阳台前,他拉开了一直紧闭的帘子,透过玻璃门,挂满彩灯的圣诞树在雪地里亮着暖色的光,树下堆了一地礼物。

“我们还没过圣诞节呢。”幽怨的声音提醒我,身体也更加靠近,“你说过要陪我过圣诞节的。”

他一脸受伤:“但你却迟到了十年……”

好了,不要说了!别提这件事了好吗?!

“哦呀,圣诞树真漂亮。”我故技重施,指着院子里的圣诞树转移话题,“你从狱寺隼人家搬的吗,挺别致的。”

“我自己弄的。”

他更幽怨了。

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一样喜欢不劳而获,我讪讪收回手。

“啊,这样啊,我说呢,满脑子九袋面的狱寺隼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审美,他只会挂满沢田纲吉的照片。”我及时补救。

继续跟他坐在地毯上肩并肩看圣诞树,我一动不动,双眼没有焦距的盯着空气浪费时间,根本没心思看这些。

我想起来小时候过圣诞节把彩灯挂小鳄鱼凯门尾巴上,拖着它要出门去寻找圣诞老人要礼物,它温柔的给了我一尾巴,我像个皮球一样滚到前辈的鞋边,如同濒死的青蛙,颤巍巍抖了几下,彻底安静了。

看了半天,我的眼要酸了。

倒是他看得很起劲。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我有气无力。

“因为想一直看着你。”他认真回答,舍不得移开目光。

“哦,那你看吧,看个够。”我彻底摆烂,早晚看到腻,吃一星期舒芙蕾我都要吐了。

实在闲得无聊,我开始翻出那些压箱底的事吐槽,把所有看不顺眼的平等吐槽了一遍,为漫漫长夜找点乐子。

说得久了,眼皮开始困倦,我抱着膝盖,努力睁大眼睛,视野里的圣诞树却开始模糊。

肩上一沉,旁边的人首先没撑住,毛绒绒的脑袋靠过来,碎发带起的痒意和浅浅的呼吸声都像个乖巧安静的小天使,要是他醒着也这样就好了。

扯过一边的毛毯盖在他身上,我也阖上眼,轻轻靠过去,一起依偎在圣诞树前,度过真正的属于我们的圣诞节。

第137章

第二天,蓝波如约带我出门。

圣诞节过去没两天,路上的装饰还没撤去,亮丽和红和绿铺满整条街道,偶尔还能看到志愿者装扮的圣诞老人在一群欢呼雀跃的孩子中间分发糖果,聆听他们过期的圣诞愿望。

身上穿着的依然是平安夜那套,十年前的穿搭放在现在依旧不过时,让我感到一点欣慰,至少说明我的审美是无可挑剔的。

清晨的冷意接连不断从四周涌来,我拉高红围巾,目光落在身侧的男人身上,试图揣测他带我出来的目的,这些天他的想法我一点也没搞懂,不如说他带给我的惊吓过多,无法用十年前少年蓝波的思维来带入,十年的成长期过于可怕。

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我撤回目光,看着牵着的双手走神,他的手掌很大,也很温暖,不过他的体型和十年前相比变化也太大了,简直从小仓鼠进化成了西伯利亚大仓鼠,身高高出一大截,身材性感成熟,在他旁边我的气势要被比下去了。

气死了,嫉妒了。

无意识卷着垂落的卷发,想着关于这个世界线的真相,这几天的事加上狐之助透露的信息串联起来,不妙的猜测越来越多。

很快,我又放弃了,不管真相如何,想要回去,为今之计最稳妥的办法是为枯竭的电池填满能量,靠我体内现在贫瘠的火炎根本无济于事,必须要依靠其他的办法……

忽然,我想到了更可怕的事。

那枚电池还在客厅的沙发底下,自从那次蓝宝注入火炎后,只顾着把指环还给蓝波,却忘了最重要的电池还没捡起来!

宕机了几秒,我冷汗直冒,因为我不敢肯定蓝波有没有看见。

但转念一想,哪有那么巧和的事情,再说就算捡到了他也不会知道电池的用途,这么一想心又放回去了。

最快的办法是让彭格列如今实力强悍的雷守贡献出他的火炎,至于具体实施计划我还在想,不过狐之助说过,再冰冷的男人面对喜欢的女性还是会有一瞬间大脑清空智商归零的。

为了验证这个说法,我加快脚步,装作不经意的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中抽出,下一秒又杀个回马枪,用力抓住他的手,抬头看他的反应。

然而青年的反应很平淡,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露出任何破绽,只是顺势牢牢握住我的手,换了个更自然的姿势,我有点失望,看来狐之助在时政的经验不能活用。

回过神来,蓝波带我来到了一个不太熟悉的公园。

中心的儿童游玩区被木围栏圈起来,绿色的塑料藤蔓缠绕在上面,点缀着一圈圣诞花环和姜饼小人,里面有几个小朋友在玩滑滑梯和秋千,我们隔着木栏杆往里看。

我看着这副场景有点出神,以前我也带蓝波玩过这些,消耗小孩精力的地方被我找了个遍,不过这里,我好像没怎么见过。

而且,总觉得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熟悉,无端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好像下一秒会有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警惕后退几步观察周围,我看到了远处的属于黑手党学校的标志。

……破案了,原来是被大魔王长期迫害的身心在本能的发出求救信号,竭尽全力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带我来这干什么,说好的散步怎么变成故地重游了,重温这种可怕的记忆会对我的身心造成严重的影响的。

“你还记得这里吗?”低沉的嗓音响起,蓝波近乎怀念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似乎透过这些看到了什么。

完全不记得。

“嗯,记得,我带你来这玩过,你很快乐的摇着尾巴堆沙子呢,中途还被冰淇淋车吸引,吵着闹着要我给你买,不然就哭给我看。”我端出万能公式。

“……这里以前是未开发区,十年前也还是个到处是石头和钢筋水泥的地方。”

“而且……”青年看过来,疑似对我随意的敷衍感到委屈,“你对小时候的我就只有那种记忆吗,我对你才没那么任性。”

哎呀,被发现了呢。

说得他长大了就不这样一样,十年前的他可是有好好在活蹦乱跳的乱窜呢,逃课和逃班哪样没做过,别跟我说他忘了。

“……”

看吧,他果然沉默了,他也知道自己年轻时候什么样吧。

“虽说以前是不成熟了点,不过我已经努力学习和工作了,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工作也很得心应手。”这人还在嘴硬,为自己正名,努力想要证明自己,尤其是在我面前,“彭格列好几次都给我颁奖了呢,家族最勤劳金奖。”

“挺好的,你高兴就好。”我营业式微笑,果然身体再怎么成长,内核还是没有变。

“真的……”他还在紧追不舍,直到我去了游乐区旁边的咖啡店蹭暖气也没有放弃,持续在旁边散发着哀怨的黑色气息。

见我专心喝着热饮,他慢慢挪过来,悄悄握住我的手。

我喝着热饮,对此不予评价,抓起一块糖塞他嘴里,让他消停会。

指尖触碰到唇的那一刻,温热的物体在指腹划过,我睁着无神的双眼,看他低头若无其事品尝我的手指,真的很想死一下。

起码在公共场所注意一下,好吗?

