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谭城,医大一院骨科病房
郑鑫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父亲,被拒绝,不吃浪费,他自己啃。“咔嚓咔嚓”咬苹果的动静惹来父亲不耐烦的瞪视,乖觉的郑家大儿子立即把苹果扔了。
尾椎骨裂采取保守治疗,郑晨光的腰部垫了个枕头,让尾椎悬空,避免接触床面。年龄大了,钙质流失,骨伤恢复慢,躺了一周,裂纹处还隐隐作痛,那痛如附骨之疽,由骨入心。
郑晨光莫名的心神不宁,“戴豫年后去了机器制造总厂几次?”
“很多次,初三去了白青山家拜年,搬了几箱子他父亲书房的杂物回去,初四,去他父亲的秘书陈金华家拜年,之后又去找了厂里的库管,上个月资产清算小组被工人堵门就是他在背后鼓动的,最后一次去是九天前,又去找了陈金华。”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郑鑫,咱们当初该把陈金华夫妻一起收拾了。”
“当初不是怕死人太多,引起怀疑吗?”
“搞点意外不难。还有一处疏漏,我们为了造自杀假象,没对书房动手,戴豫回机器制造总厂这么频繁,肯定是在那几箱东西里发现了线索。”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老戴把东西藏哪了,搜了未必会搜到,耽误时间被人发现得不偿失。再说那玩应又不重要。”
郑晨光摇了摇头,淡淡道:“东西重不重要,得看什么人查。咱们太循规蹈矩,才会让不按牌理出牌的人钻了空子。”
郑鑫想到被偷家,咬牙切齿道:“谁能想到有人会诱惑小偷去偷东西?这个戴豫以前也不这样啊?太坏了!咱们现在这么被动,就是因为被偷家。”
“不是戴豫。”
“除了他,还能是谁?老孙虽然权力大,他顾虑多,干不出那种事。”
“戴豫顾虑也多,是他女儿做的。”
郑鑫猛摇头,“你孙子四岁时,连屁股上的屎都擦不干净,爸,你魔怔了?那小丫头聪明归聪明,我不信她有做局的能力。”
“她未必能擦干净屁股上的屎,我不是说她有做局的能力,我是想强调她有胡来的能力。”
回想跟那个小姑娘的第一次见面,以及事后打过的几次交道,老郑还是想用邪门来形容她。
诡异的记忆力,诡异的五感,还有诡异的运气。看似在胡闹,却每次都能闹出结果。
踩香蕉皮的人多了,踩一下就把自己踩进医院的可不多,不知道该说自己倒霉,还是那丫头运气好。
郑晨光不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他很迷信,不信出马仙,去港城出差,总会抽出时间跟那边的风水大师见一面。那地方的人研究易学十分到位,仕途中遇到的几次风波,都是易学大师帮忙摆平的。
正月去港城,卦象十分不理想——亢龙有悔。
盛极必衰之象。
郑晨光闭了闭眼,“你当我们做的事情别人没怀疑吗?我们又不是每个环节都做到事无巨细,为什么只有戴守业敢想办法抗衡?
因为我们的运势在上升期,己方势大,对方自然被压制,有人故意视而不见,有人选择折服,戴守业的死是我们运势的制高点。多年顺风顺水,连我都开始骄傲自满,妄自尊大,更别说你们兄弟几个。郑鑫,运势不是一成不变的。”
不等儿子应和,郑晨光继续补充,“有的人天生命格奇特,能背负一地之运,比如戴家小丫头。”
郑鑫还是没瞧得上逗逗,“爸,你越说越玄乎。”
“谭城是旧都,有龙脉,那小丫头到处跟人说她是一条龙。她潜龙在渊时,谭城龙脉不显,如今她见龙在天,谭城的整体运势也在上升。”总看大师,老郑快成半个大师。
“那完了,正良乡有老二的产业。”郑鑫摊手。
“你说什么?啊……”郑晨光气得要坐起来,碰到伤处,疼得又缩了回去,他转头怒瞪大儿子,气得七窍生烟,“你们一个个翅膀都硬了,在外面瞎搞也不跟我说,他在正良干什么?人是他杀的?”
“那倒没哟。正良有镁矿,趁着政府没管制,他参股了一个民营矿场。爸,搞有色金属比挖煤有前途多了,利润高,老二挣了不少。”
“你也跟着投了?”
郑鑫吞吞吐吐,顶不住父亲冰冷的目光还是点了头,“我占股只是他的零头,用我媳妇名义投的。”
郑晨光不是好糊弄的,“听你的意思,他在那边干坏事了?”
“呃……你也知道采矿肯定污染环境,有人闹事被收拾了,没死,残疾了。矿场还死了两个矿工。民营矿企也是法人企业,算不到老二头上,您别担心。”
老郑气笑了,“我现在怀疑老孙把戴豫弄到正良乡是故意的。”
“其实去哪都一样,咱省的私人矿企老二多多少少都参了股,跟我一样,都是用老二媳妇的身份投的,跟咱家没关系。”
郑晨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挂羊头卖狗肉有用吗?你们耍点小聪明就想蒙混过关了?郑淼是水命,水土相克,我嘱咐他多少遍,离矿业远一点。那臭小子从小就叛逆,越不让干什么就偏干什么。完蛋玩应,咱家要是倒台就是他拖累的!”
“爸,不至于,您小题大做了。”郑鑫赶紧安抚。
“把你那个不常用的大哥大给我。”老郑朝大儿子伸手。
郑鑫猜出父亲的意图,急了,“爸,你要对戴家动手?连我都听说了,小丫头在车上让人录音,说她戴家出事就是咱们干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你懂个屁,趁着咱们运势还在,早点动手,晚了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谭城人口密集,找不到好机会,乡下人少,正好方便行事。我原本打算在人更少的西部山区把人弄死,正良那地方也凑合。
把他们父女俩做掉 ,戴家就彻底完了,老孙马上就要退了,等把最后一笔钱转出去,咱们最大的把柄就没有了,其他都是小事。”
郑晨光眼神不容置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斩草一定要除根。”
一个人起势很快的,他怕他再不动手,势头被飞上天的那条龙彻底压住,多年心血将毁于一旦。
老大郑鑫是三个儿子里最听话的,犹豫了一会儿掏出了大哥大。
老郑没有直接打给想找的人,他也没有那人的联系方式,都靠中间人联系。
这次正良的灭门案他在医院也有所耳闻,听说是用刀捅的人。擅长用刀的人他正好也认识一个,让他模仿正良杀人凶手的手法,这次不用做得那么利落。
人还得快点到位,有那小丫头掺和,破案速度不会慢,来晚了,就没法把父女俩的死算到灭门案上。
正良乡
省厅的钟迅已经完成现场复检,召集大家开会。
正良乡派出所统共15个人,还是因为这两年纠纷多,给多添了两个人手,出了这么大的恶性凶杀案,靠所里当然兜不住,钢城市局刑侦大队几乎全员到场,立了军令状,不破案坚决不回城。
所里没那么大会议室,好多人都站着听。
钟迅的复检并没有新发现,不过他从血迹和足印理顺了凶手的动线。
开春土地松软,容易发现足迹。凶手从玉器店后山梁摸下来,撬开了荆家后门。
不怕被查脚印,足迹显示他穿了一双四十一号解放鞋。穿这种鞋,这么大的脚码,大街上的男人一抓一大把。凶手走路也没有重心偏差问题,足迹给不出太多信息。
值得一提的是,凶手闯入室内后,先上到三楼,杀掉荆家那对老夫妻,奸/杀了荆兰兰,再下到二楼,闷死双胞胎,最后才凶残地杀掉荆琴琴和邵强。
不是大家以为的先杀二楼的人,再杀上三楼。
钟迅眉头紧锁,“同志们,碰上硬茬了,这个凶手反侦察经验丰富,现场没有找到有效指纹,也没在荆兰兰床上找到可疑毛发,体内没发现精/液。
既然两个老的先死,他杀人技术变强的推理就不成立。杀害邵强突然改变方式,要么真是受到刺激,失去理性,还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的。”
会议室立即议论开,钢城市局局长周铮沉吟道:“这么说,可以完全排除临时起意杀人,凶手是有预谋的,而且作案经验丰富。”
戴豫做了个大胆的推断,“我甚至觉得开保险柜,取走里面的东西,甚至奸/杀荆兰兰都是障眼法,包括邵强夫妻身中的刀数比别人多,统统都是假象。”
周铮接口,“不是入室抢劫,不是情杀,你的意思是凶手只为了寻仇”
“对。”戴豫点头。
会议室议论声更大了,大部分人不认同。
“小戴,你的推理太大胆了。一下排除两个动机,只保留一个最难查的。”
“你说说理由。”
“面面俱到,太违和。”戴豫只给了七字理由,没有说服钢城的刑警。
连周铮局长都不认同,“反正每个动机都要查,要不咱们分工,你来调查家仇方面,我们负责抢劫和情杀。”
“可以。”
逗逗跟着旁听,没什么收获,唯一的想法是,荆家要是养条狗,兴许能少死几个人。当然凶手要是长期观察,做足了准备,养什么都不管用,他会提前把狗毒死。
碰到特意寻仇的,只能说这家人倒霉透顶。
她有个想法,“爸爸,我们红尘炼心,体察人情百态,不光在查案中炼心,也应该到群众中去,炼了心,才能更好地指导办案。”
戴豫无语道:“你现在说话怎么跟局里办公室写八股文似的,别装了,你不就是想去听人嚼老婆舌吗?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逗逗呲着小牙笑,“陆可乐已经去好再来饭店点好菜了,你去不去?”
