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着带进床铺的时候谢知之诧异地发现封闻这门莫名其妙的手艺应该还不错,整个床铺被铺得十分松软,将人完整包裹起来的时候好像确实能起到某种意义上的安定作用。
alpha在他身上蹭蹭亲亲,舔咬间含含糊糊地给他抽空分析:“怎么会呢,一般来说这种时候都没有后六天衣服的事。”
——光着不就行了。
“哈。”谢知之探手把人抓起来,慢吞吞地问,“辛苦你了是吧?”
封闻低笑着亲亲他的鼻子,恬不知耻地点头:“嗯,辛苦我了,有奖励吗?”
“有的。”
奖励是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封闻偏着头,繃着下颌线的模样俨然一派沉肃。
“痛?”谢知之拧眉,轻轻把他的臉扳回来,亲亲他,“谁让你这么说话,我没忍住。”
“哦,倒也不是。”封闻埋在他脖颈里急促地喘着说:“把我扇硬了甜心,你这样好辣。”
“……”
谢知之翻了个白眼,完全是多余担心。
……
“专心。”封闻叼住他的下唇,不满地提醒。
臉被迫抬高。
带着凉意的唾液从唇齿间渗进来,谢知之喘了口气,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呼吸不畅的难受哼音。
脊背被大手缓缓抚过,封闻就像那天在淋浴室一样教他:“呼吸,对,把嘴再张开一点。”
被吻得有些晕眩,谢知之下意识照做,新鲜空气涌入肺部的同时,口腔上颚却被轻轻地舔了一下,正常的呼吸节奏被迫打断,气管呛入少许唾液,谢知之难受地咳了起来。
缠着繃带的左手虚弱地挂在alpha脖颈上一抖一抖,连眼底都漫上一层湿润的水色,胸腔震颤地像暴风雨里的起伏不定的小舟,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点埋怨的刺。
封闻没想到会这样,用手顺着谢知之滑腻又紧绷的脊背,皱着眉头凑过去歉意地亲了亲他的下巴:“要不要喝点水?”
“……不要。”谢知之气息还没平复,哑声说。
房间只开了柔光灯,当beta的小腿轻飘飘地勾住他的腰时,封闻确实很难控制住不去想一些有的没的东西,以至于动作都陷入了一种要起不起的尴尬状态。
beta躺在床上眉眼湿湿,被亲到嫣红的薄唇因为呛咳还在小口喘息,漂亮的颈线不得不随着呼吸以某种频率反复加深又减淡,对他而言裁剪合身的衬衣套在谢知之的身上有些松松垮垮,动作间被撩起的衣摆起不到半点掩盖作用,beta的平坦紧实的小腹正随呼吸一起一伏。
从晌欢初见封闻就知道谢知之的腿长得很漂亮。
修长笔直的线条从微绷的大腿肌理一路流畅地延伸至腳踝,可能是刚刚洗过澡,冷调柔光下几乎泛着层釉质光泽,触感温凉。
此刻足跟强硬地抵住alpha的侧腰,脚背因发力弓起一个柔韧的锐角,透出皮肤下淡青的血管脉络。
衣领被微凉的指尖勾过去的时候封闻腦子有一晌在不由自主地唱大悲咒,目光强制性流离失所,试图在四周一片狼藉里找到一管抑制剂用以进行人性的回归和坚守。
谢知之却眼神闪烁地说:“我……”
大概是难以启齿,但不妨碍封闻眉毛同步一跳,眼神从漫无目的地寻找变为直端端向下——
然后脸被抬了起来,对上一双闪着莫名其妙恼意的黑色眼睛。
谢知之咬他的下巴,声线颤颤的:“用腿可以吗?”
很诱人的条件。封闻斟酌了一下:“我可以帮你。”
“?”
忍无可忍,alpha那张莫名正色起来的脸又被轻扇了一巴掌。
勾着腰的腿用了几分力,他偏回头,看见谢知之冲他很挑衅地扯了扯嘴角:“你要不做手术把腺体割了植给我吧,换我伺候你,我肯定能做得很好。”
回应的是一声轻砸。
修长的左腿被折起,alpha将挂在腰间的右脚踝握在手心,居高临下看过来时挑高了眉:
“甜心,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
“下次打沈彻的时候能不能换个打法”
“你扇人的样子好像在调情。”
封闻想起手机里很久之前沈彻给他发过的巴掌印照片,没忍住嗤笑了一下。
哪怕人就躺在他身下,他也很难克制不去强调自己才是正牌——太恶劣了,他把这一切归结为妒忌在作怪,沈彻竟然还没彻底滚蛋,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占着这个位置这么久?
“是因为舍不得吗,扇我的时候好像不疼,只闻到你手上的沐浴液味——明明是一样的牌子,怎么在你身上这么好闻”
谢知之被烫得咬唇抖了一下。
alpha眼尾嫣红,眸光晦暗,动作慢条斯理的,还有闲心和他开玩笑。
“是除了那样都可以吗,那我们可以玩得很花——打拳击的柔韧度好像也很不错,你的腿好长,也许应该去跳芭蕾。”
“……”
都在说什么?谢知之听不下去,下意识用小臂遮住眼睛。
半晌,他在摇晃里磕磕绊绊地骂了一句:“变态……”
#
三天。
手上的液体还没干,封闻仰靠在已然四处漏风的“巢”里不死心地摸了摸牙,半晌发出了一声很可惜的叹气。
大概是抑制剂超量使用和某人刻意纵容,信息素比往常平稳得更快。
怎么能这么快
迟来的良心比草都贱。封闻咋了一声,以为自己可以穿好裤子好好做一做aftercare,直到谢知之推开了浴室的门。
氤氲的热气像柔软的纱,beta踩着湿漉漉的脚印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透明的水珠顺着脖颈曲线往下滑,一路吻过清晰的锁骨,在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两条大腿很大方地露在外面,水汽将皮肤蒸得微微泛红,细得都看不见毛孔——当初这件camicissima他好像不是当情丨趣内衣买的。
良心悍然离场,封闻决定装傻。
……
骤然凌空,谢知之眼睛微微瞪大,但还是让alpha把自己放在盥洗台上。
他的脚尖几乎碰不到地,当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时,alpha的手已经往他衣服里钻。
急促的喘息响起,alpha舔掉他眼角的生理性眼泪,驾轻就熟地向他讨几句黏黏糊糊的好听话。
谢知之磕磕绊绊地照办,左手安抚地摸了摸alpha的侧脸。
混乱的白光在大腦里反复闪现,他抓住alpha的手臂都在发抖,带着泣音艰难地吐出一句:
“我还在……不、不要了。”
alpha吻掉他源源不断淌下来的眼泪:“是好爽不是好痛,对吗甜心”
“……对。”
封闻扬唇,在他耳边低声说:“好乖,诚实的好猫就应该得到奖励。”
什么奖励
谢知之从混乱里勉强捡回少少的清醒。
当他看见那张水红的m字唇带着诱惑意味张开的时候,仿佛看见脑海里在放烟花,与此同时莫名的恐惧爬了上来。
几秒后,修长的手指探入短发,谢知之眯了眯眼,力度缓缓收紧。
他的脑中抽空滑过四个字——得寸进尺。
“封闻——”
alpha跪在地上吊起眼睛看他。[脖子以上的描写]
——stickoutyueandlickit.
