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鸢鸢动了动腿,轻微倒吸一口气,低头,看到自己的裙子前蹭脏了一块。衣服倒是没破,膝盖却刺痛:“刚才扑倒在地,可能膝盖蹭破皮了。”
段阑生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心里有些不舒服,本要向她递出剑鞘——就如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可他的剑鞘沾了很多血。
顿了一下,段阑生抿唇,有些别扭地冲她伸出手,像不习惯与人触碰的动物:“还能起来吗?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陆鸢鸢摇摇头:“我当然不是一个人了。要是我自己在这里过一夜,早就被吃掉了。殷元君和我在一起。”
段阑生一愣。
“我们昨晚在这个山洞躲了一夜。这个鬼地方可能有什么禁制,从昨天开始,元君就灵力受遏。今天起床时,我发现她身体变得很冷,我叫不醒她,所以就出来捡点……”陆鸢鸢的话还没说完,身畔掠过一阵风,一抬头,刚才站在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了。
分明在前一刻才斩杀了一条会伤人的毒蛇,并非不知道这个地方对落单的凡人而言有多危险。可是,在听到大师姐有危险的那一刻,大抵是关心则乱,段阑生的注意力就彻底转移了,头也不回地丢下她,冲进了山洞里。
周遭的荒草比人还高,风声萧瑟,不知道
还会不会窜出什么怪物来。陆鸢鸢抓起附近的柴,抱在怀里,一收紧手臂,柴枝就硌得腹部有些疼。
她站起来,忍住膝盖的酸疼,站稳后,一瘸一拐地走入山洞。
结界只挡邪物,并未挡住同宗的段阑生。陆鸢鸢来到洞中,就看到殷霄竹还躺在地上,段阑生半跪在她身旁,二指轻轻按住对方的手腕,像是在探看灵力,动作倒是十分克制。
陆鸢鸢将柴枝放下,走到殷霄竹另一旁,看到段阑生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心里也有些紧张:“元君怎么样?”
“不太好。”段阑生收回手来,面色很不好看:“灵力滞涩。”
说着,他开始往殷霄竹的腕部注入灵力。
陆鸢鸢喃喃自语:“这个地方也太奇怪了。你呢,你有没有感受到灵力受到影响?”
这话说出去,却无人回应。
段阑生全神贯注,关注都放在地上的人身上,根本没理会她的问话。
陆鸢鸢见状,闭上嘴,抱起柴枝,走到了一旁去。
段阑生输注了灵力,在殷霄竹身畔守了一会儿,才走到她身边,默默地捡起一根柴枝。
有灵力就是了不起,噼啪一下,火就烧起来了。
陆鸢鸢的手心被磨火石擦得火辣辣的,她将余下的柴枝扔进去,让火烧起来,问:“元君怎么样了?”
段阑生的面色还是没有丝毫放松:“等一个时辰后看看。”
他不说安慰人的大话,也不说空话。既然这样回答,说明殷霄竹的状况还是很不好。
也不知道殷霄竹今天的反常,和她昨天的怪状有没有关系……不过,这涉及到殷霄竹的秘密,陆鸢鸢直觉不该说出来。
现在,他们暂时什么也做不了。趁着这个空档,陆鸢鸢终于可以问问这一天一夜的事儿了。
当时,离他们出事的那艘白鹤舟最近的,就是段阑生所在的那一艘。
他的讲述和她猜测的一样,蝠妖主要攻击的是虚谷真人所在的这艘白鹤舟。恐怕之所以会攻击另外一艘,是因为一下子招来太多了,在虚谷真人所在的白鹤舟毁掉后,它们无法全都乖乖听话地离去,才会对另外一艘群起而攻之。
好在,段阑生所在的那艘白鹤舟上几乎都是剑宗弟子,剑宗弟子可没有丹修那么文气,对上妖怪就是专业对口。所以,他们蒙受的损失并没有那么严重,还能分出人来下面搜救。
只是,在下落的时候,浮屠谷的雾气干扰了仙器,众人又遇到了几波袭击,便走散了。
陆鸢鸢问:“那你来到谷底后,有没有感受到灵力被遏制了?”