“又没人看见。”

还有理了,摆出这副委屈的模样给谁看,摄像头吗?

青年这才有所松动,脸上微微泛起红霞,却不是出于对自身错误的惭愧。

“没有摄像头。”他期期艾艾,无比真挚看向我,“你喜欢被记录下来的感觉吗,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

够了!我说够了!

“好了。”我蹭的站起来,拉着他就要走,不想在这种纯洁的场所谈论不健康的话题,“我在这里呆够了,出去透透气吧。”

“嗯,好。”他顺从的应着。

直到看不见那片区域,我放开一直被我拖着的蓝波,捂着抽痛的心口,想着我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等等,这十年好像不是我教育的他,那没事了,一定是沢田纲吉和他的守护者们没有好好教育的错。

折了的脊背瞬间立正了。

可怜的小牛,他这十年一定受了莫大的委屈。

“接下来要去哪?”我佯装镇定,尽显大度,“去哪我都陪你。”

然而对方却沉默了,好一会才用迷茫的语气回复:“不知道,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走走。”

“只要和你一起,去哪里也无所谓。”

我:……

所以,他只是单纯的兴致来了,没有一点计划是吗?

我的拳头有点硬,平复了一下心情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继续漫无目的游荡在路上,我踩着前几天的积雪,听着嘎吱嘎吱的声音发散思维,人在这,心早就飘宇宙去了。

我们一起漫步在积雪覆盖的街道上,风吹落肩上的围巾,一端落下来,我想弄上去,手实诚的在口袋一动不想动。

蓝波侧身过来,弯腰替我重新系好,他的大衣上沾了彩带,深绿色的围巾尾端也是,大概是路过一家正在庆祝圣诞节余欢的店里不小心沾上的,我顺手帮他拿下来。

他还在专心系围巾,末了摸摸我的头发,摸下来了几片彩带。

……没想到自己也中招了,心虚了一下,我把彩带放到他手里。

“你还记得吗,很久之前,我上黑手党学校的时候,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严苛的教学,就逃课了。”顺手把那些彩带放进口袋,他忽然开口。

由于他逃课次数过多,我一时间没转过来,就听到他边整理我的衣领边说:“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那里,你们都不在,只留下我一个人面对那些枯燥严厉的教学,因为我很想证明自己,所以忍耐下来了。”

的确是这样,我们在不同的分校,黑手党学校的管理很严格,一般情况下没人敢挑战学校的权威。

“但是,果然还是不行。”他愁云阴雨,似乎回到了那时候,“然后我又一次任性的逃跑了,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拿出提前画好的地图,谁知道真的误打误撞逃出来了。”

喂,地图都画好了,是有预谋的吧!

“然后我迷路了。”他讪讪说,飞快看了我一眼,没怎么有底气,“不巧的是,下了大雨,加上天黑,我根本搞不清方向,周围全是混凝土和废弃的机械。”

“那天放假了,没有人发现我失踪了,我爬到空心水泥管里面躲雨,很后悔偷跑出来。”

后悔自己的任性,后悔什么都没做好准备就任性的跑出来,结果非但没有证明自己,还使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随着夜幕降临,空无一人的废墟中,未知的恐慌和悔意浸泡整个身躯,倾盆大雨更是浇灭了所有希望,获得自由的地方到了夜晚却成了酝酿恐惧的巢穴。

“我很怕,真的很害怕,水泥管里还有虫子和黏糊糊的苔藓,我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他说,“我连跑出来求救都做不到,因为腿麻了。”

说到这,他脸上挂着窘迫的红,眼里却泛着异常耀眼的光:“但是,你来了。”

他失神的看着我,眼里只有我:“每一次,你都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然后朝我伸出手,一次次拯救我。”

“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轻轻说。

雨依然在下,冰冷的雨顺着漆黑的长发滑落消失在黑夜里,微弱的光照进来,让他看清了那张令人无比安心的脸庞。

雨水打湿脸庞,她抬头撩起贴在前额的头发,露出了那双比雨水更冷的浅银色眼睛,在夜里格外明显,微微泛起冷色调的光。

只是那道光落在他身上时,又出奇的温和。

大雨倾泄而下,他爬出里面,握住了伸过来的手,指尖很冷,甚至比他还要冷,她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比他还狼狈。

一点也没有在意这些,那双眼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足以击破一切,暴雨无法使她弯折,黑夜无法使她屈服,恐惧无法征服她,她劈开碍事的荆棘,踢开了所有障碍,就那么自然的来到他身边。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伞面,夜里依旧漆黑,呼啸的风破坏着废墟的一切,一股奇异的暖流却从心底不断涌出,让冰冷的身体温暖起来。

他又一次被拯救了。

他的世界再次亮起来。

……

“这样吗?”

我回忆:“我忘了。”

“再说,不止是我,大家都出动了。”我试图向他传递家族羁绊的重要性,“他们都很关心你,只不过是我恰好第一个找到你,那只是一次微不足道……”

“可你找到我了。”他慢慢靠过来,语气轻柔,“每一次都是这样,你永远是第一个注意到我的人,无条件的关注我、偏爱我,不管怎么样都会保护我……”

“我很感激他们,但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你先冷静。”我后退几步,按住他贴过来的胸膛,“不是无条件的,我只是拿钱办事,你明白吗?”

道德沦丧没心没肺的研究员怎么会做出和形象不符的事,是钱辈的力量啊懂不懂。

看他这样大概也不想懂,继续自欺欺人的糊上滤镜黏上来,什么都听不进去。

生活不易,我叹了口气,无奈选择负重前行。

一手插兜,我无意间从口袋摸到了那枚圣诞节收到的缩小版槲寄生花环。

这枚比戒指大不了多少的花环是我步入十年后的第一个标志,早知道会一脚踏进十年后的圣诞节……算了,木已成舟,想也没用,就像蓝宝说的,不是我的错,跟我没关系。

这么一想就更理直气壮了。

接下来的行程中,每当蓝波又开启我并没有什么记忆的回忆,充满怀念的感叹时,我都会冷漠的哦一声,表示不知道忘了,所以他也忘了吧,为什么偏偏在这种地方记忆力出奇的好。

他是高兴了,我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为什么这家伙知道我的黑历史,究竟是谁透露的,哪个凤梨头小人出卖我?

直到快太阳落山,我们才结束行程准备回家。

“觉得怎么样?”蓝波问我。

“勉勉强强合格吧。”我看着不远处钟楼上摆动的时针,不给他自我膨胀的机会,“挺一般的其实,我一点也没有感到有趣,你的实力也就那样。”

谁知道他反而低低笑出声,他在嘲笑我吗?!

“没有没有。”蓝波举起双手投降,“只是觉得你嘴硬的样子很迷人。”

你最好是真心的。

还有,我没有嘴硬!