谢知之忍耐着用牙齿咬着手背上的软肉,眼睛潮湿到全是水色。
封闻觉得受到了蛊惑,他一向很乐意满足对方的要求,于是很听话地探出了猩红舌尖。
谢知之颤着笑了一下,像是在做鼓励。
手上的力度再度收紧,beta喘息时翕张的红热口腔像是在勾人献吻。[脖子以上]
“过来,也给你……奖励。”他说。
封闻显然很吃这一套。
手撑着瓷台探起来的时候,alpha以为会得到一个吻。
因此当右脸微微发热,alpha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一秒空白,紧接着他佯作可怜地侧了回去。
注视着alpha情动又委屈的眼睛,谢知之唇角漾起点坏心眼的笑:
“这样……不行啊封闻。”
修长的手指探入口腔,犬牙被意有所指地摁了摁,封闻一晒——被发现了。委屈的神色瞬间偃旗息鼓。
谢知之抓着封闻头发把人摁下去,语音带泣:“卖力点……晚点沈彻会来接我,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当脑子里的烟花绽开的时候,谢知之听见封闻口齿不清地抱怨了他一句:“好渣,甜心。”
第37章
“好渣,甜心。”
“……说谢谢。”
带颤的手没什么力气,懒懒地撩了下耳垂,封闻低笑一声,带湿的吻落到眼前颤抖的腹股沟,肌肉线条因而诚实紧绷。
抬脸看见beta脸上一片潮红,連舌头都爽到探出口腔,封闻心情好得不可思议,喉头吞咽了一下。
“谢谢,甜心。”
封闻单手支着盥洗台起身把人捞进懷里。
谢知之抵住他凑过来的脸:“现在不要親我。”
封闻一嗤,骂他:“双标的混蛋。”
舌头不容拒绝地舔过口腔时谢知之蹙眉轻哼,大概是知道稍微有点过分,嫌弃了两秒就闭上眼張开嘴,勾住alpha的脖颈一副很乖順的样子。
但再乖順也掩盖不了这人马上要坐上别人车的事实。
当谢知之小口喘着气撑住他袋肩膀向外不轻不重地一推,唇舌相連的水线无声断裂后,那張嘴里很可恨地吐出来一句:
“你好了吗?先把我送回家,我还要换一身衣服才行。”
换衣服做什么?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坐上沈徹的破车,以未婚妻的身份参加那个可有可无的宴会?
封闻轻哼:“我送你去。”
谢知之笑了:“以什么身份?德兰大的同桌?”
“比我想的要好听点。”
封闻挑了一下他的下巴:“甜心,你这样算不算钓着我。”
谢知之一把拍开他跳下盥洗台,敷衍地嗯了两声:“算,算。”
“哈——”好过分。
封闻抱臂低笑:“那打算什么时候收网,我好急啊。”
谢知之走回来安抚地親親他的下巴:“很快。”
很快是多快?
这种没有具体天数的估计基本等同于空头支票。尤其当谢知之边穿裤子边说出那句:“呆在房间里不要被发现。”的时候,封闻轻砸了一声,心想谢知之真的好像个睡完就跑的渣男。
但他毫无办法,甚至还要亲手把人交接到沈徹手上。
下午三点,距离宴会开场只剩两个小时。
量子银阿斯顿马丁稳稳驶入车库,封闻下车捞起在副驾昏昏欲睡的谢知之,轻车熟路地上了26层。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设施,就連人都是熟悉的人。
被放进沙发的时候谢知之睁开惺忪睡眼,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佳。
理由不算難猜。
他只好说:“真的很快。”
封闻俯身看他,将一个冰凉的金属圈塞进他手心。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
封闻轻抚他的脸侧,最终把后半句吞进了肚子里,轉而笑道,“送你个禮物,甜心。”
谢知之低头,禮物?
展开手心,满钻的harrywinston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谢知之舔了舔下唇,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那你帮我拆掉绷带。”
封闻说好,小心地把他抱进懷里。
手上的伤口看着惨烈,实际只是一些皮外擦伤,经过处理又过了这么多天早就已经不怎么痛。封闻皱着眉帮他拆掉的动作看上去有点过度小心。
谢知之靠在封闻怀里抿唇,觉得空气里连薄荷味都在恹恹不乐地往下沉。
但没能沉多久。
当最后一圈绷带卸下,谢知之察觉到耳垂被重重舔了一下,熟悉的慵懒嗓音在脸侧笑盈盈响起:“第一次来你家就想说了,甜心你手上绑绷带的样子真的很色,下次能不能——”
“哦,不能。”
谢知之冷笑着看无名指被满钻指环缓缓套入,片刻后又摘下改为中指。
封闻低头亲吻他的手背:“这个还配不上这个位置。”
下午四点。
安寰湾的门铃响起时谢知之抬了抬脸,意思很明确:去里面呆着。
然而事实证明,拈酸吃醋的alpha胆量远比谢知之想得要大——
口袋里的手机因来电而嗡嗡震动,谢知之的手死死抓着玄关门把,身体因紧張而不断颤抖。
alpha显然没有听他的话乖乖藏进卧室,而是在他走向玄关时,突然揽过他的腰将他重重压在门边。
封闻哑着声音在他嘴边吐气如兰:“说你爱我,甜心……这世界怎么是围着你轉的?”
谢知之被迫仰高了下巴,急切地吞咽对方渡过来的薄荷味儿口水,带着泣音让他不要玩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他的心要停跳了。
对此封闻很轻地笑了一下,未置可否。
嗡嗡震动的电话像在挑动beta脆弱的神经,就连身体都在合着频率发抖,凭什么一个破电话和颤动的铃音能占据他更多的注意力?
一只大手深入口袋毫不留情地摁下了拒接。
和所谓的“正牌”不过一门之隔。
封闻眸光深深,耐着性子咬他的下唇,低声诱哄:“说你爱我,今晚十点前会回家。”
“嗯……十点前回家……”
“还有呢?”
谢知之闭了闭眼,觉得心跳真的在某一瞬间停摆。
“……爱你。”
唇肉被亲了亲,封闻大发慈悲地放过他,顺了顺脊背:“好乖,玩得开心。”
双排扣西装上的褶皱被细致抚平。
……
当面前沉寂已久的大门被向内拉开时,沈徹歪了歪头。
掌心的手机显示被对方拒接,他以为谢知之气过了头,以至于突然决定放他鸽子。
那就很糟糕。
他站在原地思酌了会儿应該怎么办,也许去宴会厅门口堵人算一个办法,就是太惹眼,不过好在几分钟后面前的门还是咔哒一声打开了。
黑发beta上次没有冷眼相待估计要往前追溯很长一段时间。
修长的手指稳稳扶住金属门把,黑亮的眼睛看过来时難得没夹针带刺,反而眼尾带湿泛红,就连嘴唇都水水的,是刚刚洗过澡?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流转了一圈,剪裁得宜的灰色西装将beta的腰掐得很细,難得很真诚地说了一句:“今天很漂亮。”
带着潋滟水色的红唇却嗤笑一声:
“别这么和我说话,好恶心。”
嘴还是一样的利。沈徹退开两步,在门被合上前下意识地朝里看了一眼——
咔哒。
“不走吗?”
沈彻收回视线。
“走吧,知之。”
#
“查不到?”
“对。IP大概经过很多次跳转,最终源头是拉脱维亚的家庭路由器,预付卡。鄭恪禮呆国外这么多年,回国还玩这一套,是不是很扯?”