“不去。跟紧了小马,别到处乱走。”戴豫叮嘱。
“嗯呐。”还有一个灭门案杀人犯在外面晃悠呢,老祖惜命。
好再来饭店位于主街的正中心,因为干净卫生,价格实惠,口味也不错,生意十分红火。
大款陆可乐大手笔点了10道菜,还没花上五十块钱,分出大半部分让送逗逗来的咯咯哒叔叔带回去,乡里派出所条件简陋,没有食堂。
保姆小马细心帮两个孩子挑了鱼刺,应他们要求一人蒯了三勺鸡刨豆腐拌大米饭,伺候好小家伙,他也端上饭碗。
一大两小也没心思吃饭,饭勺快怼鼻子里了。这会儿是下午五点,照往常一个农村饭店晚上没这么多生意,还是因为灭门案的事,大家伙白天没抒发完情绪,晚上接着说。
以乡里人爱聊闲的本性,见到小马和两个小孩绝不会放过,能把三人祖宗十八代都问上一遍。这会儿大家没工夫搭理外地人,全成了民间破案专家,争相发表各自的看法。
连小马都承认,听八卦可太有意思了。
逗逗老祖聪明会总结,把晚饭听到的民间传言复述了一遍,让小马记在本子上,给她爸戴警官做破案参考。
“那个丈母娘是个小抠,客人来店里买东西从来不抹零,有回批发玉器收了张一百块钱假/钱,骑着家里的摩托追车追了五里地。”
“荆兰兰长得贼拉漂亮,上学时就有好多男生追求,甚至正良乡中学一个男老师都对她有了非分之想,老荆带着一家子跟那老师家的人械斗了三天,差点出人命。”
“荆琴琴人很泼辣,也长得好看,只比她妹妹差一点,卖货碰到客人调戏,据不完全统计,她随手捡起身边的玉器,把来买货的砸开瓢八回。”
陆可乐忍不住夸赞,“好一只母老虎。”
被逗逗老祖瞪了,“别打岔,破案呢。”
“这家人阴盛阳衰,男人都被管得服服帖帖,但心理怎么想不得而知,有个邵强的好友听他酒后吐真言,说后悔来当上门女婿,家里原本有个谈婚论嫁的对象,跟那个对象结婚,兴许比现在过得舒心自在。”
暂时就这么多,其他一听就很假,这地儿的人跟谭城人有一样的毛病,说话太夸张了。
到底还是受到影响了,现在天黑得晚,刚才听人说,没出事之前,六七点钟这条街上还挺热闹的。
小马带俩孩子从饭店出来,发现街上冷冷清清,各家关门闭户,有的连灯都不敢点。
周围群山环抱,给不了人温暖,陆可乐搓了搓胳膊,环视空荡荡的街道,“这氛围有点刺激。”
“你明天要不要回家?”逗逗问好朋友。
“不回。”陆可乐摇头,秋天就要正式告别幼儿园上小学了,不能再随意逃课了,少东家要抓紧最后的自由时间,尽情地玩。
不回就不回吧,老祖不需要陆可乐,但需要陆可乐的保镖。
晚上睡在派出所旁边的友好旅社,钢城来的刑警没地方住,周局长包下旅社给手下人休息,当然,没抓到凶手之前,大家连睡囫囵觉的机会都没有。
友好旅社是个四层小楼,外地来拉矿的货车司机有时候没装完货,会在乡里住一宿,旅社生意还凑合。
逗逗和可乐被分配在二楼,204房间。小朋友没那么多避讳,小马从别的房间搬了一张单人床,他带可乐睡大床,逗逗睡小床。
一夜安眠,早起去喝了豆腐脑,吃了现炸的蜜果。还给没怎么睡的爸爸和咯咯哒叔叔带了早饭回去。
对昨晚的八卦总结,戴豫边喝豆腐脑边给与肯定,“乡镇闭塞,八卦研究透了,确实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你们再接再厉。”
“Yes,Sir.”
小孩和保镖受到鼓舞,今天换个打听八卦的方式,不吃饭了,改逛街。
陆可乐有个毛病,换个地方格外爱买东
西。乡里的东西其实好些都是从谭城的各种批发市场进的货,平时他看都不看,到了正良乡,卷毛看什么都想买。
给自己买了一件红色毛衣,光看毛色,那衣服洗一水就得缩一半,穿上得露肚脐眼,不让买,他非买不可。
他还在杂货店淘到两把塑料水枪,递给逗逗一把,“遇到灭门凶手,这个可以防身。”
“这能防个毛线?”逗逗看不上。
“怎么不能防?我昨天看好再来饭店墙上菜单有一道菜,干辣椒干豆腐,括号魔鬼椒。咱们跟老板要点魔鬼椒,兑水里,呲水枪不就成武器啦。”
“你可真聪明呀。”逗逗老祖夸得很敷衍。
热爱购物的少东家,进了玉器店彻底拔不动腿了。这里虽然不卖古董,但能满足他的收藏爱好,小家伙一下就看中了镇店之宝,一座真人等高的玉观音。
“男戴观音,女戴佛。我要把这个买下来,放到皇朝大堂,我家生意保管会好上加好。”
逗逗啧啧两声,“你家是古希腊装修风格,跟观音不搭嘎。”
“管他呢,反正都是神。”
连小马都反对,“这观音一点不慈眉善目,妖妖娆娆的,像个现代人。”
“不吗,买。”
得,你是少东家,你说了算。扛回去,放旅馆窗边,看着你睡觉,保佑你梦里发大财。
到了第三天,少东家的购物领域已经拓展到活物,他在街上买了一只小土狗,非说这狗也是昆明犬,买回家给鹿茸当小老公。
晚上小狗叫了一晚,两小孩不受影响,小马一宿没睡。
第二天晚上小狗还叫,小马受不了,问可乐,“咱把狗还回去吧?”