“嗯……很软,我知道。”

闭嘴吧,求你了。

身心俱疲,谁能救救我。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辛辛苦苦兢兢业业收集灵力的狐之助在对面向我招手,它到底什么时候能一下子收集好全部的能量带我回去。

“寻大人,不是好像,狐之助就在这里哦。”

对面的花脸狐狸无辜的回答。

“我一直在这等着你们回来呢。”

它歪歪脑袋,意味深长的对上我身侧人的视线:“毕竟,这是早就约好的,不是吗?”

我登时僵住,感觉血液瞬间凝固,随后有什么被点燃,燃烧着理智。

狐之助轻盈地跳过来,来到蓝波面前打招呼。

“感谢您的配合,雷守大人,我和寻大人会铭记您的付出的。”

然后扭头看着我,满脸求表扬:“寻大人,我们可以走了哦,这地方是一点也待不下去了,跟7077回家吧,油豆腐在等我们呀!”

我没有回答,而是死死盯着那只花脸狐狸,声音冰冷:“你告诉他了?”

“你怎么能告诉他,你告诉了多*少?”我几乎失态,走向前想去质问,却被身侧的人拦住,青年握住我的手,神色忧虑。

“全部。”

狐之助淡然回答,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取而代之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您猜想的一样,我告诉了他全部。”

“您体内的生命之炎在减少,您应该察觉到了吧,难道您要他眼睁睁看着您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吗?您真的要让他经历这种残忍的事吗?”

燃烧的理智顿时被这番话浇回去,我哑口无言。

它叹了口气:“寻大人,我知道您不想让雷守大人参与这件事,事到如今,您也差不多该猜出这个世界的真相了,这是最优解,7077做不到看着寻大人奔赴不幸的未来。”

是啊,这个世界的真相。

为什么一开始就踏入了这条以我没有回十年前为前提的世界线,为什么狐之助格外笃定某些事情,为什么体内的火炎在不知不觉中消失这么多……

因为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循环,从踏入这个世界开始,命运的莫比乌斯环就已经降临了。

由某个错误开始,这场时空意外演变成了无尽的轮回,我们都沦为了这场循环的囚徒,沉浸在虚幻的梦境中,无法得到救赎。

“这场循环是以寻大人为原点开启的,每一次循环都在消耗寻大人的生命能量,再继续下去……”狐之助及时停口,言下之意很明显。

也因为如此,它选择告知真相,它知道,它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残酷的真相摆在眼前,剩下的不必言语,一时间空气静的可怕,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手里被塞进什么东西,我看着那枚填满绿色雷之炎的电池,心头一颤。

怪不得从外面回来后,他一直很奇怪,也很疲惫,原来他早就做好了一切。

“回去吧,回到属于你的世界,拯救那个一无所知的我。”蓝波此刻的神色异常平静,将我的碎发别到耳后,尽量使自己坦然面对这场离别,“这算是我任性的请求,可以答应我吗?”

“可是——”我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

可是他呢,面对这么痛苦的真相,他又是怎么想的呢,会责怪自己吗,内心又是怎样的煎熬?又一次亲眼见证我的离去,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至少,让他一无所知。

我想要的是拯救他,不想他一直这样痛苦下去。

已经……不想再看见他这样了,十年前,更遥远的过去,被修正前的过去,他就承受着失去一切的痛苦,独自在那个无望的未来中游荡着,我怎么能让悲剧重演,我不能,也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不会有那样的未来的。”蓝波开口,抚摸我的头发,无比坚信着,“你会再一次拯救我的,不是吗?”

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回去,这是绝佳的好机会,握住他的手,我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闭上眼抱紧他。

这场等待了十年迎来的重逢太过短暂,我们甚至还没有怎么好好相处过,就又要面临一场离别。

“已经足够了,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天,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没有拥抱太久,他将我放开,认真注视着我,好像要记住什么。

“还记得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吗?”

调整好心情,我嗯了一声,拿出那枚槲寄生花环放在蓝波手心。

“还记得你给我讲过的故事吗?”他捧起我的脸颊,绿眸温柔,“那个故事有个祝福,无论是谁站在槲寄生下都可以赐他一吻,赋予槲寄生新生的爱,获得永远的幸福。”

也许是想让我安心,也许是想留住最后一点什么,他专注的看着我:“所以,可以赐给我你的一点点爱吗?”

那枚槲寄生花环被抛向上方,落下来时,槲寄生的祝福如约而至。

所以,他一定会获得幸福的。

第138章

打破这场循环的唯一办法是找到出口。

直接回去是无法真正打破循环的,这也是为什么狐之助要将我带出来的原因,它已经通过庞大的数据计算出了真正的出口,就是那座圣诞节那天会掉落礼物的钟楼。

出口出现的地点和时间不固定,留给我们的时间很少。

古老的钟楼矗立在我们面前,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气氛格外诡异,街道空无一人,周围的空间好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看不起摸不着,只剩下我和狐之助两个。

狐之助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弓起身子挡在我身前,警惕的望着前方,小小的身影看起来竟然有了几分高大可靠的安全感。

和往常无异的钟楼在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巨大表盘上的时间停止了转动,停留在了六点六分六秒。

“就是现在。”

跳上我的肩头,狐之助说道。

身体不受控制的,我迈开脚步,和狐之助一起进入了钟楼。

进入的一瞬间,我很明显察觉到了和那天小巷一样的异常磁场。

钟楼内部一片混沌,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我们面前的除了望不见尽头的自下而上旋转的螺旋楼梯外别无一物。

周围是一片裹挟着银河的混沌,不停变换着各种奇异的景象,刚刚还是流星坠落在脚边,此刻星子又连接在一起,构成了各种奇异的符号。

如果不是有更重要的事,真想停下来观察思考这种怪异景象出现的原因。

“寻大人,我们需要走过楼梯,等到达尽头时就可以走出这场循环了。”

看见这副场景,狐之助松了口气,作为与时空密切接触的式神,它明白这是成功了,接下来只要走过无尽楼梯,就可以平安回到事情发生的前一秒,打破这场循环了。

率先跳到第一层台阶上,狐之助为我引路,转过身来等待我。

“寻大人?”见我久久没有行动,小狐狸歪歪脑袋,“难道您是舍不得雷守大人吗?”

它若有所思,看了一眼紧闭的门,不知道透过那扇门看到了什么,说出了很可怕的话:“如果您后悔了,可以回头哦。”

说罢,它停下了行动,从台阶上跳下来回到我身边,漆黑的眸子对准我,重复它计算到的无数个概率:“这并非是第一选择,寻大人有很多选择,再次计算出口出现的时间地点并非难事,如果您想留下来陪伴那位的话,7077也有办法让您回到原本的时空,与十年前还未发现您离去的雷守大人相遇。”

怕我有顾虑,它贴心补充:“生命之炎的事,您也无需担忧,7077会为您做好完美的对策,您完全不需要对此有任何的纠结和负担,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就好了。”

从眼前的震撼景象回过神,我看向地上人畜无害的狐之助,再次感叹这家伙果然是披着可爱动物皮囊的非生物式神,像人工智能一样贴心便利,偶尔又会流露出独属于机械的秩序与冰冷,与人类有根本上的差别,一般情况下做到这种地步怎么说也不会轻易放弃,它居然轻飘飘就说出重量级发言。