“哦,我以为你会承认自己没用,这样查了和没查有什么区别?姓鄭的照样人模狗样跟着来老爷子的寿宴,难不成你会蠢到拿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ip发难,让人滚出宴会厅?”
“啊——起码今天,能不能说话别这么刺?”沈彻笑了一下,“我只是一时没抓到他的把柄而已,又不是要你咽了这口气,摆这幅脸色给谁看?”
谢知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戒指,目光懒懒瞥向窗外:“不能。而且别说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人着道,要说丢脸——真的蛮可惜的沈彻,当初如果有任何带留影功能的设备在手上,到今天跳得最厉害的应該不是财经报而是娱乐新闻,你的板块估计会占很大一块,怎么不算扬名?”
“哈……”真难听。
沈彻闭了闭眼,他想起谢知之在他怀里安安分分的样子,多乖多顺眼,不像现在——
不是龇牙咧嘴就是……沈彻想起铂悦会所里谢知之拿着枫木球杆的样子。
为了离开的承诺而接过球杆,表情淡到乏善可陈。沈彻毫不怀疑如果没有那句前提要求,谢知之会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沈彻突然觉得有更好玩的做法。
“扬名”
“财经报和娱乐新闻又没割席,你想的话两个板块都能印我们的大头贴,板块会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别作出这么一副可惜的样子,我会觉得你很想要啊小知之。”
轻佻的话语成功让空气沉默了一瞬,沈彻如愿看见那張平静到近乎寡淡的脸上眼睫为此轻轻煽动,像是被激起涟漪的湖。
几秒后,一道冰凉刻薄的声线传来。
“你把自己代入什么角色了?痴情戏?”
谢知之不耐地咋了一声,切了话题:“那五个人怎么样了?”
“被鄭恪禮拿美刀钓着玩了一圈,实际上连泡沫都舔不到,姓郑的心很黑,一开始这群老鼠就不可能安全出局,现在当然是该送哪里送哪里。”
“无所谓。左右郑恪礼又不是冲我来的,上一次算我倒霉,同样的火可烧不到我身上第二次。”
从头到尾郑恪礼的矛头指向都很清晰。转校来的温叙言没他装的那么白纸一张,但其中有什么爱恨情仇谢知之完全不关心,自己不过是被城门失火殃及的池鱼,非要有被讨债的由头也只能是当时松嵘街外他不小心搅了郑恪礼的局。绑匪只言片语的几句话足够让他推测出能有这一出的起因经过,他不信刻意去查的沈彻会看不明白郑恪礼到底抱得什么心思,该担心的从来就不是自己。
“温叙言呢?”谢知之问。
“他?”沈彻皱了皱眉,“当然没事。”
自从出事温叙言就再也没住过宿舍寝……想到了什么,沈彻烦躁地绷紧了下颌线。
余光里对方食指上的harrywinston闪得很惹眼,沈彻随口换了个话题:“新戒指?和你很配。”
谢知之垂眼,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与你无关。”
沈彻倚在座椅里,目光定定。
“谢知之。”
他突然喊了一声。
身侧的人意料之中地毫无反应。
准确的说,是故意不给他反应
beta漂亮的侧脸由始至终毫无波澜,那张红色的嘴明明之前还殷殷切切地叫过他的名字,当时说过什么来着
——“阿彻,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假的,当然是假的。但是真他妈不爽。
沈彻扯了扯嘴角。
“与我无关”
他的目光下行,盯着那枚harrywinston意有所指地笑出了声。
“怎么会。”
“说起来我们订婚之后好像一直都没有定对戒,你会更喜歡满钻的款式吗?”
订婚两个字被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
很长时间的沉默。
谢知之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扭脸和他对视:“沈彻,你要自以为是到什么时候?”
“你接下来不会要问我,喜歡什么款式的西装,然后择日再补一个订婚礼?”
沈彻思考了一会,轻笑。
“原来你想要订婚礼?我以为你会再大胆一点说婚礼。看来你对我们订婚没有仪式这件事一直很在意。”
车停。
宾利的车门迟迟未开,谢知之静静地注视那双笑不及眼底的金色眼睛,有很短的一瞬间觉得里面的情绪复杂到让他心惊。
可笑,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自相矛盾的人。
“沈彻。”
难得被beta这样专注地看着,沈彻不自觉放轻了呼吸,慢声问:“怎么了”
用左手支住座椅,他坐起身贴近了几寸,直到和beta面对面,眼瞳不自觉地描摹游走。
冷淡的眼睛,挺翘的鼻梁,尖窄的下巴——他看见那双漂亮的水红色嘴唇忽然勾起一个很锋利的角度,像是在嘲笑他自作多情。
可吐出来的话那么难听为什么还是让他心漏跳了一拍
“不要和我说你喜欢上我了,沈彻。”
“你喜欢的是omega,你要比我记得更牢一些才对。”
“哈……”沈彻失神地眨了眨眼。
他想起类似的话似乎某张更艳丽的红唇也和他说过——阿彻,信息素是这世上最稳固的东西,再忠贞的爱情,在信息素面前都会溃不成军。
什么意思温叙言的栀子花味难道比眼前的这张伤人的嘴更值得费神吗
他看见那张锋利的嘴巴继续张合:“要闻一下吗,我没有信息素这件事你确认多少次才死心”
温凉的指尖落在下颌,稍稍施力,沈彻不得不退了回去,余光里beta指尾的满钻戒指像在做无声宣告。
“我们没可能的。”beta说。
下颌上的手指早已收走,过电的神经只会是幻触。
宣告。宣告什么可笑,戴在中指的戒指没有说服力,无名指照样空空如也。
车门敞开,谢知之抽身而出时毫不留恋,沈彻抽了抽鼻尖。
他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坐了两秒。
两秒后,沈彻从鼻腔挤出一声嗤笑。
——哈,好凉的薄荷味。
第38章
夕阳晖光不及宴会厅的大型水晶吊灯千分之一夺目。
黑发beta大概对场内的一切都毫无了解欲,目光稀松地逛了一圈,停在了茶歇台上——大概是謝家独子的身份在这种场合实在不够看,beta极其顺利地走了过去,神态认真地打量茶歇台,考虑应该拿什么不易碎渣的小甜点垫垫肚子。
当腰际被搭上一只手时,beta拿取的动作有一瞬的不自然,他朝来人看了一眼,漂亮的嘴唇慢条斯理地张合了几下,旋即回头将一小块松软的波斯顿派夹入手中瓷盘。
整个动作克制且赏心悦目,以至于除了搂着他腰的金发alpha没有人会猜到,这个穿着灰色西装仪态翩翩的beta嘴里说的是:
“看见你好倒胃口。”
哪怕收到这样的评价,金发alpha的心情看上去也还不错,一双鎏金的瞳眸始終笑眼弯弯,仿佛氲着层柔光。
只是在beta耳邊用除彼此外无人听见的音量回敬了一句:
“是孕吐吗我的未婚妻,可是我们好像还没有上过床,那你肚子里的是谁的野种”
夹枪带棒,貌合神離,不过如此。
黑发beta显然对此有短暂的消化无能,以至于目光都带了些许审视的意思。
沉默片刻,beta平淡的臉上缓缓漾起一个优雅的浅笑:“是要给我买验孕棒吗你摆出这副忠贞的样子好动人,难道孩子生下来能上沈氏的户口”
掐在腰处的大手紧了紧,alpha臉上却好似云淡風輕。
他低声和beta咬耳朵,语气涼涼:“你想要吗我会瞒着爸妈的,只是dna血检也许要走特殊通道。”
黑发beta报以輕笑,空着的手虚虚抚过对方面颊,拍了两下。
“不行,孩子的爸爸会生气的,他没你这样大方。”
话音到此暂告一段落,宴会厅内始終言笑晏晏,仿佛每个人都足够斯文体面。
烹饪精良的波斯顿派散发出香甜的烤杏仁味,但当謝知之察覺到腰间的力度不对劲时,就意味着已丧失一个人跑去角落旁若无人地进食的权利。
他被沈彻揽着腰一路掠过人群,手上还很失礼地端着白瓷盘。
几秒后,瓷盘连带着一口未动的甜点被一同交付给了一位路过的侍应生。侍应生表情恭敬,完全不知道自己端走的是beta这几日除营养剂外唯一的正常饮食。
沈彻凑过来和謝知之咬耳朵:“未婚先孕传出去好难听,带你过过明路好了。”
字面意思的过明路。
人群潮水一般退去,当最中心的沈老爷子见到自己的宝贝孙子搂着他的未婚妻模样亲昵,一向从容镇定的面庞也出现了极为短暂的惊诧。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这个被宠坏的孙子上一次提到未婚妻时还是在同他叫板退婚。
“来了”
话音未落,沈彻和他的未婚妻十指相扣,貌若亲昵地走了上来。
只有謝知之知道,在人群退开前对方在他耳邊说了什么话。
——“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不大好,他这么疼你,你是不是应该在寿宴上好好表现?”
