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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是主角攻受,他们只会在彼此的拉扯中发疯。

苏晓漾瘪了瘪嘴,“好好好,你没有。吃饭去吧。”

沿着走廊走向餐厅,湛蓝的海面上,匍匐着各种底色各种形状的岛屿。

天空清湛,阳光毫无阻滞地洒下。

然后,随着远处海平面翻起的一点白色,一艘小游艇如利剑般破开天穹,疾驰而来。

机械楼梯和超级游轮接轨,时衍踏上甲板。

韩翊踩着懒散的步伐,从后面往前迎上去,“阿衍,你不是不来么?”

时衍的神情有些低落,“不想待在里兰。”

韩翊扫了眼,问:“季鹤呢?”

看得出时衍不想谈论这件事,“他有他自己要做的事。”

说完,向柏尘这边走来,“阿尘。”

“时衍。”

棉质白T,宽松裤子,穿得很休闲居家的鼓手疲惫地揉了揉眼睑,“一直在赶路,好饿,可以陪我去餐厅吃个饭么?”

柏尘本来也准备去餐厅,点头,“好。”

和苏晓漾、时衍、韩翊一起走进餐厅。里面又是一片闹哄哄的景象。

修小安和几个学生会的干事在里面公然聊着各种暧昧话题。

“你去哪里认识的这么漂亮的女孩?”

“主持学院。”

“今晚要不要和我换房间?”

“别闹。”

音乐弥漫间,铺着金色丝绒桌布的长方形餐桌上,伴随着各种气氛灯光流转,雪白的瓷盘里天然食材摆盘精致,各种蔬菜、鱼虾、贝类,以及稀有的海鲜,氤氲在白色的雾气里。

一片单独的隔断后面,路浔,纪斐和莫西散在黑金色的石面餐桌两边,各自用餐。

莫西聊得兴高采烈,纪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无意地触碰上视线,柏尘看到他盯着自己,沉了沉眼睑。

只当没有接收到他的指令。柏尘转开脸去拿食物,听时衍说话:“到明天的水域就可以去潜水了。”

“是穿潜水服么?”

“也可以乘坐潜水器。”时衍给柏尘夹了一尾虾,又问:“晚上可以一起喝点酒,阿尘你酒量怎么样?”

以前做练习生的时候,练到发疯,多少要喝点酒。

柏尘回答:“还可以。”

话音刚落,突然听到那片分隔区传来躁动的磕碰声。

转头,看到纪斐丢下手里的刀叉,起身推开椅子。

“纪哥?怎么了?”在莫西诧异又急切的询问里,穿着黑色衬衫的男生径直离开了餐厅。

第37章 游戏

从纪斐离开的餐厅门口收回目光,时衍疑惑:“纪哥怎么了?”

“我不知道。”柏尘端着自己的盘子走向座位。

韩翊一脸意味深长,“或许是,我们的纪哥和路哥吵架了。”

坐到座位上,柏尘听到韩翊和时衍继续聊季鹤。

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歌手,因为生病离开里兰,到其他星系修养,计划近期复出。

原本可以直接回归路氏的脉冲娱乐,但天才的骄傲让他不愿走既定的光明坦途,决定从荆棘之路里开辟自己的天地。

所以,他最终决定参加演艺协会的选拔。

演艺协会的选拔?

演艺协会柏尘知道,作为文娱行业内的协会,不属于任何商业集团,主要对行业内一些违反规则的行为做裁决,也会进行资源的调配。

打开星网搜索演艺协会的选拔。

这是一个由演艺协会组织,一年一次,面向全星际联邦未签约素人的选拔。

选拔出的潜力艺人并不会直接得到经纪约,而是由演艺协会推介给各大经纪公司。

和大二时的星秀选拔不一样,顶尖艺校的所有高分学生,都在被所有经纪公司关注着。

如果直至毕业还没能获得签约机会,会被认为没有培养的潜力。

演艺协会的选拔作为一档不公开的内部选拔,更像是挑选遗落在外面的待琢璞玉,影响力和星秀选拔完全无法比较。

因此,想通过演艺协会选拔出道,只有在选拔中拿到数一数二的亮眼表现,才能真正获得经纪公司的关注。

从穿进这本书,为了留在赫洛,拆掉信封,把情书递向纪斐开始。就被迫身不由己地卷入了主角攻受的感情拉扯中。

现在,不用等到大二的星秀选拔,只参加这个演艺协会内部选拔,就可以不用继续待在赫洛,彻底从主角攻受间抽身。

因为曾无数次站在舞台上,接受全世界粉丝的欢呼。柏尘很确定,自己只要站在舞台上,就能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就能成为那个唯一的C位。

只是,这个选拔并不会接受在校学生。

“阿尘?”

柏尘盯着光脑,一时忘记了叉子上的食物,直到被时衍唤回。

对方关切询问:“菜品不合口味么?”

柏尘本来就吃得不多,以蔬菜为主,摇头,“没有。”-

吃完午餐,超级游轮继续往前行驶,到傍晚时分,停泊在一片风平浪静的海域。

靠近栏杆,能透过澄明的海水看到深处游过的各色海洋生物。

柏尘一个人待在船舷边,继续在论坛上搜索着演艺协会选拔相关,终于在如大海捞针般的信息中看到一个在校学生的先例。

因为无法参加星秀选拔,而且足够优秀,所以赫洛的校长为他亲自开具了介绍函,以在校学生的身份参加了演艺协会的选拔。

校长的介绍函……

原来,需要一张小小的校长介绍函。

一切就会不一样。

正趴在栏杆上琢磨着,听到苏晓漾在喊:“阿尘,上来玩。”

是韩翊邀约到顶层玩游酒桌游戏。

其实这样的游学采风也很无聊,除了躲避基因磁暴,剩下的就是贵族学生无聊的喝酒玩乐。

看得出,苏晓漾和韩翊在短短的一天里,相处得很不错。

柏尘走上游轮顶层。

夕阳仿佛正在融化,向整片海域洒下琥珀般的瑰丽,拖着绚丽尾羽的海鸟划破幽青的苍穹。

经过游轮AI的模块重组,顶层已经布置成户外宴会场,浮动的氛围灯在四周轻忽闪烁,犹如星光坠地。

前方舞台上,有只乐队在演奏着躁动的摇滚乐。

户外沙发围在金属茶几四周。桌面上,光点沿着交错纵横的电路线路快速穿梭。

旁边自动行驶到固定位置的智械酒架上,摆满子弹杯,里面是各种颜色层叠的鸡尾酒。

时衍已经在等待,苏晓漾和韩翊坐在一侧,柏尘一个人在左边的沙发落座。

还要等待其他人到来。

柏尘思索着演艺协会选拔的事,直到身边有人坐下,才发现是纪斐。

他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左右两边各有一排低调精致的纽扣装饰,银色项链贴着锁骨落下。

坐在那里,就像一个衣服架子。

注意到柏尘的频繁失神,时衍关心地问:“阿尘今天不舒服么?”

苏晓漾也看过来,“你没事吧?还能喝酒么?”