它皮下跳动的心脏究竟是模拟的血肉,还是真实的机械呢,真让人好奇。

很感动它为我着想,我感动的拒绝了。

“不用了,这样就可以了,让所有的事情结束吧。”

再说那并不是真正的救赎。

摸到口袋那枚还沾染温热体温的槲寄生花环,好似再次感受到脖颈上残留的炽热的疼痛感和被泪水烫伤的肌肤,我没有回头,径直踏上了台阶。

狐之助眨了眨眼,也颠颠的跟上来,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刚才的可怕发言不是它说的一样,也是,流水线出厂的小式神能懂什么呢。

“我明白了,如果这就是寻大人您这次的选择的话,7077会竭尽全力做到的。”

……

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时空。

终于回来了。

熟悉的世界。

满身狼狈的出现在钟楼门口,瘫倒在冰冷的地上,我喘着气,想要恢复一点力气,跳跃时空耗费的精力实在是超乎预料,这场循环果然非同小可,这么倒霉的事情被我撞上也算是一种奇迹了。

狐之助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大概是回去继续工作了,它推掉了很多任务来找我,再不回去保不准会被小气的上司惩罚。

洁白的雪落在湿滑的地面,在眼前快速融化,下雪了。

茫然的望着越来越多落下的雪不停的填平地面,内心却觉得空落落的,我不理解那是什么感情,手指紧扣在地面上也只能徒劳地握紧因为体温快速融化的雪,填补不了一点缝隙。

为什么?

我这是怎么了?

看着手上满是雪融化后的水痕,那种疑惑的感情逐渐占据越来越多的地方,我不禁恍惚了片刻,明明已经回来了不是吗?为什么此时的疑惑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深刻,想要急切的知道……

直到人群开始集中到钟楼等待圣诞礼物,我才恍然醒来。

竭力驱动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的腿,我正想离开,头顶飘落的雪忽然停下。

红色的伞挡在上空,一张满含担忧的少年脸庞出现在眼前,夺走了全部注意力。

“你怎么了,没事吧!”

与急切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伸过来的温暖的手,走神间,我已经被他拉起来着急的检查了。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的那处空荡忽然被急速修补,填补了奇妙的东西,心脏跳动的节奏也不再那么难受痛苦了。

真奇怪。

奇怪的感觉依然持续着。

想要填满。

真的太累了,太难受了。

我踮起脚尖,抱住了可以填补内心空白的奇妙物体。

心脏的跳动似乎在那一刻停滞。

对方僵硬了一秒,仿佛感受到什么,慢慢放松,温柔的回抱我,传递暖意。

源源不断的电量填满干涸的空壳,激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感受满溢的电量,我终于可以行动。

果然还得是我,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尽管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足以证明我的智慧。

我满足的感叹。

然后更加深入的埋进温暖的怀抱。

圣诞夜的钟声敲响,钟表上的圣诞老人洒落礼物,漫天的亮闪闪的礼物落下,掉落人群中。

有什么轻轻砸在肩膀上,顺着滑落进口袋。

“今年的圣诞礼物是槲寄生花环唉!”

人群传来惊呼声,随之人们开始为这一刻狂欢。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错误的、痛苦的未来,不会出现了。

从怀里离开,我看着他,轻轻说:“回家吧。”

“嗯。”少年恋恋不舍松开,拂去我身上的雪花,帮我把有些松散的围巾重新围好。

手指突兀的停顿在脖颈间,指尖很凉,我疑惑看着忽然停手的蓝波:“怎么了?”

他的表情很奇怪,死死盯着什么,好一会才移开。

“怎么了?”我又不解的重复了一遍,下意识摸上去,那片肌肤很光滑,再摸下去是跳动的血管。

“没什么。”

收回视线,蓝波神色如常,帮我系好了围巾。

真的是太累了,过于放松的后果就是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爆发,我揉揉眼睛,被在前面的蓝波牵着走,索性闭上眼睛,不想思考任何事,如果地面是柔软的床垫,下一秒我就能扑上去睡着。

这也就导致回家的时候,我直接头朝下栽倒在沙发上,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大脑彻底死机,变成一团浆糊,所有的信息已读不回,即使接收到外界的信息也无法进行理解。

时空跳跃耗费的能量实在太大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子甚至抽了,浮现出了幕内便当和御祝重便当,尤其是后者,听狐之助说吃一口就能恢复全部疲惫值还能飘花,虽然不知道对人类有没有用。

其实一口团子也行,和泉守说他吃的时候差点被噎死,但机智如我肯定不会那样。

玉钢能不能啃两口修复一下自己,喝口冷却材也没什么吧……

好心累,我的灵魂是飘到了外太空了,想的都不是人了。

迷迷糊糊中,自己好像被人抱起来,但也懒得管,顺从的被从温暖的怀抱搬到床上盖好被子。

浓浓的睡意中,现实和梦境混淆,脖颈间似乎又传来刺痛的感觉。

混沌的大脑短暂的清醒了会,又快速沉沦,身体沉重得像坠入深海,无法动弹半分。

半梦半醒间,忽然想到了槲寄生下那个离别的吻。

还有那声回响在耳边的最后的告别。

“别忘了我。”

随后,脖颈那边传来了痛感,像是被人用最尖锐的虎牙咬了一口。

但摸上去却什么痕迹也没有,那一瞬间的疼痛也好像是错觉。

事情发生的太快,我只来得及跟狐之助离开,根本来不及思考其他事。

不过,既然时空已经被修正,接下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正如口袋中消失的那枚槲寄生花环,他也不会再有那种痛苦的记忆。

那种痛感似乎还在。

感觉很不自在,尤其是睡觉的时候,太烦人了,好像有什么蚊子在咬。

反射性一巴掌糊上去,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意识又再次沉沦,彻底陷入沉睡。

……

接下来又回归到日常,一切都回到了正轨,我本来还在担心会不会有遗漏的时空错误,出现意料之外的偏差,观察了蓝波很久才确定完全正常,他没有受到影响。

时间过得很快,我陪着蓝波一起成长,看着他打败了所有候选人,通过了试炼,成了波维诺家族名副其实的继承者,又顺利继位成为了掌管波维诺家族的BOSS。

已经光荣退休的前任BOSS老泪纵横,哭着抱住已经长大成人的蓝波,说知道他一定会做到的,一米八的脆弱寡夫哭得梨花带雨,说蓝波就此交给我了,想怎么样都行。

哦天,哭得可真是性感,不愧是风韵犹存的寡夫。

继位BOSS后,蓝波认真问我,他是不是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大人了。

“是的。”

我说。

“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大人了,也拥有了与之匹配的强大实力,我为你感到骄傲,也非常喜欢这样的你。”

我阐述事实,他近乎恐怖的进步速度有目共睹,也得到了他想要的,实现了他儿时的诺言。

严厉如Reborn,也在沢田纲吉专门为蓝波举办的庆祝宴上承认了他确实合格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惊喜于我对他的坦诚和难得的笑意,蓝波突然羞涩起来,同时也难掩兴奋。