紧接着alpha的五指强硬地卡入指缝,将表情难看的自己径直带到了宴会中心。
从外围走到沈老爷子面前实际上只有几步路。
beta的听力虽然没有那么好,但不妨碍当身邊人群在同一频段窸窸窣窣低声交流时,飞快从中提取出几个高频关键词。
例如感情真好,例如传言不真,例如真的很登对。
登对?
谢知之没忍住发出一声冷哼,但在脚步停止时还是尽量控制着面部表情呈现出某种礼貌乖巧的状态,輕声道了好。
左手被紧紧扣住,沈彻在一旁同老爷子说一些没营养的家长里短,必要时谢知之发出几声嗯嗯哦哦作为回应,就像一个只会动弹的背景板。
本就无聊的宴会因此变得愈发难熬,谢知之目光游離,他想封闻了,当时不是说他也会到场?
身边人的心不在焉没能逃过沈彻的眼睛。
当谢知之的目光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略显生动地弹跳了一下,从死气沉沉变为识别搜寻时,沈彻只一瞬间就明白他到底在找谁。
金色的眼瞳中笑不及底,沈彻在无聊的寒暄中凉凉地看了眼两人交缠的手指,扯了扯唇角。
他心说,想都别想。
……
“当然,我们感情——很好。”沈彻眯了眯眼,手上的力度提醒似的加大了几分,“小知之,你说对吗?”
“什么?”谢知之匆忙回神,他剛剛没有在听,迎着沈老爷子带笑的目光,表情浮起一丝尴尬的茫然。
沈彻像一个很体贴伴侣的alpha那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帮他解围:“知之今天状态不大好,可能有些感冒,爷爷不要在意。”
谢知之眨眨眼,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这种话往往意味着社交结束,因此当沈彻停住话头直起身时,他以为这是退场的信号,黯淡的瞳孔都生动起来,脚下有些急切地迈开了一小步。
“抱歉,老爷子我——”
话音戛然而止。
当那张英俊的臉骤然接近时,谢知之只来得及稍稍偏转了一点角度,却依然毛骨悚然地察覺到湿热的吐息扑过唇缝。
陌生的唇堪堪擦过臉侧。
谢知之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带着被握住的手指都用力到褪红泛白。
这次他听清了。
沈彻在他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们的感情——很好。”
……
“你刚刚在找什么”
木质味信息素肆无忌惮地闯入鼻尖,beta的臂弯被狠狠拉住。
接近宴会边缘,谈笑声逐步寡淡,谢知之猛地甩开那只紧锢行动的大手,侧过身时眸光沉沉。
此时此刻他已然放弃维持面上的風度翩翩,就连唇角都毫不掩饰地下抿,展现出过分厌恶的神色。
“你真会恶心人,沈彻。”
谢知之逐字地把话语咬碎,扔到面前那张熟悉的脸上,却居然发现对方的兴致不减反增,甚至唇角挑起来一个漂亮的弧度。
“你反应好大,吓到我了。”沈彻这么说。
谢知之汗毛直立,这人完全是疯子,变态……
他戒备地后退了半步,压着声音甩下一句:“离我远点。”
脚步不再停留,向外匆匆走去。
夜风寒凉。
宴会厅举办于沈氏的私人庄园内,此时的室外几乎无人。
当空旷的沿水石路上响起一道渐近的脚步声时,谢知之瞬间绷紧了脊背。
他偏头,意料之中地捕捉到一缕灿烂金发,喉头反射性滚出一声嗤笑。
高挑的alpha脚步平稳,姿态散漫,步伐终止时谢知之敏锐地捕捉到一缕暗淡的银光在他的脖颈间闪烁。
谢知之毫不顾忌地探手勾住了那条素链,连带着alpha都被他粗暴的动作带动,身形有一刹的踉跄。
为了配合对方的力度,沈彻不得不俯下身微微前倾,而对方显然不愿留情收力,细窄的链子紧紧卡住后颈,腺体被勒起一阵烫痛。
“失物要还给失主。”谢知之冷冷说。
“失主?”沈彻舔了舔唇,这样的距离足以让他闻到那股腌入皮肤一般的冷凉薄荷味,因此他意有所指地问:“谁是失主?”
谢知之嗤笑:“你还要在这里阴阳怪气地演多久?难道要和我说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无所顾忌的摊牌让沈彻的脸色骤然冷了下去,那双鎏金的眼瞳将人紧紧锁住,下颌过分紧绷以至于咬肌因而膨出。
“味道好浓,所以,你和他做了吗?”
勾住银链的力道缓缓加重。
半晌,谢知之像是覺得好笑,质问他:“你站在什么立场上问这个问题?我们难道是什么需要保持忠贞的关系?”
沈彻扣住他的手腕,强硬地将银链从不断收紧的手指中抠出来。
“你的未婚夫的立场,谢知之,回答我,你们做了吗?”
当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带着快意的微茫望过来时,沈彻几乎有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他看见谢知之扬起一个近乎挑衅的笑,漂亮的红唇张合了几下。
“做了,很多次,我们退婚吧,这样够不够你死心”
“哈——”
放在几个月前,沈彻死都不会想到这个一向被他弃如敝履的beta能輕而易举地掀动自己的情绪,以至于有短暂的一瞬他觉得额角在神经跳痛。
做了?