不用想,被秒拒。
来正良乡好几天了,八卦来来回回就是那些,这家人的社会关系都被翻遍了,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发现。
钢城的刑警说这地方邪门,大山能吸人精气,案子难破。
八卦听够了,可乐的购物欲也暂时得以满足,俩小孩吃完早饭,百无聊赖趴在派出所二楼会议室窗台上往街上望。
可乐怀里的小土狗突然叫了起来。
“怎么啦?你要拉屎吗?”卷毛不明所以。
逗逗记性好,这两天逛街打听八卦,正良乡中心的这些商家,乡政府,医院的人她都认识了。甚至还认识了一些南方来的,爱吃贼辣贼辣的魔鬼椒的货车司机。
楼下路过这人虽然带着帽子,逗逗还是看清了他平平无奇的脸,不认识,新来的?
第102章 杀手
陌生人是打南边来的,南边是矿场,村子基本都搬迁了,看他的打扮,夹克衫配黑西裤,也不像是村里人。
南边还连通了省道,往返县城的小客车一个小时一趟,难道是坐车来乡里采购玉石的生意人?
正良玉作为四大名玉之一,这些年打响了名头,每天来采购的外地人确实不少。
小狗崽叫了几声后就停了,逗逗也没当回事,世界上的陌生人多了去了。虽然乡里现在风声鹤唳,但也不能不开门做买卖,不能不挣钱,逝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前行。
背后的大人还在讨论案情,查案的警察都挺上火。
钢城周局长亲自带队查案,案发马上就一周了,连嫌疑人的影都没找着,这两天老周被省厅和部里的领导轮流批评,再没结果他这局长都没脸干下去了。
周铮一顿呼呵,把手底下人骂得狗血喷头,全撵出去干活。老周觉得逗逗老祖的办法不错,能有条不紊地行凶杀人,说明凶手对荆家十分了解。有关荆家来往的人还没有摸透,今天不走远,就在这条街上,挨家挨户地察访。
他下了死命令,“就算进到荆家的一只耗子,都得把它个头大小打听清楚了。”
戴豫和陈晨两个是来支援的,周铮对两人挺客气。
“小戴,我有个不好的预感,咱们在本地抓不着凶手。”等屋里走得差不多,老周说了实话。
戴豫点头,“我要是凶手,我也不会坐以待毙,杀完人,立即就跑。”
陈晨烦躁地耙了耙头发,刚入职那大半年在外追逃的日子,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猫捉老鼠的游戏不是那么好玩的,你追我逃,能把人累出血。“出去追人,也得有个目标,不能瞎追一气吧。”
戴豫还算安稳,拍了拍毛头小子,开口安慰老周,“周局,你也别上火,工作量已经到位了,少了个契机,我也有预感,凶手身份很快会浮出水面。”
周铮捂着腮帮子,“那就借你吉言了,愁得我牙疼病都犯了。”
逗逗转过身,“周大爷,牙疼要吃甲硝唑。”这是二姨奶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知识之一。
老周笑了,“你们两个小娃娃真有耐心,待这么多天都没待够啊?”
陆可乐晃晃卷毛,“这里挺有意思的。”
逗逗告状,“周大爷,才几天功夫他都花三千啦。”
“唉呀妈呀,你这小子把我们大半年工资都花了,你买啥了?”
“我花两千六给我爸爸买了个观音镇宅。”少东家自豪。
逗逗拆台,“他的玉观音长得像电影明星,小腰可细啦。他还花一百块钱买了只狗崽,就是他怀里这只,我都看见卖狗的大娘收完钱偷着乐啦。”
“不要小瞧我的狗,他是名犬,更能镇宅。”可乐举着胖嘟嘟的小狗显摆。
再让俩小娃说下去,又得打起来,老周甲硝唑吃完了,派小娃去乡医院买药。
乡医院门脸很长,一共两层,虽然没有城里大医院科室分得细,内外科,耳鼻喉科该有的都有。
一进门右边挂号,左边交钱,正对门的位置是药局。陆可乐跟他的名犬形影不离,怀里的黑脸小狗看到夹克衫背影,又汪汪叫了起来。
那人取了药转身往外走,目不斜视,没给他们这伙人一点眼神。
逗逗歪着脑袋看他,远看平平无奇,近看普普通通,这种长相,稍微有点脸盲症的人看完就忘到脑后,高高瘦瘦,胳膊腿都挺长。
陆可乐也歪脑袋,“为什么我的小镁只对这个人叫?他不会是灭门案凶手吧?”
逗逗拿白眼翻他,“你的小镁要是那么灵,还要警察干嘛?”
小马一手拉一个,跟药局窗口的人打听,“大姐,刚才那人来取什么药?”
一大两小天天在街上晃悠,大姐都认识他们了,乡里医院的工作人员不像城里人爱端架子,痛快回了话,“左氧氟沙星,刘大夫给开的单子,他支气管不好。”
因为采矿,正良乡空气质量很差,老祖鼻子灵,连好再来饭店的饭菜都能吃出一股灰尘味。
气管不好的人不少,去年有人去矿上闹,被打成三级伤残,乡里财政矿场出了大头,这事最后也不了了之。
“阿姨,你认识这个人吗?”逗逗垫着小脚,还是没有取药的台面高。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把药局大姐逗够呛,笑着道:“瞅着面熟,可能是来玉石店上货的吧?”
跟她之前猜测的一样,但小镁为什么会叫呢?
药局大姐给了个解释,“我瞅着那人挺虚的,留了不少汗,狗对汗敏感。”
倒也不是不可能,刚才会议室人抽烟,窗户是开着的,二楼也不高,小镁能闻到过路人身上的味道也正常。
把药给在外面察访的刑警叔叔带回派出所,逗逗和可乐没离开,上回来医院打听八卦,有好几个大夫去市里学习不在,今天还要接着打听。
小马打了个哈欠,“我被这个小镁折腾得快神经衰弱了,也该找大夫开点药。”
“它换了个新环境害怕才叫的,事不过三,小马叔叔,它今晚肯定就安静了。”可乐打包票。
两人说话的功夫,逗逗见耳鼻喉科诊室现在没人,抬脚进了屋,屋里只有一个男大夫,在低头看报纸。
来耳鼻喉科看诊的几乎都是慢性病,开点常规药,出诊压力不大,中年大夫人很面善。
逗逗抓紧机会赶紧问,“大夫大爷,被灭门的
荆家人有找你看过病吗?”
“空气不好,呼吸器官会出毛病,咱们正良乡好多人都有鼻炎和喉炎,荆家人也有这毛病,经常来我这买含片,感冒鼻子不通气,还来买过滴鼻液。”
小马,逗逗,可乐还有小狗崽,四双圆溜溜的眼睛把大夫盯得不好意思,又主动“交代”,“荆家老头,荆长春还有个小毛病。”
“啥毛病?”
“耳道多毛症。得这种病的人耳道里的毛不但长,数量还多。如果他的耳道爱分泌油脂,就会容易造成耳垢堆积,时间长了影响听力。
老荆就有这个毛病,他还是干玉雕的,灰尘格外大,隔段时间就会来我这掏耳朵,给耳道除毛。”
“哎呀,他耳朵里长头发了。”
逗逗的比喻把大夫逗笑了,“你这小家伙还怪聪明的。”
“得这种病的人多吗?”抱小狗的可乐跟他的保镖同声问道。
“很罕见,有人雄性激素分泌多就容易有这毛病,分人,跟个体差异有关。”
逗逗眨了眨大眼,“大夫大爷,你还遇到过耳道多毛症的病人吗?”
大夫回忆了一下,“得亏我在这干的时间长,跟老荆学徒的小孙也有这毛病,找我掏过耳朵,后来他不跟老荆学徒,我就没再见过他。最后一次掏耳朵是在七八年前。”
三个谭城来客的雷达响了,小狗崽感觉到主人的兴奋和紧张,立即汪汪了两声。
逗逗屏住呼吸道:“这个病遗传吗?”
“嗯,”中年大夫是个爱掉书袋的,不管对面小孩听不听得懂,热情地解释道:“男性染色体是XY,女性染色体是XX,耳道多毛症是由Y染色体上的显性致病基因引起的,只在男性身上发病,且代代相传。”
“唉呀妈呀!(汪汪!)”三人一狗发出惊呼,苍天不负有心人,打听了四天,终于让他们找到嫌疑人了!
