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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进去蹭一下课,给我们直播直播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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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服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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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告诉我这种平时大家都不乐意选的课,今天咋坐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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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大哥,大哥们!不是说不是男同性恋吗!不是说基佬恶心吗!不是说觉着校花是出来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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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太子爷有没有上位成功对我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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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不是,太子爷上去了你肯定没戏了;太子爷都没上去那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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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太子爷急得,校花一句话变小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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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可能…校花其实已经有男朋友了

77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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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我要是校花对象我一天48小时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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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法直播了…穆教授开始清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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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爷都被清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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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教授的课还能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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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选,70%的挂科率,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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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穆家老爷娶男妻的第二天,人就不行了。

穆弘接到消息时,他爹仰倒在床上,直着脖子有进气没出气,估摸着也撑不了多久。家里的医生、佣人和几个被喊来的亲戚都尽心尽力地守在床前,只是眼神余光一直小心翼翼地瞥着这位留过洋的少爷。

这个家从早几年开始,就只能是穆弘说得算。

他靠近床铺,像孝子似得跪在了床前。穆弘与他爹长得半点不像,尤其是那双眼浅淡得很,即使用再清俊贵气的皮囊装捡着,也显出种格外冷淡无情的气质。

穆家老爷一直很为穆弘得意,觉着他能干争气,守得住家又有创业的本事,当年力排众议送他去美国镀金。

可临到老,穆老爷却又开始怕自己这个儿子,畏畏缩缩不敢交权。穆弘便让家里的叔舅带着爹去花天酒地随意地玩。就这么玩了几年,他爹就废得差不多。

见到儿子,穆家老爷精神了些。他想叮嘱儿子些——却发现这个家早就不归自己管,连现在家业多少、最近做了什么生意;都一点不知。

他张了张嘴,说:“我怕是不行了”

他那得意儿子只是淡淡应了声,神情并无波动。

穆家老爷见状,心凉了一-大半,于是只说:“我昨日新娶的妻你别撵他出去。他长得漂亮,招人欺负”

本就毫无悲色的穆弘,听到这话居然笑了一下。

他是当真觉着可笑——他爹死前不记挂着家业,也不记挂亲眷;心心念念只想着自己新收房的男妻。

他倒是无所谓,点过头后便看着他爹一口接一口地倒气,眼瞅着就要过去。穆弘今日还有生意要谈,家里的事也没盯;没心思在这里和爹浪费时间。

他抽回手,站了起来,叮嘱身边人:“好好照顾我爹。”

目光一扫,他爹要死了,如今屋内人自然是齐齐整整,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到了——只唯独少了一人。

也是猜到穆弘在找谁,家里带了十几年的帮佣王妈凑过来小声说:“老爷说,夫人胆子小,别吓着他”

“人在哪?”

“可能、可能在哪里伤心”

见王妈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穆弘也没有什么继续往下问的心思。

他并不是很严苛的主人,留学回来之后南城家家都夸他家出了个能干的体面少爷,瞧着也是温柔体贴,风度翩翩的模样。

只家里人极怕他、惧他;在他面前夹着尾巴做人做事。所以当穆弘穿过花园,听见湖边有女人笑闹声时,免不得偏头多看了一眼。

他瞥见了父亲的男妻。

那位刚刚入门的,丈夫已经奄奄一息的;却还是含-着笑,垂头听着女佣说话的漂亮男妻。

因为娶男妻不算什么光彩事,他家也就没办什么。只开了一桌酒席,穆弘没去,自然也就没见过那位名叫“顾鸢”的戏子。

是一位很漂亮的美人。

哪怕丈夫快要死了,对方依旧穿着昂贵艳丽的旗袍;青蓝色的暗纹绸缎包裹着柔韧纤细的腰肢,衬得对方肤极白、唇极艳;恍惚间如一只噬人心魄的艳鬼。

对方有一双极卖得上价的眼。

与穆弘不同,这位男妻的眼漆黑如墨玉。冷得太过,于是便显得薄情。

只顾鸢的睫毛长而翘,眼尾微微挑起,无论怎样的神色都像是轻佻调-情。与他说话的女佣显然也觉着如此,只是说了两句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偏过头去。

——与穆弘望向这里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瞬间白了脸,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美人也吓了一跳,不过瞧见穆弘后又以扇掩嘴,笑了起来。

当真是位毫无规矩的轻薄美人,穿着不体面,态度也随意。哪家男太太在继子面前是这样的情态?见着了不躲不避,反而冲他招了招扇子,还低头同女佣说:“怕什么?你家少爷留过洋,读得都是人人平等的书呢!”

说到这里,顾鸢抬眼看了过来。

确实是很漂亮的人,以及更冷的眼。

“既然没陪在床前,肯定是老爷没事。”

说着,顾鸢笑了一下。

“你说对吧?”

他的话音刚落,内宅便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声。

顾鸢微愣,而后又笑;红唇弯着——总让男人们觉着另有意味。

“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这么等不及呀,少爷?”

穆老爷想娶顾鸢进门,家里的叔伯原本是不同意的。只是看他坚持,且老一辈总有种结婚冲喜的习俗或者是借口,才松口让这位男妻进了门。

没成想这人命里无这样大的福分,顾鸢刚一进门,丈夫就在床上咽了气。

他并不在意这个。

老爷去世的当天下午,穆家就上上下下都带起了孝;穆弘亦是如此。如今爹死了,他便是这个家里确定无疑的话事人。仆佣来找他寻吩咐,叔伯做事也要看他眼色——乃至于他刚刚成了寡-妇的男小妈,也有“要紧”事儿要找他。

顾鸢还算懂得换上身素净旗袍。

只是这衣裳是时兴的西式裁剪,又是无袖;说是端庄又不那么端庄。更何况那白且美的胳膊上,还套着只招摇的帝王绿翡翠镯子。

穆弘认得这只镯子,是前段时间他爹央他在市面上收的。

这只镯子成色漂亮,种水也好;那么大的贵妃镯里一点棉絮也无;穆弘也是请了好几家商铺老板帮忙盯着市面,才拿到的货;如今就被顾鸢随随意意地套着。见他看自己胳膊,小妈便依着桌子,将玉镯取下放在了桌面上。

“我刚刚嫁进来就要戴孝,”顾鸢叹了口气,像是为难,又像是故意拿他取乐,“哪有什么合适的首饰配?明天就有人来吊唁老爷,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带,让人笑话吧?”

