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穿鞋就咚咚咚跑下楼,发现大门大敞,兰斯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黢黑的户外装扮,背上背着一个很长的包,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
风里传来陆翡然的声音,兰斯的身子僵了僵,微微偏过头看去。
“你昨天晚上一直没有回房间,现在是要去哪?”陆翡然又问了一边,语速更快更急。
兰斯没有答话,陆翡然继续说:“我说过,不要出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天。如果你非要去,就带上我。”
他一路跑过来,穿着浅蓝色的居家服,踩着淡灰色的棉拖鞋,头发乱乱的,刚从床上起来的迷茫劲还没下去,傻乎乎地就要直接冲出门外,把自己扔进冷风里。
兰斯抬手一捞,拦住他的腰,把他往门里一带,关了大门,说:“外面很冷,海上更冷,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吧。”
陆翡然跳起来:“那你也别去。”
兰斯不答应。
陆翡然:“你把我绑过来,就是这样对我不负责的吗?随便把我扔在家就算完了?”
这跟常见的小黑屋play根本不一样啊,哪有凶徒整天往外跑,受害者整天追在后面的?
兰斯半垂着眼,表情冷冷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陆翡然打着腹稿打算再找新的说辞把他留下来的时候,他放下了背包,拉着陆翡然的胳膊,把他带进了衣帽间。
依旧是鲜亮橙色的的冲锋衣,内胆的羽绒非常厚实保暖,手腕上被套了一个监测体征的电子表,再套了一双手套,俨然回到了爬骛霞山的时候。
“这样应该就不冷了,你的身体没有多少肌肉更没有脂肪,我担心你扛不住。”兰斯笑着说,为他调整了领口的搭扣。
“其实之前我一直有锻炼的习惯。”陆翡然说,“每天早上会跑步的。”
“这样,那是我的错。”兰斯答道。
五点多的天还是漆黑的,海天一色,又黑又冷,陆翡然刚出门就打了退堂鼓。
他真的十分怕冷,能不吹冷风就不会吹冷风。
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出来,还是在这样一个严寒的凌晨。
“冷吗?要回去吗?”
兰斯戴着手套的手放在了陆翡然的头上,帮他把毛线帽子往下拉了拉,确保能遮住两只被吹红的耳朵。
他在陆翡然的头顶眷恋般地摸了好几下,才依依不舍地拿开。
“不,我们走吧。”陆翡然坚定地摇头。
因为有陆翡然的加入,兰斯用了一个中型垂钓艇,比日常自己一人出海的小艇要大上几圈,各类设施更加齐全,储物空间也大。
临行前,兰斯仔细检查了燃料和物资用品,把陆翡然扶进船舱。
两人一起坐进船舱里,膝盖对着膝盖,却一点不觉得拥挤,反而让陆翡然觉得很新奇。
“今天是你第二次和我一起看日出。”兰斯说。
他想到了骛霞山上,清冷的清晨、日出、刚睡醒的年轻男人,穿着橙色的衣服窝在他的怀里,元素与当下相似了百分之八十。
但这次不会有表白了。
“嗯。”陆翡然也笑,“你当时还给我画了一幅画呢。”
“那画现在在哪?”
