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入侵
陆翡然恍惚间看见兰斯的眼底闪过兴奋的猩红色。
伏在他身上的人长着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却有着令他无比陌生的狰狞表情。像饿了几个月的孤兽,迫不及待地撕扯香甜的食物, 每一个微表情都在说, 它不满足。
陆翡然无望地看向紧闭的房门和窗,小狗呜呜叫了几声,摇着尾巴过来了。
他咬着下唇才没有发出太多多余的声音, 只是凭借本能地抓住手心里坚韧的发丝, 用力按下兰斯的头颅。
至此,这颗高贵的头在他面前彻底低垂了下去, 陆翡然控制不住地发抖,抖着叫停,但毫无作用。
黑蒙蒙的房间里,他的眼角染上不易看出的淡红, 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淌。
他只能用力地扯着薄薄的床单, 借着力,让自己把呼吸和喊叫吞进去。
他应该是无欲无求的,应该是可以及时抽身而走的, 否则他怎么会允许兰斯这么做呢?
但是他好像估计错了。
小狗趴在床头, 舔着他绷紧的手背, 喉咙里呼噜噜的, 疑惑地看着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两位主人现在在玩什么游戏。
陆翡然水润泛光的眼睛与小狗对视上了, 他立刻清醒了过来, 找回了身体的主动权,屈起膝盖撞了一下兰斯的胸腹,想让他停下。
救命,救命, 救命,别再继续了!
这些事情怎么能在孩子面前做!!
“好了,不要再……”
“我听不懂,宝贝。”兰斯充耳不闻,吐出一段陆翡然听不懂的语言。
他只听见“继续”的命令,其他的……听不懂中文。
什么意思?陆翡然惊恐地想,他应该要求兰斯只能说中文和英语,其他语言不许说,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
在陆翡然的不安中,兰斯发顶上,纤细的五指又猛地收紧,拉扯发丝牵动头皮,刺痛的感觉不断传来,但兰斯根本不想停。
被发现了又怎么样?他被允许了。
虽然他本来就会为所欲为,但被陆翡然暗中允许他为所欲为,这个认知简直像给他打上了最大剂量的兴奋剂。
忐忑的心像烟花一样炸开,兰斯如同变成十几岁的少年,心里没数,只知道发泄和索取。
但是不可以了,绳子已经拽上了,头皮被扯得很疼。
兰斯强行压下内心的不满足,舔了舔嘴角,抬起头,他看见陆翡然整张脸已经蔓延上粉色,嘴巴张着,擦掉溢出的口水,一直眨眼让自己勉强维持清醒。
陆翡然的视野还是花的,水汪汪一片看不清楚,也不知道兰斯是什么样的状态。
他怕兰斯不听他的,还要再来,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收得更紧,听见“嘶”的一声,才松开手。
但他其实很爽,脑袋都快爆开了,这一下子,什么过去都愿意抛之脑后不管了。
陆翡然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兴奋,把飞到天上的脑子又拽回来,重新回到现实里,用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把兰斯哄下来:“先起来。”
兰斯撑起手臂,移动到床头,给了陆翡然一个湿乎乎的吻。
陆翡然立刻把眼睛闭上了,压下呼吸的幅度,假装自己感觉并不强烈。
兰斯蹭了蹭陆翡然的下巴,又晃了晃,轻柔地让他睁眼,在他迷离的视线中笑得如沐春风,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咽下去了……
随后,兰斯贴着陆翡然的脸躺下,金色与黑色的发交织在一起,看上去很听话。
陆翡然浑身都僵住了,把聚集在胸腔不敢泄出的呼吸一次性吐了出来,发梢飘了飘。
他抬起还酸软的手,在自己的嘴唇上擦了一下。
味道好怪,到底为什么要……
他彻底没话讲了,把兰斯推开,睡到角落里去。
“哪里不满意,陆总?”兰斯舔了一下嘴角,笑眯眯地贴过去,“我是合格的泡友吗?”
他身上沾了水,即使脱下衣服,还是微微发凉。
陆翡然不想让他碰,又往旁边缩了一点。
只听兰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陆总好几天没找我了,看来我做得还不够。”
说着,他又坐起来,手伸进陆翡然的衣襟里去。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潮湿温热的皮肤,陆翡然打了个哆嗦,躲开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满、满意,合格,不要再来了,我要睡了。”
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看到兰斯的那一刻,他又惊又怒,兰斯怎么能这样闯进家里来?!
但转念又想,好啊,兰斯既然想要,那就让他做个够,就以这种方式!
但陆翡然没想到兰斯会像打了兴奋剂一样乐在其中,难道不会觉得受辱吗?
等他想要拒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不应该这样,太不应该了。
对兰斯这种不要脸的神经病,一点机会都不能给他!
等陆翡然呼吸平稳一点,兰斯撑起身子又上前吻他,湿润的嘴唇贴在一起,陆翡然下意识想躲闪,但再躲就要掉下去了,只好被兰斯拉了回去。
小狗还在他的床头小声地叫,陆翡然看了看它,说:“你把它吵醒了。”
双颊忽然被掐住,陆翡然整个头一动不动地仰着,愣愣地看着兰斯,看见他脸上出现堪称温和的笑,细腻又温存。
“只是一只狗,别管它了。”
兰斯抱了上来,他们拥在一起,鼻尖蹭着鼻尖,唇珠蹭过唇珠,用鼻尖和嘴唇把陆翡然的轮廓描摹出来。
如果不是他擅自闯进来,陆翡然什么时候会邀请他来?
或许会,或许永远不会,他不能再等待了。
兰斯小心地捧着爱人的脸,仿佛那是什么很快会融化的雪,连用力都不敢用力,也担心自己的靠近会加速雪的融化。
他静静地等待宣判,激情褪去之后,会再让他滚开吗?
静谧的时间成了酷刑,但他希望这难得的平静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
陆翡然什么都没想,他只知道,现在很舒服,至少身体上是舒服的,符合他及时行乐的理念。
但放纵总是伴随着代价,兰斯今天如果住了进来,还能轻易地让他离开吗?
“你太过分了。”陆翡然闭上眼,湿润的睫毛一簇一簇的,像燕子的尾羽。
兰斯整理着他被汗湿的黑发,目光柔柔地笼罩在他身上:“我只是尽职尽责。”
“我让你来了吗?”陆翡然眉心一皱,“你应该知道什么是私闯民宅,没有报警是我对你仁慈。”
“可是这里是我们以后要一起生活的家,装修好了这么久,我都没有来看过。”兰斯抱着陆翡然,语气有些委屈。
不会和你一起生活,也不会和你一起住。陆翡然想。
但他没有说出来,这话绝对不适合在现在说。
陆翡然侧过身,背对着兰斯蜷缩起来,擦了擦自己湿润的眼角:“我真的要睡了。”
被冷落了多时的小狗还在床头晃着尾巴,小小地叫了两声,吸引到陆翡然的注意力,眼睛转动,似乎在问他,两位主人刚才在做什么?
陆翡然蹭了蹭小狗的脑袋:“你也睡吧,宝贝。”
兰斯:“……”
兰斯:“给他取名字了吗?”
陆翡然随口说:“没有,没想到取什么。”
“那我来——”
“不可以,”陆翡然打断了他,“你不是它的主人,我才是。”
陆翡然睁开了眼,褪去情.欲的黑眼睛斜着乜了兰斯一眼,黑与白分分明明,眼瞳和眼白,黑发与皮肤,对比鲜明,有些冷傲。
兰斯怔了一瞬,继续从陆翡然的身后抱住他,两人贴合在一起,说:“好,我不取,但是你不要叫他宝贝。”
他对着小狗做了几个手势,小狗立刻安静地坐下了。
“……我怀疑你是不是训过我的狗。”陆翡然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忽然说。
好奇怪,为什么小狗对突然出现在家里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年龄太小了,没有领地意识吗?
陆翡然不太懂,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多了,草木皆兵,兰斯哪能训过他的狗?