男妻应当不是北方人,兼具江南烟雨的柔与美;说话也带着点软和的咬字与鼻音。

他像是在撒娇,歪头看着面前这位据说是留过学,读得都是新式书的少爷。对方与顾鸢对视,那双浅色的眼里满是打量审视。

顾鸢感觉挺有意思——但一个读过洋书的大学生,似乎也没那么有意思。

他靠在桌边,漫不经心地摸了一下珍珠耳坠。他知道穆弘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是会明面发火的人;于是也一点不怕,笑盈盈地等着对方回应。

穆弘喊来了女仆。

女仆取来不知道是谁的首饰盒,红木镶金的首饰盒里满满装了不少金银首饰。

“这些就当是我爹给的。”穆弘说。

他几乎不发火。按照穆老爷的家教规训,穆弘总是弯着唇角,像是多好相与似的;实际心内却是一点怜悯也无。

他并不打算将顾鸢留下。爹的叮嘱那是生前,人死如灯灭——死人的话语可没半点分量。

这盒首饰算是顾鸢的遣散费,或许还算某种程度上的买命钱。可顾鸢却对这有万把大洋的好东西兴趣缺缺,斜瞥了他一眼后,当着穆弘的面挑挑拣拣起来。

他挑了一对紫玉镯,同样是贵妃圈口;拿着一只在腕子上比了比。不够透,水色也不够足;他的肤色远比玉镯更盈更玉,硬是把镯子都衬得暗淡几分。

但顾鸢还是收下了。

“谢谢少爷。”他笑着往前走了一步,穆弘便往后退。

自顾鸢进屋之后,这屋门便开着没关;显得两人疏远、知分寸,免得有什么不妥帖不恰当的猜测。

顾鸢也不管这些,将那只翡翠镯子放回首饰盒内,推还给穆弘。

“算我借您,”他笑着说,“我的镯子暂时在少爷这儿存着有机会再来这儿取。”

这话说得真像是在调-情。

小妈离开后,翡翠镯子便孤零零搁置在首饰盒的最上方。与那些放了许久的,带着陈腐朽气的首饰不同;翡翠镯子上还浮着层淡淡暖香,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残留体温。

穆弘盯着镯子看了许久。

他想起小妈选中紫玉镯后,拿在手上漫不经心地对着灯光比了比。而后那双漆黑的眼睨向他,问:“这只适合我?”

——顾鸢当是在调-情。

*

第二天大早,穆家早饭桌上。

虽说没怎么大办,顾鸢依旧算是明媒正娶的男妻。穆弘没额外打招呼,他便理所当然地与少爷一同吃饭——连那些来守夜守灵的叔伯们都要坐下座。

当然会有人看他不太顺眼。

他太漂亮又太轻佻,看上去与哪个男人都能暧昧上几句;偏偏还一点也不搭理这些人。

其他人也了解穆弘,知道他是个笑里藏刀的冷硬心肠;绝不会养顾鸢这样一位照顾着挺麻烦的父亲遗物,于是开口说:“等丧事办完我看主宅以后要留着给侄子你娶亲用,这位小嫂子搬到咱家外面置的宅子吧。”

顾鸢乌黑的眼珠微移,似笑非笑。

“少爷,”他放下筷子,靠近了些,“您要撵我出去?”

穆弘离奇地没有开口。

“少爷!”顾鸢嗔了一句,“您说句话呀。”

穆弘转脸盯着他——顾鸢于是感觉自己已经蹭上对方腿肚子的脚尖被夹住了。

调-戏继子有几分乐趣,但更有意思的自然是看旁人不敢置信又强装镇定的表情。

穆弘夹住他的脚后,神情自若地将口中食物咽下,披着足足一张家教极好的体面人皮。

这人也笑;只是礼貌着、固定弧度、毫无感情地笑。

他说话时不紧不慢,却莫名有种叫人脊背发凉的悚意,询问道:“爹这才走多久伯伯,您下次想想再说话吧。”

顾鸢支着脸,眼看那位大伯被小自己二十岁的侄子训斥,面色尴尬;不由笑了起来。

穆弘于是也看他。不等对方开口,顾鸢便说:“怎么,你爹才走多久就管到你小妈头上来了?”

大抵寻常男妻是不会这么同继子说话,更不会这么轻佻随意地拿自己的身份出来打趣的。

可顾鸢的脚尖都勾-搭上了继子的腿,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对方那双眼冷淡地盯着他看,态度倒还是好的,耐心回答:“自然不是”

穆弘住了口,因着顾鸢藏在桌下的手也伸了过去。

他根本不怕被别人发现——而这场游戏里最巧妙的是,他的继子同样不怕。

两人都这样拉拉扯扯了,桌上的其他人当然发现了些许端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食不下咽、坐立不安。

穆弘按住小妈的手——对方的玉镯落下,与他的洋牌子手表撞出了声。旁人于是都低头下去喝粥,假装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吃饱就散了吧,”穆弘说,“爹的灵堂前离不得人,得由叔伯们日夜守着。”

其实最该守着灵堂的,当是他这位“大孝子”和顾鸢这位新晋男妻。

顾鸢看人走了,便觉无趣;收手回来想安心吃饭——却是手腕被紧紧攥着,丝毫都动弹不得。

“少爷。”

他故意用甜腻的语气叫对方。

这对“母子”其实远比死鬼老爷和顾鸢要般配许多。年龄也合适,样貌也都好;甚至于都常笑,却永远笑不浸眼,瞧着便有十足十的凉□□性。

“我爹说你爱玩,”穆弘语气不坏,但不是那种令人亲近的语调,“这宅子里没什么人,不如去外面住着,也没人管制你。”

顾鸢挑眉。

他应当是要依附男人才能生存的娇花,眉目间却总萦绕着股满不在乎——甚至于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懒洋洋神色。

“其实嫁给老爷,我是有过认真考量的,”他说,“老爷家里有钱,也有争气的儿子。要是哪天他丢下我一人走了,靠不住他;起码也能靠着他儿子过活。你说是不是?”

穆弘感觉顾鸢的指甲轻轻划过自己的手臂。很是不痛,痒意微微。

他松开了手,依旧很客气:“我-日后要娶妻成家,住在一起总是不方便的。”

“娶妻。”顾鸢笑。

“娶妻好,娶妻好呀少爷,”他当真是胡闹得紧,胆子也大;什么话都敢说:“就是不知道你是要娶女孩子,还是和你爹一样——”

顾鸢停顿着,轻轻咬了下自己的唇。

很离奇——他这样白,应当是没什么气血的体质;偏生嘴巴似食过人心一般艳红丰润,乌发红唇的苍白艳鬼,当就是顾鸢这样。

“和你爹一样,”顾鸢又重复了一遍,“娶男妻呀?”