“……”陆翡然嘴唇下撇,画还在登山包里。
兰斯却不在意:“我再给你画一张,这次一定要保存好。”
没有速写本和炭笔,只有挂在船舱墙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些空白的A4纸,兰斯另找了好一会,才找到一只蓝色圆珠笔,条件不可谓不简陋。
“回去再画吧……”
“不,”兰斯坚持,“就今天。”
他的语气不容反驳,陆翡然把帽子和手套都取下来乖乖坐好不再说了。
他们不断航行,回身望去,小岛缩小了不少,陆翡然估计这这回距离比平时兰斯钓鱼时都要远一些。
兰斯的表情一直很严肃,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陆翡然莫名心里发慌,也许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出海导致的。
他默默安慰自己,揉了揉脸,剥开一刻巧克力吃了,身体补足了糖分,焦虑感逐渐褪下去。
兰斯把垂钓艇停下,先把手搓热,再给陆翡然带好帽子,把他的耳朵都塞进去,帽檐下刚好露出一双清澈的黑眼睛。
他鼻尖凉凉的,兰斯把手放上去给他捂了一会,然后弯腰吻了吻,才为他拉上防风面罩,扣好领子。
天色仍是黑的,但不止是黑,海平面与天际的交界处逐渐出现一点朦胧的浅色。陆翡然坐在甲板上,抱着保温杯看着,初生朝阳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彻底沦陷在度假的氛围里了。
在海上看日出,真的很浪漫。
他笑了笑,回头去看兰斯,却发现兰斯根本没有再看日出,而是在文件夹上的A4纸上飞速地画着。
速写很快完成,蓝色的圆珠笔勾勒出陆翡然看着日出的侧脸,简单的笔触画出光影的效果,暖白的光从他的眉心和鼻梁炸开,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陆翡然接过A4纸时,太阳已经完全跃出海平面,兰斯错过了最令人震撼的一幕。
陆翡然这么问他,听见兰斯说:“被阳光笼罩的你才是最震撼的。”
金发的男人脸上盛满笑意,同样被阳光笼罩,和骛霞山顶的模样别无二致。
仿佛他们从那天的告白开始,紧接着就前往了欧洲度蜜月,中间所有纠葛都没有发生过。
陆翡然也希望事实能如这般发展。
他脱下手套,温暖的手心贴在兰斯被海风吹冷的面颊上,轻轻抚摸,看见浅色的瞳孔微颤,出现短暂的迷离。
“你也是。”
陆翡然吻了过去,贴上兰斯略微干涩的嘴唇,湿润在他们的唇间蔓延。
他被压倒了,背部被按在坚硬的甲板上,透过视线中飘荡的金色发丝,他看见朦胧太阳在兰斯的身后缓缓升起。
他被紧紧抱着,也用力回抱回去,厚实的衣服隔绝了二人的体温,陆翡然只能尽力把自己缩小,往兰斯的衣服里面塞。小艇被逐渐变大的浪花推得摇来晃去,他们的动作幅度也在不断加大,像动物一样纠缠。
突然,他被推开,一切戛然而止。
兰斯一脸正色地站了起来,嘴唇因碾压变得鲜艳,和他冷肃的脸色一点都不搭。
陆翡然疑惑地抬头,干脆把歪了的帽子取下来,一头黑发乱糟糟地蓬在头上,像黑色的棉花。
为什么不继续了?
他看了看一片茫茫的大海,难道是觉得幕天席地不好?可是没有人看到,亲一亲没什么不可以的。
他从甲板上爬起来,要跟着兰斯进入船舱,却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陆翡然拍了拍玻璃,良好的隔音效果没能把他要说的话传递进去,他只能看着兰斯背对着他,头部微微低下去,不知道在做什么。
陆翡然半坐在外面等待,好在没五分钟,驾驶舱的门就打开了。
他迫不及待地跳进去,戴着手套的手不断揉搓自己被吹的干冷的脸:“你在干什么呢?又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给我看的?”
陆翡然整个人几乎要挂在兰斯身上,全身的重量都要往前压,扒着他的肩膀看他身前,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看见兰斯活动着手腕,像是刚把手套拿下来又戴上了的样子。
“手给我看看。”陆翡然蓦地抓住兰斯的手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毛蹙起,又急又快地说,“你的手怎么了?”