兰斯不置可否,摸了摸陆翡然的肚子,轻声说:“睡吧。”
……
转天就是冬至,陆翡然早和周梓华约好了去他家里玩。
兰斯却还没有走,他早上洗了澡,穿着睡袍把做好的早饭端给陆翡然,让他坐在床上吃。
陆翡然端着盘子,借着屈起的膝盖,把盘子轻轻垫在上面。
温度刚好的牛奶,入口非常舒服,还有刚煎好的三文鱼,熟度恰到好处,肉质软弹,味道极佳。
自从鹭园只剩下陆翡然一个人,陈姨就总是不知觉地把他当小孩照顾,24小时不间断的无微不至。
陆翡然很感谢她,但他不想这样,改了陈姨的工作时间,只有下午和晚上。
因而,他自己大多数时候只会随便搞一些早餐自我糊弄,能吃,但真的很一般。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吃过这么令人满足的早餐了。
“你有考虑过转行当厨师吗?”陆翡然打趣道。
兰斯摇头:“投入产出比太低的事情我不做。”
“那给我做早餐的投入产出比是多少?”陆翡然顺势问。
兰斯单手擦掉陆翡然嘴角的牛奶浮沫,道:“你能接受就是无穷大。”
于是陆翡然点点头,平静地接受着一切,与兰斯之间的氛围甚至可以用温馨二字来形容,好像任何争吵都不曾发生过,他们也没有分开。
兰斯笑了笑,拿来梳子,一下一下给陆翡然打理睡得一团糟的头发,头发柔软蓬松,摸起来手感很好。
手指穿插在发间时,陆翡然垂着眼把盘子里的早餐吃完,然后随手把脏盘子递了出去。
兰斯接过盘子,在陆翡然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等兰斯离开,陆翡然抬起下巴,黝黑的双眼盯着他离开的位置,确定兰斯已经下了楼,心里才缓缓松开。
他虽然晚上睡得还算沉,但早上一有动静就醒了。
都说晚上不适合做决定,因为夜晚总是让人感性,会做出不理智的决策。
陆翡然觉得这观点非常对。
有谁大晚上的家里冒出一个那么大的人出来还能安心睡觉的?更何况这人还不安好心!
陆翡然心里揪成一团,不是很好受。但谈不上害怕,他就是……被兰斯的神经病程度又惊到了而已。
他没有问兰斯是通过什么方式得知他的行踪的,但仔细想想,他怀疑车上有定位。
车和手机不一样,每天都在车库里停着,很容易被做手脚。
还有鹭园附近肯定也有一些监视他的东西,每当他坐在客厅,都能感觉到被窥视。
他以为是自己太敏感、自作多情了,可是祁阳来的那天……兰斯为什么会突然给他打几十个电话?
除非……有什么非常紧迫的事发生了。
而那段时间,他正跟祁阳在房车里挑狗。
兰斯一定是通过某些手段看到了,但他赶不过来,只能像疯了一样打电话。
从那之后,兰斯就开始想方设法进入鹭园了吧。
荒谬但异常合理的推测让陆翡然浑身都僵住了,所有的细节在一瞬间串联到了一起,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盖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没有办法把自己藏在铜墙铁壁里,但只要有缝隙的地方,兰斯都能钻进来。
兰斯已经正式进入鹭园里来了。
陆翡然下了床,发现小伯恩山已经不在房间,他眉尾挑了一下,走出房门,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上,看见兰斯在下面训练它听从指令吃饭。
不知不觉中,自己的生活已经被无孔不入地侵入了,连小伯恩山都被兰斯训过了。
陆翡然看了一会,拍了拍木制的栏杆,声响惊动了兰斯和小伯恩山,他们一起抬头,注视着楼上黑发的年轻男人。
“周梓华叫我今天去他们家玩。”陆翡然居高临下地说。
兰斯轻松地一笑,道:“好,什么时候?我送你吧?”
陆翡然心思一转,把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中午。”
他下了楼,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小伯恩山立刻跑过去,围着他撒娇。
本来还冷硬的心被它融化了一点,陆翡然把它抱上腿,小声训斥:“喜欢被训?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但小伯恩山永远记得是谁选择了它,是谁把它带回家,它趴在陆翡然腿上,滚在滚去,很喜欢主人身上的味道。
兰斯过来提着它的后颈让他回到地面。
陆翡然看他一眼,说:“你什么时候走?”
兰斯答非所问:“这里没有我的衣服,我让人送一些过来。”
不是一套,是一些。
陆翡然闻言在沙发上躺下了,小伯恩山又趴了过来,兰斯要把它赶走,被陆翡然拦下了,抱在腿上一起看电视。
这小狗只有幼崽时期可以抱一抱了,错过这段时间,长大了就根本抱不动。
周末的上午时光总是很短暂,陆翡然敲响周梓华家的大门时,他一脸疑惑。
“你来这么早干什么,饺子还没有包。”
陆翡然神色凝重地往沙发上一坐:“你帮我一个忙,我打算出国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无孔不入型的一款画皮攻,刚认识的时候装得人模人样,撕破脸演都不演了。[愤怒]
然宝其实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已经被发现了。
再次提醒独身一个人居住的宝宝一定要注意管好房门和窗户哦!
第72章 反常
“什么?”周梓华难以置信地确认道。
“我想出国散散心, 我……我觉得我不能一直待在国内,让兰斯一直操纵我的情感。”陆翡然重复道, 他想倾诉很多事情, 但不知从何说起为好。
周梓华愣了愣,问:“你们和好了?”
“没有,我不会跟他和好。”陆翡然说。
“你们昨天是不是睡了!”周梓华忽然说, 按着陆翡然的肩膀逼问他。
陆翡然被晃得闪了神, 老老实实说:“算是吧。”
“……但是,没有和好。”陆翡然慌忙补充, “睡一下不算什么吧。”
“既然不算什么,你急什么?你出国干什么?”周梓华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日久生情什么意思,日是日子的日, 也是一个动词, 你跟我装呢,然然。”
陆翡然不说话了,低下头, 咬着嘴唇, 满脸后悔。
周梓华坐到他旁边, 搂住陆翡然的肩膀, 像一个阅尽千帆的老人,语重心长地说:“然然, 你有点恋爱脑了, 你怎么到现在还喜欢他?不是说他是骗子吗?玩弄你感情吗?你把他踢了不行吗?就像你之前和翟千策离婚一样,果断一点。”
“我没有喜欢他啊,我对他一点都不好,但是他油盐不进, 一直缠着我。”陆翡然急于否认,把所有错误的原因都推给兰斯,他只是被动地走到这一步而已。
“那就是他又来追你,你就心动了呗,这回你能辨别真假吗”周梓华说,“他再骗你怎么办。”
陆翡然把脸藏在掌心里,隔着眼皮按动眼球,感到一阵酸涩的疼,才停下来。
他被一阵见血地戳穿了,无颜面对好友的质问。
老实说,但凡兰斯缠得没那么紧,他都不至于这么纠结。
因为他觉得,兰斯可能是真的……
不然怎么解释呢?低声下气地追求他的投入产出比是多少?换位思考一下,这样追求一个无望的结果,陆翡然觉得根本不值得。
但兰斯就是始终如一地在做,陆翡然的底线也在无形之中降低。
再后退一步,可能就要产生质变了,但他怕自己又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这又是兰斯某个阴谋诡计,或者只是被分手后的不甘心,得到了就不会珍惜。
陆翡然没有办法面对这样的结果,他绝对不会和好!