甚至兴奋过头了,扑过来抱住我,我们就那么倒在地上滚成一团,更要命的是他还死活不肯撒手。

撤回前言,他根本没有长大。

第139章

【我喜欢你。】

【是一名正常男性倾慕一名女性的喜欢。】

【我是认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可不可以理理我。】

【……】

【为什么不回信息也不回家,阿寻,你讨厌我吗?】

【……对不起,吓到你了,可是如果不说出这份爱意,可能等我进棺材板你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到时候万一你给我扫墓的时候根本不扫我特意录了告白视频的码怎么办?万一我们离得太远根本连不到一个WIFI怎么办?万一你压根就不在意这件事怎么办?我、我真的很害怕,我要哭了啊,真的要哭了啊!】

【……】

【为什么还不理我,哪怕是发个1或者TD也可以啊!你不要这么冷漠的对待我好不好,给你转账也不回信息,难道我在你心里连ATM都比不上了吗,你找了别的ATM吗?】

【呜……为什么?我不是你心爱的小银行卡吗?那些家伙根本没有我听你的话不是吗?难道那种随随便便无关紧要的家伙比我更重要吗?】

【……】

【在做什么,是在给别的ATM刷漆吗?是什么颜色的ATM,能吐多少钱,那种东西是一次性的吧?】

【你很喜欢那家伙吗?摸了那么多下,手感很好吗?】

【呜……为什么要摸那家伙的头!摸我不好吗?】

【呜……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耐心过,你的笑容好温柔,和那家伙聊天很开心吗?】

【你要离开我了吗?】

【看看我啊,你看看我好不好?】

【回头看看我。】

【……】

【……】

【……】

【再不回我,我现在就烧了你的宝贝观察日记,和它同归于尽。】

发送这几行字后,几乎不到一秒,对方就发来了信息。

【?】

【从电线杆后面出来好好看看好吗?放过它吧,它只是一个ATM机啊!我在取钱啊!】

呜——她居然没有反驳她的宝贝观察日记,他果然不是她最爱的小宝贝了!

快速编辑短信,少年泪汪汪发出去。

【你终于愿意理我了吗?!阿寻,我好高兴!!!】

【不过骗人不好哦,我都看到了,你摸了它五下!踢了它七下!还跟它呆了整整半小时!QAQ】

对方的信息也回得很快。

【因为停电了,我被困在里面,取卡机还吞了我的卡,而且都关门了你到底是怎么看见的?!】

【欸嘿~】

【欸嘿~个鬼啊!你干的对吧,停电是你干的对吧!把我困在这里你是想干什么!别萌混过关啊魂淡!】

【你猜~】

【……回家给我等着。】

【真的吗?我好感动!!!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吗?!好的!!!我马上回家等你!!!】

……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地步的呢。

是什么恶作剧吗?

看着客厅被我揍了一顿还在羞答答看我的少年,说实话,我有点死了。

我只记得那天风和日丽,薪富气核。

随着蓝波接管波维诺家族升级成我的终极上司,彻底掌握我的工资大权后,我也跟着升级,正式成了他的守护者,守护者中资历最深的一位,虽然守护者目前就我一位,他也没打算再找的样子。

除了彭格列这类继位需要凑齐六位守护者的特殊家族,其他家族对守护者这方面并没有什么要求,比如加百罗涅,我从来没见过迪诺的守护者,很是怀疑他到底有没有。

回家数着到手的有点数不完的工资,我几乎潸然泪下,还有比一觉醒来看见数不完的钱更美妙的事情吗?

我就说苦尽甘来吧,养孩子果然还是有好处的。

数着余额后面的几个零,我感动不已,决定对我亲爱的BOSS好点,做点他喜欢的事。

恰好亲爱的BOSS现在就在院子里赏花,揪下的花瓣落了一地,机会这不就来了。

那一刻的我,还没有预料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亲爱的BOSS认真且羞涩的向我告白,我还在状况外。

少年的脸颊比打翻的番茄汁还红,恍若娇羞的少女,紧张到不行,满脸期待的等待我的回答。

然后,下一秒,我跑了。

没有意外的,毫不犹豫的跑了。

并且完全没有回头。

声明一下,这并非逃跑,而是战略性撤退,我并没有因为被从小养到大的少年告白而吓到落荒而逃,也不是害怕沢田纲吉他们知道了把我送进局子喝茶,这是策略,是正确的,理智的,符合现状的最优解。

然而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为什么?”我握紧马克杯卑微的坐到他对面,诚恳的劝他,“放过我,好吗,你想让我进局子吗?”

甚至企图给他找理由来揭过去这件事:“我查阅了很多关于青少年这方面的心理书籍,是思春期到了吧,于是脑子一抽对跟自己朝夕相处的监护人产生了恋爱的错觉,我明白的,这个时期的少年总是容易对身边的女性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不是。”

回答得好快。

“啊,那是那个吧,那个,喜欢的类型是大姐姐——”

“我只喜欢你。”

给我留点活路,好吗?

“我从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现在也是。”

不装了是吗?彻底承认自己早恋了是吗?你满脸羞红是要闹哪样啊!没听说过啊!养成的少年喜欢上自己这种事我只在漫画和游戏中见过啊!

仍然不死心,我循循善诱,想把他引回正道:“但是,我不能是你母亲一样存在的同时还是你的下属、伴侣、心理医生……你不觉得……”

“怎么不能。”他打断我,甚至眼神清澈无比,理所当然表达了他的不理解,“难道不可以吗?”

这是能说可以的吗,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医生看看你的脑子。

“我、我也没办法啊,喜欢一个人是无法控制的,就像人要吃饭和睡觉一样,是本能的选择,喜欢上了就没有办法了啊。”

“难道喜欢上某个人是一种错误吗,如果你认为是错误的话,我也不会改的!死也不改!”

别在这种事情上决绝得像个黑手党一样好吗?!露出那种倔强小猫的表情要闹哪样!

眼看劝说无果,我冷漠:“那就忍耐。”

我事不关己,在对方满怀希冀的眼神中残忍的吐了毫无人性的最糟糕的回答:“和吃饭睡觉不一样,这种东西又不是必需品,没了又不会死,只要一直忍耐,总有一天你会觉得这种东西跟六道骸的人品一样,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

不可置信,他倔强且可怜的看我,泪光闪烁,试图唤起我的一点点良心。

很可惜,我并没有这种东西。

他:“……”

他——哭——了——

很伤心的哭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

“别哭了……”

我抽出纸巾,过去帮他擦眼泪,他立刻停止哭泣,顺从的把脸颊凑到跟前,湿漉漉的睫毛微颤,泪水从眼眶坠落,砸在我的手背。

我仔细擦拭他脸上的泪痕,因为哭得太久,他眼圈红红的,指尖碰上去的时候我尽量放轻,使用更柔和的方式。

“就算你哭我也没有办法啊,我对小孩子根本没有兴趣,我喜欢的类型你不是很清楚吗?”

“嗯。”他很听话,沁水的眼睛眨了眨,那抹绿色格外透亮。

“所以可以和我结婚吗?”

我:……

你脑子坏掉了吧!你完全没听是吗?!

