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她缩了下脖子,收回手,转身朝向他,却没看许言的脸。
“有什么事你说吧。”
身后的人根本没搭理她。
“咔哒”一声之后,许言拉开车门。
也不算太没良心,起码没让她在寒风里受冻,方棠暗讽了一句。
刚松半口气,紧接着,一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往前一推,方棠整个人失重后仰,栽进了后排。
“你到底要干什么!”
还未起身,许言高大的身影侵入后排,阴影瞬间将她笼罩。他屈膝压进后排,右腿膝盖蛮横地顶进她双腿之间的缝隙。
车身似乎都晃了晃。
皮革座椅在他体重下深陷,方棠像被困在骤然坍塌的沙坑里。
她害怕极了,紧紧闭着眼,语调急促又惶恐:“我不该打你,但你那么做就是错的,你要打就打吧。”
等待她的并不是疼痛,而是脖颈处温热、柔软、湿润的触感。
“我有什么错?”
齿尖陷入软肉,疼得方棠眼底霎那间渗出泪花。
“我亲自己女朋友有什么错?”
手腕被扣住,举高。
身子向前顶起,像是主动送到他嘴边。
针织衫很薄,一点湿润就近乎透明。
“什么女朋友!”方棠咬着下唇,但难以抑制的声音悄然从嗓子里泄露出丝丝缕缕。
方便作恶之人找到熟透的浆果。
“你说分手,我可从来没答应。”
“那——”
“那是傅衍之老婆。”
许言倏尔停下动作,抬起头,晦暗的眼底露出一抹笑意,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将脑袋埋进她颈窝。
“小骗子,小白眼狼……小、小了。”
方棠恨不得再给他一巴掌。
“我瘦了快二十斤!”
许言遗憾地抽出手,帮她整理好内衣:“嗯,感觉出来了。”
方棠被他的话激得发了狠,手脚并用从后排爬起,双腿跪着,压在他大腿上。
眼睛直直盯着他,鼻尖互相抵住。
“对不起。”她说。
道歉一点也不难。
雏鸟破壳而出,最困难的永远是敲出第一条裂缝。
“我知道。”
“不。”方棠摇头,又说:“对不起。”
“我知道。”
她生气了。
方棠用力咬他的唇,像刚断奶的小兽撕扯自己头一只猎物。
喘息的间隙,许言终于找到机会捏住她的后脖颈。
嘴角的伤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轻点祖宗,又是打又是咬,你吃了我算了。”
“对不起。”方棠停下动作,扑进他怀里。
一如既往的木质冷香带着他的体温。
冰封了许久的话终于被融化,在此时此刻讲给早该听到它们的人。
“我不该怪你,我不该不理你,可那时候我真的很崩溃。后来想找你,结果你把我拉黑了……”
提到这件事,明明自己占理,可方棠依然觉得心虚。
“不拉黑你干什么?”许言手上使了点力气,捏得方棠一口咬住他下颌。
“嘶,松开。”他的手寻到肉厚的地方扇了一下,纯当给自己出气:“一百多天理都不理我,你还有理了?一回华市就给我搞这么大的阵仗。”
方棠反驳他的说法:“我没有!我不知道他们今天这场鸿门宴,而且我也不知道你要来,你不是不肯来吗?”
“我不来?”他凑近她耳朵,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廓上:“我能亲亲你吗?”
“别……”方棠推了他一把,顺手把自己的手塞进他上衣里取暖。
“人家也是好心帮我们俩。”
“好心?”他可不信。
许言任由她将自己当暖手宝,抚摸着她的脊背,瘦骨嶙峋也不遑多让。
“不要怪你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方棠唔了一声,摇摇头,圈住他的腰:“不够好,应该相信你的,相信你可以跟我一起面对,相信你可以理解我。”
“怎么现在肯承认了?”
“因为……”方棠顿了一下:“如果不讲出来,我一定会后悔的。即便你不会原谅我,但我也要告诉你,你很好,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已经做到了最好。”
“你也是,你已经做到最好了。世事无常,你爸爸也不想看你一直责怪自己。”许言手臂收紧,将她紧紧搂住。
方棠轻声叹息:“手术的风险一直都存在,只是侥幸心理让我忽视了这个问题,总想成为概率之外的幸运儿。”
被他的体温驱散走身体和心里的寒意,方棠舔了舔嘴唇,抬眼看向他。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偶尔会感到害怕、惶恐,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好。”
闻言,闭目养神的许言掀起眼皮。
方棠被他盯得心头发紧,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你看着不太好相处,而且有点冷冰冰的,我看着好说话,其实是个犟脾气,认死理。”
“你也知道。”许言扯了扯嘴角。
“听我说!”方棠不想让他打断,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以示鼓励:“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该怎么相处呢?譬如……我喜欢吃甜,你喜欢吃酸,我吃软米饭,你吃硬米饭,我喜欢猫,你喜欢狗,当然这只是个比喻。”
许言眯起眼:“生活就是充满了一些很没意义的……分歧。”
“对啊,不愿意表达、不愿意妥协只能愈来越糟糕。”方棠贴着他的脸蹭了蹭。
“但怎么表达,如何表达,谁去妥协,怎么去寻找平衡,都是很难的事情。这些事情就像是珠蚌里的沙子,难道成了珍珠就能忽视沙子的本质吗?”