沈彻神色一冷,他不信。
强硬地将beta一推,罔顾对方意愿,木质信息素几乎以几何倍数在空气中疯狂涌动,沈彻深深埋入了beta的脖颈。
鼻尖毫无章法地在下颌、肩颈、乃至“腺体”处胡乱刮蹭,他试图找到一点证据来推翻beta那句过于锋利的“谎言”。
只能是谎言。
直到那双金色眼瞳从衣领缝隙中直直穿过,捕捉到一枚镌刻在右肩胛上的嫣红吻痕,动作戛然而止。
beta无法被标记,他没办法从常规的渠道得到任何验证,但那枚吻痕像在和他遥遥示威,恍若公章。
“做了。”毫无起伏的两个字,沈彻不知道在重复给谁听。
下颌被扣住,推远,沈彻看见那双唯独对他绝无好颜色的面容上以慢速度逐帧浮起一个恶劣又餍足的笑,轻巧吐出一个字:
“对。”
爱欲是什么。
如果爱欲是毒药,那么爱的底色应该是疼痛。
如果爱欲是疼痛,那就无所谓手段。
“退婚?想都别想。”沈彻听见自己这么说,如愿看见beta笑意淡去,变得冷冰冰,而他甚至从中品尝到一丝扭曲的快意。
“我们会结婚的,谢知之。”
“那溫叙言呢?”beta冷脸被他逼退了好几步,最终腰轻轻磕在水边护栏上,发出一声闷响,“我要不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沈彻?”
“什么?”
谢知之抬脸看他:“你和溫叙言的信息素匹配是99%,你们是百里无一的命定之番,恭喜。”
沈彻一僵。
他垂头,beta脸上的稳操胜券近乎刺眼。
“作为沈思铎的儿子,你要我提醒到什么份上?”
沈彻舔了舔唇。
他重复了一遍:“命定之番?”
beta像是露出了很满意的表情,以至于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洞悉一切的刻薄。
“你逃不脱的,沈彻。”
“逃不脱”
沈彻慢慢地又重复了一遍。
他突然牵起一个笑来:“那你也会和我完婚,你以为你能逃得脱?”
如愿看见beta猛的瞪大了眼。
啊,命定之番,去他妈的命定之番。
“beta没办法很好地疏导信息素这点确实让人很难办,小知之。”沈彻扭曲地一笑,“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你不应该提前和你未来的老公讨饶,求他别受命定之番的引诱?”
就像沈思铎的头婚beta那样。
求沈思铎,别离开,哪怕不惜一切代价,因为谁都逃不脱。
沈彻目光下行,那枚满钻戒指在这种时间竟然依旧光辉夺目。
他捏起了谢知之颤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又逃不脱,为什么要在这里作出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好天真。”
他在无名指上轻轻落吻,语调温柔:“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喜欢什么样的钻戒?”
夜风沉淀了过分凝重的沉默。
他盯着谢知之那双氤氲着水色的,过分锋利的眼睛,为之怦然心跳,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唇缝。
“没关系,小知之,没有关系。”
爱欲空前饱胀,以至于沈彻觉得身体泛起潮湿。
被那双抗拒的黑色眼瞳锁定,有一瞬间沈彻怀疑过爱的本质,为什么当占有欲、胜负欲、破坏欲空前登顶时他突然很想咬住谢知之的嘴唇说一些好听的,软和的话哄哄他,以至于手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先帮他擦掉了眼泪。
——好湿。
但现在可不是哄的时候。
沈彻一字一顿,残忍而直白地剖析自己的心,带着居高临下的尖锐快意。
他说:“命定之番而已,谢知之,我不会答应的,你想都别想。有时候我不大理解别人觉得我好命,但是现在我好像很明白。”
“我的人生一帆风顺是理所应当,难听的话我只对你说这一次——”
沈彻扯唇一笑:“解除婚约,谢氏的股票会跌得比宋浣清从楼上跳下来更快,你是从没想过还是不敢想这个问题,你的手里除了眼泪难道有第二把武器”
“不要哭,你这样让我不大舒服。”
“賣给我沈彻难道比賣给姓封的要差劲小知之,都、是、卖——买卖只分现汇和现钞,你凭什么觉得姓封的敢和沈氏名不正言不顺地对着干,难道你还是读童话书的小孩”
他直起身,看见那张漂亮的脸蛋血色尽褪,连眼瞳都缩得好小。
好像够了。
沈彻一笑,鎏金的眼瞳直直地撞进去,神色缱绻温柔地说:“吻我。从现在开始,那些我没看见的东西,全部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吻你”
“那这一吻你要给我多少美刀”
谢知之冷冷抬眼,发现原来在极端无助和愤怒的时候大脑里会一片空白,只剩下耳鸣似的恐怖嗡响。
——“你不是小孩子了,谢知之,你要听话。”
——“宋浣清会比股票跳得更快。”
——“难道你还在读童话书”
……
谢知之勾住近在咫尺的脖颈,轻而易举地将人带了下来。
他觉得眼前在丧失焦距,否则不会在那双金色的眼瞳里看见自己在笑。
讽刺的,诱惑的,肆无忌惮的,恶劣的,不甘心的……
谢知之吐了口气,他听到什么东西坏掉了,只发出了轻微碎响,不值一提。
“下次带着支票来,沈彻,买卖只分现汇和现钞。”
砰!!——
护栏剧烈震动。
飙升的信息素浓度里他察觉到了久违的疼痛,却不肯停,只在某次喘息里飞快摸了摸脖颈——啊,原来还在工作。
最终,他扯起满脸是血的沈彻,在吐出话音前感受到江上夜风似有若无地抚过颊侧,像是要把脸吹干——
谢知之闭了闭眼。
“要我的吻,起码准备八个0,我只收美刀。”
“不要晕,沈彻。”
“告诉我,为了我的吻,你付得起。”
没有应答。
他后退,转身,不计较目的地,向前走。
在某个频率里意外撞进一双尚在远处的烟灰色眼睛。
脚步稍顿,谢知之轻飘飘移开了眼。
他施施然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22:46。
一切好像是承诺崩溃的预告。
第39章
过水夜风总要偏凉。
沈彻靠住护栏低沉喘息,视野突兀迈入一只皮质牛津鞋。
对方在身前缓缓站定,他抬眼,哦,老熟人。
“哥。”声带震动呛入一口带血的唾沫,沈彻難受地呛咳起来,连带着肺部都隐隐抽痛。
封闻在他身前蹲下身,目光上下逡巡了一圈,片刻后从口腔里挤出一声不辨喜怒的轻笑。
“嗯。弄成这样,好難看,阿彻。”
沈彻平复了一下呼吸:“我也没想到呢。”
他注视着那双煙灰色眼瞳,总觉得夜风中寒凉似有加重。
半晌,他听见封闻拧眉吸了口气,吐出一句:“告诉哥,你对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沈彻扯了扯唇角。
……
夜晚的庄园外围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的灯火还在通明,世界似乎割裂成离异的两块,怎么在不到一公里的距离有人在夜风里尝到血腥,有人却在暖气里品饮香槟?
太荒谬了。
当那双因下蹲而折出细褶的皮质牛津鞋伴随着一声不知所谓的“妈的。”重新展平,沈彻顺势抬了抬眼,拿手指轻轻勾住了西裤边缘。
“哥,你把他讓给我。”
封闻低头,看见沈彻笑眼弯弯,一时竟然觉得謝知之下手还不够凶不够狠,不然这張脸上怎么还能出现这样执拗的势在必得?
这样的事是不是从小到大发生过很多次?
从圣诞节的bo到新年的紅牛RB17,沈彻总是能很自然地和他说“哥,比起这个我更喜欢你的,你把他讓给我吧行不行?”
可不管是bo还是限量款跑車都已经买过单结过账,要送要卖处置随意,難道謝知之也被他在某个时刻付过钱,敲过财产认定的紅章?