兰斯微微笑了一下,轻抚了一下陆翡然的手腕,让他站到自己的身后去,重新发动了垂钓艇,两人一艇向着朝阳,向更远的大海中央驶去,可他们没有发现太阳越来越模糊,昨夜散去的乌云悄然缓慢地聚集上海面。
“这里鱼群比较少,我们去前面,那边会有更大的鱼。”兰斯说,他驾驶着垂钓艇,眼里迸发着征服的欲望。
陆翡然在他身后抱着手臂没动,看他握着操纵杆的姿势并不自然,脸色黑了一半,等到兰斯减缓速度时,猛地拉过他的手,强行把厚实的手套拽掉。
一个新鲜狰狞的伤口赫然躺在虎口上方,皮开肉绽,没有裂开的地方竟然是牙印。
“你……”陆翡然震惊地看着他,失语了。
兰斯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左手虎口,收回手,往身侧藏了藏。但他的表情却看不出疼,一点都不在乎。
“什么时候有的?上船的时候还没有,你刚才把我锁在外面是要咬自己吗?”陆翡然声音都在颤抖。
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兰斯温热的指尖碰了碰陆翡然要哭的脸,白净的皮肤升腾起红色,像一朵艳丽的花。兰斯的眼神不断放柔,大拇指轻抚过陆翡然的眼下,擦掉还不存在的眼泪。
“因为我想咬你。”兰斯说,“但我不能咬你,只能咬我自己。”
他用温柔的呢喃声,不断说着令陆翡然难以理解的话:“你不要再吻我了,我怕我会把你的嘴唇吃掉。多漂亮,别咬它……”
陆翡然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咬了下唇,下唇被自己咬到通红。
“宝宝,你知道我现在根本不能算是正常人吧?嗯?”兰斯吻,嗓音低沉好听,表情温柔到了极点,几乎要把陆翡然泡在自己这汪温泉里,“每天早上,血液中的药物浓度都会降低,所以我必须要出来一趟。你不该跟着我。”
天色忽然变暗了,温暖明亮的照样只出现了短短一会,虽然陆翡然抓住它了,但很快就被乌云遮蔽。
他觉得温度又下降了些。
陆翡然的喉结艰难地滚动,迅速调节好情绪让自己稳定下来,他拉下兰斯地手腕,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伤口被触动,离温暖的嘴唇几乎几乎没有距离,刺痛后知后觉地被惊醒,又被陆翡然安抚下来,兰斯的眉尾动了动。
“疼不疼?”陆翡然担忧地问,“今天回去吧,你的手不能碰海水,也不能用力。”
他像根本没有听见兰斯所说的有关食人的话,一心只关心这手的虎口有没有事,担心会不会疼,会不会感染。
陆翡然已经学会不从兰斯的语言中判断真假了,是真是假由他自己说了算。
“回程吧。”陆翡然再次劝道。
兰斯轻笑一声:“现在变天了,如果我们被困在这里,无法获得救援,食物和水耗尽之后,我们会怎么办?听说曾经有一个登山队,途遇暴风雪迷失方向,最后只有一人存活。宝宝你猜一下,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陆翡然的表情比不上兰斯那么轻松,他在分析兰斯说的每一句话,但发现好像没有什么内在的深层含义。
他迟疑地说:“什么意思呢?你要把我吃掉?”
兰斯摇摇头,摸了摸陆翡然的脑袋,用还流着血的伤口碰了他的嘴唇。
“不,是你把我吃掉。喝我的血坚持到最后一刻,让我完全属于你,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忽地,一个大浪打过来,拍得垂钓艇剧烈晃动了几下。
陆翡然尝到了唇上得血腥气,懊恼地按了按头。
不应该劝他吃药的,吃了药的兰斯在“反弹期”好像更疯了……——
作者有话说:兰斯真的有点疯,他物理很想吃然然,也很想被然然物理地吃。
但是这是暂时的想法,是一种压抑后的反弹,平静下来就好了。
本频道是都市狗血or甜宠,不是都市汉尼拔[垂耳兔头]
第83章 死亡
陆翡然恍惚地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着, 他不知道这场“反弹期”要持续多久,懊悔自己太草率了, 他是唯一的家属, 怎么可以这么纵容兰斯?
垂钓艇不断摇晃,清晨的天色变得和夜晚别无二致,黑、沉, 天空中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断吞吐滔天的雨水。
陆翡然抱住兰斯,亲昵地把脸靠在兰斯的胸口, 外衣上的雨水把他的脸颊再次打湿。
心里虽慌,但脸上无比镇静:“我们回去吧,不要再待在这里了,雨会越来越大的。”
他必须镇静, 因为他从兰斯身上感觉到一股无法阻挡的崩坏感, 好像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正是他所需要的,他会在这里不顾一切地孤注一掷……
陆翡然向来敏感,第六感给他的提醒, 他不会轻易抛掷脑后, 他必须时刻警惕。
“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兰斯, ”陆翡然继续劝,“我没有你会水, 如果发生意外, 我没办法救自己。”
他像一只寻求依靠的小动物,缩着瑟瑟发抖的身子往热乎乎的胸膛里钻。
兰斯看着他,眼神逐渐放柔,好似根本没有大雨纷至, 目之所及之处只有宁静。
兰斯把陆翡然半湿的发梢撩开,大拇指微微用力,描摹黑发青年的轮廓,看见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惧意,又重回平静。
强装镇静和害怕,但就是没有真正的依赖。
他知道陆翡然只是为了回去而暂时装出了这副样子,和自己倒有几分相似了。
兰斯把陆翡然抱在怀里用力揉了揉,说:“宝宝,你在害怕我带着你一起去死,是不是?”