穆弘没再答话,夹了一筷子菜给自己小妈。

两人吃完饭后,一同去了灵堂。

穆家老爷的灵堂,自然是体面的;且因为太过体面,来往的亲戚宾客又多,场面里便带着一丝奇异的热闹感。

顾鸢跟着穆弘走近,还抱怨了一句对方给他的那对玉镯子水头那么差——却已经是妆匣中最好的了!

“难买,”穆弘耐心道,“这几年商道不太平,好东西都不敢卖太远。”

“哪有那么难买,”顾鸢穿着还是同昨日差不多的素净旗袍,只是嫌弃太淡太素,极配不上自己;于是擅自搭了一件雪毛针尖黑的狐裘,“那只好镯子不是你给我买的吗?怎么前段时间能买得着,现在就不行了?”

他说话时习惯摸着自己的珍珠耳坠,穆弘先是以为对方心不在焉,但很快便发现男宾们总是不自觉窥-探起貌美小妈撩起的那缕碎发,以及被碎发掩着的雪白脖颈。

对方也同其他男人笑。先是唇微微勾起,眼神再慢慢悠悠地移过去;被顾鸢望着的男人往往不知所措,突然很忙

——尤其是撞见穆弘望过来的眼神时。

便就更忙了。

“您去后面休息吧,”穆弘微微垂头,似很体贴地说,“灵堂里人多杂乱,没什么好待的。”

堂堂穆家老爷——死了之后儿子不守灵,还帮着劝他的男妻也不守灵。

“怎么,同样的东西,你能看别人就不能看?”

顾鸢拿眼瞥他。

穆弘盯了会儿小妈的珍珠耳坠。

是好珠子,却依旧不及对方风姿绰约。

“小妈。”他说,“爹若是泉下有知”

“他不会生气的,”顾鸢凑得极近,以气声回答:“他怕死你了,不是吗?”

第57章

停灵第三天,穆家出事了。

顾鸢自然不是会早起的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他嫁进来第二天就死了老公,过上了不需伺候人的好日子。

按理说起了床便要去给死鬼老公守灵,但也不妨碍他懒懒地挑了半天衣柜;最后选了件开叉甚高的旗袍,佣人似想说什么,被那双美丽的眼轻飘飘那么一瞥,不自觉便失声下去。

顾鸢去灵堂时,穆家那群叔伯简直闹翻了。

他站在外面听了会儿,无非是原本定好停灵三天,今天夜里出殡。但这群人非要等什么表少爷,说老爷最疼爱表少爷了,好歹也得停到表少爷回来见上最后一面才行。

还停再停都臭了。

美丽小妈皱了皱眉,站在门外不愿进去——生怕沾上了什么讨厌的味道。

这群人自然是说不动穆弘的,但拉来了同姓的叔公长辈评判。话里话外说穆弘这几天做得全是不孝之事,最后连出殡都这么匆匆忙忙;看着就让外人议论。

当然还有更险恶的猜测,关于老爷匆忙离世的议论。

顾鸢站在门外听了几句,觉着有些男人蠢真是天生的,简直就要把肚子里那些小心思剖出来放在明面上说。

他招了招手,唤来了管家。

“夫人有事吩咐?”

“表少爷是谁,我怎么没听说?”

于是管家说,老爷前四十年一直无所出,以为这辈子就没有儿女福分,所以抱养了一个孩子回来。没想到那孩子在手上还没养几年,穆少爷就出生了——两位少爷还一直不对付。

到底还是心疼亲儿子,老爷又找了个由头把孩子换了回去,对外说是帮表亲照顾几年。

顾鸢边听边笑,说:“老头子做事都这么不讲究了,那还等什么?别说停七天——我看停七十天,那表少爷都不一定来吧。”

管家犹豫了一下。

他面前这位夫人很美。但光是一位美人,可没法让少爷变更心意,将这位新男妻留在家中。

“表少爷他”管家谨慎地说,“手下有不少兵。”

听到这里,顾鸢懂了。

也不是等表少爷回来见老爷最后一面——主要是等着对方告状呢!

“附近也没什么成气候的兵吧,”顾鸢问,“我记得就郁家”

“表少爷就是从郁家抱养的。”

郁家。

顾鸢本不想管自己这个便宜儿子的闲事,听到这里突然变了想法。

富商深宅的日子过得不算差,只是无聊。闲暇时逗一逗继子也只能算是消遣。怎么,他还真能把对方弄上床不成?

也不是不行,顾鸢心里思量。

只是他不想罢了。

“你进去和穆弘说,”顾鸢吩咐道,“别吵了,听得心烦。他也是真耐得住性子听一群蠢货说话——有这个闲心不如出来陪我挑几件旗袍,一点也不孝顺。”

管家只能苦笑。

少爷能有孝顺啊?这几天关于少爷不孝的争论——大部分都应验在这位漂亮小妈身上了。

他躬身离开,很快便给穆弘传了话。

事实证明穆弘就是敢不给任何人脸,不管是家里的叔伯还是宗族长辈,没过几分钟全被闹哄哄地轰了出来。

顾鸢于是耐心再等。直到自己的继子出来请他进去,他才勉强给了对方这个面子。

“吵死了。”他抱怨道。

“就吵这几日。”穆弘回答。

顾鸢进了灵堂,他的死鬼老公就挂在墙上,黑漆漆的眼珠子就这么直愣愣地往下望。

即使在南城,洋人的相机也不流行;总有人觉着晦气、不吉利,更勿提赶遗像的流行了。

穆弘就不太一样。

他留过学。不信鬼也不信神——更不怕报应。比那些求神拜佛,做完坏事还要行善积德求个心安的土豪乡绅还要无所顾忌,想要什么都敢去拿。

百无禁忌。

“他们想给你的表哥告什么状?”顾鸢问。

穆弘给穆老爷上了三炷香。

“你做了什么?”顾鸢又问。

穆老爷是商贾出身,信奉迎客三分笑,自然也是这么教育儿子的。只是穆弘只勉强仿了个皮,笑总是冷冷淡淡,端着种极明显的距离感。

顾鸢斜了自己这年轻俊美的继子一眼,如果不是两手空空,早拿东西砸人了。

“防着别人就算了,还防着我?”他理所当然地要求男人们为他开特权——他理所当然地有这样的资本。

“有什么事和妈妈说,妈妈帮你不好吗?”