沙发是两人位,随后跟上来的莫西只能坐到旁边,飘到柏尘身上的目光带着不满。

路浔进来,在旁边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听到这句话,往这边扫了眼,沉着脸没开口。

游艇顶层,除了柏砾和几个戏院学生会干部去海钓,苏晓漾、韩翊、时衍、纪斐、路浔还有莫西……

认识的人都上来了,柏尘没必要扫大家的兴,摇头:“我没事。”

身边,纪斐垂着眼,指尖触碰在虚拟牌堆里,任凭虚拟纸牌快速切换洗牌,开口:“开始吧。”

韩翊组的这个酒桌游戏很简单,系统每轮给每个人发三张牌,大家轮流当庄。

庄家要挑选三个闲家,翻开闲家的牌面,比拼大小。只要赢下三个闲家,就可以换庄。

当然,如果庄家对自己的牌面足够有信心,也可以多翻,让更多的人喝酒。

如果赢下全场,不但可以让所有人喝酒,和可以指定一个输家抽取大冒险惩罚。

但如果没有成功赢下三个闲家,则庄家自己喝酒外加抽取大冒险。

为了增加趣味性,每个人都连接了生物信号,在身旁全息显示实时心率值和乙醇梯度。

乙醇梯度,就是酒醉的程度。

第一轮,韩翊当庄。风流少爷上来就下重注,十杯。

“十杯?”苏晓漾表示震惊:“韩哥想让大家一轮就醉,是吧?”

韩翊挑起眉梢,“小羊不用担心,输了我帮你喝。”

这样的话,配上这样一张风流俊朗的面容,柏尘相信很少有人能抵挡得住。

苏晓漾眸光闪动,隐约露出几分羞意,又绽开笑容,“韩哥别那么自信,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牌由系统发到眼前,柏尘点触眼前的三张牌,翻过牌面,看到是三张单张,最大只有9点。

单张上面有对子、顺子、同花顺,最大的是三张同点数的牌面,叫豹子。

相比运气游戏,这游戏更像是一个心理博弈。

庄家翻谁,将决定这一局的输赢。

柏尘的牌面很糟糕,最好还是别被庄家盯上。

刚不动声色地把牌扣回去,就被韩翊伸手过来,翻开。

韩翊自己的牌面有一对Q,比柏尘大。毫无意外地输掉了这局。

“喝吧,阿尘。”韩翊笑吟吟地靠回沙发,等待智械酒架将五只子弹杯和里面流光溢彩的酒液,用机械臂送到柏尘身边。

柏尘依次端起子弹杯,仰头喝光。

接着,韩翊又点了纪斐、路浔、修小安,全都赢了下来。

输家喝过十杯酒,即将换庄。

苏晓漾按耐不住地问他:“韩哥,你怎么不翻我的牌?”

韩翊斜昵着拒绝:“你的牌那么好,我当然不翻。”

苏晓漾惊奇,“你怎么知道我的牌好?”

韩翊深蓝的眸里笑意更深,示意苏晓漾身旁闪烁的心率数字。

其他人都几近保持稳定,只有他的心率往上跳了近二十个点。

苏晓漾就是这样一个什么情绪都会表露出来的人。

撇了撇嘴,“原来这样。”

接下来是苏晓漾坐庄,刚拿到牌,他的心率又一次飙升了不低的数值,直接下注十杯。

翻开牌面,是一把JQK的顺子。

这牌面有一定竞争力。但也不知道是这些人太会掩饰,还是胸有成竹。

他连翻了心率没有半点波动的路浔、纪斐和时衍,竟然是三个同花顺。

苏晓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能装?”

他这样说,莫西可不答应,阴阳:“输就输,说什么别人装。”

苏晓漾翻了个白眼,不掩蔑意。

这一局庄家没能过庄,不但要喝十杯酒,还要接受系统抽取的大冒险挑战。

看到挑战是和在场任意一人牵手对视十秒钟。苏晓漾又是一顿吐槽,“好土。”

莫西刚接了他的白眼,必须开怼:“平民嘛,土一点也正常,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和你一起接受惩罚。”

对F4,苏晓漾会忍耐,但其他,能让他忍的人不多,“怎么,某些人连吃饭都没人陪,心里不平衡了?”

“你……”这句话明显是在暗示今天中午吃饭时,纪斐丢下他离开。

莫西虽然今天一直跟着纪斐,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在自己说话,纪斐的回应简单而敷衍。

甚至,和所有人认为的那个温柔纪会长不一样。此刻就坐在特招生身边的男生,沉默间,好似笼罩着几分沉郁。

扫了眼各坐柏尘两边的主唱和吉他手,韩翊向苏晓漾伸手,笑道:“来吧,别的我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现在有人理你。”

在修小安和几个学生会干事大声的起哄中,两个人扣住双手,凝注彼此。

这样的画面让这片空气仿佛弥漫起甜蜜的气息。

柏尘心里却只剩担忧。

韩翊是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苏晓漾虽然嘴巴刁钻,但是真的很优秀。

柏尘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优秀的人被这几个狗东西毁掉。

正想着,韩翊突然偏头看过来,“怎么?阿尘,今天怎么总是看我?”

旋即桃花眼中闪过一缕暧昧的兴奋,“莫非发现了我的好?”

柏尘僵硬地扯了下唇角,还没开口。路浔不耐烦地提醒:“能不能别说这些废话,赶紧下一轮。”

游戏继续,柏尘不知道是自己不会像韩翊一样揣摩别人,还是今天运气确实不太好。

拿到大牌的时候没人翻,坐庄的时候,牌面小得可怜。

索性大冒险的时候,抽了个不痛不痒的,说出桌前最喜欢的人的名字。

柏尘想了想,回答苏晓漾。

苏晓漾笑得灿烂极了。

不过是为了玩,大冒险也很随意。

莫西抽到亲吻身边的人,紧张地看了眼纪斐。对方没有任何配合的意思,只好讪讪地过了。

不过,酒倒是都在认真喝。连续输了几把重注,苏晓漾和莫西都晕在了一旁。

柏尘也有些晕,但没有完全醉,糊里糊涂地陪着他们玩游戏。

新的一轮,翻出牌面,三张单牌,最大是一张7。

果不其然,又输了。

智械酒架上光线流转,一整排子弹杯再次送到面前。

路浔抬眼,见对面,坐在纪斐身边的红发男生身形摇晃,伸向酒杯的手指,抓握了好几次,才端起来。

他酒量竟然意外的很好。喝到现在,还没有完全醉过去。

今晚他是喝得最多的,此刻显示的乙醇梯度也是最高。

酒精弥漫到薄得透明的眼睑,从坠着六芒星的白皙耳垂,到侧过脸时全然暴露的纤长脖颈,都仿佛沾染了春日的樱花。

路浔有些烦闷,起身,连同他的手指和子弹杯一起握住,“别喝了。”

柏尘很奇怪,他怎么会来管自己这样一个被他看不起的人。

看到面前的男生抬起头,露出狐疑的眼睑弧度。路浔眉峰皱得更紧,恼声责备:“你喝这么多干什么?”