还有太多了——跳过的步骤也太多了吧!你想干什么?!

一怒之下,我直接把纸巾怼进他的眼睛,回到了对面,让他好自为之。

“对不起……”感受残存的温度,他知道自己又搞砸了,泪水再一次溢出眼眶,“让你这么困扰,对不起阿寻,我不想这样的,但是,我真的害怕,害怕你再也不理我,害怕你会永远离开我,再也不要我了……呜……我真的好害怕……如果没有你的话,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原来他很害怕吗,说起来这样对他是有点过分。

对上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我犹豫了,他哭得那么可怜,贸然拒绝他的话,会不会出现更糟糕的事情,万一从此受伤一蹶不振……

“阿寻……”

不知道什么时候贴过来的少年可怜巴巴呼唤我,用无法让人拒绝的惹人怜爱的表情,小卷毛也蔫蔫的,好伤心的一只可怜小动物。

我:“……”

这种时候卖萌也太过分了。

“这样的话,我……”别过脸不去看他,我语气稍稍有点动摇,“我……”

对面紧张起来。

“我果然还是不能接受!”

“啊?!”原本殷切期待的少年愣住了,随即脱口而出,“为什么?”

“啊,那个,稍微有点……”我别过脸不去看他,沉痛的说出真相,“接受不能。”

“你……”我隔空比划着什么,想暗示他什么,发现他还是一副迷茫的样子,最终委婉的告诉他,“你太小了。”

“啊?”他更不理解了,低头看了一眼,耳根通红,“不、不小啊!”

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他眼神乱飘,小心问了一句:“你喜欢那样的吗?我还很年轻,还会长的!”

闭嘴!我是说年龄!年龄!

还有不需要,不需要再长了,我是什么和巨龙搏斗的勇士么魂淡!给我回到正常频道上来,你小子满脑子想的什么!

“啊……那个啊。”

你在遗憾什么,你找抽是吗?

“不喜欢年轻貌美的,难道喜欢年老色衰的吗?” ?

等等,你说得好像是有点道理,但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熟男才不是年老色衰,年老色衰的我也不喜欢,我喜欢的是那种韵味,那种风情,那种荷尔蒙爆棚的成熟气质,懂不懂!

“而且我早成年了。”他怨念的盯着我,目光幽幽,“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面不改色:“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有的人就算身体长大了,心理年龄还是跟小孩子一样。”

“是吗?”静静看我狡辩,蓝波眼神慢慢变得微妙,盯着我不放,似乎想要寻找什么破绽,我正义凛然铁骨铮铮,面对他激光般的扫射佁然不动,这就是成熟女性的稳重。

他:……

放弃自欺欺人的我,他干脆破罐子破摔。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睡也睡了,结果你说这种话!” !!!

这是能随便乱说吗?!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四处看了看,低声说:“闭嘴,不是让你忘了吗?”

“那个是有原因的啊。”我不太自信,“因为喝醉了,你知道的,人在喝醉的情况下是无法掌握身体控制权的,那是个意外……你明白的,对吧?”

“……”他无辜的眨眨眼,等我松开嘴,又立马变脸,戳穿我的真面目,“就喝了两杯果汁,能喝醉什么。”

惹人怜爱的模样一瞬间消失无踪,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他的可爱果然是装的,真是可怕的家伙。

“喝了两杯橙汁就醉了是吗?”

“是的。”我毫无心理压力的承认了。

随后倒打一耙,指责他:“我不是说过忘记这件事吗,不听话的坏孩子是没有资格质问我的。”

“你昨天可没这么说。”他不吃这套,翻了个白眼,“那是你前天说的。”

“还是说,还是说……”语气渐渐失落,他的眼泪又漫上来,崩溃着质问我,“果然你在玩弄我,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

“呜——”

“闭嘴,说的什么话,什么玩弄,没有玩弄,在你床上睡觉怎么就叫玩弄了。”我积极辩驳,为自己的清白奋斗,“我只是懒得爬楼回自己房间所以在你床上借住了一下而已,怎么就谈得上玩弄了,我不是让你滚沙发上睡了吗?”

“你那么粗暴的对待我。”

“不小心踢了几下而已,谁让你半夜不老实。”

“你还对我这样那样。”

“空调温度有点低,我寻找热源温暖自己有什么不对,”

“……”

看吧,他无话可说了。

“呜……”

熬了一周没睡,我都快死了,借我睡睡怎么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被哭声吵得心烦意乱,我吓唬他,“再哭你就什么也别想了,我回波维诺再也不回来了,你自己跟沢田纲吉和狱寺隼人他们一块过吧。”

哭声立刻止住,大龄单身独居男性青年真的很好用。

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他就那么想和我在一起,赌上一切也要拼死一搏吗?

为什么?

不过这也证明,他是认真的,这下麻烦了,他认真起来可糊弄不了他,我也不想随随便便糊弄他的心意,给他纯洁美好的心灵造成不可挽回的打击。

那个悲伤的未来,我明明答应过他,会拯救他的,如果他伤心落泪,那我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沉思片刻,我试探性问:“如果我拒绝的话……”

“会死。” !

“会死掉。” !!

“如果失去你的话,跟死掉没什么区别。” !!!

至于吗?!告白被拒绝就要死了,身为雷守心理承受能力却这么脆弱真的好吗?说好的避雷针呢,怎么变玻璃大炮了?

“好吧,也不是不能答应……”我妥协了。

“真的吗?”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刹那间亮了起来,绿色的湖水泛起层层涟漪,狂喜着搅动波澜。

什么都忘记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过于激动的少年紧紧抱住,炽热的温度融化了任何冷漠,连呼吸都在被灼烧。

“别高兴太早。”我泼冷水,“我的意*思是先交往一个月试试,在此期间如果被任何人发现我们的关系的话……”

“会怎么样?”

毛绒绒的小卷毛一刻不停蹭着脸颊,他已经沉浸在幸福中找不到东南西北了,声音也软软的。

“立刻分手,我们永远也没可能了。”

“哦……”

和预想的不一样,他只是稍微失落一会就重新振作,好像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满心满眼都是我,完全看不到其他东西,我很是怀疑他到底听没听我的话。

“所以说我们交往了对不对!我是属于的你对不对!”

我:……

重点搞错了。

但我还是承认了。

“是,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是你的女朋友,开心吗?”

“嗯,超级开心!阿寻,你开心吗?”

“我、啧……我、我也挺开心的。”

“我就知道你也很开心,你的表情真可爱,放心,这么可爱的你我已经拍照了哦,和我一起的合照~这个就是我们交往一分钟的纪念照片,高兴不高兴?你的表情更可爱了!等等哦,我把它打印出来挂在我们的房间——嗯?阿寻你怎么跑了啊,等等我!”