所以他来求助,实在不行,出国散散心吧,给自己一段可以放空自己的时间,也间接让两人物理隔离一下。
“我分辨不了。”陆翡然说,“他太有本事了,我应付不太来。”
具体怎么有本事,陆翡然没有细说,他担心周梓华会忧心自己,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无力。
所以有关卡片、戒指、监控和夜闯家门的事情都没有说,这些事情根本没法宣之于口,显得自己像个M。
但兰斯被打过几次脸、无数次被戳心窝子、虐待自己的身体求他心软、附小做低给他口口的事情陆翡然也没说,这样显得兰斯也很像个M。
这样他们两个就更畸形了。
陆翡然说:“所以你帮个忙,给我打个掩护,我计划31号当天离开,出去一个月,过年之前回国。纯粹是旅游,散散心。”
周梓华对他们的事情有些了解,虽然明显感觉到陆翡然还瞒着些事情,但他自认可以猜到七八十。
他想了一会,严肃地说:“其实我觉得,两个人当面聊清楚会比较好,一味地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然然,你是很果断的人,但是在这件事上,你一直在逃避,从刚开始认识他就开始了。”
但周梓华心里知道原因,因为陆翡然真的很喜欢兰斯,是生理性的爱。只是对方能回报多少呢?如果不能比陆翡然的喜爱更多,他真的不建议他们在一起。
但作为朋友,哪怕是再好的朋友,也不好勒令他们分手吧。
“跟他没法谈。”陆翡然黯然地说,他明白,谈不出任何想要的结果。
周梓华啧啧两声摇头,托着下巴,神色怪异:“其实我是觉得,你逃跑之后肯定会被抓住。因为他是个神经病,很偏执的,你越是这样,就越让他兴奋。确实很难处理,连我都想不到方法。”
陆翡然伸出一只手指,让周梓华停止发散思维,纠正道:“我不是逃跑,我只是旅游散心。你是不知道,兰斯现在已经住到我家里来了,之前我从来不敢让他进门的,既然他来了,那我就走。”
周梓华耸耸肩,心想:“你现在把他的东西都扔出去,把他赶走,也不会怎么样。我怀疑我们打赌的车就快被我拿到手了。”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点头说好,自己一定会帮忙打掩护。
他问:“非得31号走吗?你过生日哎,还打算去你家庆祝呢。”
“不,”陆翡然声音虽轻,但却很坚定,“就这天,我会发短信让他在家里等我,然后我就离开。”
周梓华打了个哆嗦,其实陆翡然有时候挺狠的,不过狠一点是好事,果断坚决可以让百分之八十的烦恼远离自己。
可惜他不能始终如一,而是选择性地果断和坚决。
陆翡然安下了心,落地后,他直接换一张手机卡,社交软件也暂时不用,总不可能还被找到。
他不想看到自己计划邪路,前脚刚落地,后脚兰斯就能跟上来,甚至是同一个航班。
他就是暂时不太想见到兰斯,才要出国散心的。如果兰斯跟了过来,他还不如不走!
聚餐结束后,果不其然手机上收到了兰斯的消息,他说他在楼下等。
陆翡然回复了一个“好”,坐上兰斯的车,什么其他的都没有说。
晚上,兰斯还是留在了鹭园,他提出要遛狗,陆翡然没同意,说:“我才是他的主人,你不许训它,还有,只有我能遛它。”
兰斯笑着说好。
陆翡然牵着狗出了门,一人一狗散步似的缓慢行走。
他对小伯恩山说:“你不许听他的,你是我买来的,要是分不清谁是主人,你就和他一起离开吧。我如果把你扔了,他才不会管你。”
“汪……”小伯恩山不懂,只知道陆翡然心情不是很好,凑过去顶了顶他的腿,好像要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他。
陆翡然微笑了一下,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狗的头:“乖宝贝,我知道你不会的。过段时间,你在周梓华叔叔家里,好好听他的话吧。”
遛完狗,陆翡然在玄关处用湿毛巾给小伯恩山擦脚,兰斯在旁边看着,道:“这种琐事可以让我来做。”
“不要。”陆翡然果断拒绝,又觉得自己说话太生硬了,转了个话题,“家里有点单调,我想买一些鲜花,你帮我挑一下?”
“好。”兰斯的眼睛里闪过惊诧,走过去接过陆翡然手里的平板电脑。
“这里有好几种方案,我都挺喜欢的,不知道挑哪一个,你看看吧?”陆翡然说,“选好之后每天早上会有人送花过来,我让陈姨帮忙打理。”
兰斯翻看了好几页画册,就放下了平板电脑,淡笑着说:“都喜欢就都订,我来处理就好,你可以给陈姨放长假。”
他更喜欢二人独处的家的感觉,即使有阿姨帮忙会更轻松,但他宁愿包办所有事情,只为和陆翡然独处。
兰斯膨胀的占有欲让他甚至容不下屋子里出现第三个人,包括一条不该出现的狗。
但狗,他只能忍了。
“你要处理吗?陈姨放假了,这么大的房子,谁来打扫卫生?谁每天做饭?我没这么多精力,也别说都由你做。单说卫生这块,每周都有保洁团队来打扫的,陈姨只做日常维护,她一个人也打扫不了那么多……”
陆翡然喃喃道,不知不觉说了很多,眉毛微微皱起,因为兰斯说的荒唐的建议,找着合适的理由拒绝,漂亮的嘴唇一直在阖动,兰斯专注看了好久。
直到陆翡然停下,兰斯才又笑了一下,说:“没问题的,交给我处理吧。”
“不行。”陆翡然直接决绝,陈姨如果不在,兰斯岂不是想干嘛就干嘛了?
“你也要工作的,没道理让你做这么多,保洁团队还是会来,陈姨也会来给我做饭。现在已经减少次数了,只有晚上来,可以更改为一周三次……”
他们好像在讨论家务的分配和归属,就像每一对恩爱的恋人一样,兰斯为此感到很幸福。
没有争吵也没有诘问,所有事情都丝滑地流淌向他最想要的结果。
连陈姨和小狗,他都可以接受了。
“好吧,听你的。”兰斯点头,“但是,然然,我喜欢给你做饭,我很享受照顾你的感觉。她不在的时候,让我做这些事。”
这样才让我感觉,你是完全属于我的,你会离不开我。兰斯想。
陆翡然也退了一步,重新点亮平板电脑的屏幕,指了指:“选吧,选一套。”
兰斯观察到陆翡然目光停留最久的两套方案,点击,勾选,提交。
察觉到毫不掩饰的眼神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了太久,陆翡然忽然觉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转身就走。
小伯恩山原本趴在地上休息,见陆翡然要上楼,也跟了过去,像个跟屁虫。
兰斯看着这一幕,忽然问:“还没给它取名字?”
“嗯,它现在对‘宝贝’这个称呼有反应,估计是当成自己的名字了,就不用重新取名了。”陆翡然说。
宝贝听见陆翡然叫自己,又开始兴奋地往他腿上拱。
陆翡然和宝贝玩在一起,没在意周遭都安静了下来。
兰斯看着他们玩闹,脸色不是很愉快,单手按着桌边,指节区屈起,用了些力道,手臂上肌肉的线条绷着,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跳动着。
“给它取名字,然然。”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他人反驳的味道,声音骤冷,好像屋外的雪花飘了进来,落在陆翡然身上,打了个哆嗦。
“狗就是狗,不用太宠爱,否则它会摆不正自己的地位。”
陆翡然的心尖如同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和小狗玩闹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呈现出片刻的茫然。
很快,笑了起来,脸色恢复了红润。
“干什么呀?你在嫉妒一只狗?”陆翡然轻飘飘地点破了兰斯。
兰斯身上令人紧张的感觉忽然一松,他又变回了柔和的样子。
“这样的话,你叫它的时候,我会弄不清楚你在喊谁。”他轻轻地说,仿佛刚才强迫陆翡然给狗取名的人不是他。
陆翡然静了一会,看向兰斯,清澈的双眼里满是天真:“可是,我不会喊你‘宝贝’吧……”
兰斯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习以为常的假笑都提不起来了,他难得眼神闪烁,好在尽快稳住了情绪,又笑了起来。
“好吧,你不取就算了。明天想吃饺子吗?我给你包。”
陆翡然问:“为什么呀?”
“你喜欢吃的,我都会做。以后不用专门去周梓华家里吃,我来给你做。”兰斯答道。
陆翡然摇头:“我不是想吃饺子才去他们家的,冬至是小团圆的日子,我去小华那里,是要和他们聚一聚。”
陆翡然又一次看见兰斯的表情呆住了,趁着他还没有反应,快速地说:“我累了,先去睡了。”
迅速洗漱完,陆翡然把自己藏进被子里,慌张的感觉才逐渐消逝。
他知道兰斯一直因为狗在吃醋,可是兰斯凭什么让他给狗改名?还是那种态度,强硬、不容拒绝。
这就是兰斯的本性,装成贤惠的家庭主夫,都是假的。
陆翡然咬牙切齿地想,还好他都报复回去了,还是两次!
陆翡然上楼后,兰斯的表情很快冷了下来,他的不甘和愤怒都无处释放,因为陆翡然说得都是实话。
可即使是撒谎,即使是陆翡然又故意刺激他,又能如何?