说着想抽走他的酒杯,下一瞬,被自旁边伸来的修长手指扣住了杯沿。

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的纪斐已经起身,淡淡提醒:“阿浔,输了就要喝。”

这句话俨然是必须让柏尘喝酒。

路浔看得出纪斐今晚满心的不爽,就像白天在更衣室。尽管极尽克制,但那副完美精致的眉宇间已然泄露出从未见过的冷冽。

路浔还是想抽走酒杯,“他喝醉了。”

纪斐扣着杯沿不放,“愿赌服输。”

纪斐把柏尘带在身边,但绝不会认真对待。只是,想到柏尘喜欢的是他,路浔心里就好像有一座沙筑的城堡,悄无声息地溃散。

五官冷峻的男生偏开脸,声音冷沉,蕴着失望,“你已经不像我认识的纪斐了。”

听到那个和自己相伴二十年的人淡漠反问:“那你呢?你还是路浔么?”

韩翊斜倚在沙发上,看着对峙的两个人,和他们各自显示的心率波动,突然意识到,事情好像正在脱离自己先前的预期。

这里是游轮的楼顶,但空气突然有几分滞涩。

韩翊正看着红发男生,默默揣摩,一直保持安静的时衍突然起身,也伸手来抽那只子弹杯,“我帮阿尘喝吧。”

路浔松了松手指,酒杯被抽走。

但不是时衍,几个人偏头,看到红发男生仰头把子弹杯里的酒喝光了。

游戏进行到现在,有人离开,有人喝醉,其实已经可以结束。

但因为此刻奇异的僵硬气氛,没人喊停。

下一轮的牌很快被系统发过来。

这轮是纪斐当庄,但除了他一个人,没有人去翻看牌面。

身着深蓝衬衫的男生扫了眼,直接把牌面翻到桌上坐回沙发,语调冷硬:“让柏尘抽。”

其他人垂下视线,看到他的牌是三个A。

这是游戏最大的牌面,不需要再翻任何一个闲家,全场通吃。

既然庄家全场通吃,纪斐就可以让人抽大冒险。

他是在让柏尘抽大冒险。

柏尘头有些晕,看了眼身边的人,不太想动。对方神情冷淡,径直伸手,点触浮空屏幕上抽取大冒险的光键。

AI发出声音:“玩家抽取大冒险:跳入海水中,享受清凉一刻。”

这是纪斐替柏尘抽取的大冒险。

虽然正是夏季,但因为这片海域的纬度比里兰高不少,此刻夜幕降临,气温早已经很低。只是因为游轮上布设的温度智控系统,待在这里感受不到。

跳到海里绝对是和白天截然不同的感觉。

路浔忍不住骂:“这系统是不是智障,这个点跳到海里是清凉?”

纪斐漫不经心开口:“白天不是跳得很开心?”

路浔心里窝着火,冷声质问:“纪斐,你到底想干什么!”

纪斐起身回视,“这只是个游戏,路浔,你会不会太认真了?”

韩翊很确定,在自己认识他们两个的四五年里,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

之前,两个人即便没有在一起,也一直把对方视为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空气安静了片刻,气氛依旧滞涩着。

时衍突然淡声提议:“跳海太冷了,换一个吧。”

他褐色的眼睛亮了亮,期待地看向柏尘,“阿尘,期中考核那天我不在,我想看你跳舞,可以么?”

跳舞。

不自控地想起,那间设备简陋的阶梯教室里,舞台上乱人心神的身影。

带着醉意的男生抬起眼睑看向时衍,思索片刻,绽开笑意时,嫣红眼尾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好,阿衍,我给你跳。”

空气中,宛如有一根细弦在轻颤。

茶几周围却只剩安静。

他起身走向前方的空地,打开光脑,在原本就布设好的音场系统里,播放音乐。

性感的鼓点和粗粝的音效叠加成一串舒服的节奏,瞬间熨帖到耳中。

尽管带着醉意,但随意地往前踏步也带着身体自动流淌出来的律动。

红发男生走到前方空地,随手往上,拨开额间的发丝。

然后随着旋律,自胸口往下延伸的利落wave,传递到舒展的纤长手臂。

虽然没有演唱,但是粗粝的电子音效有一种失控般的性感。

夜风自海平面吹拂而来,卷动衣摆,勾勒出纤薄清晰的身影。

短暂前奏之后,在突然变重的鼓点里,轻快的步伐随着肩膀的清晰分离,头部的摆动,一起涌来。

回眸时,那冷调的眸光仿佛瞬间洞穿空气。

这是一首没有演唱的节奏纯音。

他的肩膀和髋部,在空气里丝滑地划出无形轨迹,演绎出层次清晰的鼓点和音效。

牛仔裤下露出的一段纤细脚踝,随着每一下摆动,踏出的步伐仿佛不受摩擦力的挟制,在最恰到好处的节点,踩中鼓点。

韩翊清晰看到,随着前面跳舞的人用身体诠释着音乐里层叠的音效和乐器。

路浔的心率数值一次次往上跳动。

纪斐却只是靠坐在沙发里,沉沉地看着前面跳舞的人,像是成了一尊雕塑般。

明明是喝醉了的人,但所有动作像是自血脉里流出,依旧流畅无比。

在完全契合音乐的舞蹈里,那些挺拔的、弧形的、绰约的身体线条,淋漓尽现。

自上而下划落、穿插停顿、转折分开,一次次的卡点,因为精妙的力度控制,连那些细小的弹性震颤,都让人心旌摇曳。

伴奏里的鼓点越来越快,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最后,在快到近乎看不清的律动步伐,和清晰舒适的动作卡点之后,他单膝跪地,然后以窄细腰身为支点,身体划出圆形轨迹后,匍匐在地。

音乐已经停了。

但海面上,咸湿的风依旧缓缓吹来。

韩翊看到,不止自己的,纪斐的心率数值也有了很小的变化。

路浔站在原地,喉结细微滑动,向来冷峻的神情有几分空濛。

直到看到地板上的人没有起身,反而蜷缩起身体,皱眉嘟囔,才走过去,蹲下喊:“阿尘?”

说实话,韩翊从没有听过他这么温柔的声音。像是怕惊吓到地上的人。

地板上的人动了动,又低声嘟囔,“不舒服。”

“不舒服?”路浔伸手穿过肩膀,把他扶起来。

看得出,跳舞之后是彻底醉了。

红发男生软软地靠进怀里,面颊带着绯色,轻蹙着眉,有种和平时截然不同的脆弱。

平时那双冷漠的灰眸和舞台上的身形交叠在一起。路浔突然觉得,血脉里的什么东西被引燃了。

怀里的人又难受的动了动唇,但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路浔问:“你说什么?”

被酒液沁湿,又因着醉意无比嫣红的嘴唇又动了动。

路浔依旧听不清楚,只能把耳朵凑在他唇边,轻声问:“你说什么?”