第140章

总感觉做了一件很不妙的事情。

与其说不妙,更像是糟糕。

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都不敢想,百分百会被当成变态送去喝茶的,会被沢田纲吉他们一辈子看不起的,拐走他们的弟弟什么的,这不是彻底坐实了我是正太控的谣言么,所以这件事死也不会跟其他人透露的。

怎么感觉更糟糕了,这跟偷情有什么区别。

不,是错觉,我们只是在不被别人发现的前提下交往而已,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既然答应交往,有原则的女性当然不会糊弄了事,履行自己恋人的身份是基本原则,除了公布关系这条,其他的我都会好好回应他的。

虽然目前看来好像也没什么需要我做的。

翻开加急订购的《绝望少女:邀请约会不择手段或者不则手断的一百零一种办法》,我找到约会篇,打算参考一下。

……牵手、捆绑、吃饭、约会、亲吻,还是什么其他的甜蜜互动,书上说的恋人之间需要做的事情我们好像都做过了。

不如说有好几项一直在做,今早我们也和往常一样,一起吃饭,手拉手去上班,顺便去广场那边喂鸽子,悠闲度过了一下午。

综上所述,留给我们的不多了,恋爱很注重新鲜感,要做一些和平常不一样的事情才能增进感情,头疼的是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需要做的,难道需要我邀请蓝波去实验室和我一起快乐的观察细菌的成长过程吗?就算是我也知道这是一件非常不解风情的事。

“不会的,只要和你在一起,观察细菌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旁边一直捧着脸看我翻阅书籍苦恼模样的蓝波立刻高举双手举例:“而且你认真观察的样子真的超级可爱,特别是发现细菌快死掉的时候,露出了和平常一点也不一样的慌张表情,甚至还会对着快要的细菌加油打气读生物故事哄它,啊,说起来稍微有点嫉妒了……用尽办法发现无力回天后抱着膝盖在角落沮丧的模样也很可爱!简直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可爱!我还特地存了底片!”

……好了,不要说了,我要伤心了。

回忆起一言不合就死给我看的细菌们,我的心灵受到了打击,趴桌上自闭了,于是这个任务落到了蓝波头上。

简单翻阅了一下,蓝波好似已然了然于胸,随意把书放在了桌上,戳了戳我的手背。

从臂弯抬头就看到了他亮晶晶的眼睛,像淋上蜂蜜的糖果,闪着甜蜜动人的光,让人不由自主产生想要吃掉的欲望。

“有一件事你还没对我做过呢。”他抓起我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撒娇似的蹭蹭,触感软软的,“你还没亲我呢。”

在我困惑的目光中,他引导着我的食指点上自己的嘴唇。

“这里还没有得到你的爱呢。”

俯身靠近我,他眼里的光变得黏稠,像是浇灌了太多的糖浆,以至于那份过量的甜蜜快要溢出来。

搂紧身躯,这份甜蜜开始传递,通过唇齿之间,蔓延出奇妙的滋味。

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纠缠间似乎有什么奇妙的东西在发酵,连带感官也染上这份混杂甜蜜的醉意,晕晕乎乎的,酥麻的电流传遍全身,行动也变得迟钝。

所幸理智尚存,想要阻止这种继续下去很快就会上瘾的行为,身体却不给力,麻痹于给予的爱意里,软绵绵的反抗反而变得意义不明,让对方更加有可乘之机,播洒更多的爱意。

本以为这种刚开始交往的恋人之间青涩互动浅尝即止,很快就能结束。

然而很久才等到结束。

“一般情况下,交往后的第一次亲吻会这么久这么激烈吗?”

理智回笼,我出奇的沉默。

比起亲吻,似乎接吻的说法更为准确。

这不对吧,一般来说不都是害羞得连牵手都脸红心跳吗?

真的不理解了。

听到这个问题,少年心情突然很不妙,嘴角下撇,气鼓鼓的,露出一点点不爽。

“那种软绵绵的吻法,会被你认为是小孩子的吧。”

“而且,我想要你更舒服。”

贴上来抱抱,他埋在我怀里,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小卷毛乱糟糟的翘着,我抓了一下,手感很不错。

“你不喜欢吗?你觉得不舒服的话,下次我会更加努力的!”

很有服务精神的保证,可爱的少年好学得让人动容,如果他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就好了。

意大利男人在这方面的天赋恐怖如斯。

“也不是不喜欢。”用乱七八糟的节奏点着椅子把手,我还是秉承着严谨的科学精神说出实话,“就是接吻的时候身体变得很迟钝,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觉得有点苦恼。”

“就好像被电到了一样。”

“嗯……”蓝波若有所思,手伸到我的背后,指尖抚摸脊背,像撩拨紧绷的弦,稍微带了点恶作剧的笑意,“这样?”

熟悉的酥麻感又传遍全身,我措不及防,如惊弓之鸟,反射性想要逃离,却碍于他躺在我的腿上,不给逃跑的机会,将我牢牢禁锢在椅子上,我只能先伸到背后捉住那只不听话的手,狠狠掐了一把。

这种痛感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况且比起痛,他更觉得是一种另类的催化剂,整个人有点飘飘然。

慢慢在我面前站直,直至和我视线平行,蓝波一手撑着椅背,半圈住我,另一只放在我的颈后摩擦,说出了他的解决办法。

“那就进行耐久测试吧,如果一直继续的话,一定可以克服的,对不对?”

耳边的低语循循善诱,没给我回答的机会,他封住了即将说出口的话,一起沉沦在这场汹涌的爱意中。

真是,独断专行的Mafia。

果然男人的甜言蜜语是天生的。

……

坚持了一段时间还是有点招架不住,因为形影不离,整天都黏在一起,想逃也逃不到哪去,上班黏黏糊糊缠上来,难得的休息时间也不肯放过我,吃着吃着就开始吃到别的地方上去了,让他适可而止要么收获人家只是一只小牛什么都不懂啦的呆萌表情,要么收获眼泪汪汪的可怜表情,说保证是最后一次了。

每次都这么说,休息是休息不了了,下班回家后更加肆无忌惮就不用说了。

自尊不允许我低头,找茬又找不出来,男性在这方面的脑子灵活到令人发指,说出口的话被轻松反驳,加上给的也实在太多了,想要借着工作推辞,对方说好一起工作吧,结果就是工作到其他地方上去了,该做的是一点也没动。

仔细想想,我也没出多少力,一直是他在出力,舒服是很舒服,上瘾也说得上有一点点,但被少年拿捏,心情自然不是很美好。

而且他耐力太好了让我很挫败,有点残念……啧,晴系的活力败给了雷系的耐力。

忍耐到了极限,我终于奋起反抗,一把按住还想乱来的人,告诉他这项活动暂时禁止了,下一个。

“啊……”

显然远远没满足的少年肉眼可见的失落,含着泪水巴巴看我,可惜他的卖萌特攻失效了,我一脸坚毅毫不动摇,告诉他要么听话要么滚。于是他马上老实了,加速收回不听话的小手手,在角落缩成一团,头上乌云密布,可怜巴巴种蘑菇。

“如果你表现好的话,也不是不能返场。”我适时给他画饼。

果不其然,刚刚还垂头丧气的小牛信了这种敷衍的空话,头顶瞬间春暖花开艳阳高照,眼神变得清澈无比,颠颠跑过来抱抱:“阿寻你真好~”

这话很受用,不过你离我远点,顺便别夹了,你的声音再怎么夹也和纯情少年搭不上边。

“我觉得还好啊。”他闻言碎碎念了几句,调整了一下声线,这次是低沉磁性的本音,贴在耳畔的喃喃低语和呼出的气息更是重量级。

我立刻就炸了,捂住逛了一圈夜店的耳朵,瞪他一眼:“停下。”

他对我的耳朵做了什么,别用这种一听就很贵的熟男音做这种事好吗?