陆翡然一怔,立刻说道:“没有,我真的没这么想。”
他是害怕,但怕的是海上的风浪和雨,他也怕兰斯因陷入短暂的不理智而给他们带来危险。
但他从来没觉得,兰斯是故意的。
他的潜意识里,从来不觉得兰斯会主动做伤害他的事。
陆翡然还想说什么,兰斯却悄悄按住他的嘴唇。“那个词叫怎么说……殉情?”他笑了笑,“可是谁能保证死了之后,他们的灵魂还能相遇?况且,死后有没有灵魂,谁也说不准。”
“死了之后把你弄丢了怎么办?”兰斯轻轻吻了一下陆翡然被按住的双唇,“别害怕,你很健康,会长命百岁。”
陆翡然从兰斯脸上看到了丰沛的表达欲,他几次欲言又止,都隐忍着,只流露出一点点。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虽然时机不太合适,可陆翡然还是想要引导兰斯说出来。说出来之后,他能安心返程吗?
“你讨厌别人胁迫你,但是我把你绑到这里来,你厌恶婚姻,但是我强迫你在结婚申请书上签字。”兰斯的声音在发抖,嘴唇逐渐失去血色,可他还在一直说,“我从一开始就搞砸了一切,被你骂,被你嫌弃,但我还是一直缠着你,你很烦我,对不对?”
陆翡然想说不是,但他的喉咙里堵得慌,说不出话。
“都怪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才让你总是不肯听我说话,对不起。”兰斯的腰弯下来,像被雪压弯的树枝,“但我没办法,我……把你带过来之后,我每天都在后悔,我知道我完了,我没办法回头了,但我已经做了……对不起……”
陆翡然被兰斯来回细细揉搓着脸,脸颊和下颌的边缘都泛起红色,甚至微微有些发疼,可他来不及在乎这些了,他只知道兰斯的眼神总是无知觉地飘向不远处,手下几次控制不住力道,身体抖动的频率很异常。
陆翡然猛地抬起兰斯的脸,左右端详,两指塞进他的口腔里查看,找不到想要的东西,陆翡然用力揪起兰斯的衣领,大声吼道:“你吃什么了!!”
兰斯突兀地笑出了声,因变瘦而更显突出的眉骨和鼻峰在某个角度更显深刻。
陆翡然拉开兰斯身后的抽屉,一个熟悉的药瓶静静地躺在那里,被捏的形状不一的药片散落在抽屉里。
如果这瓶药被带上来的时候是满的,那现在,至少没了一半……
把他锁在门外的几分钟里,足够做这些事。
陆翡然忽觉天旋地转,比暴风雨更恐慌的东西冲上他的天灵盖,刚才还能控制得住的眼泪决了堤一样往下流。
他迅速转身,冰冷的巴掌直接打在兰斯的脸上,在他的右脸留下一片通红。
兰斯被打蒙了,几秒钟没有动静,陆翡然趁机把两根手指塞进他的嘴里强行给他催吐。
可他到底掰不过兰斯,兰斯只是稍微用点力,就把他的手指抽了出来。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你要死就死远一点!”陆翡然崩溃地大喊。
兰斯顿了顿,脸色惨白,他闭上眼,强迫自己颠覆身体本能地冷静下来:“GPS有点问题,但是别怕,我已经打了卫星电话联系救援,只是现在天气很差,可能没法立刻找到我们。今天开出来的艇尺寸不小,我下了锚,这个风浪不会翻,不要怕。”
他指了指另一边的柜子:“这里有纯净水和食物,你自己也带了巧克力,足够你支撑到救援赶来。”
“什么意思?那你呢?”陆翡然失神一瞬,火气瞬间熄灭。
兰斯看着他,扯开一个冰冷的笑:“我在外面陪你等,别怕。”
“什么、什么叫外面?不能和我一起在里面等吗?”陆翡然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跟着兰斯一起站在驾驶舱的门边。
陆翡然被轻轻一推,往后退了半步,这半步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兰斯挣脱他的手臂,钻进了雨幕里,关上舱门,背靠着坐下。
陆翡然浑身都僵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没错,兰斯确实没想过殉情,但是他想要自己死。
隔着玻璃,陆翡然不断拍打着,手心通红都不肯停下。
别怕……怎么可能不怕!他的爱人打算去死,他怎么可能不怕?