段阑生垂眼,看了看手心,那儿亮起一听白芒,他肯定地说:“没有。”
陆鸢鸢心脏一动。
果然,所谓的灵力遏制,也许真的和殷霄竹的秘密有关……
篝火烧起来后,洞中温暖了许多。陆鸢鸢抱膝眯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被叫醒了。
段阑生的眼白微微有些血丝,沉声说:“元君的状态很不好,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丹修为她诊治。”
陆鸢鸢睡意一下子跑空了,往后看了一眼,也明白情况不对,连忙熄灭火堆。段阑生弯腰,把殷霄竹背起来。对方生得比寻常女子要高得多,骨架也不小。好在,段阑生虽然还是个少年,身形已够高挑,微一使力,就顺利把人背了起来:“走。”
“好!”陆鸢鸢点头,跟上去。
时辰还早,天空还是亮着的。光线透过浓雾,朦朦胧胧地洒在山谷中,挥散了些许阴森。段阑生辨别过方位,沿着河流一直走,就能离开这里了。
只是,说来容易走来难。这种没有人工开发过的原始山谷,连条踩出来的野径也没有,每一步都很难下脚。陡坡要手脚并用地爬,踩不稳就会滚下去。有些地方泥土松软,更须格外小心。
段阑生腿长腰劲,背着一个人,走得还是比陆鸢鸢快多了。一整个白天,他们几乎没有休息,一路前行,偶尔还会遇到袭击他们的妖魔。气氛严肃,没有人有心思交谈。
然而,步行的速度还是太慢了。明明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往前走,当四周的光线暗下来时,他们还是没碰到任何蜀山弟子。离走出这片广袤的山谷,还有很远的路。
陆鸢鸢跟在后面,随着时间推移,渐渐能感觉到段阑生的焦躁。
总是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进的模样。
他是个相当沉得住气的人,陆鸢鸢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想离开这片山谷,最快的方式是御剑。可御剑一次只能带一个人。这就意味着,段阑生带走一个人,就必须丢下另一个人。
她和殷霄竹,一个没有战斗力,一个昏迷,丢下谁,就等于宣判那个人的死刑。
即便布下结界,也不能百分百保证留下的那个人的安全。一旦结界被击破,里面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他们只能三个人一起前进——用步行的方式。
如果不是带着她这个拖油瓶,段阑生就可以带着生死未卜的殷霄竹快点回去求助了。每拖延一分一秒,都有可能招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陆鸢鸢清楚这一点,可她无法开口让段阑生别管她、直接走。
人都是惜命又自私的,她做不到舍己为人,无悔地赴死。
一天下来,陆鸢鸢的膝盖越来越疼了。而且,走了太多路,双脚水肿,原本合脚的鞋履开始磨脚。脚掌似乎已经起了水泡,磨出了血,罗袜都黏在了脚后跟上。然而,只要她稍微停下来,歇一歇,很快就会被落到后面。故而,只能搓一搓腿,忍着痛,就咬牙跟上去。
此后两日,他们都在赶路。
来到第三天的傍晚,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他们在山谷中寻了一个树洞歇息,洞中却已经有了生火的痕迹,里面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个身着蜀山宗袍的青年男子,他相貌端正,清正持重,正在打坐调息。
正是齐怅!