比起之前的大动干戈,现在的平静简直就是神明的恩赐,是得之不易的财富,需要好好守护。
兰斯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故意等了一段时间才上楼去,拥住熟睡的陆翡然,没有被拒绝,也没有挣扎,爱人安安稳稳地躺在他怀里,平静的睡颜漂亮极了。
兰斯的手指蹭动着陆翡然的脸颊,眼里浮出让人看不透的神采。
他吻了吻陆翡然的额头,轻声道:“这样也挺好的,慢慢地会好的。宝宝你再乖一点吧,我会相信你的。”
相信陆翡然是真心和他好好过日子,不是在骗他。
可这种温馨的场面过于反常,让兰斯没法真的轻信,他只有不断说服自己——
作者有话说:享受平静吧!
然宝的嘴巴也是抹了毒,小心舔一下嘴唇就被毒死了啊宝宝[狗头叼玫瑰]
第73章 拍卖
董事会召开的时间非常突兀地提前了, 结果很令人意外,连之前明牌与陆翡然作对的人都把票投给了他。
会议结束, 陆翡然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回到办公室,看见了兰斯。
“不用你的帮助,”陆翡然说, “我可以争取到选票。”
“我知道, 但我不想让这件事拖太久。”兰斯坐在陆翡然的办公椅上,向他招手。
陆翡然穿着挺阔修身的西服三件套, 深色的褶皱勾勒在腰身上,衬得整个人格外挺拔修长,周身散发着精英的气质。
他走过去,微微蹙着眉, 对兰斯的做法很不满意, 但也不能说什么,因为他是十足的受益人。
“只要再给我半年时间,我就可以搞定一切。”陆翡然说, “我不喜欢每次我努力做什么事的时候, 你忽然中途帮忙, 让我轻松就成功了。这样显得我的努力是白费的。”
“你有你的方式, 我也有我的方式。”陆翡然强调。
他的步子停了下来,站在兰斯的一步之遥, 刚好伸手够不到的距离。
兰斯的笑意淡了下来, 脸上的神采暗淡三分,抬起悬在半空中的手落在膝盖上,看着陆翡然微微不悦的神情,咽下了所有想说的话。
“好, 我知道了。”兰斯说,“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但你不喜欢,我不会再做了,抱歉。”
陆翡然的眉心松下来,面前的人从期待到沮丧的表情变化太明显了,即使是再三自我告诫他是装的,也难以真正忽略兰斯的失落。
“嗯。”陆翡然点头,暗示这事就算了。
兰斯站起来,走向他,双手捧着他的脸,掌心的热度和脸颊相贴。兰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脸在陆翡然清澈的眼瞳中放大,轻吻了他的鼻尖。
“晚上跟我去拍卖会,我送你礼物。”
“什么礼物?当上董事长的礼物?”
“你要过生日了,”兰斯轻声说,“这次只让我一个人陪你,好不好?”
陆翡然微顿,心跳莫名地加速了些,说:“可以,但我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你……可以做生日蛋糕给我吗?我想要上一秒刚完成裱花,下一秒就插上蜡烛。”
他紧张的时候忍不住做些多余的动作,抓住了兰斯衣襟,把墨蓝色的领带抽了出来,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兰斯把领带整理好,同时看着陆翡然,像是在用语言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翡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装作没看到,静静地等待问题的答复。
“你在紧张吗?然然?”
磁性的嗓音带着些疑惑的音调,陆翡然的手指都蜷缩了起来,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干。
他顺势走到桌边,端起保温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润喉,把破绽百出的表情藏了起来。
“我问你话呢,别说其他的。”
兰斯回答得很干脆:“可以,我做。但是礼物也得要,我想送给你。”
他笑了笑,走向门口的方向,步子停下,忽然说:“然然,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在紧张吗?”
陆翡然放下水杯,侧身看过去,微微歪头。
“因为我永远在看着你,你的微表情是什么含义,我都知道。”兰斯淡淡地吐出真相。
似有一道电流从背脊窜上后脑,陆翡然只觉得头皮像炸开一样发麻。
他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用来掩饰肢体语言的僵硬。
兰斯又笑了一下,云淡风轻,岁月静好:“别紧张,当董事长没什么难的,我会帮你的。下午和我去拍卖会,你先忙吧。”
陆翡然悻悻地把杯子放下,发现里面的水早已喝光了,他恍恍惚惚地又去倒水,险些被热水烫到手背。
是他想多了吗?
他摇头,不对,兰斯绝对在威胁他。
那双绿眼睛就是最好的监视器,在兰斯目光所及之处,陆翡然的一颦一笑永远处于视线之下,所有秘密无处遁形。
兰斯不一定发现了什么,但他一定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翡然坐了下来,双手按住太阳穴,闭目养神了一会才睁眼。
神经病,真是神经病。
他把领带拉得松了些,吐出一口气,点开手机再次确认了航班信息。
12月31日,下午两点,直飞巴黎。
……
傍晚,陆翡然觉得自己也差不多疯了,站在衣帽间被兰斯打扮了一个小时,出门的时候,甚至都觉得自己像个花孔雀。
诚然他曾经是很招摇,但被别人打扮又是另一回事了。
白天穿的黑西装被换下,孔雀蓝的颜色衬得陆翡然的脸十分白皙明亮,让他蕴含复古风韵的眉眼更加精致夺目。
他被兰斯牵着进入拍卖厅,挣都挣不开,只能勉强维持得体的淡笑接受所有人的目光。
好像聚光灯锁定在他身上,让他一直站在舞台中央,躲也躲不开。
他索性认命,一声不吭地站在兰斯身边。
但还好,兰斯这回没有发疯到处跟人介绍自己是他的“妻子”。
只是即使不问,牵着的手也足以证明二人关系匪浅。
落座之前,一个熟悉的中年男人乐呵呵地过来。
陆翡然看着他,努力回忆起来,猛地想起,这人在德维家的晚宴中见过。
晚宴上,姓李的富商与兰斯一唱一和,深情的男人与无情的妻子的故事惹人动容……
陆翡然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就这个姓李的多事,让他丢脸。
“兰斯先生,好巧!”李富商笑呵呵地过来,要与兰斯握手,“上回我向太太说了你的故事,她一直记挂在心上,特别希望您的夫人可以回心转意……”
兰斯的手牵着陆翡然,当然不可能和李富商握手。
李富商视线下移,突然顿住,睁大眼睛,看向一边冷着脸的陆翡然。
“这、这位是……”
陆翡然感到交握着的左手紧了紧,他不耐地抬眼,看见兰斯正垂眸看着自己笑,心里暗道,大事不妙。
“这位就是我的……妻子。”
兰斯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穿到李富商的耳朵里。
他没有与他人打交道的心思和习惯,但他也偶尔会幼稚。
李富商是知道他和妻子的故事的人,他不由自主地就想告诉别人,他的妻子,回来了。
即使糟了冷眼,他也要说。
与上次的暗语不同,这回“妻子”的章直接当面盖在了陆翡然的身上,让他脸一下子全红了。
陆翡然瞪了兰斯一眼,又瞥了一眼李富商,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
李富商结结巴巴地说:“啊……这位、这位就是夫人啊,上次、上次……”
上次你不是还介绍他是拓维的董事长吗?还问他对找回妻子有什么建议?原来他就是“妻子”本人?
李富商不知道该惊讶“妻子”竟是男人,还是该惊讶自己无形之中见证了一对夫夫从冷战到和好。
但他不想在这里触霉头,随便应付了两句就赶紧离开了。
“你有什么毛病?”陆翡然拍了一下兰斯的手,“不要再别人面前这样介绍我。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介绍你是我的‘泡友’?”
兰斯拉着他坐上座位,服务生为他们上了茶水就离开了。
一坐下来,陆翡然说什么都要挣脱兰斯的手。兰斯手掌一松,陆翡然捂着被握红的手背吹了吹。
“‘泡友’这称呼未免太不得体。”兰斯要帮陆翡然揉一揉手背,被躲开了,他不再坚持,端起被子给陆翡然喂水,看他喝了,才说,“况且,这是迟早的事,没什么丢人的,不要不好意思。”
陆翡然就揉着手背的动作停了一下,淡淡地说:“不要这样,我不喜欢。”
兰斯不再辩解,点头说:“OK.”