“可是你真的很好。”方棠顿了顿,主动牵起他的手:“你从没有要求我为了迎合你而改变自己,变成另一个人。你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我,别扭的、固执的、有时候还很胆小的我。”
就像他选择收养了拿铁和芒果两只小猫,不会在乎它脾气是好是坏、是粘人是高冷,是聪明是愚笨,只是因为它是小猫。
选择它的那一刻,就要接受它的所有。
好的坏的,听话调皮,天性使然。
而不是拔去它的尖牙利爪,换一个乖巧的布娃娃。
听到这里,许言敏锐地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他一只手撑着座椅,另一只搂着方棠的腰,稍稍用力,将人从他身上薅了下来,放在一旁的座椅上。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方棠慢慢将目光重新和他对上:“我是说,你不要因为我改变你的主意。那个……那个你一直追求的梦想,那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目标,我希望你能去完成它。”
“在你身边有个什么要亲你的王八羔子的时候?”许言冷笑。
“哎呀你别插嘴!”方棠被他打断得有些恼,干脆捂住他的嘴,目光炯炯,像夜空中的星子。
“我会等你的,许言。无论你需要多久,只要你相信我,我就会一直等下去。因为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会回到我身边。”
她曾经对陈耀先的延迟满足说法嗤之以鼻,什么追求彼此的价值,分明是不负责任的屁话。
但现在,面对她的爱人,她理解了陈耀先的想法。
因为他们彼此相信,因为他们彼此了解。
她愿意做那个牵着风筝的人。
即便有一天风筝线断裂,她也见
识过它翱翔于天际的模样。
她不后悔,因为那是它最该去的地方。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车厢里,也敲打在许言的心上。
他的小女孩,这么好的小女孩,配得上世界一切美好。
但同样,也会被人虎视眈眈。
许言急切地在口袋里寻找着什么,方棠重新坐到他腿上。
感受到腿下坚硬的触感,她早已不是那个会将其误认成皮带的Lv.1新手。
软软的手臂搂住许言的脖子,带着甜香的身体贴近。
“你带套了吗?我们可以在车上——”方棠盯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小盒子,眨了眨眼:“这什么?”
“方棠。”许言嗓子有点干:“你愿意嫁给我吗?”
沉思片刻,方棠眉宇间闪过一丝凝重。
“太快了吗?”许言忙解释道:“我知道是有些快,但是对我而言,没有比这个更能表达我的心的东西。”
“不是。”方棠摩挲下巴,神情依然没放松。
许言抓住她的手,为她戴上这枚大得过分的钻戒:“还要跟妈妈商量对不对,我可以陪你一起。”
“也不是……”方棠望向他,艰难开口:“你今年几岁?”
许言很快心算:“年后就22了。”
22岁。
他看向方棠,到明年他去美国,方棠依然不满20岁的法定结婚年龄。
方棠矮下身子,将脸颊贴在他胸口:“戒指我很喜欢,结婚的事情可以慢慢再说,我们先说回……”
手指向下滑动,而后,圈住:“这件事。”。
4月中旬,作为很多大四学子最后一场春季运动会,计算机学院的篮球队阵容可谓是空前绝后的豪华。
很可惜方棠正在忙着给流浪动物救助协会拉赞助,许言场场比赛都不缺席的她,偏偏决赛没赶上。
方棠结束直播后,第一时间赶到了比赛现场。
还好,比赛打到了加时,她到的时候刚刚结束。
光看不舍得离去的围观群众,就知道这场比赛有多精彩。
“我真的很后悔。”她捧着水杯,胳膊上挂着毛巾,长睫毛扑闪扑闪:“没能看到我这么帅、这么迷人、这么厉害的男朋友的篮球决赛,我一定后悔一辈子的。就……罚我今天晚上只能吃一块曲奇。”
“一块也不许吃。”许言斜她一眼,果然,话音未落,嘴角就耷拉下去了。
“不满意?”
“不不不。”方棠捂着心口:“满意,只是男朋友对我好残忍,谈谈恋爱也就算了,不想要这样的老公过一辈子。”
“再说一遍。”许言皮笑肉不笑看着她。
方棠歪着脑袋:“什么,我不是说要跟最爱我、我也最爱的宝宝过一辈子吗?不不不,一辈子不够,要三生三世。”
“少看点电视剧。”许言弹她一个脑瓜崩,又忍不住替她揉额头。
“小裴,走啦。”队友揽着裴淼的肩,仍在回味最后那个绝杀三分:“言总太帅了,这球让我投出来,我能吹一辈子。”
裴淼收回视线,捶了队友一拳:“你上,你当三分王。”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喧嚣的人群,方棠才敢将半个小时前收到的坏消息告诉他:“还有件事……那个,拿铁把你最喜欢的那块表从柜子上推下去了。”
“是吗?”许言胳膊搂住她的脖子,像是要锁喉:“要感谢拿铁妈妈心疼小猫,专门把它放出来搞破坏。”
方棠的抗过敏治疗很有成效,现在两只猫已经开始放养状态了。
随之而来的,是家里沙发地毯的噩梦。
方棠双手合十求饶:“小猫就是小猫,捣蛋搞破坏是小猫的天性。”
“对。所以接下来的半个月,拿铁都不能陪妈妈就寝了。”
“你不能这样!她只是一只无辜的小猫,我还要怪你为什么不把表放好?”
“我干脆把表镶墙上算了。”
“你这是无理取闹,小猫做错了什么?”
“对啊?小猫做错了什么?”
“小猫做什么都是对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这章发完以后明天请假一天,之后开始更新番外。
又完结了一本,谢谢各位宝宝一路的陪伴,中间有很多次怀疑自己的时候,都是靠各位宝宝的支持和努力坚持下来的。
还发现了有宝宝在小红薯上给我当自来水,哈哈哈哈感谢感谢。
这本确实有不完善的地方,之后修文的时候我会考虑怎么调整更合适。
下一本开《网恋,我是专业的》微电竞元素小甜饼,绝对超甜!!!!!
期间会开一本十来万字不v的练笔《潮热雨季》挖墙脚文学。
再次感谢大家,啾咪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