这还是陆鸢鸢三人走了一路碰到的第一个活人。
齐怅睁眼,望见他们,也露出惊讶的神情。看到段阑生背着的殷霄竹,更是一凛,立刻让他把人放下来。
只可惜,以齐怅之力,也探不出殷霄竹昏迷的原因。
陆鸢鸢讲述了他们相遇的经过。
“我知晓了。”齐怅收回手来,虽然情况不明,他还是安慰两人道:“你们无须太担心,大师姐有金丹中期的修为,只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一定不会有问题的。等天亮后,我们可一同御剑,这就不用慢慢走……”
他说着说着,突然,树洞外传来一阵巨响。他们所在之处不断震颤,山石轰轰滚落,跟地震了一样。结界也出现了动荡。
这几天在浮屠谷待过的人,多多少少都应付过邪祟的袭击。可阵仗这么大的还是少见。三人脸色微变,立即出去查看,就看到浓雾中,有两个巨大的影子在撕打。
陆鸢鸢一看,就了然了。灵宝秘境本身就是一个大型养蛊场,动不动就有妖魔为了争夺权力和地盘而开战。他们这是碰上现场了,而且,正在对打的两个妖怪,实力都不容小觑。
段阑生蹙了下眉,观察片刻,说:“它们没注意到我们。”
齐怅当机立断:“说得对。我们没必要插手它们的争斗,先离开这里。”
陆鸢鸢赞同极了。那种吨位的东西在打架,稍不留神就得被碾成炮灰了。避战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战场的瞬息万变就在于难以预料。当他们带着昏迷的殷霄竹走出树洞时,突然看见附近的草木都折断了。一团庞然大物,轰然朝他们砸来——
轰——砰!
栖身的树木碎成了渣渣。千钧一发的危险关头,段阑生与齐怅同时布下结界抵挡。气浪太强,尘埃扬起,只有将剑插在地上,才不至于被吹飞。
不知多了多久,震荡终于消失了。等尘埃落定时,他们终于发现,自己身边少了一个人。
方才,那两道结界的法术,竟不
约而同地冲向了殷霄竹。
而在第一时间都没有被他们选择的那个人,已经随着坠落的树木,消失在了滚滚的冰冷河水中。
……
陆鸢鸢有时候都很佩服自己的生命力。
她被那阵气浪击中的时候,宛如当胸被踹了一脚,掉进了水里。
可她没有淹死。
她在湍急的河水里浮沉,慌忙中抱住了一块浮木,不知被冲了多远,又被撞了许多下,始终没松过手。逐渐地,感觉噬人的的河水似乎变慢了,两岸也变窄了,估摸着自己力气很快要耗尽了,才孤掷一注地松开浮木,挣扎着游向岸边,攀着垂在水边的藤蔓,奋力爬到岸上。
身子已经精疲力竭,累得抬不起一根手指头了。在岸边瘫了片刻,她白着脸,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来到了浮屠谷中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目之所及,荒寒无人。
陆鸢鸢抱住胳膊,望着河水,沉默半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前段时间,她经历了两个副本。可能是走运吧,最后都是有惊无险、曲折但完美地通过了考验。她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可还是有些沾沾自喜,觉得患难见真情嘛,自己的努力没白费,总算在段阑生心里有了一定分量,可以做控制这段关系的上位者了。
但事实上,经过这几天,傻子都可以看出来,刨除掉识海里的催眠作用后,现实里的段阑生对真正的她的关心,在他对大师姐的关心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
说得难听点,在段阑生心里,殷霄竹和她的差别是天和地。一个是当年收留他、出言留下他、从不曾鄙夷他的恩人与白月光。另一个是才认识了不到半年的可有可无的普通朋友。
平时感受不到差距,一旦遇到抉择的时刻,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取舍。
陆鸢鸢静了一会儿,复盘自己近日的一举一动,心中久违地涌上了一丝淡淡的难堪和尴尬。
倒是和情情爱爱的无关,她早就接受了自己在这本书的感情戏里是个炮灰的事实——凡是沾了女主的男人,必成炮灰。
而且,平心而论,齐怅第一反应是救殷霄竹,有错吗?当然没有。殷霄竹可是他的大师姐,二人同出一门,感情非她一个外门弟子可比。
段阑生第一反应是救殷霄竹,有错吗?也没有。
如果他们知道危急关头,两个人保护的都是殷霄竹,那么,会不会分一点眼神给她?