与旁人不同,顾鸢不爱与聪明人商量。

如果是一群蠢货,他早就把对方使唤得团团转;但换成那心思深沉的继子——

顾鸢对男人的耐心少得很,只等片刻见对方不说话;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被小妈甩脸色的穆弘也不生气,只回头望了一眼父亲的遗像。

他并不觉着顾鸢是为了来帮自己。他不了解小妈,却奇异地能猜出几分对方的性格底色。

对方是生来玩弄人心的好手,寻常男人对顾鸢来说像狗——或者说还不如条狗;许是郁家的那两条狗看起来更稀奇,更听话,这才招致了貌美小妈的些许兴趣。

这样一把轻易能剖人心肝的美人刀。

怎么会落在穆老爷这种人的手上?

*

其实也不怪那些叔伯长辈议论穆弘不孝。

这人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当真是个极完蛋的东西。他爹还没出殡呢,也敢在夜深人静地暧昧时刻进小妈的屋门。

已经是顾鸢梳洗之后的事件了。

他穿着西式的真丝睡裙,轻薄宽松;露着雪白的胳膊与肩颈。在某些老古董眼里简直和没穿并无区别。

穆弘进来前,在敲了敲门。顾鸢应声让他进来,他便推门而入——显然也没想到小妈居然是这副困倦娇媚,衣衫轻薄的模样。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掩上了房门。

“关着多招人议论?”顾鸢故意开继子的玩笑,“干嘛不像之前那样,开着门说话?”

若是顾鸢穿成这样还开着房门,被人瞧见了。

那两人的艳情八卦第二天便能传遍南城的街头巷尾。

穆弘听顾鸢说话的语气挺生气——也许是生气白日里灵堂的事,也许就是莫名其妙生气。

顾鸢对待任何人都是这样阴晴不定。忽冷忽热;招惹得旁人在他面前患得患失,不由自主便矮了几分。

他将一只镯子放在桌上。

顾鸢看了眼,是只雕花的足金镯子;忍不住微微一笑。

“计较这个干什么?”他说,“沈家那个是傻子,难道你也是?”

这只金镯子与沈家小子,是昨日发生的事儿。

其实穆老爷停灵第一日,他貌美男妻的名声便传了出去。

顾鸢其实很年轻——甚至比他的继子还要小上几岁。

他足够貌美,也足够轻佻;不吝啬天生美貌与风情,瞧着便是一位风流且薄情的美人。

还是位风流且薄情的小寡妇。

他第一日给丈夫戴孝,旁人便只能看出俏来。名声传出去的当天下午,就有不少根本和穆老爷没有交际的年轻纨绔来吊唁。

结果顾鸢根本没有给丈夫守灵的心。

他也就上午出现了一小会儿,一滴眼泪没掉;还有那双盈盈笑眼勾走了不少人的魂。

纨绔们大失所望——且回家就被长辈狠狠训了一顿。

穆家好歹也是南城的名门望族,祖上都是出过状元的那种!人家停灵办丧,你去看漂亮小寡妇。再怎么着都太失礼数了。

只能说长辈们还是见识太少,这才哪到哪儿啊。

沈家二少沈贺是南城知名纨绔——出名在做事从来不过脑子,就好像没长过脑子一般。

他第一日上午跟随长辈见了顾鸢,中午就敢和狐朋狗友吹嘘小寡妇的美貌。当天二轮游没见到也就算了,第二天沈少就摇着尾巴带着礼物去见顾鸢。是一枚錾工相当精细金镯子——他也觉着顾鸢身上的首饰与美人有几分不般配。

这多离谱!停灵期间就给人家小寡妇送首饰!

饶是顾鸢也有几分惊讶,也不伸手去接;只是笑盈盈地同沈贺讲些糊弄人的客气话。也是好心——主要对傻狗有几分爱怜,明里暗里说家里是继子管事,而自己这位继子还挺严厉的。

沈贺没听出顾鸢劝他走,他立马就邀请顾鸢来自己家里做客!

顾鸢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儿,勾唇轻笑。

沈贺晕晕乎乎地看着美人瞥着自己笑,大着胆子要给对方套镯子。顾鸢瞧见继子来了,便也没躲。毕竟自己要是躲了,这傻狗恐怕当场就要被按上一个调戏不成的罪名——饶是这样也挺惨。不知道穆弘对沈家说了什么,沈贺在穆家挨了一顿家仆揍不说,回家还被关了禁闭。

顾鸢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没成想还能引出继子深夜来访的后续。

他本还想玩笑几句,但想起继子应对的总很平淡,又觉无趣;于是随手将这东西丢回到了继子怀里。

“俗气。”他嫌弃,“你也是个俗人。”

顾鸢骂人时的腔调比平时更柔更软,像在气你,又像是在嗔你。

穆弘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小妈,你要让我怎样讨你欢心?”他轻声问,“爹已经死了我总不能代替他当你的丈夫吧?

穆弘预想过对方会如何回敬这句话。

他这句自不是全然正经,屋内两人皆心知肚明;小妈当是不会在意继子这点口头上的调-戏,多半会故作生气——不自觉间,穆弘居然开始用他那生来的残忍天赋,去揣测貌美的小妈心思。

但顾鸢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没再继续笑,眉梢微挑,审视着面前的这位年轻继子。

两人之间的拉扯无关于性——顾鸢也从来不会对穆弘这样无聊寡淡、徒有人皮的家伙心生什么暧昧兴味。

只是他惯常喜欢用丈夫取乐。丈夫死了,总得有人接替这个位置。认真计较,继子只算是勉强凑合,远说不上合小妈的心意。

“前几天还想赶我出门,现在连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得出口了?”

他抱臂依着墙,落在地上的影子摇曳似蛇:“我看你也是依靠不得,妈妈不如改嫁算了。”

屋内的气氛凝滞了一秒。

穆弘在顾鸢面前一向装得很似人,只刚刚一瞬被对方剖出残忍、冷酷的内里来。

“您在开玩笑?”他温柔地笑着,“爹还没有下葬,再如何都不到讨论这个的时候吧?”