封闻砸了一声,觉得风吹得有点冷了,没有兴致再做他想。
重新屈膝,蹲在沈彻面前,冷淡的视線意有所指地落在沈彻脖颈——蜿蜒流出的血液已经不再新鲜,氧气已经将色泽压暗压沉,只剩下那一小点银光还算鲜亮。
“你有无搞错啊,沈彻?”封闻探手勾了一下那根银链,“你当这是桩给钱就行的买卖?”
单手解扣,银链猝然坠落,拉成一条平直长線。
封闻冷笑:“自己出局别拖我下水,哥现在比你要急。”
此言不假。
当封闻快步走回阿斯顿马丁,那扇量子银車门大开,內部却空无一人。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然炸响,提醒他事态紧急,八成有变,謝知之这会拿的是落跑甜心的剧本,按理来说他应该开启地毯式搜索,放话“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但沈家的这个狗屁庄园大得离奇,他怎么才能从近四百亩的范围挖出一个身高连一米九都不到的謝知之?而且哪里会空降人力物力陪他玩这种你逃我追的把戏。
砰——
車门被重重甩上。
从口袋里摸出黑冰的时候封闻发现自己手少有在抖。
低头,咬煙,点火,今日月色还算皎洁,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
当时他怎么说来着——
“甜心,十一点也不是很晚,在车上等我,你今晚想不想住我家”
白煙从唇缝里滚出来。
“哇,好蠢。”
封闻笑了一下。
水面的波光杂乱、无序,但足够晃眼。
因此修长的指节闯入视线,捏过咬在嘴里烧到一半的香煙时,他短暂地愣怔了几秒,随即从善如流地松口,張嘴。
香烟得以交接。
大概月色确实还不错,当谢知之冷着一张脸将剩下的半根的烟屁股含进嘴里的时候,连带着心脏也重新活跃地跳了一下。
“你在演哪出?”谢知之问。
“我以为这会轮到落跑甜心的剧本,我好紧张。”
谢知之偏过头,靠在护栏上仰脸睨他,半晌,抬手摘下燃至尾声的香烟。
beta脸上濕痕未尽,扯了扯唇角,轻巧地说了一句:
“封闻,说起来我们连正式date都没有过,这会说分手是不是有点言过其实?”
乳白的烟雾翻滚而出,口腔里涌动着冰凉的薄荷味,谢知之把烟蒂扔到地上,碾灭,心说原来尝起来味道有差。
他抬眼,咬着后槽牙从口腔里轻轻磨出一句:“我好不甘心。”
不甘心的內容好多。
手腕一紧,谢知之任由封闻拉着自己走向阿斯顿马丁。开门,推入,关门,发出一声重重砰响,胆战心惊。
“那我怎么办?”封闻单手撑住座椅,把人笼在下方,深吸了一口气,“甜心,哪有这样的道理?”
难道吻痕过了八小时就只能叫血淤?
保质期怎么比他妈的手工面包还要短,有没有有关部门管一管?
封闻问:“你想怎么做?”
谢知之张了张嘴,闭上了。
“你难道打算和沈彻结婚?”
“短暂的三分钟。”谢知之说。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下车,走出大概四百米。四百米里我考虑了很多种办法,包括但不限于如何成为商业间谍,以吹枕边风和里应外合的方式咬下沈氏一块足够讓所有股东都心疼的肉。”
“那为什么回来?”
谢知之坦白:“我想看看你打算怎么把话说得好听,也许有哪个我没考虑到的角度能让我回心转意。”
封闻舔了舔唇,帮他擦掉眼泪:“这时候是要说什么?感谢耶稣还是老天保佑?”
“要说谢谢甜心。但是这句话收费很贵,我向沈彻要了八个0。”
“封闻,是美刀,不是人民币。”
封闻短促地笑了一声。
车内空间对两个成年男性还是太小,当封闻把谢知之从躺倒的姿势抱起来,变为坐在大腿上,动作间难免会磕磕碰碰。
没有开车内灯,但好在alpha的夜视能力够变态。
从成为德兰大同桌的第一天封闻就知道谢知之很擅长哭,那些故作伤心的眼泪会泡软起码两张绵柔纸,最终眼尾会被泡白泡红,以至于让按理来说自带内敛意味的纯黑色瞳仁都被腌渍出一点脆弱易伤的咸咸风味,仿佛没了谁就活不了。
此刻除外。
当过分锋利的眼瞳冷冰冰地流出眼泪的时候,封闻有点恍然,心想现在和踩在悬崖边缘有什么区别,谢知之边哭边放狠话,我打算拉着沈彻的狗腿跳了,但是给你一次赠我临终遗言的机会,大概有千分之一的几率被你说服。
封闻闭了闭眼。
“谢谢,甜心。”他轻轻说。
“但这不是生意,甜心,不管是美刀还是人民币,八个0只能是聘礼。”
“你想听哪种说法我准备了两种,不知道哪个合你的口味。”
谢知之哑声:“两个都听。”
封闻笑了一下:“你要是坏一点就好了,遇到这种事居然还要我教。”
“没有双全法是因为你心不够狠,吹沈彻的枕边风为什么不吹我的枕边风?封家的钱难道比沈彻的来得烫手?”
“我比沈彻要好骗得多,这种时候比起经济效益产出回报你先想到的怎么是罗曼蒂克,你说你是不是应该转专业去隔壁文学院?”
谢知之扯唇:“这个我不是很爱听,下一个。”
封闻:“嗯……”
谢知之眼睫轻颤。
当alpha轻轻在下巴落吻时,过久的停留仿若为单纯的皮肉相接穿针引线,以至于带上一丝过分虔诚的意味。
“心疼我吧,刚刚差点想跳了。杀人犯法啊sir,死之前我难道会让你好过?”
“我会用邮箱设定遗书,写明我遭遇了情感冷暴力以至于抑郁轻生,就算我爸觉得够扯,但是为了满足儿子的遗愿可能也会想方设法让我们俩成婚。”
“就是冥婚好不吉利的,有机会的话还是比较想和你结阳间的,求你了。”
很长一段时间空气里只剩下清浅的吐息。
“谎话。”两个字好似盖棺定论。
“跳前还抽支烟壮胆”
封闻哼笑:“文学院艺术手法,刨根究底的话你怎么不问我有几分情真?”
“哦,几分?”
“满分,甜心。”
司机气喘吁吁赶到前,谢知之将自己埋入alpha的肩窝,语气淡淡:
“我是不是有在发热?”
封闻轻声:“摸不准,要不要去医院?”
谢知之闷声:“不去。”
一阵低沉轰鸣,阿斯顿马丁终于带着濕润夜色一路驶离庄园灯火。
#
书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只有城市灯火和被切割嶙峋的天际线,alpha随意靠坐宽大黑色长桌边缘,在手机上翻划了几下,拨出通话。
通话接通很快,对面似在应酬,环境带着几分纸醉金迷的嘈杂。
封闻撩了撩从桌台上胡乱垂落的绿萝叶,开口时不紧不慢:
“爸,你儿媳妇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
对面,封拏雲沉默了足足十秒,在管还是不管里最终选择先问:“我儿媳妇是谁?”
哦,原来还有信息差。
封闻啧了一声:“谢家的小儿子,谢知之。”
封拏雲又沉默了十秒,朝身边的a总b总做了个抱歉的手势,选择先走出会厅。
“谢知之不是和沈家的儿子订婚了吗?你有无搞错啊?”
“订婚又不是结婚,民政局难道有批?”