中年大夫反应很快,一个劲摇头,“没那么巧合,我说过因人而异,这个病的发病原因不只是遗传。”
“不是巧合!”老祖不想跟大夫解释,小马快速捞起两个小孩往派出所飞奔。
“爸爸,我们找到嫌疑人啦!”
戴豫,周局长,陈晨三人都没离开,在汇总这些天的调查信息,听到小姑娘兴奋的尖叫,全都抬起头。
“跟邵强一起学徒的小孙是荆长春的儿子,跟外室生的,没有名分。”
会议室里的人属周铮局长最蒙圈。
小丫头口齿伶俐地把大夫的话复述了一遍,连作案动机都分析透了,“不知道姓孙的和老荆是怎么约定的,也许老荆许诺他,将来家业都是他的,先从学徒开始,让他慢慢接管家中的生意。
可能家中母老虎当道,老荆说了也白说,许诺当屁放啦,他们挑了邵强当上门女婿,姓孙的什么也没得到,怀恨离开,多年后回来报仇啦。”
钢城刑警查案很细致,姓孙的学徒背景资料卷宗里有,他大名叫孙玉林,是隔壁正义乡人,今年二十八,年龄在荆琴琴和荆兰兰之间,未婚,无孩。
之所以没有进一步对孙玉林展开调查,是因为他不在家,人在南方打工。
周局长还在宕机状态,戴豫和陈晨已经起身,八九不离十,要论仇恨,孙玉林理所当然地恨这个家里的所有人。
“周局,喊人去正义乡了解情况去。”戴豫把宕机的周铮拍醒。
老周不可思议地看向保镖,小孩和狗,“破案的契机还能这么发现啊?”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抱狗的男孩自豪道。
周局没把所有警察都叫走,还有一部分留在乡里。做好两手准备,虽然凶手极有可能是孙玉林,就怕万一,这边还得接着调查。
大部队走了半个小时,又有突发状况发生。正良派出所一个老民警走访完一家商店,去旁边公共厕所放水,倒在厕所里。
心脏中刀,还有一口气,乡里医院处理不了,被送去县医院。
消息传开了,大家都说是灭门案的凶手杀了个回马枪,主街上人心惶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乡派出所秦副所长让大家关紧门窗,不要外出。
友好宾馆,204房间
代号一一的杀手已经选好了站位。
收到消息时,他正在隔壁省执行任务,过来得很快,到了已经有两天了。
雇主十分絮叨,重点强调了小姑娘的能力有多诡异,让他一定要小心,别着了道。
一一心下不屑,整个职业生涯他做掉的人马上到三位数,还能被一个四岁幼童戏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独来独往,收费高,轻易不出手,之所以接下这单生意,是因为要杀的人跟他两年前杀掉的人是一家,他做事喜欢有始有终,人间没有圆满,可以送一家人去地下团圆。
来的路上他已经将雇主给的资料了解透彻,来到这里之后花了半天时间走了下路线,制定好计划。他打算先杀小的,小的死了,大的悲痛欲绝,失去防备,更好下手。
有一点不好,小孩身边有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保镖,他向来以灵巧取胜,碰到重量级选手,没有一击致命的把握。
白天他们形影不离,晚上虽然还在一个屋子睡觉,但他有信心在对方清醒前,把小孩杀掉逃走。
倒霉事发生在他行动的第一天晚上,友好宾馆只有一楼安装了护栏,二楼窗户不难进。当他爬到二楼想要用特质的工具别开窗户时,散开一道缝隙的窗帘,露出一张人脸。吓得他一下没抓稳窗户,掉下了二楼,擦伤了后背。
他傍晚一直在准备行动,没有关注卷毛小男孩买了一尊玉菩萨。
卷毛小男孩嫌玉菩萨照看他睡觉渗人,让保安把菩萨搬远点,背对着床放,所以包包头小姑娘才会形容菩萨小腰好细。
后背擦伤不算严重,在县城旅馆休息了一天,晚上继续行动。这次他碰到了狗。
其实前一天他听到了狗叫,有狗未必是坏事,小狗的叫声能掩盖他破窗造成的声响。
他没想到的是,这条普普通通的土狗警觉性会这么强,从他踏上窗台叫声突然变大,有歇斯底里的架势,已经隐隐听到大床上翻身的动静。
当晚行动只好作罢。
倒霉事都连上了。
放弃晚上行动,他改变策略,想在白天找机会。没想到从县城过来的路上又出了岔子。
这该死的脏地方,无处不在的灰尘让他多年没犯的急性支气管炎发作了,他有轻微哮喘,不加以控制,导致哮喘发作,他真要折在这个该死的山沟沟里。
喘出一身冷汗,放弃车辆,选择在乡里露面,如果小姑娘真像传言的那么厉害,肯定会对他有所怀疑。
事实上她确实怀疑了,一一不怕,怀疑又怎样?记忆力逆天又怎样?前提是你得活着,死了一切都白搭。
那个老民警是他杀的,他没想到案子这么快有转机,雇主要求务必在破案前把人做掉。杀掉老民警,声东击西,有一部分警察跟着去医院了。
乡里现在警力空虚,人都躲在屋里,他逃起来方便。杀完人,走出去,找到那个父亲,继续装成逃跑的灭门杀人犯把人做掉,这单生意的尾款将顺利收入囊中。
完美。
但他都等半个小时了,为什么还不见人回来?
民警受伤,正常人能想到的是凶手跟警察有仇,派出所不安全,第一时间就该回到旅馆躲避。
逗逗和可乐在哪呢?
正在关门的杂货店里挑呲水枪呢,嫌弃那天买的水枪太小了,大款陆可乐给自己和好朋友挑了两把巨无霸款水枪,背在背上像一把大步枪。
继续发挥钞能力,陆可乐用五十块钱把好再来饭店储备的魔鬼辣干辣椒全部包圆了。
让老板兑了水,小卷毛不信邪,用小拇指蘸了辣椒水舔了一口,小脸立即由白转红,“呕……”
陆可乐差点辣吐了。
“战力好强啊,我们的手枪比真枪还厉害,走,回去保卫派出所去。”逗逗带头跑出去。
躲回旅社算什么?有人敢对民警,敢对金色盾牌下手,他们更应该保卫这份属于警察的荣誉。
从上午十点半到下午两点,杀手一一跟两个小孩,保镖,直线距离不到三十米。
一直保持王不见王的状态。
再等下去大人要回来了,一一从旅馆窗户发现了派出所二楼的动静,他决定不等了,主动出击。
从窗户跳出去,绕到派出所后门。
所里有三个警察,一个女的,还有一老一少两个男的,都在一楼。躲开他们的视线,悄悄上到二楼很轻松。
杀手躲在楼梯口,终于等到了好机会,保镖带小男孩和狗出来上厕所,不知什么原因,狗的精神有点萎靡,没发现他上楼了。
他快速闪进会议室,锁上门,终于跟小姑娘和她的……枪面对面。
不是呲水枪,派出所秦副所长是个混不吝的老顽童,他看小马厉害,冒着犯错误的风险,把所里的配枪分给了他一把,美其名曰,事急从权。
逗逗闲得无聊,跟老所长学会了用枪。
这人真笨,他脚步放得再轻,也逃不过她的耳朵,何况他身上确实有汗味,她在医院已经闻过一次。
逗逗老祖小手勾住扳机 ,呲着小牙,笑得特别邪恶,声音正相反,奶萌奶萌的,“让我猜猜你是谁?肯定不是孙玉林,因为我爸爸的档案上有他的照片,他长得很帅,不像你这么平淡,你这种长相适合当杀手,谁派你来的呢?老郑吧。哎呀,你没枪吗?擅长用刀的……你不会就是杀害我爷爷的凶手吧?”