“像个小孩。”顾鸢嘲笑他,“幼稚。怎么,还想妈妈为你守寡一辈子?等个十天半个月差不多啦,妈妈不想要没用的拖油瓶。”

他像是在开玩笑,可被继子以冰冷的眼神盯着,反而端起几分认真态度。

“好像前几天你和我说,你以后要娶妻来着?”

顾鸢走近穆弘,伸手触碰,以指尖抚摸年轻继子的侧脸。

穆弘只觉小妈的体温低得很,触感冰冷细腻;像是玉铸的美人,只薄薄的玉像中艳色满满堆叠,随时可能满溢出来。

——将将倾倒于他的身上。

“让家里长辈早点帮你相看着吧。”顾鸢拍了拍继子的脸,将对方推开,“妈妈也不能做你的妻子,不是吗?”

*

顾鸢并不算得上什么好妻子。

在穆老爷离世第七天,那位众人期盼着的表少爷终于压着下葬的最后日期迟迟到来。而他已经两三日不曾去灵堂了,别人来请,他也只是说:“老爷这么疼我怎么舍得让我去见这个样子的他?”

明摆嫌弃丈夫烂了,可顾鸢偏偏能说得脉脉含情;有着穆弘默许,旁人便也就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今日,他不能缺席。

顾鸢没有刻意打听那位叫“郁朝云”的表少爷与继子关系如何,但总归不会很好。

要是两人相处得来,其他人还会指望对方来升堂吗?

其实大家早已不在意穆老爷怎么死,什么时候死;要说顾鸢薄情还有些冤枉,他起码没有盼着丈夫死——不比屋子里站着的这么一片乌泱泱的人要强上太多?

郁朝云是带兵来的。

南城日子安宁,不常见兵——更不常见这样军装齐整,挎着长枪杀过人的兵。

大家在郁朝云来之前,都指望着借他的手从穆弘哪儿分上一杯羹。可等郁朝云来了,众人都又后悔起来。

这位英俊却阴鸷的军官下了车,先是冷笑。

“诸位三番四次催我来,料想有急事吧?”

他抬手挥了挥,跟在轿车后面的两辆吉普上下来几十个兵,将穆家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既然如此,那我可不能松懈了。”

引狼入室,无外乎如此。

郁朝云来之前,顾鸢是最后一个到门口的。

他不愿意久站,因着继子给买的时兴高跟不合尺寸,换上时就轻轻踢了一脚对方。

穆弘抓住小妈的脚踝,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又不愿去店里试。”他说。

“我的错?”顾鸢反问。

下人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胡乱看着听些什么。

郁朝云最先看到的人,便是顾鸢;倒不是因对方那过于出众的美貌,而是那双含笑却冷淡的墨色双眼,他曾在某人身边见过。

他迟疑了一瞬,挪开目光。

顾鸢笑了。

“您好大的排场,”他懒洋洋地转动着镯子,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今日遭了匪呢。”

郁朝云绷紧了脸色。他极漠视地扫过顾鸢,对着穆弘说:“管好你房里的人。”

——他应记着以前受得教训,不该回话的。

因为穆弘说:“你误会了,顾鸢是爹的新妻。”

美人依着继子,微微笑着。

“你该叫我一声妈。”顾鸢说。

第58章

郁朝云非常介意这枚戒指原本并不属于自己;但又无法容忍被顾鸢再交与别人。

他不愿意带,更不愿意失去它。纤细的金属戒身本应很冰冷,此刻却如烧灼的火碳,让他感受到了某种尖锐深刻的疼痛。

是嫉妒;也是某种预感,某类顾鸢早已向他挑明的未来。

郁朝云神色不动,将戒指仔细收了起来。

——美人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不带就还回来。”顾鸢说。

“不,”郁朝云永远学不会怎么哄人开心,说完之后停顿良久,换了个话题,“上次我也给你买了对戒。”

他此时无心工作,于是便贴着情人坐下。顾鸢懒洋洋地伸手推他,被郁朝云攥住手腕,半强制地扣在掌心之下。

“顾鸢,”郁朝云叫情人的名字,“为什么只带小叔的?你不喜欢?”

如果他早几个月问,顾鸢或许会有许多理由敷衍哄骗他;可事到如今,便只有一个原因。

“忘记放在哪里了。”美人瞥了他一眼。“你要是不说,我都想不起来有这事。”

郁朝云心绪平静,他早知如此。

“那就再买一对,”他说,“不买同郁致一样的。”

他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极不会讨情人欢心,既不懂什么是对方喜欢的,也不懂什么是适合对方的。

“不喜欢就换,不合适再换,”他说,“换到你喜欢、合适你为止。总能挑到这样一枚,顾鸢。”

情人仰脸望他,墨玉似的眼眸中微微渗出些许怜悯。

“你好像不开心,”顾鸢说,“不觉着很可笑?郁致在我面前都这样了…甚至算不上一条得宠的狗,你还要因此嫉妒、不快。”

情人怜悯他,也嘲笑他。

“是你非要来爱我,”顾鸢说,“你自找的,郁朝云。”

顾鸢并没有陪郁朝云过夜,

某人的确是个难以理解的铁血工作狂,在和情人亲昵及与情敌争风吃醋的间隙中,还要坚持着把班加完。

顾鸢好心陪了一会儿,很快厌倦了这无趣时光。

他很容易疲累,却也没有好好休息的习惯。顾鸢穿过走廊,站在二层的小阳台之上;夜色已深,也无风景可赏。

苍白而神色恹恹的顾鸢自己,就是枯燥宅邸里最美的那处风景。

顾鸢点了一只烟。

他不常抽烟,此刻也只是静静地夹于指间;某枚对戒被郁朝云没收了一只,显得形单影孤——于是顾鸢便摘了下来,像放置男人心意般随手一搁,此时已经想不起来丢在哪里了。

他时常觉着无聊。

无论是酒精、宴会、还是欢爱;都再不能激起任何波澜。而日光下那些日常的美好趣味,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只夜间鸢尾。

顾鸢也并不能从中品出任何趣味。

倒是这场游戏,他玩得还算开心。

可游戏总有结束的一天。

他心想:这场游戏结束,接下来还有什么有意思的?找些更难招惹、更危险的人?还是去摆弄一些更荒唐出格的关系?