也许吧。
她的难堪,只源于她是个内心特别要强、不喜欢拖累和麻烦别人的人。这和她为了其它目的而装弱小是不一样的。
不管活了几世,一路上厚着脸皮当累赘,都是会难堪的。
自以为已经稍微在段阑生身边有一点分量了,又马上遭到打脸,就更难堪了。
不过,这一盆冷水也算是泼得及时,让她审视了自己目前有几斤几两,能适当地调整心态和接下来的计划。
陆鸢鸢往手心吁出一口热气,闭了闭眸。
在河里的时候,她的鞋子已经被冲走了,只剩下袜子。因为出血,罗袜都黏在了脚上,湿了水都还没松开。
陆鸢鸢皱起脸,慢慢地以手指压住黏死的血痂附近,一寸寸地撕下脏兮兮的袜子,看到自己惨不忍睹的脚底,忍不住疼得掉了眼泪。
这时,她听见后方的树丛里,传来了沙沙的响声。
第37章
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接近,压倒了灌木丛,折断枝叶,最后停在了离她几尺远的地方。
流落在这种荒郊野岭里,身无寸铁,孤立无援,有怪声靠近,可不是好兆头。
陆鸢鸢唇瓣一抖,缓缓转动脖子,身体紧绷成一张弓,已经做好了跳河求生的准备。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想象中的腥臭兽口,或是对猎物虎视眈眈的妖魔,而是一抹熟悉的身影。
顺着那双靴子抬目,她睁大眼眸:“道君?”
来者正是齐怅。
看到她全须全尾的,齐怅往日不苟言笑的坚毅面庞,也明显出现一丝松动:“找到你了。”
谷底的光照本就很差,此时正值黑夜。这片河滩地势低矮,被茂密的灌木丛遮了个彻底,靠上的位置,还长了一棵歪脖子大树,昏暗无光。陆鸢鸢又缩在阴影中,娇小的一团,要是粗心大意些,都发现不了她在这里。
齐怅的身姿轻盈而迅速,从陡峭的山坡上跳下来,走向她:“你还好吗?”
随距离拉近,对方的模样在他眼中越发清晰。
陆鸢鸢披头散发,发丝湿淋淋地贴着脖子。面白唇青,眼眶里含着泪珠,形容狼狈。她双腿屈起来,缩进了裙子里,手臂抱着膝,可裙子并没有完全遮住身体,脚趾露在外面,旁边还散落着一双又脏又染血的罗袜。
齐怅一顿,便知自己方才问了句废话。
她这个模样,只要眼睛不瞎,都当不上一个好字。
心底鲜有地涌上了几分愧疚与不忍,沉默一下,他的语气轻柔了些:“除了脚,还有何处不适?”
陆鸢鸢也知自己样子狼狈,她低头,将脸埋在膝盖上,用力地擦了擦,闷声道:“没有,只有脚疼。”
“别担心,我先带你回去。这里离诛魔台已经不远了。”
齐怅蹲下来,背对她,示意她爬到自己背上。
一阵窸窸窣窣后,陆鸢鸢爬上他的背。起身时,有伤的膝盖冷不丁碰到齐怅腰间的剑鞘,她脸色一白,手臂蓦地收紧,一颗泪珠不受控制地滚出眼眶,不偏不倚,砸到了对方的衣领内侧。
泪珠热热的,顺着脖颈肌肤滑落,沁入里衣。
平生从来没有人趴在他背上哭过,齐怅的身子明显有些僵硬。
“对不起,道君。”陆鸢鸢用衣袖擦了擦脸,鼻音很重:“我这边的膝盖有伤,你能不能把剑鞘放到另一边去?”