代号一一的杀手用他的自大自掘坟墓。
他没有放弃,弯转身体,用诡异的速度和常人无法做到的刁钻角度钻到会议桌底下。
逗逗老祖来到新世界大半年,终于用上了法器,利索地勾动板机,一声枪响,没打中……
但杀手还是发出凄厉的惨叫。
咋回事呢?
第103章 飞龙在天
逗逗老祖扭着小屁股迅速呲溜下椅子,颠着小碎步,绕着会议桌转到杀手那头。她鸡贼着呢,没靠太近,贴墙站着,双手托枪。
“敢动就打屎你!”
咦?杀手捂着脚脖子,动不了啦!
手劲太小,力度不够,逗逗刚才那一枪打偏了,射到桌面上,手枪的后挫力差点把她掀翻,她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受伤的。
是溅起的木屑把他扎伤了?
可是也妹有血呀。
不对,刚才好像听到啪的一声响。
“你放屁把自己脚腕子崩折啦?你这么脆皮是怎么当上杀手的?我替我爷爷死得不值,怎么能让你这么一个软脚虾给杀啦,我去当杀手都比你厉害,大废物!大蠢猪!”
老祖以前还嘲笑那个疯掉的连环杀手反派死于话多,轮到她自己,小嘴叭叭叭,话是一点没少说。
但凡杀手能动弹一下,一个飞身夺下枪,立即能把她就地正法。
可是杀手现在一动都不能动,你说气人不气人。
楼下的老秦所长,去厕所的小马和陆可乐听到动静,在外面疯狂敲门。
不愧是杀手,闪身进来,关门锁门一气呵成,门外的人急死了,会议室是插销锁,钥匙开不了,副所长都要找木头撞门了。
逗逗小心转移到门边,拔掉插销。
冲进来的人都傻眼了。他们都以为是逗逗趁着大人不在,偷着玩枪,走火了。
这啥时候进来个人?
陆可乐和小马看清了那人的脸,齐声惊叫,“是他!”
“咋地?你们认识?”小眼睛老所长还以为这人是谭城的,“追着你们来的?”
问话也没耽误他上手,手铐就在裤腰带上别着,刚要上前,被老祖制止,“他是杀手,他腿不能动,手还好着呢,你靠近,他就能用刀抹你脖子啦。去找个叉子来,先把他钉在地上。”
老祖这防范意识也是没谁了。
“杀手?”正良乡派出所仨民警瞪圆了眼,搁这演电视剧呢。
“快点。”老祖催促。
所里还真有叉子。派出所后头有一片空地,被所里闲不住的民警拿来开荒,不但有叉草的叉子,还有锄头,撅头,农具比刀枪齐全。
年轻民警下楼取叉子,秦所长接过小孩手里的枪,陆可乐捡起倚在墙边的大水枪,分给逗逗一把,三把枪一齐指向倒霉的杀手。
“你嘴里藏没**药?”老祖可没忘了上回那个女间谍吞毒药自杀的事。
陆可乐更狠,“拿了叉子,就把他下巴卸了。”
杀手疼得快晕过去,哪有精力回答小姑娘的问题。真特么邪门,他怎么会稀里糊涂折戟在东北这破山沟沟里,想不明白,打死他也想不明白。
小马一直盯着瘦高杀手的脚腕子,他练了多年散打,是行家,开口断言,“他跟腱断了,两只脚都断了。”
逗逗老祖也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她想起一句歇后语,端着水枪哈哈笑,“我也妹说错吗,他这不就是放屁砸脚后跟,倒霉到家了吗?”
“哈哈哈哈。”只有小卷毛捧场跟着一起笑。
俩小屁孩面对杀手还能谈笑风生,果然不是一般人儿。
三个大男人对付一个断了跟腱的杀手轻而易举,拷了手铐,还把人五花大绑。
杀手像只死狗一样被丢进所长室。倒霉蛋放弃抵抗,他就算想逃,也得把脚伤养好了才能再做打算。
小马一直紧皱眉头,思考跟腱的事,脑子灵光一闪,大叫一声,“原来如此!”
“咋回事?你快说!”副所长反应过来后怕极了,刚才小姑娘当真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差一点点人就没了。
他已经看明白杀手的意图,会议桌是柞木桌,有名的硬木,子弹未必能打穿。这桌子不长,杀手想要窜到桌子底下,把小姑娘坐的椅子拽倒。
孩子毕竟是孩子,小孩玩枪力度,准度都不够。人要是倒地,就彻底失去对枪的控制。如果不是杀手跟腱突然断了,这孩子今天必死无疑。
笑,你还笑,你差点见马克思了,小家伙。
小马的表情很耐人寻味,“逗逗,可乐,还记不记得那个药局的大姐告诉咱们他去开了什么药?”
俩小孩记忆力都超棒,争着答,“左氧氟沙星,治疗急性支气管炎的。”
逗逗不解,“小马叔叔,你是说他跟腱断裂跟这个药有关吗?”
小马点头,“这药跟青霉素作用差不多,但又不像青霉素致敏性强,我们散打队以前有人得了炎症去开过这种药,就出过类似的服药反应,有个人跟腱也断了。
有些缺德冒烟的大夫开药时不告诉你,这药能抑制跟腱细胞新陈代谢,影响供血,让跟腱断掉的风险增大。”
“哎呀,你们这炼丹的水平可真不咋地。”老祖实事求是地评价,奶奶医院的红药水有毒,把人毒成了狂躁症和慢性肾病,这个左氧氟沙星还能生生把人跟腱弄断了。
哈哈,断得好。
他们都不是专家,所以不了解,虽然这药副作用明显,但跟腱断裂这种事情不常发生,要不这药早停产了。
这个杀手今天出事跟他自身原因有关,急性支气管炎让人呼吸困难,咳嗽不止。他要在旅馆房间守株待兔,闹出动静容易吓跑兔子。所以他吃了三倍药量的消炎药。
还有一点,他偶尔会犯哮喘,抑制哮喘的药物含有糖皮质激素,这种激素最容易跟左氧氟沙星起反应,增大后者副作用发生的机率。
现实不是连续剧,杀手也不是无所不能,身体倍棒,刀枪不入。
杀手也是人,但凡过得幸福,谁会从小被卖到组织,接受残酷训练,干泯灭人性的勾当。身体不好不要紧,不知道左氧氟沙星断脚也不要紧,能快速利落地杀人,快速利落地逃跑就够了。
有时候知道点药物毒理反应还是很要紧的……
老混蛋郑晨光有句话说对了,起势的人运气爆棚,遇神杀神,佛挡杀佛,魔来斩魔。
起势的老祖都不用自己出手,魔鬼杀手自己就玩脱了。
当然飞龙在天的蜃龙崽崽肯定有不同看法,
她一直坚持自己的好运不是凭空得来的,是功德换来的,刚刚找到杀害7人的灭门案嫌疑人,赚了海量功德,好运圣光自然环绕着她。
大人们在找疏漏,上锁的后门竟然被撬开了,这人能当杀手确实有点真本事。
小狗崽没发出警觉,是被陆可乐的辣椒水给熏着了,太辣了,把狗给整萎靡了。
陆可乐不甘心,五十块钱买来的东西还没派上用场呢。
俩小孩扛着水枪摸进所长室,杀手闭眼睛,不允许!
逗逗把他眼皮扒拉开,让可乐往他眼睛里呲水。
惹来比跟腱断裂还大声的嘶吼。
老秦正在跟手下“对口供”,上面要是问起来,就说那一枪是他开的。
随便把枪给个四岁小娃,事后想想他有点不负责,会被治罪的,得赶紧补救。
听到动静,跑去看,唉呀妈呀,甭管真枪,还是水枪,都不能给熊孩子摸到。
“你俩把他折磨死了,一会儿领导回来还怎么审问?”