陆翡然胸中心思翻涌,他不像这种荒唐的称呼被传开,以后如果决定不和兰斯在一起,难免丢人。
他也不喜欢别人提起他,说的都是“兰斯的某某”的称呼,而是他陆翡然自己的名字。
不过没关系,以后他的名字会越来越响亮的。
不是陆家那个有争议的儿子,也不是谁的妻子,只是陆翡然。
交谈间,拍卖会正式开始,陆翡然吃着水果坐正了,随手翻阅今晚拍品的图册。
全部都是世间稀少的宝石,随便一颗都足以买下一栋楼。
“喜欢哪些?”兰斯理着陆翡然鬓边的发。
陆翡然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美则美矣,但他并不是珠宝收藏家,也不需要花钱为自己镀金,于是摇摇头,把图册放到一边。
他想到翟千策被抓的原因,随口说道:“我没有喜欢的,不如别买了,说不定有谁在用这些珠宝进行利益输送……”
他突然停住了,因为他在台上看见了以为优雅的金发女士,兰斯的姐姐。
兰斯凑过来,温热的指腹触碰上陆翡然的手背,向下划去,骨节分明的手盖住陆翡然的,十指交扣在一起。
“是利益输送,我给你送礼物,可以换我今天和你一起睡吗?”兰斯道。
陆翡然心道,说得好像你哪天没有睡床上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知道是你家举办的拍卖会,抱歉。”
兰斯摇摇头:“拍卖这块是我姐姐负责没错,我也不保证其中有没有利益输送呢?说不定真被你猜对了,然然。”
陆翡然惊疑地看他一眼。
兰斯笑着说:“只要我全都买下来,他们就不能利益输送了吧?你挑几个喜欢的收着吧,其他不喜欢的,送给朋友,或者扔了都可以,放在家里当装饰也行。”
拍卖会的开场白结束,德维女士下了台,陆翡然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另一只手再按在兰斯的手上说:“不要做引人瞩目的事情!”
此时,一个黑西装的中年人过来,附身在兰斯身边说了些什么,很快离开了。
“好。”兰斯从善如流,把牌子交给陆翡然,让他自己拍,“你玩吧,别担心价格,喜欢就拍下。我父亲在,我去看一下。”
兰斯一离开,陆翡然便觉得轻松很多,摆弄了一会手机,发现右侧坐下一个人。
竟然是翟明辰。
陆翡然收起手机,冷嗤一声,视线重新回到拍卖台上,想要聚精会神听解说。
“别这么冷漠,小陆,我是来谢谢你的。”翟明辰道。
虽然不知道翟明辰要谢他什么,但陆翡然还是说:“拍下这件项链给我,看看诚意。”
翟明辰为难地笑了一下:“我可以拍,但我不敢,我不能拿了兰斯的好处,又做他不喜欢的事。”
陆翡然心里一动,套话道:“你本可以自己干到翟千策,机会都送到你手里了,现在非要欠别人的人情。”
“干倒翟千策确实是我的执念,但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翟明辰说,“兰斯很大方,只要我把知道的你和翟千策之间所有发生过的事告诉他,他就能帮我的公司开拓一块新的版图,多占便宜的事?我干什么不要?”
“不接我的电话是什么意思?我背弃了我和你之间的交易,以后别想再和我有商业上的合作,我不接受不守信用的人。”陆翡然抬着下巴说。
“喂喂,你知道你现在的男朋友是个大醋王吗?看到我和你一起喝个咖啡,他都要整死我。”翟明辰摇摇头,没有细说这方面的故事。
陆翡然偷偷观察着翟明辰,从他脸上看到了无奈和隐约的庆幸,明白了大概。
“行了,别坐在这了,他要回来了。”陆翡然吃了块水果,“快走吧,别又被威胁了还来怪我。”
“行,”翟明辰站起来,理了理袖口,“还是要谢谢你这个男朋友找的好,不然我也不会受益。先走了。”
陆翡然又叉起一块草莓,甜蜜的汁水溢满口腔,却莫名让他觉得无比酸涩,难以入口。
台上正在拍卖一串鸽子血项链,深红色的宝石比血的颜色还要浓稠。
陆翡然莫名对它心动,在开拍后加价了三个一百万,但都有人竞价,每次两三千万地往上加。
陆翡然没有太多闲钱买一些装饰物,只好放下牌子。
一锤定音之前,他有些惋惜地看了看台上。
忽地,一只手将牌子拿走,陆翡然的身后传来一个掷地有声的温润嗓音:“加一百万。”
兰斯卡着线加价,没有报出高昂到让所有人望尘莫及的价格,也没有更夸张到点个天灯。
但是区区一百万,就是没有人再跟他竞争了。
买方很快就被定了下来,兰斯坐在陆翡然的身边,一脸笑容,要求得夸奖似的:“没有惹人瞩目,但是你喜欢,一定要让你拿到。”
“我只是闲着无聊随便举的牌子,”陆翡然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这种项链对我来说没有用,我又戴不出去。”
兰斯微笑的眼还在看着他:“没事,尺寸很合适。和你的腰围差不多。”
啪嗒,新鲜的草莓掉在了地上。
陆翡然垂着头问:“你父亲叫你什么事?”
“今天是圣诞节,他很遗憾没有和我们一起吃饭,让我31号和你一起回家。”兰斯说,“我拒绝了,我得给你过生日。那天我们的时间属于彼此。”
“……嗯。”陆翡然心不在焉地回复,彻底没了吃草莓的兴致——
作者有话说:银魔啊,项链当腰链用
啥时候用呢,上岛用!
下章跑路![狗头叼玫瑰]
(然:其实只是旅游,谁能信我一次?[爆哭])
第74章 溶化
一直到回家, 陆翡然都闷闷不乐。
他借口要给狗洗澡,抱着狗钻进了卫生间里, 把门反锁了起来。
温水源源不断地从龙头里淌出来, 盛了半个浴缸,小伯恩山自觉地扑进浴缸,把自己打湿, 可直到水位线没过它的脖子, 陆翡然还在发呆。
小伯恩山扒在浴缸边上,汪地叫了一声, 陆翡然回神,坐在浴缸边上把小狗的毛全部揉湿,关掉水流开关。
为什么要向别人打听他的过去?
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兰斯都可以亲自问他, 他会坦白一切。
虽然那些过去未免有些难以启齿, 再回顾,陆翡然会觉得自己很愚蠢。
但现在的他就是由过去的点点滴滴塑造出来的。
有些坑,他经历过, 现在能完美避开, 有些坑他虽然踩了第二次, 但总不至于完全无法应对。
他不会逃避过去, 所以为什么兰斯不问他呢?
陆翡然隐约觉得,他们之间的沟通出现了问题。但……无话不谈是爱侣之间该做的事, 而不应该发生在泡友之间。
他执着地固守在泡友的领地线上, 进一步可攻,退一步可守,这是让他觉得最有安全感的位置。
也是最让他觉得矛盾的位置。
他很好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但这点距离让他觉得和兰斯之间隔了薄薄的一层雾。
陆翡然不是很自在, 只能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放空大脑,没有方向地思考。
宠物香波的泡沫散发着清香,小伯恩山十分听话,幼犬时期体型也不大,特别好照顾。
小狗乖乖的,喜欢把头搭在主人的膝盖上,抬头看着他,仿佛全世界都是它的主人,非常治愈。
陆翡然给它洗着澡,觉得心情平静了许多。
谁会不喜欢乖小狗?
陆翡然带着小伯恩山出来,看见兰斯坐在沙发上画图,铅笔笔尖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把小狗放下,走过去看。
竟然是蛋糕的设计图。
陆翡然轻轻把手放在兰斯的肩膀上,压下心里的愧疚感,说:“这也要设计吗?按照网上的教程,随便做一个款式就可以了。”
“你的事,不能随便。”兰斯歪了歪头,脸靠在陆翡然的手心,发丝戳到他的手腕上,发痒。
兰斯的画笔没有停下,沙沙声让陆翡然心烦意乱。
他忽地抽出兰斯手里的笔,大幅度附身,抬起兰斯的下巴,让他抬头,两人唇舌相接,吻了一瞬。
“别画了,别画了!”陆翡然重复了几遍。
因为他根本没有机会看到这个蛋糕,他会果断干脆地走掉,但他非常不想浪费兰斯的心意。
“为什么?”