终于听清模糊细微的话语。

“我有点恶心。”

呼吸里,除了鸡尾酒的香气,还氤氲着那道幽微杳渺的信息素。

心口瞬间烧起一团火。

想要更多他的信息素,更想看他露出那种难耐的、迷醉的表情。

但是,想起他生气地对自己又踢又打,又觉得什么火都压下去了。心里分明感觉到,自己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人生气。

收紧环着削薄肩膀的手臂,路浔低下头,告诉醉得不省人事的人,“那我现在送你回房间休息。”

旁边,纪斐凝注着某处空白,神情有种难以形容的僵硬,像是根本看不到路浔抱着人,从自己身侧经过。

喝醉的人软软地窝在高大男生怀里。

失去控制,自然垂落的手臂修长,指尖隔着质地精良的深蓝色衬衫,划过流畅坚硬的上臂肌肉。

重新垂落在空气中。

像是激起一圈细密的涟漪,韩翊终于确切地看到,纪斐的心率清晰地往上跳动,呼吸细微一重。

然后,突然伸手向后,抓住那只垂落的指尖,沉声道:“把人给我。”

第38章 衣服

纪斐握住乙醇梯度已经超标的人的手,起身,站到路浔面前,开口:“把人给我。”

修小安和几个学生会干事已经离开顶层,苏晓漾和莫西睡得很熟。

剩下的两个人,时衍和韩翊注视着这边。

韩翊靠在沙发里,端详对面而立的两个人,眼眸中无法克制地露出兴奋期待。

他比路浔更了解纪斐是什么样的人。

倨傲自负,端坐云端。

这样的男人真的会低头,真的能被规训?

还是,他做这一切只为确认自己依旧坐在那睥睨众生的王座之上?

韩翊一直觉得,看着一件美好的东西被毁灭,被破坏,能感受到残忍的愉悦。

那个特招生原本就是一团趴在泥沼里的烂泥,不知道被重新打回泥沼的时候,他会是什么模样?

旁边,时衍撑着沙发扶手,若有所思地看着路浔抱着的人,像是还在确认,到底是不是这个人跳出刚刚那段舞蹈。

路浔看到纪斐面容上带着冷沉,丝毫不见平时温和。

男生跳舞的时候动作有力,完全不觉绵软,但此刻靠在怀里,又轻得像羽毛。

路浔甚至觉得自己单手就能把他按紧在怀里。

“你要干什么?”

纪斐语声微冷,重复:“把人给我。”

不管是对待柏尘,还是对待自己,他都从来没有认真过。不禁让人怀疑,纪斐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

他在意的东西,永远只有他自己。

路浔不耐烦地别开目光,“你不是说,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纪斐笑容里又浮起那种熟悉的温和,“可一切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不是么?”

如同是丢失卫星信号的终端设备,路浔失神了一瞬。

想起他在所有人面前,凝注纪斐,像是全世界只剩这个人……

对着纪斐乖顺地低下头,露出衣领之上的腺体皮肤……

不管是给纪斐递上情书,还是靠近他,凝望他,都是那个特招生愿意。

就像他以前,即便知道永远得不到自己的回应,还是会在某个地方,悄无声息地注视。

真正在意的时候,一切都是甘之如饴。

扣着红发男生肩膀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手背上蜿蜒的血管更加清晰。

就像窥到坚硬冰面上崩开的一线裂隙,纪斐轻微勾动唇线,语调温和:“阿浔,你就是这样,什么都写在脸上。”

“早就告诉过你,他现在是我的。”纪斐靠近,一手穿过折起的膝弯,另一只手握住那道削薄的肩膀。

自然而然地接过醉得不省人事的人。

红发男生被惊动,但依旧陷在醉意中,并没有睁眼,只是宛如寻到安心之处般,脸颊从深蓝色的衬衫胸口轻轻蹭过,顺势勾住脖颈,轻声喊:“哥。”

纪斐短暂地垂了下眼,稍稍调整横抱的姿势。

“休息吧。”说着转身走下顶层。

游轮的楼梯并没有拐角,路浔看到他在二楼直接转弯,没有继续往一楼去。

学生会为了保证几个人的休息,自己、纪斐、韩翊和时衍的房间都在二楼。

其他人则被安排到了一楼。

纪斐把人带去了他自己房间。

怀里的轻盈和氤氲在鼻息间的信息素全部消失,路浔只觉得好像有一股自骨缝蔓延出来的,无法压抑的烦躁-

色彩缤纷的鸡尾酒远比想象中更烈,柏尘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醉的,只记得好像跳了舞。

昏懵地不知道睡了多久,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片清凉气息,像是在炙热天气,撞入海水中般舒适。

不禁想要更多,往那片气息靠近。

然后感觉到腰身被握住,有温热的身躯更加靠近。

柏尘抬手扶住,在缓缓撑开的眼睑中,看到近在眼前的精心雕琢而成的熟悉面容。

自己就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怔忡片刻,才疑惑地问:“怎么是你?”

昨晚和大家一起玩完酒桌游戏,自己不应该是回到和柏砾房间么?

柏砾呢?

为什么会是纪斐?

窗帘依旧紧紧地拉住,透不进一丝光线。但半空中的系统时间让柏尘知道,现在是深夜三点。

房间里有一盏黯淡的夜灯,能辨认出周遭,但并不清晰。

只有眼前的面容是唯一的清晰。

男人侧身倚在床头,垂落着纤长眼睫,凝注的眼眸漆黑,像一团浓稠的墨,蛰伏着晦涩难懂的碎片。

这个卧室无比宽大,地面上铺着花纹繁复的地毯,床品光洁柔滑。

空中的金属悬浮架布置着精美手办。

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是二层的套房。

超级游轮的行驶无比平稳,感觉不到丝毫晃动,巨大的窗户拉着窗帘,透不进天光。

想起身,却发现对方的手按在自己腰侧。宿醉的无力,让柏尘被迫重新靠回他肩膀上。

然后突然发现,自己笼在柔软绒毯里的身体,牛仔裤和薄衫都已经不在身上,只剩背心和内裤。

动作时,裸露的皮肤蹭过柔软的床品和细腻的西裤面料。

衣服呢?

自己这副样子,很难不猜测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身体没有任何异常,面前,支着腿斜倚在床头的男生,虽然和自己盖在同一条毯子下,但依旧穿着昨晚的深蓝衬衫和西裤,衣领平整,看不出一丝褶皱。

他是掌控一切、完美无缺的主角受。即便喝了酒,也不可能和别的男人发生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

何况还是自己这样一个剧情炮灰。

他不止什么都不会做,他甚至一整夜没有睡觉。

连路浔这样的男人他都迟迟没有接受。柏尘怀疑,这个世界上,能让他产生欲望的,应该只有他自己。

他把喝醉的自己带到房间,恐怕已经是最高规格赏赐。

像是对昨晚醉到失忆的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感到不满。斜靠在床上,衣着整齐的男生情绪不明地抬了抬唇线,轻声地问:“你以为是谁?路浔?”