他秒变乖,眨巴眼积极认错:“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我这才满意:“不许突袭,我让你做的时候再做,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那我等你睡觉的时候给你唱歌催眠,轻轻的在你耳边说话,让你入睡。”

住手,让我睡啊!你故意的吧!

“开玩笑的~欸嘿,早上我再这样叫醒你。”

喂——你学坏了啊。

被他搞得七上八下,按回他还想凑上来的脸蛋,我勒令他赶快想下一个,不然我就回房睡了,被他折腾这么久该歇歇了。

“很累吗?”一天到晚活力四射的少年立刻忧心忡忡围上来,捧着我的脸检查,这段时间他确实沉浸在无比幸福的梦境中,因为实在太美好了,一不小心就做过头了。

脸被他捏来捏去,不像检查,倒像是在捏什么很好玩的东西,我没好气拍开他的手:“你以为是谁的错?”

讪讪收回手,想到自己做的事,他对着手指小声道歉:“对不起,稍微有点做过头了,等等我帮你做电疗,可以缓解疲惫……别这么看我,我说真的,不骗你!我已经可以自由控制电流了,虽然没到游刃有余的地步,做这个还是很简单的。”

我勉强相信他,跟着他回房间接受治疗。

蓝波没说谎,流窜全身的电流真的很舒服,只是做完后一段时间处于麻痹状态,什么也做不了,有点麻烦。

不过马上要睡了,也无所谓。

“你干什么……”

一旁的少年又不安分起来,把我抱起来揽在怀里,用怀抱婴儿的姿势。

远离舒适的枕头,被迫躺在他怀里,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我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嗯……就是,看见你这种无力反抗的样子,忽然有点想做坏事的冲动。”

他诚实的回答,尤其是看到我听到他回答后想要打人的危险表情,更加蠢蠢欲动,正处于活泼好动的时期,做点调皮的事也符合他的性格。

“不行,不可以,你敢。”我果断拒绝,想要给他一巴掌扇醒,然而一点也不能动,气势上就短了一截。

“嗯……”

回应我的是微妙的语气词,一听就不怀好意。

看着我无能为力却理直气壮命令他的样子,蓝波沉默几秒后,脸庞迅速染上谜之红晕,眼里的光更亮了,隐隐还有些危险的意思。

“不妙啊,用那种眼神看我什么的……”他更加兴奋了,周围冒出粉红泡泡,热烈的气息快要把我淹没了,迫不及待跟我分享自己的感受,“明明什么也做不了,不得不乖乖躺在我怀里,却一如既往用那种强势的眼神瞪我什么的,你知道自己的处境吗?我想要做什么你也没办法阻止哦~啊,好激动,这种时候格外天真的样子也是你可爱的地方之一,这么一想就更加想对你做坏事了!”

“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对你做一些坏事吗?好不好?”

他说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只知道他真的很胆大妄为。

“露出那种想要杀人的眼神也好可爱~”他还敢戳我的脸!

可恶,等我能动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不过他到底想干什么?是要发泄平时对我的不满吗,还是对他做得太过分了想要报复?

他拍照了!他肯定想记录下此刻我狼狈的样子背地里狠狠嘲笑我!

随着被放回床上,我内心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眼睁睁看他不知道从哪拿出了笔开始在我身上涂鸦,这个可恶的家伙,他肯定想拍下我更多丢脸的照片。

笔尖流出的液体粘粘的,带着某种东**有的黏稠感,落笔的时候带了一阵痒意,由于动作不停,那种不自在的痒意又变成了折磨人的电流,在各个地方乱窜,折磨人很有一套。

黏稠的东西滴落在唇上,甜甜的气味蔓延开来。

是糖的味道。

“是果酱和糖浆,我今天刚灌进去的哦,昨天刚好买了这些东西,用真的笔很难洗掉的,会留下痕迹,到时候你绝对不会放过我。”

飘来草莓果酱的味道,蓝波在我脸上用特殊的笔画着什么,抽空贴心解释,随后粘过来向我邀功,希望我夸奖他。

“但是这样就不用担心了哦~夸夸我好不好?夸夸我嘛~”

啧,这种心思用在该用的地方说不定我会真的夸奖他。

“阿寻,看,是不是很可爱~”

镜子里清晰映出美丽动人的脸,左边是几颗红色的小爱心,右边是两个人简笔画小人头像,看样子应该是我和蓝波。

“你在做什么!”我气愤的指出错误。

“我的发绳要更红一点,给我再叠加一层!”

我怒气冲冲:“还有你的眼睛凭什么用薄荷糖点缀,而我的什么也没有,差评,把你的糖扣下来给我!你这个心机boy!”

“呜,对不起,因为没找到颜色相近的糖果,银色的只有星星糖,没有找到圆圆的,珍珠糖可以吗?”

“勉强也行吧,还有把那颗水果味的水晶糖给我,我要吃。”

“好~”

随着时间流逝,糖浆有些化了,睡衣也沾上了一点,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气息,粘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而始作俑者还在其他地方继续乱来,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可不想一觉醒来身上黏糊糊的。

“够了,停下。”

不再纵容,我眯起眼睛威胁他:“不然明天有你好受的。”

“好吧。”恋恋不舍看了一眼他的杰作,少年适可而止,把那些可以吃的笔放到了床头柜上,恢复成乖宝宝的模样。

“还有这些,快点清理掉,我不想带着这些化掉的糖睡觉。”

说话间,有什么滑落到唇边,我反射性吃掉了,是糖的味道。

“好的。”

放下我的腿,少年从床尾爬过来,撑在我的上方,马上履行承诺清理起那些甜蜜的痕迹。

只是他的方式有点奇怪。

“等等,我说的可不是这样的方法!停、停下——”

还没说完,我张口咬到了同样沾上甜味的手指,说不出话。

“我会尽力全部清理完的,怎么样,我的服务是不是很贴心~”

“唔……”

“嗯嗯,我就知道你也很满意,我会加快速度的,让你做个美梦,毕竟我很喜欢吃糖,你也很喜欢吧?”

“……”

“啊不小心让糖浆滴到其他地方上去了,放心,我会好好清理掉的~”

“……”

意识朦胧间,我好像记起来,遥远的过去,那些笔好像是我为他买来专门在糯米纸上涂鸦的,画完之后就可以直接吃掉,很省事。

那时候他很高兴,不论年纪多大,他还是喜欢这种小孩子一样的玩具,因为格外珍惜反而没怎么用,在我再三强调再不用就会过期后,他不得不用了。

记忆的最后,停留在了一起作画的景象中,暖黄的灯光下,五颜六色的糖浆涂在糯米纸上,绘成可爱的画,吃起来的味道很不错。

现在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

那天的话和现在重叠。

“好喜欢,我可不可以全部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