陆翡然瞬间明白过来,兰斯刚才说的那些话,竟然全都是遗言。而他的遗言,全都在向自己道歉,说对不起,说别怕。
陆翡然从没想过他的月亮真的会坠落。
“兰斯!!你快进来,赶紧把药吐出来就好了!”陆翡然隔着门大喊,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击,可外面被兰斯不知用什么东西堵住了,再怎么撞,也只能稍微露出一丝丝缝隙。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兰斯湿透的金发,雨丝让玻璃变得朦胧,他想观察兰斯的呼吸和胸口起伏都做不到。
陆翡然把手按在胸口,里面的口袋里放着一张对叠两次的a4纸,上面是圆珠笔画的速写。只有按着这里,陆翡然才能找到力气,歇斯底里地训斥。
“你是个懦夫!这样就要死了?这才哪到哪?”
“谁同意你死了!你对我这么不负责?把我绑过来,是为了让我看你表演自杀?”
……
久久没有回应之后,陆翡然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他的激将法和怒骂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声的“不要……”“别死……”。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连“死”这个字都不敢再提,生怕应验。
陆翡然左手死死扣着裤子,指甲都发疼,几乎要掰断。
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可还是觉得胸口发闷,逐渐产生窒息感,迫使他张大嘴巴,更努力地去汲取氧气,可总是一口没有结束,就迫不及待地吸下一口空气。
恶性循环后,陆翡然的手脚开始发麻,左手抓不住裤子,右手更推不动舱门,他眼前一阵发黑,向后仰倒,重重地倒在地上。
陆翡然知道自己又过度呼吸了,必须自救。
可别提拿袋子辅住呼吸,他浑身瘫软,连手都抬不起来。
绝望的眼泪不断流淌,大张着的嘴巴蓄了一腔涎液,正从合不上的嘴角狡猾地流淌下来。
陆翡然的脸上一团糟,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整只手臂直到指尖都麻到感觉不到存在了,可他还是强撑着抬手,抬到半空,无法寸进一步,食指虚空探向舱门……
随着意识逐渐消退,陆翡然只觉得有一双冰冷到不像活人的大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让他得以在手心拱起的空间里完成换气。
带着海水气味的雨把陆翡然熟悉的味道全部从指缝间冲刷走了,可当这只熟悉的手按住他的嘴巴,他难以自控地平静了下来。
陆翡然浑浑噩噩地想,现在兰斯会正在说“别怕”吗?可是他听不见……怎么会听不见……
等他的呼吸逐渐平复,恢复了些意识,那只手也松了下来,失去一些力气半地倏然吹落。
陆翡然偏过头,看到一道朦胧的影子和自己并排躺着。他拽过椅子上的毛毯,包住兰斯的脸,强撑着跪起来,让兰斯侧躺在自己的膝盖上。
然后用力地把中止塞进兰斯温热的口腔,用力按压咽喉。
陆翡然不知道催吐到底应该怎么做,他只能凭本能去做自己所有能做到的事。
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楚,他绝对不能允许兰斯彻底离开他。
讨厌兰斯吗?
当知道兰斯故意用别人的身份欺骗自己,看自己的笑话的时候,陆翡然生理性地厌恶他。
可这个让他爱过又恨过的男人确实第二次闯进来了。
他确实没办法再接受温和的爱了,因为他会逃避,会否认,会阻止亲密关系的发生。只有兰斯可以用入室抢劫式的疯劲再次闯进来,让他得以以半推半就的姿势就范。
而且……那个人竟然会在临死前都会捂住他的嘴巴,引导他找回呼吸的节奏。
陆翡然用干净的右手抹了一把脸,左手有些灼痛,但好在成功让兰斯吐出来了。
陆翡然把周围打扫简单地打扫干净,把自己再次埋进兰斯的胸口,隔着衣服听他频率古怪的心跳,咬着下唇咒骂:“疯子。”
如果兰斯离开他,那么他将在每一次呼吸时,都会想起兰斯。
兰斯会彻底成为盘旋在陆翡然身侧的幽灵,没有他的手,陆翡然连呼吸都会乱掉……
“别死……求你别死,你得逞了,我真的不能失去你,你赢了……”陆翡然闭着眼喃喃自语,把自己的脸贴在兰斯的脖子上——
作者有话说:被某个神经病吓服了!
其实这章也是双向奔赴!谁发现了!!
下章真的完结了,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