柏尘头依旧有些晕,按着他肩膀,稍稍分开彼此距离,“昨晚我完全没意识了。”

红发男生直起身,黑色背心下露出的肤色雪白。肩胛和脖颈构筑成挺直角度,身体很薄,却并非全然的纤瘦。

在此刻明暗模糊的灯光勾勒下,每一个动作都会让上臂、小臂乃至背部,浮起轻薄漂亮的肌肉线条,让人忍不住地想伸出手指描摹。

倚在床头男人舒展眉眼,黑色宝石般的眼眸平静无澜地注视。

最开始,不过是觉得这个特招生漂亮,乖巧,跳舞的时候,别有吸引力,有点意思而已。

但他浑身沾满路浔的信息素,还一次次让路浔如此失态。和韩翊笑闹,给时衍跳舞。在所有人面前,露出那种温柔乖顺的笑意……

如果是其他人,纪斐早就不会再给半个眼神。

可昨晚,看到路浔要送他回房间,自己竟然还是伸手拉住了那只垂落的纤细指尖。

不过,纪斐相信,真正的聪明人应该懂得如何挽回失误。

他是个聪明人。

漫不经心提醒:“昨晚你不止没意识,还吐脏了自己的衣服。”

原来是他替自己脱了被吐脏的衣服。

昨天发生了很多事,尤其是知道演艺协会选拔的事。此刻,柏尘很清楚,眼前的男生对自己的意义已经略微有些不一样。

之前,他能在这个学校和主角攻受拉扯中给予自己一线生存的空间。

看着对面,语气平常地提醒:“其实可以把我交给我哥柏砺。”

纪斐在灯光下温和地笑了下,“让你和那个异父异母的哥哥睡一个房间?还是说,你跟其他男生待在一起比较开心?”

柏尘突然发现,相比自己和路浔那些隐约的暧昧迹象,他似乎对自己和其他人的亲近更加介怀。

毕竟,自己是他的专属舔狗。应该将他奉若神明。

撑住柔软的黑色皮质床头,倾身靠近倚着的男生,问他:“纪哥你在吃醋么?”

彼此的距离得以拉近。

安静房间里,柏尘再次感觉到空气中不知来自何处的清凉气息。

眼前的完美面容窥探不出什么,黑眸依旧平静幽深。

纪斐淡淡问:“你希望我吃醋么?”

演艺协会的选拔是一个让自己从主角攻受感情漩涡里抽身的机会。

现在只需要一张校长的介绍函。

赫洛每一任校长都是获得联邦终身成就的艺术界巨擘,继承了赫洛校徽的璀璨星光。普通学生想面见校长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更何况是拿到校长的介绍函。

但如果是纪斐的绯闻男友,应该会变得简单许多。

柏尘回答:“当然。”

形状姣好的双唇颜色鲜艳,看上去柔软馥郁,张阖间两个字清脆坠地,撞起一片细小水花。

平直的透明眼睑轻忽垂下,继续提醒:“可是你身边有其他的男生。”

纪斐没有立刻开口,但柏尘已经在他眼中读到了那种熟悉的满意。就像养在身边的宠物猫,对自己表现出驯服听话的举动,让人愉快。

唇边浮起温柔笑意,赞赏般伸手揉了揉眼前的红色发丝,若无其事,却又分明是一句解释,“莫西非要凑过来,我也没办法。”

他一顿,继续说:“明天不会了。”

第39章 烂人

明天不会了。

像是一句赐予的安抚。

柏尘其实并不在意莫西明天找不找他,只要大家都说,自己是他的绯闻男友就好。

纪斐眉宇间的冷意消散不少,声线温柔像是蕴着水汽,“还很早,你可以继续睡。”

确实还早,昨晚喝醉,也很累。

虽然自己身上没衣服,但没有比面对主角受更让人放心的事了。

柏尘确定自己没有碰他的打算。

重新躺回毯子里,阖上眼,很快睡熟,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枕到了纪斐的手臂上。

他微侧着脸,呼吸清浅,柏尘一动就醒了。

这个人前半夜的确没有睡过,睁开的眼白里浮着血丝,哑声问:“醒了么?”

“嗯。”柏尘起身,看了眼旁边,“但是我的衣服。”

“我昨晚已经让清洁机器人拿去清理了。”

点触光脑,清洁机器人过来敲门。

纪斐起身去开的时候,柏尘看到,揉了半个晚上,他的衬衫和西裤终于还是沾满褶皱,少了平时那种因为矜贵生出的高高在上和触不可及。

穿好衣服,柏尘准备回自己房间收拾一下,出门的时候,听到他说:“餐厅见。”

离开纪斐的房间,看到光脑上有柏砺发来的询问消息。

他已经来找过自己,但他不可能违背纪斐的意思带走自己。

回到房间,柏砺从浴室走出来,未来演员身形瘦长,还有腹肌。

看到柏尘,眼里浮动着交杂了惭愧和难受的复杂情绪,“纪会长,会认真对你么?”

柏砺是最关心自己的人,也是自己最在意的人。

柏尘看着面前瘦高的男生,回答:“哥,不管他认不认真,我不会认真的。”-

洗澡换衣服,打理好自己,沿着船舷走廊走向餐厅。

超级游轮已经到达既定海域。

这里是贝阙海海洋生物资源最丰富的海域,也是此次航行的终点,名叫深海之息。

随着纬度的继续升高,气温越低,海面上浮着巨大的冰山。

澄明的浅水层,巨大的覆盖彩色条纹的鲸鱼,从游轮下缓缓游弋而过。

蓝色的星际裂豚在蓝天下划出优美的弧线,银鳞闪动,没入浪中。

正是早餐时间,餐厅里人不少。

路浔、韩翊、时衍都已经坐在桌边,扣着白瓷茶杯慢慢啜饮。

看到走到门口的两个人,韩翊意味深长地扫了路浔一眼。

注意到他的视线,路浔烦躁地问:“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脏东西?”

韩翊扯了下唇,“没有。”

莫西刚来到餐厅门口。

昨晚他在游轮顶层睡着,醒来的时候只剩韩翊,被韩翊送回房间。

这次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没有同伴。也不知道是自己忘记关门,原本独自睡在房间里,却在半梦半醒间,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男人。

是学生会一个名叫郭寄的中层干部。

对方虽然没做什么,但带着浓郁的酒气和信息素,站在床边,俯身看着自己。

莫西心里发毛,把人骂了一顿。

郭寄连连道歉,说自己走错了房间,离开了。

搞了这么一出,莫西心里郁闷,一直想着纪斐昨晚上什么时候离开的。揉着蓬松的金色头发,打着哈欠走到餐厅,刚拿了一份紫虾,迎面就看到穿着黑色衬衫的纪斐走进餐厅。

旋即,注意到紧随纪斐走进餐厅的特招生。

他身上是灰色的短袖和短裤,戴着手链项链,化着很淡的妆容,耳垂上红钻火彩闪动,映衬红发,像一朵惹眼的玫瑰。

莫西忍不住轻嗤,在心里吐槽。

吃个早餐,又不是去演出,这个特招生为什么随时随地打扮得这么认真?看得人风湿病都要犯了!

果然又要缠纪哥么!

莫西不想多看他,拿了一份紫虾,走到纪斐面前,乖巧地喊:“纪哥。”

昨天,纪斐一直带着自己,让莫西觉得,这次游学,或许会让自己和纪斐的关系变得不一样。

像是比昨天更温柔,纪斐笑了下,抬眼示意左边,“你去那边坐。”

莫西露出笑容,“好,纪哥,我们去那边坐。”

端着盘子,走到位置上,回头却看到纪斐站在自助餐桌前,和特招生说话。

“怎么就喝粥?”

特招生细微蹙眉,“没什么胃口。”

“是不是喝了酒不舒服?”