他站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缘,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坠落。

眼中的风景时常苍白,以至于顾鸢不怕死也不想活,只是主动寻死同样没有意义——生也无趣,死亦无味。

顾鸢心想。

着实无聊,实在是太无趣了。

郁致找到顾鸢时,便嗅到了某种微妙的危险情绪。他的心跳一下很快,站在阳台之外,止步不前。

顾鸢听着动静,含笑转过身来,靠着栏杆问:“站这么远干嘛,怎么不过来?你侄子都把你送给我了。”

美人嘴角带笑;却只是轻飘飘的,甚至连调情都算不上的笑。

郁致看到顾鸢后腰靠着空荡荡的栏杆,心头一紧;某种危险的意境与眼前的画面重叠,他勉强笑着说:“小鸢”

那双眼冷冷冰冰的,毫无触动地看他。

郁致恍惚地想:当真是,毫无回旋余地了。

“深夜风大,”他垂下眼,柔和温顺地说:“怎么一个人出来?郁朝云又惹你不高兴了?”

顾鸢轻磕了一下烟头。

“烦,”他嫌弃,“不会说好听话,又只知道工作。”

但郁朝云将顾鸢养得很好。

郁致平静地想:哪怕他嫉妒得要命,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与郁朝云在一起时,对方身上那种危险的,摇摇欲坠的预兆便不那样明显。

这显然最重要。

“小鸢。”郁致温和地问,“有没有考虑过与他长久些。”

顾鸢摇了摇头。

“怎么,又不是抱怨你侄子挖你墙角的时候了?”

他开着玩笑,男人只是温柔专注地看着他——让顾鸢觉着无趣。

倒不是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没意思;而是郁致本人对顾鸢来说,已再无任何意义与趣味。

顾鸢撑着栏杆微微后仰,男人瞳孔猛得一缩,快步走来揽住了他;还来不及松上一口气,手背便真的灼热刺痛起来。

郁致抖了一下,将情人紧紧抱住,愈痛便愈发不愿松手。

“快结束了,”顾鸢笑着说,“所以,稍微再忍一忍吧。”

“我还要再忍多久?”沈贺抱头,痛苦地嚎了起来。

沈二少好不容易挑了个郁朝云不在的日子,来郁家老宅偷偷找顾鸢。

穆弘回国,生意上的事儿自然轮不到他们这群烂泥二代来关心。他们狠狠八卦了一下回国的理由,什么复仇豪门狗血商战猜了一圈,听得沈贺跃跃欲试,恨不得跳到人群中心大喊一句。

“他回国就是来当小三的!”

可是不行。

他怕死,且惜命;何况顾鸢的赌约还未完全尘埃落定,提前剧透总是不好。

每次聚会八卦,沈贺肚子里总是装着最多的隐秘又说着最少的话,憋了几天后忍无可忍,提心吊胆地来和顾鸢倾诉。

说来也很冤枉。虽说他与顾鸢亲了几次嘴,但也只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不知为何郁朝云对他很有意见,弄得他胆战心惊,每次来比偷情还要慌上三分。

反倒是某些道德败坏的真小三,那叫一个坦坦荡荡理直气壮。沈贺进来时,顾鸢正依在窗边打电话,他厚着脸皮凑过去听,正听见对方轻轻“嗯”了一声。

“郁朝云?”他问。

“穆弘,”顾鸢挂了电话,转身回答,“等会儿来。”

沈贺:?

沈贺:“他来郁家找你?”

沈贺:“走正门?”

顾鸢挑眉:“不然?”

偷偷从后院小门溜进来的沈二少闭上了嘴,心想当代男小三真是恬不知耻!

沈贺不当小三,自然不知道小三要远比他想象中还要不知廉耻。

他先是贴着顾鸢坐,没一会儿便紧张地坐立不安,主动挪到了对面的沙发上。闲着无事的美人斜了他一眼,开口说:“没事。郁朝云还真能把你怎么样吗?”

沈贺苦笑了一声,心想:祖宗。这人都为你发了两次疯了你是可以不在意,自己不能不怕啊!

他既怕正宫,也怕小三;在沙发上如热锅油煎一般坐立不安。

顾鸢笑了声,冲他招了招手。沈贺苦着脸说:“别吧我还不想死呢!”

对面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偏过头去。自觉惹顾鸢不高兴的沈二少愈发坐不住,立马什么都顾不上地巴巴凑了过去。

“不是怕死吗?”

顾鸢支着下巴,阴阳怪气他。

沈贺超级怕死,但此时离得近了,便察觉出对方气色比之前好上不少,自然艳色更盛;于是色令智昏地说:“也也没很怕。”

顾鸢笑了,微微低头。沈贺凑近,半跪在美人面前,小狗似的贴了过去。

他被那双眼全然蛊惑,已完全忘记了宅邸主人姓甚名谁。只呆呆地伸着脖子,探着头;想更凑近一些——又怕对方嫌弃。

沈贺总是想讨顾鸢开心,哪怕当小丑也当得怡然自得。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没什么好怕的。他和顾鸢是清清白白的朋友,最多是亲个嘴的关系罢!

只是他靠得近了,对方便后仰着躲开,急得沈二少跟着往前膝行一步,被顾鸢抵着脑门儿推了回去。

“我看你是不怕死,”顾鸢说,“忘了?穆弘马上就来。”

第59章

穆弘进门时,沈贺将手规规矩矩放在自己腿上,不尴不尬地坐得笔直。

他心想:穆弘来怎么了?自己在正宫面前都问心无愧,难道还怕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三?

——可惜沈贺是真怕。

顾鸢与富二代的赌约,身为顾鸢好友的他是全程围观,心知肚明。

他知道谁与顾鸢打得赌,更知道对方前些日子突然被“教训”了一顿;闹得是鼻青脸肿惨不忍睹,最后还一句话不敢多说,默默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沈贺其实不太想知道,穆弘是怎么让那个富二代闭嘴的。

听见顾鸢说穆弘要来,他猛得直腰站起。还真这样巧,沈二少刚刚屁股落在沙发上,穆弘就推门而入。

他只觉着自己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硬是吓出一身冷汗。顾鸢还笑他,拿着腰垫砸了他一下:“看你这窝囊样!怎么,比起我来还是更怕穆弘?

沈贺被砸得挺爽,又不敢面上表露。

于是顾鸢又骂:“出息!”

唉!

沈贺被骂得也挺爽。

他缩了下脖子,转过脸去看穆弘;心中纳闷儿这人怎么就能被传成温柔优雅的白月光形象。

穆弘瞧着是顶顶好的清贵公子哥,只不过人确实很有毛病,总是显得疏远、冷淡、高高在上。

沈贺这样的家世与对方相处都很不痛快,真不知道这种不讨喜的人是怎么当上小三的!