封拏雲嗤笑:“哦?那怎么今日沈家晚宴,听太太们都在说我儿媳妇和沈小公子定情一吻,好像感情很好哦?”
“对啊,你消息够灵通的话应该知道未经同意就亲脸只能算单方面性骚扰啊。”封闻笑了一声,“你儿媳妇被他未婚夫性骚扰了,爸爸这你能看得下去?”
封拏雲略感头痛:“哇,daddy第一天知道这几个辈分称呼能用的这么乱,到底搞什么名堂。”
“能有什么名堂,知之被气得当场离场,把沈小公子打得一脸血现在可能还躺在庄园江滨小路,你管这叫定情啊?”
封拏云眉头一跳:“哦,那你就硬抢啊?”
“没那么硬啊爸爸。”封闻扬唇,“沈彻狼心未死你当我命好到能免费从狗嘴里抢人?现在找你要八个0当聘礼,最好转汇成美刀,知之不收人民币。”
“八个0?”封拏云听笑了,“我连儿媳妇都没见过一面你就从我手里抢钱啊,知不知道爸爸晚上签的合同款项才几个0?”
“我管这么多?”
砰——
“别挂,老爸。”
通话空连,封闻从书房绕出去,看见谢知之坐在沙发上朝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嘴里还乖乖叼着一根温度计,地上翻倒一个皮质抽纸盒,估计是摸黑不小心碰掉了。
“怎么了?想喝水?”
谢知之叠腿坐着点了下头。
封闻打开厅灯,绕道藥柜取了一颗藥片,回来后摘下.体温计眯眼看了一看,将藥片塞进谢知之嘴里。
药片没有糖衣,苦苦的药粉顷刻化了一层,谢知之乖乖坐在原地空张舌头等着被喂水。
封闻小心喂进去,眼看着人咽得差不多了,抬起左手看了一眼,通话没断,放下水杯打算继续和封拏云讲讲那八个0。
衣角被抓住。
封闻低头,看见谢知之因为发热眼睛湿湿的,还带着层薄红,慢吞吞地问:
“我是不是在发烧……你喂我吃了什么药”
药?
——对乙酰氨基酚,通常是。治疗感冒发烧。
“扑热息痛。”封闻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37.5,不是很高,没事的甜心。”
他摇摇手机:“五分钟就回来。”
……
“……嗯。”封拏云觉得今日似乎总在沉默。
封闻合上书房门:“爸?”
“在啊。”
封闻轻笑,慢条斯理地说:“你捐一个教学楼可不一定能从德兰大获得什么实际回报,但现在八个0一定能给你儿子的学业添砖加瓦的。”
封拏云点了支烟:“哦?什么意思?”
“结婚证在德兰大值2个学分,爸爸,你不是说我们是书香门第”
“书香门第”封拏云笑骂了一声混蛋。
“沈彻不肯怎么办你当他在沈老爷子面前搞那一套纯作秀,往太太们脸前传个佳话闹出来不好听的。”
“沈彻那边——”封闻眯了眯眼,“不着急的。”
“带着你的钞票和人情去和岳父岳母搞好关系啊,别到时候我带人家小公子回家只能叫你封叔叔,辈分乱了我会很为难的。”
第40章
庄园江滨小路上除了闻起来清淡的水上风还有沈彻如破桶一样往外泄的木质信息素。
浓度很高,以至于封闻接到封拏云第二通电话,被告知沈彻信息素紊乱加重还提前进入易感期这件新闻后,他只轻轻从鼻腔里挤出了一个“啊”,表示全在意料之中。
易感期又怎么了,谁还没有个易感期啊有老婆的找老婆,没老婆的打针,这点小事也要拿出来说
封拏云哼笑一声,提醒他:“没那么顺的,沈彻情況特殊,听说不能打针,你等住,指不定要来好多通电话。”
封闻慵懒地倚在床头,不以为意:“沈彻易感期给我打什么电话”
嗡——嗡——
手机恰时震动。
身边人原本平缓的呼吸被猝然打乱,封闻挑眉,从被窝里摸出謝知之的手机,目光在电显上停顿了几秒,不爽地嗤了一下,静音。
“好邪的嘴啊爸爸,沈彻易感期打电话给我对象是什么意思,我能不能报警?”
封拏云头痛,張嘴让他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偶尔也要拔出来客观地看看现实情況。
回应他的则是一声毫无悔改的轻笑。
“客观什么啊客观,沈彻发情居然在给我对象打电话——狼子野心,其心可诛的。”
额角狠狠一跳,封拏云眼睛在脑门上长了大半辈子也没想到步入中年居然要捏着鼻子给儿子收拾这种不三不四的烂摊子。
他压着脾气给封闻分析了半小时现况,包括但不限于如何保全人家小少爷名声的同时让你无缝衔接成下一任,就目前这个讲不清理还乱的情况,沈彻百分百要跳脚的,那張狗嘴既然能说出宋女士和股票齐齐跳楼这种混话难道就做不出?你别把脚一翘就说爸爸我要这个你想想办法啊,你爸幹的又不是帝国独裁!
原本怎么看怎么顺眼的儿子在这通电话后彻底退化成生物学儿子。
那边,封闻嗯嗯哦哦地敷衍了一通,眉毛一挑,第二次从那张嘴里蹦出:“我管这么多?”
“你搞不赢我就要去找媽媽了,我媽妈呢?妈妈同不同意这门親事?”
人类的DNA遗传大概确实是很強大的。
封拏云揉揉太阳穴,第一次觉得两人身上可能流着某个高度相似的DNA流氓序列,以至于幹出来的事都有点违反公共良俗,只不过他稍微好点,最多只是踩踩商业伙伴。
封拏云嗤笑:“你妈睡觉,问什么问?你怎么不问问人家謝小少爷同不同意这门婚事啊?”
电话那边,生物学儿子发出了某种意义上和他如出一辙的嗤笑,伴隨着几道窸窸窣窣的动静,通话里声音拉远拉空——
“甜心,我和爸爸吵架好像咬到舌头了,可不可以親親啊。”
謝小少爷当下还在发烧,闻言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顶着退热贴迷迷蒙蒙地坐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就仰脸全凭本能凑上去親了一下唇角。
封闻点了点收声孔:“来,朝这里,说我同意。”
尚在迷茫的謝知之完全不解,同意什么?同意亲亲?已经亲了啊?
封闻耐心地重复一遍:“说同意,甜心。”
谢知之被烧得转不过脑筋,最終决定答应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同意。”
对面:“……”
够下作。封拏云直接挂了电话。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事已至此封拏云只好捏着鼻子当个事去办,还好他的生物儿子还算有点良心,一条简讯姗姗来迟,带着手机嗡了一下:
[注意行为尺度爸爸,我不想被当成逼婚,你知道的,在一段关系里我比较希望彼此之间互相尊重、没有隔阂,你小心不要把我的甜蜜剧本偷换成恨海情天^_^]
对此,封拏云面无表情但十分粗暴地弹了弹烟灰。
他很难不思考一下自己的家庭教育到底在哪里出现了纰漏,不然怎么会养出这种封闻这种既要又要还理直气壮的狗德行?
冷静了一会儿,封拏云回:[好了可以了以后除了要钱少联系]
封闻:[1]
以上,谢知之全都不知道。
周一的天光从全景落地窗铺撒而入。远处,钢筋铁骨之上层叠的山峦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灰色调,云霭低垂,模糊了天际线,一切看上去都很柔和,都很新。
谢知之一觉睡醒,慢吞吞地坐起来,退热贴失去粘性,吧嗒一下掉到床上。
凭着肌肉记忆在床上摸了一圈,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
其次,信息推送里有十四通未接来电,全都来自……
沈彻?