“或许。”

此刻的纪会长显得很有耐心,“喝点热茶?”

“可以。”

“你先过去坐。”

“嗯。”

特招生端了碗海鲜粥,走到右边一张空桌前落座,打开光脑慢慢喝着粥。

然后,莫西看到,纪斐端着倒好的热茶,自然地放在特招生面前,在对面落座,“如果还是不舒服告诉我,我让医疗机器人过来。”

莫西怔忡在座位上。

他让自己过去坐,真的就是让自己过去?

但他让特招生过去坐,是真的陪他过去坐?

桌子那边,学生会会长看着对面温声说话,反倒是特招生倾听的时候更多。

怎么和自己认识的纪斐完全不一样!

一时间,尽管周围无人在意,亚斯药业众星捧月的小王子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到了火上,焦灼而难堪。

对柏尘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演艺协会的选拔。持续查询相关信息,确定了选拔将在期末考前半个月进行,离报名截止还有一个月。

柏尘需要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拿到赫洛校长的推荐函,直接和纪斐提:“纪哥,可以带我见赫洛的校长么?”

他是赫洛的F2,是仅次于路浔的存在。只要是在赫洛范围内,应该没有他解决不了的。

事实上,整个赫洛能和路浔叫板的人也只有他。

假如,不算自己对路浔两次动手的话。

纪斐维持着唇畔弧度,“为什么要见校长?”

柏尘坦然告诉他,“我想参加演艺协会的选拔。”

演艺协会的选拔?

纪斐靠在椅子上,没有立刻说话。

对于星际联邦的上流阶层来说,进入赫洛,一面是获得符合身份的学历和艺术修养,另一面可以接触到更多的上层,出道并不是第一要务。

即便他家庭情况复杂,完成学业对他远比其他贵族学生重要。但他在毕业之前,有足够的时间得到好的曝光机会和签约机会。

没必要着急参加这样一个并不合适的选拔。

对面的人有张折叠度很高的面容,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精致。眼眸是浅灰色,剔透像琉璃,却又因着这中性的冷调,让人探查不到明确的感情色彩。

分明很温顺,像是等待被抚摸的宠物猫。可某一刻,纪斐又觉得他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落,忖度着,有片刻时间没说话。

“阿尘想见校长?”韩翊突然起身走过来,偏头笑道:“我也可以带你去见啊。”

今早,最吵闹的修小安一伙人没过来,隔壁桌的人显然听到了这边的聊天。

不知道是哪个词让他产生兴趣,安静看光脑的时衍也看了过来。

纪斐舒着长腿,神情微沉,“韩翊。”

韩翊笑道:“纪哥,见校长只是很小的事情而已。”

不等纪斐回答,坐在位置上的路浔视线扫来,冷沉地提醒:“韩翊,那个人的事情,现在不是你能插手的。”

路浔从来没有这么烦躁过。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特招生。

不管是靠在自己怀里的柔软,还是背衬海面漆黑夜色的舞姿,甚至是掌心掴在自己的脸颊,抬脚踢在自己的腰侧……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以至于光想到昨晚他和另一个人单独待了一夜,路浔都控制不住地想发疯。

最难受的是,和他在一起的人还是纪斐。

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共享了从童年到现在的全部记忆的人。

甚至因为这些共同的记忆和彼此间的信任,路浔还想过要和他在一起。

即便现在的他让自己感到无比陌生,过去的一切却无法抹去,更何况还有维系彼此的F4乐队。

余光里,注意到红发男生微敛着眼,倾听纪斐说话。

路浔又是心口一涩,重新垂下眼,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那边,韩翊依旧站在旁边,视线反复扫过两人,笑得意味深长,“虽说演艺协会的选拔毫无用处,但如果阿尘想参加,我当然支持。”

参加一些校外的演出和竞赛,取得成绩学校都会给予绩点。

莫西现在也全听懂了,忍不住放下餐具走过来,眸底带笑地睨着柏尘,“柏尘同学想参加演艺协会的选拔?可是,只是跳个舞,好像毫无竞争力啊。”

赫洛无数学生在为了出道而努力,每一个都才艺出众。

特招生期中考核的舞蹈引起那么大的关注,不过是因为编舞别致而已。

“阿尘唱歌也很好听。”

韩翊这句话让莫西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如果没有时哥的歌,他能火么?能拿到那一千的绩点么?”

刚闭起嘴的路浔又忍不住转过脸开骂:“你是不是蠢货,一千绩点?你拿得到吗!”

他是路洵,莫西缩了缩肩膀,不敢顶嘴。

坐在路浔对面的时衍突然开口:“但事实上,那首歌就是阿尘编的。”

餐厅里一静。

那首歌是柏尘编的?

路浔抬眼看向对面,幽深绿眸里浮动狐疑。

时衍又认真重复:“就是因为那首歌,我才和阿尘组队。”

这并不是大家之前所认为的事实。路浔凝思片刻,一点点垂下眼睫。

原来,某些方面,他真的和纪斐很合适。

韩翊倒是并不怀疑,时衍这个人的确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保持着他的固执。他不惜为此和自己争执,原来就是因为那首歌。

那首冲上了星网实时音乐榜的歌是特招生编的?

餐厅里,其他用餐的学生也在消化着这件事,小声议论。

“是柏尘编的?”

“时哥都说了还会是假的?”

“特招生和以前的传言一点也不一样。”

还未消停,游轮的AI播报在餐厅里响起:“游艇已到达深海之息,底舱的气泡潜水活动已开启。”

深海之息是贝阙海生物最丰富的区域,乘坐潜水器下潜能欣赏到绝美的海底风光。

这是此次航行最令人期待的活动之一,让不少人兴奋起来。

餐厅里的人陆续离开,前往底舱。

柏尘慢慢把粥喝了,正想过去参加潜水,发现一直没有见到苏晓漾的人影。

昨晚他也喝得很多,难道身体不舒服。

柏尘一个人到他房间查看。

苏晓漾和音乐表演系拿到A的同学住一个房间。那个男生来到之后,和学生会的一个中层干部走得很近,和苏晓漾的接触很少。

敲门后,来开门的室友精神还不错,没有身体不舒服的迹象。

“小羊不去潜水么?”

苏晓漾迟疑拒绝:“不是很想去。”

“为什么?”

他有点烦闷,“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哪有为什么。”

“坐了这么久的游轮,来到深海之息,不去太可惜了,下面景色很好。”

苏晓漾问:“你去过?”

柏尘摇头:“没有。”

苏晓漾:……

“那你说屁。”

柏尘露出笑意,“但肯定很好啊。”

苏晓漾神情纠结,“我有点害怕潜水,我也不知道害怕什么,但是就是害怕。”

柏尘还想劝,门口传来懒散的声音,“潜水器可以两人搭载,我陪你一起,你不用害怕。”

韩翊也跟来了。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笑吟吟地看着苏晓漾。

柏尘:“其实我也可以陪你。”

但平时伶牙俐齿的室友显然已经注意不到柏尘,看着韩翊的眼中略带羞涩,“真的么?”