兰斯仍然是仰头看着他,脸上并没有因为一个吻就沾上情欲,他的理智和陆翡然的失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把陆翡然的不自在都看在眼里,抬手摸了摸陆翡然的脸,手指上两枚相邻的戒指碰在一起,触碰在温热的脸颊上,留下冰冷的触感。
“你有点痛苦,我不明白。”兰斯问,“跟我说说,嗯?”
隐秘的心思又被窥见了一角,陆翡然猛地一惊,换上一副看不出悲喜的扑克脸,要抽身而走。
指尖被捏住了,兰斯放下画板站了起来。
他比陆翡然高了半个头,肩膀也宽阔许多,绷着脸站起来,似一座高山般拔地而起,蓦地让陆翡然很有压力。
兰斯的手掌按在陆翡然白皙的脖子上,慢声说:“无伤大雅的事情,瞒着我也没关系。但是……最好不要影响到我们的关系。”
陆翡然发现,这几天的平静生活反而让他们二人都提起了十二分警惕,犹如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他们都在害怕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兰斯在怕,但他也在努力地维持平静,装作若无其事。
“没事。”陆翡然笑了一下,轻轻安抚他。
入夜后,整座城市的上空开始飘雪。一开始雪并不大,还未落上地面就融化了。可两天后,雪花开始厚重了起来,天气预报显示,雪将一直下到元旦。
飞雪和跨年,很适配。
31日下午1点,屋顶高耸的航站楼外,雪花不断飘落,天色偏阴,似有不断加大雪势的兆头。
陆翡然站在巨大的玻璃窗边,看着手机里的航班信息,焦躁地不断查看天气预报,担心航班被取消或延迟。
终于,广播播报他的航班可以开始登机,陆翡然站了起来,握上行李箱的拉杆,才发现,手心出了一层汗。
头等舱可以优先登机,陆翡然坐在座位上,始终没有点开手机上的未读信息,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他靠在窗边抵着额头,要用睡眠度过漫长的十一小时航程。
飞机在漫天飘雪中顺利起飞,兰斯已经把蛋糕放入烤箱定时,奶油裱花的设计稿还需要再完善一些。
他计算着时间,卡在烤箱发出“叮”的声响之前完成最后的设计,重新围上围裙,套上隔热手套,把蛋糕坯取出来,放凉。
但是他给陆翡然发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兰斯咨询过程铭,一直用监控查看陆翡然的动态,是焦虑症的表现,是他内心的不安全感的显化,他应该和焦虑对抗,不要再时刻看监控了。
兰斯不像让自己的焦虑传递到陆翡然的身上,那会让他有压力,不利于他们关系的进一步发展。
而且陆翡然不喜欢。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喜欢一直被监视,虽然陆翡然没有狠厉控诉,但兰斯明白的。
既然已经好起来了,他就应该少看监控。
蛋糕坯的温度降下来了,兰斯自始至终都没有点开监控软件。
当然他也不知道,陆翡然一下午都不在办公室里。
一通通电话都是未接听,裱花到一半的蛋糕上方的裱花袋忽然爆开,淡蓝色的奶油炸了一桌子。
兰斯没控制好力道,捏爆了裱花袋。
他擦去唇角被溅上的奶油,目光低垂,瞳仁之中涌动着诡异的激浪。
奶油甜蜜的味道还留在唇间,他脸上的寒霜像被冻了一千年似的,森冷可怖。
监控的软件被点开,公司大门、办公室、专用电梯、停车场、鹭园大门、落地窗外……每一张都没有陆翡然的影子。
兰斯的手背上挑挑青筋暴起,立刻叫人查询陆翡然的所有行程信息。
很快,一连串信息被发送到他的手机上。
今天下午两点,直飞巴黎的飞机已经起飞,落地时间,北京市时间二十三点三十分。
兰斯当即顶下最近航班的机票,不论什么航班、什么仓位,只要能让他上去。
夜色降临,天空变得像一张灰蒙蒙的幕布,乌云遮蔽下,显得压抑又寂寥。
跨年夜分外热闹,年轻人涌上街头,市中心格外拥堵,商场顶端的大屏上显示着巨大的倒计时,正片区域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兰斯的脸色比暮色还沉,他被堵在路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着冷色调的苍白,脸色同样青白,微微低着头,眉骨压着眼睛,显出令人难以招架的压迫感来。
他在全力控制住自己,可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像一根针扎进脑袋里,兰斯按着额头,快不能思考。
强烈的绝望让他想要呕吐。
他扯开衣领,领带被拽松,把车停在路边,车钥匙留了下来,走在越来越大的飞雪之中,往公寓赶去。
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双眼几乎要蹦出火星,双脚分明踩在地上,却觉得天旋地转。
回到公寓,他爆冲进画室,打开16张大屏,不断回放本地存储记录。
陆翡然从中午上了周梓华的车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不断发抖的手打开一扇柜门,堆积成山的药瓶掉在地上,滚落到脚边。
他打开一瓶,塑料的瓶身被捏到变型,白色的椭圆形药片被抓在手里,干巴巴地塞进嘴里。
半分钟后,他把药片从喉咙里扣了出来。
绝对不能吃,他接受不了任何副作用。
丢掉药片,兰斯讽刺地笑了,漏洞百出的拙劣伎俩,竟然把他骗过去了。
因为他始终说服自己相信陆翡然。
如果这也是陆翡然的报复,他认,在最幸福的时候发现被狠心欺骗,这感觉确实不错,像心脏被刀子划烂。
可今天的结果告诉他,他的努力不值一提,就算做一粒尘埃,都粘不上陆翡然的鞋底。
什么爱人之间应该交付信任,不要患得患失、疑神疑鬼……他在陆翡然的眼里甚至不如一条叫“宝贝”的狗。
那么他也不会再交付信任出去。
……
周梓华很担心陆翡然的狗,它爹跑了,它会不会被什么变态抓去泄愤啊?
外国人不是都很抵制吃伴侣动物吗?应该没事吧……
周梓华在鹭园附近等了又等,扒着金属大门看了又看,整座屋子都是熄灯的状态。
但他很谨慎,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又等了一会,接近零点,确认安全,才输入了大门密码。
嘀的一声后,周梓华迈入了大门,他刚踏入一秒,不远处就传来狗叫,似乎很不欢迎这个不速之客。
周梓华蹲下.身子,招呼小狗过来,道:“你就是陆宝贝吧,这个月你和我住了,你爸到法国去了,等他回来接你吧!”
小伯恩山的尾巴停止摇动,他从来没见过周梓华,对他充满了警惕。原地站着,喉咙里发出奶狗的呼噜警告,没什么威慑力。
“你这小兔崽子,我是你叔叔!你是不是已经认贼作父了!”
周梓华上前一步,把手伸向小伯恩山。
小狗退后几步,叫了两声,往旁边的拐角走过去。
啪嗒,周梓华听见打火机的声音,随机一阵裹着薄荷香气的烟草味飘来,他跪在地上,浑身僵住,缓缓抬头,看见黑暗中一点烟的火光。
那支烟被夹在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周梓华立即收回视线,往后一栽,坐在地上。
兰斯提起小伯恩山的后颈,把它提起来抱在怀里。
“我在他眼里是‘贼’吗?”
他语调很平,周梓华却觉得无比可怕,不敢抬高视线去看兰斯的眼睛。
他抹了一把脸,心道,早知道不来了。
兰斯说:“是我的疏忽,给了他逃跑的机会。你,以后也不用和他见面了。”
兰斯漠然地抱着狗,从周梓华身边走过。
周梓华浑身一激灵,努力调和化解矛盾:“没有呢,他只是要出国散心,你别误会了。”
“看来在我身边,会让他窒息。”兰斯说着,把烟掐断了,扔在周梓华身上。
“但是没办法,我离不开他。他喜欢法国是吗?可以,出国更方便一些,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兰斯抛下一句话,推门离开,背影显得萧索。
周梓华紧张万分,掏出手机给陆翡然发消息打小报告,可他现在还没有落地吧,根本看不了手机。
就算能看手机又怎么样呢?