“他一个杀手肯定嘴巴严,问不出有用的,我先报仇。”老祖记仇,敢杀祖龙我,就让你尝尝满清十大酷刑的滋味。
“对啦,”小孩拄着大水枪跟秦所长说,“心脏中刀的警察大爷就是他杀的。”
老秦早就怀疑上了,沉下脸道:“你确定?”
“我是神童福尔摩斯,相信我,没错的。”老祖拍胸脯保证。
“行,你俩出去,把水枪给我留下。”
老秦出手,所长室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等周铮局长和戴豫赶回来时,倒霉的杀手已经奄奄一息了。
听小孩嘎巴溜脆说完事情经过,戴豫既惊喜杀害父亲的凶手千里送人头,更多的是后怕。孩子她妈这回肯定要把他扫地出门。
他这个爸当得太不称职,让闺女涉险,小孩差点就没命了。
死命地搂住心肝宝贝,戴豫吓得心脏怦怦跳,老祖快被勒断气了,没被杀手杀死,差点死在她爸手里,好不容易挣脱开,像只脱水的鱼一样,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
小孩今天超暴力,爸也不叫了,大声吼,“戴豫,你想尝尝魔鬼辣椒水的滋味吗?”
周局长不知道内幕,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杀手会对戴家人穷追不舍,“小戴,你家也跟荆家一样有个孙玉林那样的家族仇人吗?”
戴豫冷笑,“是,我们被鬼给缠上了。”
刑事犯罪一般实行属地管辖,这个杀手本该交给周局长负责。
老周仗义,灭门案是戴家小姑娘提供了重要线索,要不他这会儿还在挨骂呢。他欠戴家人情,按照受害人居住地来管辖也不是不行。
杀手他就不接手了,让戴豫带回谭城处置。
说到这次灭门案的嫌疑人,他们在隔壁乡没有找到孙玉林,但从孙家的邻居和亲属口中,基本可以确定他的犯罪嫌疑。
孙玉林的生母已经去世,生前在正良乡的玉石矿场做出纳,跟来上货的荆长春一来二去好上了,荆家有个母老虎,孙母温柔小意,两厢一对比,当然后者更让人沉醉,珠胎暗结之后,荆家母老虎有所怀疑,没骨气的荆长春立即断了这段关系。
孙父其实也有怀疑,他从小对这个四儿子就不好,非打即骂,孙玉林是从生母口中了解到自己真正的身份。一次吵闹,孙玉林同母异父的三姐也知道了这件家族秘辛。
她告诉戴豫,孙玉林在荆家学徒未成,性格更加沉默孤僻。离家去南方打工后,跟家里失去了联系,过年过节也不回来,甚至母亲去世都没回来奔丧。
他们到处打听,问到同在南方打工的人,得知孙玉林在粤省特区的皮鞋厂做保安。
改开导师在南方画了一个圈,80年一共成立了三个特区,发展最好的是深市特区,逗逗舅舅就在那里开厂子。
还有两个特区,珠市和汕市,孙玉林打工的皮鞋厂就在珠市,戴豫得知这一情况,立即有了想法。
追逃光明正大,他要跟钢城刑警一起去粤省,有追逃打掩护,借机好好查查老郑在那边的经营。
灭门案影响大,追逃的队伍肯定不小,有兄弟们做接应,他在那边的人身安全多少也有些保证。
当然这个杀手也不能放过,没想到老郑这么快就急了,玩起了杀人游戏。
戴豫跟闺女进了所长室,看到杀手胳膊上小刀勒出的浅浅划痕,心里好笑。老秦这妙人,划完刀再往伤口上喷辣椒水,怪不得杀手喊那多么大声。
戴豫就更直接了,直接踩上他断掉的跟腱,“谁雇你来杀人的?”
这次的杀猪叫空前绝后,在所里忙碌的刑警全都充耳不闻,杀警察兄弟,杀小孩的畜生必定收获最大的恨意,活该!
爸爸踩完,女儿踩,逗逗的小脚在杀手的跟腱上跺了又跺。“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变残疾,进监狱被摸小鸡鸡。”
戴豫:?
你今天受惊了,我忍。
酷刑,言语羞辱都没用,也不知道他在讲哪门子江湖道义,杀手除了杀猪叫,一个字都不交代。
大家怀疑他潜伏了一段时间,既然今天上午才出现在乡里,人应该住在县城。
老秦已经派年轻民警去县里了,陈晨回来后,也被戴豫派过去。
天黑之前他们回来了,县城不大,旅社也不多,找到杀手的住处不费劲。但搜到的随身行李很有限,杀手竟然没备联络工具。
戴豫怀疑他是借用外面的电话,通过跟某个中间人定期联系,来接活的。
随身物品只有一个袖珍笔记本还有点作用,用的是只有杀手才懂的特殊符号,记录了百十个不知道是名字还是地点的内容。
戴豫盯着笔记本良久,才淡淡开口道:“这上面都是他杀死的人。”其中就包括他的父亲。
在坐的刑警和民警全都惊怒不已,畜生!活畜生!
干警察时间久了,就会明白,杀人很简单,不比杀一只鸡难多少。一颗麻木的心要比杀人过程可怕得多得多。
但杀这么多人的畜生,还是闻所未闻。
这次灭门案还有一点额外收获,在察访过程中,戴豫了解到因为环境污染,当地村民跟镁矿矛盾很深。
去年闹得最凶的一次,因为打人太狠,导致一名村民伤残,听乡里人议论矿上的老板,戴豫从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要查老郑,他对郑家整个家族成员的名字记忆深刻,那名字跟郑家二儿媳妇的名字重合。
用一晚上时间做了调查,果然是她。郑家人手伸得太长,连矿业都要染指。
他带女儿离开前,交代给陈晨一个任务,打听全省有名的私人矿企,是否有郑家人参与。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不信他们只参股了菱镁矿。
郑家三个儿子除了老大在银行工作,其余两个儿子都不是公务人员,参股矿企,挑不出大毛病,但这里要是有以权谋私行为,等老郑倒台,也能作为秋后算账的恶行之一。
问题是怎么能让老郑快速倒台?
“爸爸,雇杀手要是不犯法就好了,我有两万,能雇个杀手把老郑杀了。”小娃娃不耐烦找证据,想偷懒把老郑做掉。
“不用雇人,爸爸知道八百种把人弄死的方法,杀老郑很简单。”
小孩大眼亮晶晶,“那我们动手吧,不要有负担,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戴豫摇头,“宝贝,我们不光要让老郑死,还要让他遗臭万年,想想你爷爷,想想那些大冬天没有钱交取暖费的工人,想想那些断了医保没钱治病的人,咱们要让人们一想起老郑就恨上一百年。”
父女俩单独开一辆车,陆可乐和小马开大奔跟在后头,因为陆可乐的玉观音怕碰,单独横在车后座,逗逗没地方坐,才跟爸爸坐快散架,没减震的破面包。
小肉脸颠得一颤一颤,颠簸中父女俩商量了个计划。
老郑不仁,就别怪他们不义。不走法律途径,
走民间救济。
逗逗老祖回家歇了一晚上,第二天准时拨通了情感热线,对着话筒把当初从机场回来,刘副主任给她录的录音放了。
“主持人阿姨,有个老头是变态,他对我虐恋情深,我该怎么办呀?”
好长时间没打电话,主持人把她忘了,问道:“你几岁?”
“四岁啦。”
“……”这该死的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第104章 威胁
“你们想知道老郑是谁吗?”打来电话的小孩很有讲故事的天赋,还会压出小烟嗓装单田芳。
主持人纪如终于想起来这小孩是谁,“你怎么净跟老头打交道?上回那个没有感情还能双修生出三个孩子的坏老头的事解决了吗?”
“解决啦,是他的小情儿把他杀了,他早就变成黑化肥挥发啦。”
纪如:“……”
“各位听众朋友们中的男听众,你们记住啦,一定要管住小鸡鸡,如果管不好,可以找我奶奶,虽然她现在生病了,认不出我是谁,但她认识小鸡鸡,她的刀工很好很好哒。”小孩奶呼呼的倡议一点不恐怖,但收音机前的男听众还是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不是因为刀工,这孩子邪恶的小脑袋瓜太可怕了。
纪如笑,“这回你怎么亲自下场了?不代你朋友的同学问问题啦?”