韩翊笑道:“有我在,你放心。”

苏晓漾显然更相信韩翊的保护力,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好吧,那你们先出去,我换个衣服就来。”

韩翊先离开,柏尘走出苏晓漾房间时,看到韩翊还在门口的走廊上,扶着临海的栏杆,注视着远处。

海风吹得他身上的印花衬衫不断地鼓动,隐约看到练得很好的腹肌线条。

柏尘走到旁边,冷淡地提醒他:“韩翊,你不要再虚情假意地对待小羊。”

金发男生转过脸,露出近乎无赖的坦然笑意,“可是我没有虚情假意啊,我是真情实感地关心他,也是真情实感地想和他上床。”

他垂了下眼,放肆地打量眼前的人,“就像想和你上床一样。

柏尘冷冷地看过去。

韩翊失笑了一下,“但你放心,对方不愿意的情况下,我绝对不会碰他一根手指头。毕竟要你情我愿才有意思。”

柏尘也知道,很多人从他这里得到了出人头地的机会和超越阶层的优质资源。

但真的不想听他说话,往前走去,韩翊跟在旁边,宛如闲聊一般:“其实,那些人都知道和我在一起能得到的确切好处,所以他们心甘情愿。纪斐连找校长这么简单的事都不答应你,与其被他骗,你不如来找我。至少我技术好,而且我肯定会帮你。”

柏尘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见他咧嘴一笑。

柏尘没见过能把这些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人,静静地注视金发男生,“韩翊,你真恶心,你简直就是……”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告诉他,“一无是处的垃圾。”

他们四个在赫洛,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神。柏尘相信,韩翊从出生到现在,除了父母,应该没人骂过他。

知道韩翊会生气,会发怒,甚至会对自己动手。

但这一刻,柏尘忍不了。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金发男生注视着,神情快速地变幻,深蓝如湖的眼眸有种奇异的空洞。

然后僵硬地眨眼,浮起笑意,“我是一无是处的垃圾么?”

这笑意没有平时的风流,反而显得破碎,甚至能窥探到隐约的疯狂。

他语调微扬,“不止吧!我应该还是星际回收站里的废物,污染世界的超级菌,恶臭无比的蛆虫。”

柏尘没想到他有这样深刻的了解,反倒显得自己的辱骂毫无分量,站在原地看着他收起笑意,凝注自己,微微倾身。

“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烂人。”韩翊说完这句话,那边等待潜水的人找了过来。

纪斐站在走廊尽头,远远地喊:“阿尘。”

“总之,我不许你伤害小羊。”这是柏尘离开前留给韩翊的话。

第40章 潜水

走到纪斐跟前,见他黑眸越过自己,沉沉地盯着对面的韩翊。片刻后才收回,“走吧。”

柏尘和他一起回到甲板。

超级游轮已经停在适合下潜的点位。甲板滑开一块模块,露出通往下面的楼梯。

下到最底层的密闭舱,金属舱壁上安置着一枚枚透明圆润的气泡。

密闭舱内灯光的亮起,气泡也发出淡淡白光,随之向下打开一道长方形的舱门,接触到舱底时抬起一层层阶梯,引导进入气泡。

这就是超级游轮上配备的气泡景观潜水器。

全透明设计可以实现360的观景视野,依靠高强度的新型材料,气泡景观潜水器可以下潜至一万米的深度,核动力推动,下潜速度也非常快,还配备了武器系统,确保下潜人员的绝对安全。

听到AI提醒,每枚气泡景观潜水器可以承载两名人员下潜。

莫西还想再试试,走到纪斐面前,小声问:“纪哥,要一起乘潜水器么?”

纪斐抬了抬唇线,笑容温和,“我和阿尘一起。”

超级游轮上的几十人几乎都在这里,虽然两个人的交谈声音不大,没有人注意,但还是再次让莫西倍感窘迫。

简直无法相信,昨天还对自己很温柔的纪会长,突然之间就变得如此绝情。

看着面前男人完美的面容,莫西突然想起上次的学生会宣传活动。

他挑选人,和他一起准备宣传稿,在自己、特招生和那个戏院平民间,最终选择了戏院平民。

之后,众所周知,那个戏院平民经历了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几乎被逼到退学。

那个时候,莫西还暗暗嘲笑那个戏院平民不自量力,妄图接近纪斐。

此刻发现,自己也是一样的。

原来,这个男人只是把所有人当成可以呼来唤去的狗。

再完美又怎样,他没有心啊!

莫西很想笑,笑自己的愚蠢。

但目光扫过特招生柏尘,突然又想到,这不就是下一个林恩易和下一个自己。

一瞬间又心生释怀,甚至开始暗自期待,想看一看这个特招生,最后会得到什么后果。

柏尘懒得管纪斐和莫西虚情假意地拉扯,一个人站在旁边。

韩翊陪苏晓漾进入潜水器,柏砺和一个戏院的朋友一起,下潜前,远远看过来一眼,和柏尘挥了挥手。

时衍走过来,“阿尘,我想和你一起潜水。”

前段时间时衍一直和季鹤在一起,甚至,原本他并没有打算参加这次游学。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柏尘还没开口,纪斐已经往前,“时衍,去找别人吧。”

时衍看着面前的乐队主唱,像是纯粹地疑惑,“纪哥,阿尘和你是什么关系?”

纪斐面色微凝,“这不是你该管的。”

鼓手偏头看向柏尘,神情专注,像是等待对方亲自做出决定。

纪斐神情愈沉。

但柏尘已经再一次从鼓手眼中看到那种透过自己,看向的远方。

时衍来参加游学的时候和韩翊说,季鹤明明可以直接签约路家的脉冲娱乐,但他选择参加演艺协会的选拔,想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现在,自己也要参加演艺协会的选拔。

柏尘厌恶得想笑,告诉他,“时衍,我不是季鹤。”

转开视线,往气泡潜水器走去,“走吧,纪哥。”

和纪斐一起走进球形潜水器后,长方形的舱门随即向上关闭。

AI提示,因为在加速下潜和上浮的过程中会出现超失重,因此需要在座位上系上束缚带。

柏尘在纪斐身边坐下,系上束缚带。

随着一系列的机械转动声,正下方的底座打开,整个球形潜水器随即坠入海水。

一串串银色的气泡在透明的气泡潜水器外,清晰可见。随着核动力推进,开始快速下潜。

潜水器视野极好,外置的光源可以照亮五米范围,还可以依靠音场技术,收集过滤海洋中的声音。

这片深海之息是整个贝阙海生物最繁多,海底风光最好的一片海域。

听着咕咚作响的水声,看着各种颜色的鱼群在水里游弋,磷虾群如银色的星辰,随潜水器激起的气泡翻涌,窜行。

继续往下,光线开始变得黯淡,发光水母撑伞漂发,炫丽如同霓虹灯笼。透明躯体的各种软体生物,内脏器官如水晶般清晰可见。

潜水器设备完善,下潜后,有自动打开的设备舱,为游览乘客提供了摄影机。

柏尘拿着摄影机拍摄着外面的深海景色,真的觉得不虚此行。

纪斐不是第一次来贝阙海,自然也不是第一次乘坐球形潜水器潜水。

却是第一次和另一个人一起乘坐。

反倒觉得,身边这个人看风景的模样更有意思。

倚在透明舱壁上,枕着后脑兴致盎然地看他端着摄影机,忽而仰起头追随荧光水母,时而侧过身,聚焦彩色乌贼。

这个画面很像上次学生会的宣传活动,他跟拍自己。

后来,纪斐又认真看过他拍的视频和照片。

拍得很不错。

打开光脑,连接潜水器的AI,“听听歌。”

不大的气泡潜水器内部,响起温柔的旋律和演唱。

柏尘听着音乐,想起之前的音场特效理论放假前最后一节课,导师布置的作业——拍摄一段使用音场技术的视频。

气泡潜水器已经停在一个固定深度,柏尘解开束缚带,站起身,用手中的摄像机对准身边黑衬衫的男生,“可以唱首歌么?”