他仔细想了想。

唉!郁朝云好像也没强到哪里去顾鸢这下算是扶大贫了。

他又偷去看顾鸢,对方含笑睨他,瞧得沈贺骨头都酥了一大半。他想凑过去说点蠢话哄顾鸢开心,屁股还没挪,穆弘便很客气地开口同他打招呼。

沈贺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就看到这位小三同家中主人那样,招来佣人替他准备茶点,且极其理所当然地开口,请他坐去对面那个远离顾鸢的沙发。

沈贺:?

自己是走错门了吗?这是郁家还是穆家?小三也能这么登堂入室,真把自己当正室了是吧?

他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顾鸢,发觉对方正饶有兴致地看戏。

“好了,”顾鸢抬脸看向穆弘。贵公子温顺地弯下腰来,从沙发侧面凑近听美人训话,“你算什么东西,这里也轮得到你来安排?”

“喊你来是寻开心的,”顾鸢说,“别太过分。”

沈贺心想:这世上还有顾鸢拿捏不住的男人吗?

他顶着穆弘显而易见不欢迎的态度,又硬是坚持了一会儿。这段时间顾鸢不喝酒也不通宵玩乐,自然与沈贺见得少了些。

说起来,他似乎很少白日见顾鸢。对方在日光之下美貌更显矜贵冷淡,只是态度一惯轻佻从容,还是沈贺熟悉的那位艳情美人。

这辈子估摸是排不上了,下辈子似乎也轮不到他来和顾鸢谈。

但有个狐朋狗友的身份,沈贺也已心满意足。再怎么着——自己也比当小三要来得体面吧!

等沈贺离开,已经是2、3个小时之后。

穆弘并不加入这场聚会聊天,却也不走;就这么不依不饶地守着。

等沈贺走,顾鸢微微偏头;这人便立马凑了过来。

“不讨喜,”顾鸢点了一下男人的额头,“比傻狗还要不讨喜。”

穆弘顺从接过对方的嫌弃,开口便说了句极不讨喜的话。

“你与郁朝云玩够了吗?”

顾鸢脸色一冷,轻轻抽了这人一巴掌。

虽说是巴掌,可美人并未用上任何力道,圆润的指甲轻飘飘地从穆弘脸上划过,无论怎样都只是在调情。

于是穆弘又说:“到时如果他很生气,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任何事?”顾鸢很稀奇,“郁朝云确实会很生气。不过,还轮不上你来帮我收拾场面。”

说到这里,顾鸢似觉着很可笑,眼睫垂下时薄薄的阴影落在面上,显得格外薄情。

穆弘定定看了会儿后,探身凑了过去。

顾鸢眼珠微转,这人便听话地止住动作,低头询问:“不可以?”

“不可以,”美人嘴角带笑,“好歹也得学会说几句好听的话吧?还说郁朝云无趣他都比你要会说话些。”

“郁朝云?”穆弘说,“他与我终究是不同。他很有意思吗?你不应当很快就玩腻了他?”

“不怎么好听,继续说。”顾鸢冷淡道。

“你甚至可以试图毁掉我,”穆弘紧抓着沙发背边,将顾鸢虚虚圈在自己怀中,“这不比现在的游戏还要有趣许多?”

彻底毁掉某个人。

这主意听上去极残酷;且正因这几分无人味儿的冷血,对比那些还尚留有余地的无趣游戏,额外多了些乐趣。

“哪有你这么哄人?”顾鸢没好气说,“但听起来还算有意思告诉我,那时候你会反抗吗?”

“会。这正是乐趣所在,不是吗?”

两双极通透冷淡,却并不很肖似的眼眸对视着;穆弘俯身而下,轻轻贴着那两片冷且艳的唇。

顾鸢的体温依旧很低,如冷玉般不带任何温情;穆弘却在心里满足地叹息一声。

他伸手抱住对方,不求将顾鸢的片片血肉揉碎在怀中;只想如果自我被对方毫无怜悯地碾碎;也算是一场能让双方都很享受的游戏。

“想被我毁掉?”

顾鸢仰起头,错开男人不知餍足的索吻。

“不行,你是个坏东西,”他伸手搂住穆弘的肩膀,“我不会这样奖励你。”

没关系,成熟的小三会自己索要奖励。

男人手掌贴着对方柔韧纤细的腰肢,不动声色地往上摸索——被一把扯住了头发。

“色胆包天。”顾鸢啐了一句,“松手,不可以。”

他对穆弘的定位一直是不听话的坏东西,自然要额外训练如何听懂主人的指令。

穆弘不舍地来回摩挲那片细腻肌肤,最后还是收回了手乖乖坐直。

遵从顾鸢的游戏规则;被训斥、拒绝,当做劣质品来看待。他对此适应良好,甚至还有心情笑着说:“你也会这么对待其他人吗?”

顾鸢猜到这人又有什么怪话要说,于是示意继续。

“郁朝云不可能更爱你了。”穆弘说,“但我还有沉溺的余地。顾鸢,别管他,来找我吧。”

面对着小三不要脸的花言巧语,顾鸢深深叹了口气。

“你真该庆幸郁朝云今天不在。”他说,“不然高低打断你几根骨头。”

第60章

“我会求婚。”郁朝云说。

他说这句话时,某位小三自然不会在场。那日顾鸢兴起,把穆弘喊来;有人厚着脸皮赖着不走不走,直到某位工作狂加班回来捉奸为止。

郁朝云杀人的心都有了。

不过他这人极为传统,绝不会以情人的身份要求顾鸢为自己守贞。当然,郁朝云也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除去对穆家产业的围追堵截下手更猛烈之外,几天之后,他在顾鸢公寓拿出那只给对方新买的尾戒,边递边说:“我会求婚。”

顾鸢差点没接住那个轻飘飘的黑丝绒小盒子。

他没回话,只是先打开盒子瞧了一眼。

是一只低调内敛,只以18k金与碎钻妆点的优雅男戒。亦如寻常地发挥稳定,既不很适合他,也谈不上喜欢。

“下次挑这种,再多问问别人的意思吧。”

话是这样说,情人依旧很给面子地戴上了这枚戒指。这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漂亮;肤色莹莹如玉——郁朝云只看了一眼,便知晓这枚低调的戒指并配不上如此美的手。

于是他说:“婚戒我会问问小叔的意思。”

顾鸢已经有点不太想和这人说话了。

他心想:穆弘也好,郁朝云也罢;谁能猜到这俩在外这样威风,私下里说话居然那么惹人生气。

“你要同我求婚,”他笑着道,“没人劝劝你不要这么做吗?”