他老公跟鬼一样跟过去了啊!
周梓华摇头,缓了缓,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抬头看见远处餐桌上有一个两层的蛋糕。
屋内温暖,蛋糕上的奶油在室温下溶化了,变成黏糊的奶昔状,流淌到了餐桌上。
两小时后,陆翡然出现在香榭丽舍大道上,灯光璀璨,人头攒动,他深呼吸,再吐出一口气,把围巾拉好,伸了一个懒腰。
现在是法国时间六点半,国内已经过了零点,而他还可以在巴黎感受一下跨年的氛围。
他找了一家人流相对较少的餐厅,随便点了一点吃的,刷卡付了钱,坐在餐厅门口等待时间流逝。
他的手机到现在都没有开机,因为不敢。
他把自己抛进异国热闹的跨年夜氛围中,挖着刚买的小蛋糕,刚吃一口,小脸皱成一团。
怎么能这么甜!
蛋糕被推向一边,陆翡然无聊地开始找周围的游客用英语交谈,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好不容易度过漫长的等待。
全场所有人倒计时结束后,烟花在高空炸开,明亮的光芒照亮他的脸,他露出一个十足轻松的笑容,自言自语道:
“生日快乐,陆翡然。”
零点过后的人群并未完全散去,但警察却陆续离开了,青少年和偷渡客开始胡作非为,陆翡然转身离开。
走了一段距离,陆翡然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越走越偏,路边有奇怪的人盯着他看。
深夜,独身一人,长相精致的亚洲面孔,显而易见的偏瘦的身材,像掉进狼群里的羊羔。
陆翡然心里一紧,要原路返回。
蓦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拽着他跨在肩上的包就跑。
那里面有他的护照,绝对不能弄丢!
陆翡然死死拉着包带,手机掉落在地上,被另一个人抢走。
完了完了完了!陆翡然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护照不能再丢了,否则就麻烦了!
抢包的人留着络腮胡,身材雄壮,拽动包带就让陆翡然像一个飘摇的风筝。
他把包往旁边的墙上一扯,陆翡然被惯性带着撞上墙边,手背在粗粒的墙体上摩擦,一层皮都被蹭掉了。
他吃痛,下意识地张开手,抢包的人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作者有话说:出国,不是直接到老公的老巢了吗?
pead love,bless you[化了]
第75章 囚禁
去警局报完案, 肾上腺素早就褪了下去,手背上火烧火燎的疼, 让陆翡然眼眶边缘都泛起了泪花。
反正都是会被抢, 早知道不挣了。
好在口袋里有放着现金,陆翡然向警察问清楚了附近医院的地址,打算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明天早上再打电话给领事馆。
值班警员中有一个褐色头发的年轻人, 英语是母语,与陆翡然年纪相仿, 笑起来格外有感染力。
他说自己上学的时候去过全球各种国家游玩,去过中国好几个城市,非常喜欢中国,无论如何都要送陆翡然去医院看看伤口。
陆翡然盛情难却, 正好夜深了, 他不敢再一个人走夜路,就答应了下来。
路上,警员问道:“我借你手机, 你通知一下同行人吧, 现在太晚了, 你还没有回去, 他们会担心的。”
陆翡然轻轻吹了吹手背:“没事,我是一个人来的。”
警员摇摇头, 夸张地说:“你这样的亚洲人, 一个人走在夜路上,在那些人眼中就是小羊羔或是小兔子携带了大量的金币。跨年活动结束,你应该直接打车回酒店的。”
“人太多,那个时间不好打车, ”陆翡然说,“我从酒店出来的时候,一路上没多久就到了,我还以为很快就能步行回去。”
“好吧,我确认一下,你的姓氏是……陆?”
警员重复了几次陆翡然的名字,发音有些奇怪,但还好“陆”并不是什么拗口的字,警员说得还算标准。
警车在医院门口停下了。
“对,怎么了?”
“需要填写一张医疗信息表,你还记得护照号吗?我来帮你填,你的手可能不方便。”警员为陆翡然拉开车门,笑得慈眉善目。
陆翡然完全放心下来,谢过警员,和他一起进入夜间急诊室。
前台的护士交给陆翡然一张表,他把主要信息告诉警员后,去了洗手间,要把身上蹭到的脏污简单清理一下。
当陆翡然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洗手间的门口,警员的笑容淡了下来,皱着眉把刚填写好的表格拍照,发给了一个人。
很快,信息得到回复:【确认是目标,请确保他在当前位置不动。】
警员收起手机,看见陆翡然回来了,和善地对他笑了笑,叮嘱一些看诊的流程,表示要陪他一起等待。
陆翡然快要被国外的医疗效率吓死了,竟然跟他说现在人手不够,要让他在这里等到早上六点!
他不好意思让警员陪自己在这浪费时间,坚持自己一个人可以。
警员看了他一眼,同意了。
陆翡然坐在椅子上,心里吐槽,竟然连给手背消个毒,简单包扎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吗?
他不想在这里干等一夜,要回去找酒店要医疗箱,但当他快要走出医院大门时,一个年轻的护士跑过来把他拦下了。
护士用法国口音的英语对他说:“先生,来我的值班室吧,有折叠床可以给你休息一会,稍后我来帮你包扎。”
陆翡然不疑有他,很顺利地被劝了回去,坐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等待护士拿着消毒器具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翡然轻轻歪倒在折叠上床闭上了眼睛,意识逐渐模糊,只有手背上受伤的皮肤一片火热昭示着存在感。
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努力睁开一道眼缝,看见穿着白衣的护士站在自己身前,便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不能在这里睡觉,护士一定会喊他起来的,就让他短短眯一会吧。
他真的太累了,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
这一觉十分黑甜,陆翡然在梦中不断缓慢下坠,耳畔有微风拂过,轻微的失重感像是摇篮,把他哄得失去一切抵抗的本能。
终于,他落地了,双腿抽搐了一下,猛地睁眼。
眼前是一片漆黑。
不是医院,不是值班室。
陆翡然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抬手要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只剩下一个圆圆的球!
像哆啦A梦的手……他的手指被砍掉了!
【他非要让我跟他结婚,我不同意,他就把我关起来,绑起来,还要切掉我的手指,跟我说‘你不愿意戴我的,以后也不准戴别人的’……】
陆翡然蓦地想到曾经对着陆星礼满嘴跑火车说过的胡话,被惊得要坐起来,却发现双脚根本迈不开,皮质的束缚带牢牢捆住两只脚踝,大腿也被捆住,紧紧贴在一起。
他在惊慌中意外翻落下床,可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身下是绵软厚实的地毯,他像落入一片云朵里。
再看双手,勉强可以看见手被纱布包着,手背上不知道用了什么药,伤口不疼了。
可……有必要把整只手都包起来吗?
陆翡然的心终于肯下落了,但双腿被束缚的现状,又让他的心卡在喉咙里似的不上不下。
这里绝对不是医院!医院不可能把他绑起来,也没有这种大床,更不会在地上铺满地毯!
是谁?
陆翡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凝神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周围,隐约听见窗外传来水声……
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难道,他在海边?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可以大约看清室内的摆设。
房间很大,铺满了洁白的地毯,正中央放着一张古典的四柱大床,四面落下帷幔,像是中世纪的千金的寝室。
除此之外,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装饰和摆件,根本不像是人住的房间。
陆翡然蜷缩在地上,被纱布包成馒头的双手根本没办法解开腿上的束缚,只能按着额头逼迫自己再想想办法。
绑架他的,是谁的人?
陆翡然立刻想到了翟千策,那人现在是不是已经在牢里了?翟千策一定恨死他了,会报复他吗?
可陆翡然不觉得翟千策如果绑架他,还会给他说得过去的住宿条件。
上回翟千策可以直接买凶杀人,伪造车祸坠崖起火的假象,想要直接让他死。
可不是翟千策还能是谁?