“因为这次我要实名举报。我要举报郑晨光,嗯,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郑晨光。这老东西雇杀手杀我爷爷,我爷爷是机器制造总厂的厂长戴守业,就在昨天他又继续雇佣同一个杀手想要杀我和我爸爸,天道看不过眼,让我逃过一劫。
死里逃生,我决定奋起反抗。郑晨光你听好了,这次我要正式向你宣战!
听众朋友们,有跟我同样遭遇,受到过郑家和郑家人迫害的,请到定安区北四马路红星幼儿园找我,我叫……”
节目导播心理素质不行,像上回一样,惊讶太过又走神了,没看到里间的主持人纪如朝他拼命打手势。
等他回过神,掐断逗逗的通话,小孩的宣战都快说完了,就差个大名没公布,没关系,放的录音里有她的小名逗逗,去幼儿园打听,保管如雷贯耳,毕竟她爱装相儿,在整个街区都闻名。
FM92.7《纪如情感热线》节目,开播四年来,第一次因为“技术故障”原因停播了。
小朋友一通胡搞把谭城广播电台整得手忙脚乱,台长崩溃地给上面打电话告状,不用他汇报,全市上到大领导,下到菜市场卖鸡蛋的大妈,基本都听说了这个事。
什么老郑啊,杀手啊,还有机器制造总厂老厂长被杀,没一会功夫就传了十来个版本。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谭城地理中心位置的特殊性让调频92.7能够辐射到整个省份,周边城市也能收听到这个节目,恶事行千里,靠《纪如情感热线》这个渠道最合适。
不出所料,逗逗一放下电话就被“传唤”了,被叫去了谭城最高行政办公大楼。
陪她一起去的是孙局长和严支队。追逃任务紧急,戴豫把逗逗送回家,连夜就从谭城南下了。
会议室气氛剑拔弩张,逗逗在团拜会见过二号领导,年纪比书记小,严肃干练,不苟言笑的一个人。
不等他们三个坐好,二号领导就拍了桌子,“孩子父母呢?”
“她父母都出差了,不在家。”老严才不怕领导黑脸,笑呵呵答道。
“那是谁教唆她往电台打电话的?是你俩?我看你俩工作干得不耐烦了,不想干早说!”领导训人最好避其锋芒,老孙和老严来之前就知道要挨呲,选择闭嘴。
至于逗逗,两人没有专门嘱咐,让她自由发挥,干都干了,还怕被开会吗?
逗逗也选择鸟悄儿地挨训,人家在气头上,大傻子才硬碰硬。她坐在椅子上故意把脑袋往桌子下缩,脑袋上的两个包都缩没影了。
挨训的三人秒变两个。
二号领导继续发飙,“干了这么多年,调查纪律被你们吃了?在查案件能随便就往外秃噜?公共场合污蔑一个在职的副市级干部,你们知道影响有多坏吗?
他代表整个谭城干部队伍形象,负责对外招商,还有全市的国企改制,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捅了多大的篓子?”
想到有巨大的烂摊子等着他来收拾,市长气得又连拍三下桌子,恨不得把笑眯眯的老严抓过来当沙包捶,“你还笑?你是不是有病?”
还是没忍住开骂了三字经,“你们他妈的就是故意的……”一发不可收拾,他连续输出了快二十分钟,才终于把心中憋的那股气给出了。
老孙面无表情,穿了一辈子警服,见过的大阵仗海了去了,这点骂算什么。
老严滚刀肉属性,以前在部队领导骂的比这个狠多了,市长这种骂法毛毛雨啦。
小孩窝在桌子底下数对面的鞋子,快把自己数睡着了。
市长骂得口干舌燥,咕咚咕咚灌了一大茶缸水,才想起她,“戴梦娇,你在桌子底下睡着了吗?”
小孩只举起胖手,头没冒出来,“你还生气吗?”她的意思是,你要是还生气,我就接着藏下去。
“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小孩听话地钻出来。
“你为什么恨老郑?”从广播里了解过,市长想听小孩亲口说。
“他是个大贪官,是个人都该恨他。”小家伙的潜台词是,你们不恨他,你们全都不是人。
她还学领导,握紧肉拳捶桌子,愤愤道,“他都要杀我全家了,我不恨他,我是释迦牟尼吗?”
“我听说你会破案,破案讲证据,你说这些,包括那个杀手杀你爷爷,你有证据吗?”市长没被她的释迦牟尼绕进去。
逗逗跟爸爸研究对策时,想到市长会过问,痛快承认,“证据我们收集了不少,没有直接证据。”
屋里的领导,除了老孙和老严全都摇头失笑,“胡闹,儿戏。”
老孙拉长了脸,“那我也要反骂一句,你们还有脸笑?老郑牵头的改制工作搞成了什么样?你们心里没个逼数吗?”
喷脏谁不会?
“别的地方还没我们搞得好呢。”有个领导不乐意听。
“老邢你真够出息的,上眼皮只看下眼皮。”老孙冷笑回击道。
“够了。”市长制止,“杀手是怎么回事?”
“这个逗逗没撒谎,昨天灭门案发生地正良乡有个来路不明的人企图杀她,作案手法跟当初杀他爷爷的人手法一致。”老严开口解释。
“戴守业当初不是畏罪自杀吗?”一个戴眼镜的领导面露嘲讽,“作案手法不就是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你说像就像啊?我真替老
郑感到不值,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临老还要被冤枉?”
蜃龙崽崽从来不是只好脾气的兽,被激怒了,爬到椅子上,站好开喷,“有的男人,老婆跟别的男人双修,他还在一旁熟睡,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跟二姨奶混的小娃,阴阳人就找下三路。
她专会气老头,把对面老头们气得嘎巴一下要抽过去了,还嫌不够,“你们都回去照照镜子,看自己脑袋上绿不绿?”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打电话是我自己的主意,跟我爸爸妈妈,跟孙爷爷,严大爷无关,你们来抓我呀?我才四岁,不到法定犯罪处罚年龄,你们抓不着我。嘿嘿!”
嘿嘿俩字出口,又把对面老头们气得内出血。“我就是要跟他干到底,现在没有关键证据不要紧,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的。”
她冒火的大眼看向二号领导,“你说错了,我不是在捅娄子,我是在做好事,他那样的人代表谭城干部形象才是巨大的耻辱,我帮谭城人民挖出这颗毒瘤,我是利国利民的大好龙。
我也是被逼的没招了,才会打电话,他雇佣一次杀手,就会雇佣第二次,第三次,我再说一遍,我和我家人出一点意外都跟他有关。我在全省听众面前说的,这次有全省人给我见证。”
这顿输出跟市长比也不差啥,这哪是四岁小娃能说出的话,谭城真是出了个小怪物。
小怪物还没说够,指了指对面领导茶杯里的茶叶,“市长爷爷,你不觉得老郑就像政府采购的茶叶吗?看着朴实,其实一肚子坏水。
不信你查查,我们在正良乡才待了不到一个礼拜,就查出来他儿媳妇持股菱镁矿。你们有的人要说了,非公职人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他儿媳妇都有矿了,他还看黑白彩电,用单桶洗衣机,你们不觉他很虚伪吗?做给谁看呢?
你们就被这种人耍了这么多年,他聪明是一方面,收尾收拾得很干净,但你们这帮老头也够无能的,不知道在坐的有没有人跟他是一伙的呢?”