纪斐的五官精致在摄像镜头里,更犹如精心调制的模型。

他挑眉,“唱歌?唱什么?”

“都行。”

镜头里的人思索间,神情不明,“你知道么?除了乐队表演,我从来没有单独给人唱过歌。”

柏尘放下摄影机,穿过潜水器里的空气看向对面。

他弯了弯眼,伸手过来,搭住柏尘掌心的摄像机,重新抬起,放回拍摄的位置。

再次出现在摄像机取景框中,男生笑得怡然自得,“但我会给你特别奖赏。”

来自学生会长的特别奖赏?像是丢给听话宠物的一根肉骨头。

可是,自己并不需要。

柏尘托着摄像机,挡住的唇角嘲弄地扯了扯。

“给你唱首我新写的歌,歌名是《你的衬衫》。”纪斐重新点触光脑,气泡里的音乐切换后,响起吉他指弹的前奏。

没有鼓点,也没有其他任何的器乐和音效伴奏。

空灵的弦音将人带进情歌的氛围中,旋律里缠着淡淡的遗憾和伤感。

纪斐靠坐在透明气泡上,看着浮空屏幕上的歌词,酝酿情绪,在前奏之后,低低开口:“或许是理解不够,亦或是难过伤透。”

作为赫洛公认的优秀主唱,纪斐唱歌的确很好听。

高音清澈而通透,完全不觉虚浮,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地落进耳中。

中低音则温柔熨帖,因为真假声的切换自如,情绪饱满亦不刻意。

尤其在这么近的距离。弥散在音场里的每一个转音和颤音,都衔接得无比自然,没有丝毫炫技的生硬,浑然天成。

这首歌的前奏清新动人,副歌部分的伴奏里,增加了二胡。悠长低沉的二胡音色让歌曲染上了婉转和伤感。

纪斐的演唱驾驭自如,连那双如墨黑眸都好似深情款款。

“你的衬衫,不会永久。

自己的影,与我携手。”

“虽然曾亲密邂逅,但一切已经远走。”

第二遍的副歌音调升高,鼓点开始激烈。

他的演唱很投入,微蹙着眉宇,酸涩,纠葛的情绪蔓延。

像是你走后留在衬衫上的气味,亦像是为了缓解疼痛强行咽下的药片。

情绪浓烈的副歌之后,演唱收尾,重新回到吉他的指弹旋律。像是曲终人散后,永存心中的遗憾。

很多东西,只有失去的时候,才能懂得该如何珍惜。

演奏和伴奏结束,柏尘也拍摄完成,放下摄影机。

“我让你第一个听。”对面的人垂落长睫,唇边浮起志得意满的弧度,就像等待匍匐脚边的信徒奉上信仰。

柏尘问:“都是你写的么?”

“曲和编曲,作词是其他人。”

这样的歌词的确不是他能体验到的。

柏尘告诉他,“我看过你们在舞台上的演出视频,所以我想参加演艺协会的选秀。”

从踏入练习室那一刻开始,自己就注定了要走这一条路。

整整五年的练习生生涯,自己已经付出太多太多。人生有几个五年?又有几次选择的机会?

与其后悔选择,不如孤勇前行。

所以,柏尘无论如何都会参加演艺协会的选拔,不止为了从主角攻受的纠缠里脱身,更为了重新站在舞台上。

纪斐要求:“你也给我唱一首。”

柏尘靠在对面的气泡壁上,看向纪斐浮空的光脑屏幕,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你的衬衫,不会永久。自己的影,与我携手。”

清唱的是纪斐歌曲的副歌部分。

但声线的质感截然不同,少了几分清澈通透,带着性感的磁性,像洒在耳廓上细腻砂砾,裹挟了夜色的湿润,温柔而松弛。

“虽然曾亲密邂逅,但一切已经远走。”

柏尘只听了一遍,没有记住很多,唱了一段副歌就停下来。

纪斐环抱手臂,“我还想听你唱别的。”

柏尘懒得继续,“就这样吧。”

低头去摆弄摄影机里的视频,准备提交到漫迹的音场特效理论作业里。

正上传着,潜水器里突然响起AI:“提示,三点钟方向,距离200米,有琉光蝠鲼群靠近潜水器,该深海生物危险系数低,无攻击性,无需开启武器系统。但为保证海洋生态安全,接下来,潜水器将暂时关闭推进系统,进行自由漂流,等待琉光蝠鲼群通过。请乘客检查束缚带。”

柏尘抬眼,看到远处,一片淡紫色的荧光,犹如海底云团般,轻盈地向潜水器飘来。

刚才为了拍摄解开了束缚带,柏尘往后退,想坐回椅子上。

耀光蝠鲼是一种非常巨大的海洋生物,这种星际琉光蝠鲼张开胸鳍可以达到二十多米的宽度,一只只犹如遮天蔽日的巨毯。

气泡潜水器在它们面前,像个玩具。

看起来游动姿态轻盈,但速度很快,眨眼间已经来到跟前。

潜水器已经关闭推进系统,在蝠鲼的撞击和水流的冲击下,立时失去平衡,如一片叶片般随波逐流。

柏尘刚拉起束缚带两端,还没扣好,在潜水器剧烈的颠簸转向间,束缚带脱手,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出,往潜水器左壁撞去。

“啊——”刚低呼出声,旋即被结实的小臂环住腰身,收进怀中,固定住。

“没事。”纪斐的声音落在耳边,染了点点闷笑,“很安全”

琉光蝠鲼群扇动着宽大如翼的胸鳍,持续地经过。

潜水器如同一颗被连环撞击的桌球,在一片紫色的荧光中,折返翻滚。

柏尘没有系束缚带,只能扶着他的肩膀,任凭彼此在剧烈翻转的潜水器中,拥抱在一起。

鼻息间突然又闻到了那种清凉的气息。

柏尘不止一次闻到过这个气味。在棱镜酒店因为应激症晕倒时,昨天晚上喝醉时。

尽管依旧极尽克制,却比之前清晰,甚至奇异的隐隐地挑动神经。

柏尘突然想到,难道这是纪斐的信息素?

透明的潜水器外,琉光蝠鲼群还在经过,一片如梦似幻的淡紫色荧光。

“阿尘。”拥着自己的人喊了一声。

柏尘感觉到他侧头靠到自己肩膀上,开口时呼吸洒落侧颈,也带着清凉气息,“突然开始期待你在舞台上唱我的歌。”

“回去以后,带你去见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