陆翡然诡异地觉得,绑架自己的人不恨自己,否则肯定会被折磨到醒,而不是好好的躺在床上醒来。
太奇怪了,常理说不通。
陆翡然又开始判断起时间,他看不到钟表,但从胃中的感觉可以知道,时间一定没有超过12小时,否则长时间不吃东西,他绝对会胃很痛。
那么现在应该是白天。但白天的话,为什么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他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引来不知目的的绑架犯。
艰难地调整好姿势,陆翡然匍匐在地毯上,打算一点一点爬出去。
他小心地向床尾的位置爬去,羊毛地毯摩擦着手肘和膝盖,痒意放大,爬动得毫无章法,落魄又可怜。
陆翡然把脸埋入手肘中,吸了吸鼻子,有点后悔独自一人出国的决定。
他还能看见早上的太阳吗?
他想到了小伯恩山、二婶、周梓华……还有兰斯。
他得回家!
陆翡然振作了精神,把难过和伤感都咽下去,耸起肩膀继续前进。
他停住了,在床柱后面看见一双灰色的拖鞋,令他浑身汗毛乍起,舌根发苦,在恐惧中抬头。
看见一双毫无温度的绿眼睛。
陆翡然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化作一滩水瘫在地上。可他还倔强地抬着头,通红的一眨不眨地往上看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兰斯?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也没有愤怒,所有的感情都被封锁进不知名的深处,表现出来的一面冰冷得像一尊雕塑,垂视着地上的陆翡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可能站在这里看着自己挣扎了许久,但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冷眼旁观。
陆翡然忍了好一会的眼泪终于满了出来,透明的泪珠接连滚落,眼里迷蒙一片。
至少不是被歹徒绑架了,不用担心随时会死掉。
可在这里看到兰斯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他的大脑犹如爆炸一样无法思考。
过了好一会,陆翡然才哑着声音问:“我在哪?我要回家。”
兰斯缓缓蹲下来,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给他擦掉眼泪,抬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详,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爱人。
陆翡然在他的眼神中方寸大乱,兰斯的动作和表情都太陌生了,比之前每一次变脸都要恐怖。
他好像,非常、非常生气。
陆翡然几次张了张嘴,都没说出一个字。他当下的情况,和被绑架也差不了多少,手腿都被束缚,根本没有自由可言。
而兰斯只是一直端详着他,眼神像粹了冰,又冷又锐利,表情让人心悸,陆翡然都没办法理直气壮了。
“我要回家!”陆翡然低着头说,显得色厉内荏。
良久,兰斯稳稳抱起陆翡然,把他轻轻放进挂着帷幔的大床里,动作依旧轻柔仔细,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同站在数九寒天里。
“宝宝,是你自己要离开家的。你要回哪个家?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你哪里都不用去。”
“什么意思?兰斯,这是哪?”陆翡然猛地抬头。
“这是我们的家。”兰斯耐心地一次次重复。
陆翡然急了:“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这里的地理位置在哪?你别开玩笑了,不好笑。”
兰斯放下床幔的轻纱,答非所问:“睡吧,现在还是早上,睡一会,我来喊你吃饭。”
陆翡然见兰斯打定了主意不准备回答自己的问题,并拢的双腿猛地抬起要踢他,却被按住脚踝塞进了被子里。
“你神经病!你绑我干什么?”陆翡然喊道,“我承认不告而别是有一点过分,可是如果告诉你,你能让我走吗?我只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还不到半天,你就又贴过来了……我跟你说对不起,行吗?”
纱幔遮住了兰斯的脸,让陆翡然看不清他的表情,无法辨认他是不是被自己说服了。
陆翡然的心跳得飞快,语气软了下来:“我……对不起,先给我松开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暂时认个错没什么,兰斯肯定在气头上,过两天再吵架吧。陆翡然想。
他听见纱帐外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像是在嘲弄自己的天真。
兰斯:“你一辈子都会在这里,有松开的必要吗?”
“什——”陆翡然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
“你不喜欢待在国内,我成全你。”兰斯说,“和我一起,永远生活在这里,我会照顾你的所有。你不需要走路,也不需要自己做任何事,有什么松绑的必要吗?”
他站在纱帐之外,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连声音都有些失真了。
“你疯了?我办的是旅游签,你不让我离开,我会黑在这里的!”陆翡然的声音在发抖,他扭动着身子要站起来,却一次次跌倒,黑色的发丝乱飞,盖住通红的眼睛。
兰斯撩开纱帐,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他的手轻轻抚过陆翡然寒毛竖立的脸颊和脖子,爱怜地看着他,说:“和我结婚,你会有身份。或者黑在这里,我没意见。”
陆翡然完全看不懂兰斯了,好像一个美好的皮囊当着他的面撕开,露出里面狰狞的恶鬼。
他被留在宽大的四柱床里,纱幔被拉上,兰斯的身影再次模糊。
陆翡然无神地望着兰斯离开的方向,浑身控制不住地颤,身体陷在柔软的床铺中,眼角湿润通红,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绝望的声音。
倒有几分像被囚禁的公主。
即使他一直早有准备,也难以接受兰斯如此疯狂的爱意。
陆翡然姑且把它称作为“爱”,他难以想象,有人会大费周章找到一个人,再绑架,只为了和那人结婚。
他还有选择吗?——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辛苦一下吧[化了]
第76章 结婚or黑在国外?
陆翡然当然不可能睡得着, 他躺在床上,缩成一个虾球, 研究大腿上绑着的束缚带。
皮质带子的衔接处有一个金属锁扣, 触感平滑,一个蓝色的亮光在靠近时会闪烁,是指纹锁。
陆翡然试图把束缚带从身上脱下来, 可带子紧紧箍在他的大腿上, 隔着一层裤子都能感觉到要嵌进肉里,紧得可怕。
他来回扭动了好几分钟, 都没能成功挪动束缚带的位置。
没办法,手被包成了球,根本使不上力。
他把自己累倒了,躺在床上轻轻喘气, 抬起手肘擦掉额角的汗, 对着空中叫了两声:“兰斯,兰斯!”
床边传来一阵电流声,陆翡然被吓了一跳, 从床上坐起来, 看着声音的来源处。
兰斯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显得十分磁性, 依旧平静:“早餐还在准备。”
“我要离开房间!”陆翡然一拳垂在枕头上, 咬牙切齿。
“可以,我过来。”兰斯答道。
神经病, 在床头装什么通讯器。以后难道任何事情都要依靠别人的帮助, 连独立出个房间都做不到?
不可能!
陆翡然心里气不打一处来,纱幔掀起的一瞬间就迅速出拳想着兰斯高挺的鼻梁揍过去。
他的拳头被握住,包在一张温热的掌里,兰斯摸了摸他手腕上缠着的绷带, 说:“不想下床的话,我可以把早餐拿过来给你。”
冷淡无情的声音,让陆翡然心里很不舒服,威胁他?
“你是觉得,把我绑到这里来,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我不能拿你怎么样,在异国他乡不认识人,护照丢了,手机没了,所以你可以肆意欺负我了?在国内装得很辛苦吧!”
陆翡然的语调忽上忽下的,委屈的情绪尽数宣泄出来,连自己都没发现。
他被捆着半坐在床上,因焦虑而急得满脸通红,眼神四处乱飞,下意识不敢和兰斯对视。
好可怜,好可爱。
兰斯的眼神软化了些,坐在床边把陆翡然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发颤的背脊,身材单薄的年轻男人又用馒头一样的拳头用力锤了他的胸口。
兰斯闷哼一声,把陆翡然拦腰抱起来:“下去吃饭。”
陆翡然接受不了被当成一个废人,连走路都不能自己走,等会吃饭是不是还要喂他吃?
明明之前说好了会听他的话,随便让兰斯做什么都可以。甚至不管是当泡友还是当狗,他都愿意做,附小做低像模像样,一出国就不装了!
自己都这样问了,兰斯竟然都不辩解!默认了!
好不容易被养起来的安全感像扎破了的气球,迅速萎缩,陆翡然低下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咬着下唇让自己不至于表现得太过于无助。
兰斯抱着陆翡然,却觉得自己已经把全世界都抱在怀里了。
陌生的国度,无法离开的小岛,只有他们两个人,陆翡然离不开他,他再也不用患得患失了。
这里就是他们幸福的家。
这一刻,兰斯觉得自己不用吃任何药,他已经完全好了。
陆翡然被兰斯放在桌边的椅子上,椅子上有柔软的坐垫和靠垫,很舒服。
他往后倚靠去,看见兰斯走到导台后面,系好围裙,衬衣的袖子被卷了上去,露出精壮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