配合语气,老祖换上鄙视的小眼神盯着这帮老头。统共分三步,把老头们骂了个彻底。
过年时,孙爷爷告诉她,先不要把老郑的事跟书记说,此一时彼一时,她生命都受到威胁了,再不说,兴许真被弄死了。
戴豫也同意,他去特区兴许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他不在谭城,家人的安全他不放心,用广播广而告之,让全市乃至全省人民监督,他才走得更放心。
今天打电话从来不是儿戏,看似不靠谱,打乱老郑步调,把事情摊在明面上。
老郑想要用杀手暗戳戳伤人,他们就光明正大还以颜色,别玩阴的,有胆子出来应战啊。
市长不说话了。
他是被小孩逆天的表达能力惊住了,上次的连环杀人案发生时,他在国外考察,不像书记亲眼见证小孩找出凶手。今天光是听小家伙逻辑严密地骂人,就够他大吃一惊。
小孩做错了吗?当然错了,她要是个成年人,这会儿必定被治个诽谤罪。
小孩说错了吗?市长不确定。
老孙勾起嘴角,“私人矿企持股好查,市长,我建议你算算,所谓的郑氏家族一共有多少资产。老郑给小儿子买套房究竟用不用勒紧裤腰带?
也可以问问检察院,为什么在他新房保险柜里找到的清算文件上,有机器制造总厂出车祸死了的财务科长耿大为的血,检察院却视而不见,依然选择放人?
我也建议你好好查查资产清算办公室。查查张效全,肖铁军……”
孙局念了几个人名出来,这几个人都是当初跟老郑出现在体育场的人。
打名牌。豁出去了,希望戴豫在南方有收获,彻底把老郑摁死,在此之前可以在领导面前给老郑多上眼药。
市长面无表情,挥了挥手,让大家散了。
医大一院,老绿茶郑晨光摔了杯子。
他低估了小丫头起势的速度,也低估了己方运势落败的速度。连杀手都折在她手里,这就是所谓的命理!人想跟命运抗衡,很难很难。
再难也不能束手就擒。不能急,大师说亢龙有悔卦象未必没有转机,必须谨慎小心,一步步扳局,才有反转的可能。
老郑有点后悔,他派杀手出来太莽撞了。
原本打算把计委存放账册的档案室烧了,还是不动了,意图太明显。
老绿茶最终还是决定装死到底。
他固然有许多让人怀疑之处,但没有绝对证据证明他有罪,包括账册,他是最早的国民统计学大学生,做账册是他的绝活,绝不会让人抓到把柄。
除了南国还没洗完的钱,那需要时间。
听说戴豫去特区追逃了……
红星幼儿园
爸爸去特区出差,妈妈被派去京城进修,爸爸是主动走的,至于妈妈,小孩怀疑是被故意支开的,一天打三遍电话让她注意安全。
二姨奶除了上班,还要参加歌唱比赛,都没时间接她放学,待在家里,奶奶老让她给买美登高吃。小孩反向体会了一把她跟长辈要东西吃有多烦人。
不想在家待着,没办法只能重回幼儿园。
再说了,她在情感热线放狠话,让大家来找她检举揭发,一旦真有受害者找上门,她得在学校接待。
但她高估了自己作为一个幼童的公信力,等了一个礼拜都没有一个受害者上门。
“我就这么不可靠谱吗?你说我说话好使不?”老祖下课气哼哼跟卷毛抱怨。
卷毛头发长长了,不像刚开始那么难看,也愿意来上学了,好朋友不开心,他贴心地没有唱反调,同仇敌忾,“好使,他们有眼不识金镶玉。”
逗逗老祖大眼珠转了转,熟悉她的可乐知道有人要倒霉啦。
“我爸爸调查过,老郑有一个孙子,两个孙女,他那人重男轻女,最喜欢他的孙子。他都派杀手杀我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要杀了他的孙子!”陆可乐大声道,说完立即捂嘴,拼命摇头,“不行!你这属于知法犯法。”
逗逗翻个大白眼,“你想哪去了,看我的!”
郑恺乐上小学四年级,他爸是郑家老大郑鑫,在银行上班,跟他爷爷一样爱装,家里没车,放学让他坐公交回家。
东北不常发生拐卖儿童事件,郑家离郑恺乐就读的小学很近,只有两站地,他来回上下学很安全,家里没什么可担心的。
独自上下学已经一年了,从来没出过意外。郑恺乐周三放学只晚走了一会儿,就被堵在学校外的胡同里。
一个头发很长,长得很凶的社会小青年一把差点把他摁进墙里,扣都扣不出来。
粗暴地上手搜身,把他身上十五块钱零用钱全都搜走了。
还不满足,让他明天继续上供。
那小混混手劲特别大,徒手把拎来的铁棍掰折了,冷冰冰地威胁,“敢告诉父母,你的下场就是这根铁棍。”
郑恺乐差点吓尿了,回家屁都不敢放一个。
连抢了一个礼拜钱,小混混又不满足,让他带点有用的东西孝敬他。
隔天他孝敬了一个最新款的进口随身听,小混混收下了。连着两天没来,郑恺乐松了一口气。
再出现时,小混混给了他一张纸,让他按照上面的内容提供东西,他看到还有爸爸和爷爷的东西,不想答应,又被表演了徒手掰钢筋。
他害怕,他屈服了。
第105章 南下
老郑惜命,怕骨裂养不好,留下后遗症。再加上这段时间深陷舆论旋涡,小怪物那通电话打完之后,来医院看望他的人少了一半。听说市长已经组织了一个审计小组,要彻查资产清算办公室近五年的账务。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走低调路线,出院回家休养,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要坐满三个“月子”。
居家办公,养伤不下火线。秘书一天光送材料就能进出八百回,老绿茶在装拉磨的驴,勤恳老黄牛这方面超级专业。
不光自己低调,他还给家人开会,让他们轻点嘚瑟,把矿业的股份赶紧转让,老实装鹌鹑,别惹事。
看不省心的儿子和儿媳就烦,还是大孙子招人稀罕。
郑恺乐每天放学写完作业,都来爷爷奶奶家吃饭,陪爷爷说话。
老郑级别在那,分给他的房子很大,三室一厅,办公需要,把一间卧室改成书房。
有个文件要看,他今天晚饭吃得迟。郑恺乐跟奶奶先吃,快吃完了,爷爷才上饭桌。趁爷爷吃饭的功夫,他偷偷摸进书房。
家里就祖孙三人,老郑没锁书房办公桌的抽屉。郑恺乐拉开抽屉,按照清单的内容,挑了一把装在盒子里的钥匙。
长头发小混混让他一次只拿一样东西,别拿大件,主要挑钥匙,印章之类的小件。
他心里有疑惑,为什么小混混不让他偷拿金子和现金等值钱的东西?他把疑惑问了出来。
小混混嗤笑,“你爷爷不是人民好公仆吗?你爷爷
家有金子吗?”
“呃,没有。”
“那不就得了。”
小混混很仗义,拿走的钥匙第二天就还给了他。他再把东西偷偷归位,家里人都没发现。
半个多月,他从爷爷和爸爸那偷拿了不少东西,甚至连两人放在家里的身份证都拿给了小混混。
因为他表现好,小混混先把他的随身听还给他,陆陆续续又把抢走的钱也还了回来。
“大哥,你真是个好人。”郑恺乐感动得不行。
现在经济不好,没活干的小混混特别多,专挑小学生欺负。他跟同学交流过,班里有好些人跟他有过一样经历,被社会上的小青年堵在墙角抢零用钱。小混混别说还钱了,有时候还嫌少打人。
他运气真好,一点损失没有。钱在他手里,攒不住就花了,这个小混混属于是变相帮他攒钱了。
“长发小混混”抽了抽嘴角,这回换了个花活,表演胸口碎砖头,丢给郑恺乐一个冰凉眼神,“敢告诉家长,你的脑袋就是这块砖头的下场。”
小男孩打了个冷颤,吓得赶紧表态,“你这么仗义,我也不能不讲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
躲在墙角偷看的两个小孩齐齐撇小嘴。
“他怎么这么傻,还没有咱俩心眼一半多。”陆可乐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