当然也有。

郁致知道这件事后,少有干涉侄子与顾鸢牵扯的他;专门过来劝了一句。

“不要这样做,”他说,“顾鸢对你不错,不要让他为难。”

“不错,”郁朝云抬眼,冷冷开口,“让别的男人来家里那种不错?”

“别在这种小事上和顾鸢赌气。”

叔侄俩眉眼气质相似,可对待情人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你执意这么做,只会让自己变成一个笑话。”

他叹了口气:“小鸢不愿意这样他会提前抛弃你的。”

想起小叔对自己说得那段话,郁朝云眉头皱起。顾鸢注视着他的神色,猜到这人又不高兴了,于是笑着说:“郁致劝过你?你该好好听你小叔的话。”

他的语气相当轻描淡写,显然并不把这当做一回事。

郁朝云于是坚持:“我提前与你说过,到时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顾鸢心想:怎么郁家既能出郁致这样识趣的聪明人,也能出郁朝云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种?

他虽然不把旁人的真心当做什么稀罕物,却也没人让认真对待自己的人难堪的意思。

“既然话说到这里。”

顾鸢不得不把话和郁朝云说明白。他不爱做这种事,无趣且累得要命;于是拧着眉头迁怒着踢了对方一脚。

郁朝云的表情明白写着:踢也没用,今天大家就都把话给说清楚。

“郁总”

“叫我名字。”郁朝云说。

顾鸢眨了下眼,心想这人的飞醋又是吃到谁身上了——不会只是因为自己直呼穆弘其名,就耿耿于怀到现在吧。

“郁朝云,你要知道。就和游戏一样。如果最终目标能轻易达到,人是很容易厌倦,失去兴趣的。”

“就算我不要你同我结婚,你也早就在我身上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

郁朝云不为所动。

他注视着自己的情人,注视着对方美貌的脸与薄情的眼。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分开。”他问。

顾鸢挑眉。

他心想:想甩掉郁朝云这人还真有点难办。

除去郁朝云本人之外,其实另有一人对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展左右为难。

白晓不希望学长同郁朝云分手,因着他在顾鸢身边待久了也慢慢回过神来;这位工作狂“霸总”当初并不是不耐烦照顾学长,只是为了帮学长还人情,才故意做出那种坏老公的态度来。

他希望能一直跟着学长,照顾学长;哪怕只是做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足够白晓感到幸福。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沉浸在某种虚幻的快乐中难以自拔。他并不嫉妒学长的男友们——虽然也说也说不上有什么好印象。

他丝毫没有般配学长的可能,也不敢有这样的奢望。白晓只求这片刻幸福能更长久一些,直到学长的新男友不知为何,主动与他搭话。

“我知道你,”那位高高在上的贵公子说,“家里供你出来读书,不容易吧?有考虑过未来的前途发展吗?要好好努力,不能让你父母失望。”

白晓从虚幻的永久幸福中跌落,在现实中摔个粉碎,

他不能一直跟着学长。

说到底,这只是一份临时工作。其实白晓也不在意钱,如果可以,他愿意不求任何回报地跟着学长——可恰恰就是他不可以。

家里为了供他上大学,无论父母兄弟都很辛苦。他们指望着白晓能更努力些,成为体面又赚钱的城里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白晓明白自己在妄想什么,所以愈发羞愧,心神不宁。

他这几日闷闷不乐,顾鸢自然也见着了。

与郁朝云吵嘴——着实有些伤神,于是便把学弟招来聊天。郁朝云忙得很,可监督顾鸢吃饭吃药又是顶顶重要的头等大事,便只能对白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见着对方,免不得脸色发臭。

“不乐意就走,别吓着白晓,”顾鸢没好气地赶他,“资本家,最近是不是扣我学弟工钱了?闹得他这几天都不开心。”

“没有!学长!”白晓连忙解释,惴惴不安地看了郁朝云一眼。

其实他没有那么多活要做,学长的男朋友来了也应当主动回避离开。白晓自觉应该离学长远些,不应该再这么跟着对方找人厌烦。但、但是

顾鸢责怪地瞪了郁朝云一眼。

“这几天怎么都不开心?”他耐心询问,瞧着白晓表情极窘迫,于是开了个玩笑,“怎么,刚刚学长被求婚这件好事都不值得你笑一下?”

白晓怎么能笑得出来呢?

但他愿意为了学长笑,所以勉强挤了一个出来,呐呐地问:“太太好了!学长结婚,那我还可以跟着学长吗?”

他实在是太忧烦,以至于这句话是脱口而出,根本没过脑子。

郁朝云默不作声,只是搁在桌上的手捏成一拳,很明显在压抑着揍人的冲动。顾鸢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说:“当然。郁总,不会结婚之后你就要让我自己付工资吧?”

“如果我不付,”郁朝云冷笑,“愿意替你付的人那么多,不管怎样都轮不着你自己花钱吧?”

顾鸢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于是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不会。”郁朝云冷声说。

“别担心,有我盯着,他不敢开了你的。”顾鸢又轻声安慰。

但是。但是

“是我做得不够好,配不上这么高的工资。这份工作是学长一直在照顾我,我拖累了学长才是”

顾鸢专注听着,神情认真,模样似有几分圣母般的怜悯。

“可怜。”他说。

鉴于白晓一直被他迷得晕晕乎乎——顾鸢猜到这份纠结痛苦恐怕不是凭空诞生,而是某些人故意说了什么。

他拉住学弟微微颤抖的手,并不吝啬地冲着对方笑。

是同对郁朝云,对穆弘,对所有为他倾倒的男人一样的笑。

“不厉害又有什么关系。”顾鸢说,“不要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你的唯一价值——”

郁朝云紧紧盯着情人。

对方的唇微微笑着,唇珠圆润。勾起的弧线优美流畅,偏偏能吐露这般残酷的话。

“只在如何讨我欢心上。能做好这件事吗,白晓?”

白晓的自我被全然剥落,但他就是想要学长如此对待自己。

“算我的婚前财产,”顾鸢转头对郁朝云说,“别再为难他了。”

“我不做这种无聊的事,”郁朝云答,“你该去和另个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