放下手机,谢知之迟钝地环顾了一圈,浅灰大床上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人,但确实是之前就睡过好几天的主卧。
迷迷蒙蒙地刷牙,洗脸,对着镜子清醒了两分钟,记忆后知后觉回笼,谢知之下意识皱了皱眉。
沈彻为什么给他打这么多通电话?总不能亲自找他讨医药费?
光着脚啪嗒啪嗒走出卧室,客厅,封闻大腿上歪歪放着一部笔电,正倚在沙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键盘,茶几上摆着一碟切好的水果,看程度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动。
谢知之走过去。
“睡醒了?”封闻动作自然地合上了屏幕,隨手放在一边。
谢知之眯了眯眼,直觉哪里不太对劲。
腰被搂过,谢知之顺势窝进对方怀里,探手过去将封闻的脖颈勾过来:“你在干什么?”
“嗯……”封闻眨眨眼,扬唇一笑,“干点坏事,甜心。”
“什么坏事?”
比起答案先来的是电话铃音。
封闻很自然地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电显上是两个清晰的大字:沈彻。
怎么又是沈彻。谢知之不解。
封闻只是意料之中地挑了挑眉,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腹轻划,接通,免提,随手丢上了茶几。
各种医疗仪器的电子检测音骤然传来。
谢知之蹙眉,向封闻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他下手有这么黑?沈彻总不能是被他打进了icu?
封闻俯身亲了亲他的下巴,慢慢做口型:别着急。
大概五秒后,沈彻的声音終于压着仪器音冷冷传来。
“哥,谢知之呢?”
封闻扯了扯唇角,完全是意料之中的开场白。
一开始说要退婚的是他,现在易感期急着找人的还是他,这通电话的来意昭然若揭,可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迎着怀里人愈发疑惑的目光,封闻抬手轻轻捂住了谢知之的嘴。
他先是故作疑惑地“嗯?”了一声,再开口时不紧不慢:
“我怎么会知道?你要找谢知之应该给他打电话,为什么要打给我?阿彻你是不是生病有些不清醒。”
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回答。
纯白病房内,多台高精度医疗设备在不间断运作。伴随着话音落地,原本勉強平稳的数值突然开始疯狂波动,甚至警示性地跳红。
病床上連满各色导线的金发alpha眸色晦暗,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言论,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厉声呵退赶来检查的医生护士,沈彻十分焦躁地抓了抓额发:“他的电话我打不通。”
对面,封闻很似不解地反问:“所以呢?”
语调真诚,毫无破绽,仿佛对这通来电的用意真的一无所知。
沈彻焦躁的动作猝然停止。
他当然知道封闻在装。
出现在庄园江滨小路的是封闻,拿走银链的也是封闻,什么事都是封闻,现在在这儿和他装什么傻?!
舔了舔过分锋利的犬牙,沈彻深深吐了口气,一字一顿地磨出一句:
“所以我打给你,让谢知之接电话,你还要装模作样多久?难道要和我说人不在身边?”
闻言,封闻很轻地笑了一下。
人当然在他身边,但在是一码事,承认是另一码事,一码归一码,他怎么可能把话柄送到沈彻手上?
正想说话,怀里的谢知之却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
他低头,谢知之扯开他捂嘴的手,用口型说了一句:别捂,好热。
封闻从善如流,转而探手将茶几上装水果的小瓷碟挪近了一些。
“别乱说话阿彻。谢知之不接电话我也没办法,我家没有别人,你这样说好像我们很不清白,我难办的。”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用银叉叉起一小块切好的蘋果瓣,拿果肉点了点谢知之的下唇。
“凭空?造谣?”沈彻嗤笑,“现在要装清清白白是不是有点太迟了,你做的时候就没想过他还有婚约?”
大概是没胃口,谢知之偏了偏头。
封闻收回手,不咸不淡地反问:“嗯?我做什么坏事了?”
沈彻咬牙:“你要我把话摊到什么份上?”
封闻则是状若无奈地砸了下舌。
半晌,他用很无辜的语气说:“沈彻,别搞得好像在捉奸一样,说话不讲人证物证也要讲个捉奸在床,你这样没依没据的找上门算哪回事,让人听了很伤心的。”
语调自然,就連不满的指责都恰到好处。以至于通话陷入一段难言的沉默,只剩下医疗仪器仍在滴响。
封闻挑眉,心想只到这种程度可不行。
在某个沉默间隙中他垂眼,看着怀里的人,手捏着银叉将蘋果重新向前送了送:
“好了,张嘴。大病初愈应该要吃点蘋果,连小学生都知道oneappleaday,keepthedoctoraway,你挑什么食?”
伴随着骤然尖利起来的警示音,封闻抬手轻轻扣住了谢知之的下巴。
电话里,沈彻声音沉沉:“封闻,你喂谁吃苹果,刚刚不是还说家里就你一个?”
眼看着银叉被再三躲避,封闻没忍住笑出声。
“喂貓。”
沈彻冷笑,觉得很荒谬:“貓?”
“对,品种猫。品相很漂亮,只是刚刚到家有点水土不服,你说喂点苹果会不会好?”
“哈。”沈彻被恶心得够呛,“你他妈要演到什么时候”
面对沈彻的厉声质问,封闻却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随着话音落地,饱满的果肉再次抵住湿润的唇瓣。
顶着谢知之不满的目光,封闻始终不为所动,反而恶劣地挑了挑眉,又往里送了两寸。
“你说话怎么这么伤人心?”
啊,好倔,没送进去。
“真的是猫,只是脾气很大,你能不能小点声我怕他被你吓到不肯吃饭——嘬嘬嘬,咪咪张嘴。”
啪——
送餐被强行中止。
“啊,都怪你,被猫打了。”封闻轻声抽气,“果然人被猫杀死的概率绝不是0。”
沉默。
过分刺耳的仪器音像是在提醒这通电话时长无多,几秒后封闻启唇,语气不辨喜怒:
“别说我不疼你,阿彻。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记得查收。”
嘟——
通话被挂断,偌大的客厅重新安静了下来。
憋了许久终于能出声,谢知之不解地问:“什么礼物?”
封闻低头。
比起这个问题,他其实更想确认一件事——尽管应该不大可能。
“苹果过敏?”
“没有。”谢知之否认,“但是我在思考的时候不是很喜欢吃东西。”
“哦。”
谢知之疑惑地眨了眨眼。
腰间骤然被锢紧,不妙的预感顺着脊椎过电般爬了上来。
m字唇含笑稍稍张开,那块银叉上的苹果终于有了可去的地方。当清甜湿润的果肉被强行塞进口腔,谢知之恼羞成怒地听见封闻在他嘴边低声“教训”:
“oneappleaday,keepthedoctoraway,甜心你有没有数过自己一个月生了几次病?”
紧跟着的是一阵过分急促的喘息。
浓郁的苹果薄荷味在舌尖纠缠,肺部的空气被毫不吝惜地榨干,连带着谢知之都有点头晕目眩。
在被舔着喉结吞咽完最后一口果肉,谢知之平复了许久呼吸,推开alpha的头哑声评价:“你刚刚演得好假。”
封闻只是扯唇一笑,懒懒道:“没留话柄不就好了,因为我就是在耀武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