“……”齐怅没回头,默默地将剑鞘挪到另一侧。等她趴稳了,才把住她膝弯,站了起来,召出佩剑,带着她御剑飞起。
陆鸢鸢没有捡自己的罗袜,好在,就这样趴着,裙摆一滑下去,刚好可以遮住脚。
齐怅的背很宽厚,陆鸢鸢紧紧攀住对方的脖子,扭头,望见自己爬上去的河岸越来越远。抬头,天际已经泛出了鱼肚白,这一夜马上要过去了。
劫后余生的感觉袭上心头。陆鸢鸢垂眸,问:“道君,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元君和段阑生呢?”
“我知你掉进河里了,便沿着河流方向,一路往下游找去。”齐怅斟酌片刻,低声说:“昨晚的事,是我们疏忽了。抱歉。”
陆鸢鸢环在他前方的手指动了动。
“我们发现你不见了以后,段阑生本想来找你,让我送大师姐回去,是我拦住了他,提议调换过来。因此地过于复杂,我比较有经验,由我来找你,更有机会快些找到你……只要御剑,回诛魔台是很快的,他们应该早就回去了。”
齐怅说着,后方的人却一直没回应。突然,肩微微一重,对方的脑袋无力地靠着他,气息沉缓而匀长。
也许是身子撑到极限,忍不住睡了过去。
齐怅静了下来,不再说话。
孰料,在他身后,他以为已经睡着的陆鸢鸢,其实一直半睁着眼,只是没有搭理他而已,
在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善解人意地接一句“没关系”,然后顺着说一些话,来博取对方的同情。毕竟,齐怅在丹青峰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的同情,放在日后,也许会有大用处。
只是……她毕竟不是可以完全剥离情绪的机器人。
此刻,肉|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心灰意冷。她不想说一个字,更提不起劲儿去说那句“没关系”,索性一声不吭,装作没听到对方的话。
天空像水洗了似的,一层层地向明亮过渡。午时,他们终于抵达了诛魔台。
陆鸢鸢中间真的睡了过去,被唤醒时,已经见到了来来往往的蜀山弟子。
诛魔台是天材地宝大会的起点,围绕着它,各宗各派各据一处修整。按照往年的惯例,这么多人一起进去,只要三天左右就能扫荡一遍。所以,大家其实没有准备多豪华的住所。蜀山弟子还是直接住在白鹤舟上的。
昨夜,蜀山在来路上就遇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仙门各宗。众多小宗派心有戚戚,心道连蜀山都这
样了,要是碰到麻烦的是他们,岂不是连骨头都捡不回来?
因折损了一艘白鹤舟,目前,伤员都安置于其中一艘船上。好在,大多数人都是轻伤而已。由于吃了个闷亏,大家肚子里都憋了一把火,只要是灵力不受影响的,都已经杀进灵宝秘境了。
齐怅将陆鸢鸢带到了伤员所在的白鹤舟上。甲板上,好几个外门弟子在忙碌着。陆鸢鸢掀起眼皮,目光逡巡一圈,发现少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一个上午过去,她已经冷静下来了。对于消失的人最可能的下场,她心中有数,垂下头。
这时,一个抱着药盒跑过的女修经过,看到他们,大呼一声:“陆鸢鸢?”
正是周雀。
周雀放下东西,噔噔噔地冲过来,看到陆鸢鸢确实还活着,似乎极为震惊。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齐怅,立即红着脸,行了个礼:“见过道君!”
齐怅道:“她腿上有伤,先进去吧。”
齐怅将陆鸢鸢背到一个空房间里。这里原本是剑修的白鹤舟上一个打坐的地方,临时布置成伤员的居所,放了好几张床,中间以帘布隔开。陆鸢鸢被他放在最里面的床上。
这时,另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师兄,你回来了吗?大师姐那边……请你马上过去看看。”
“好。”齐怅应了声,吩咐周雀几句。才看向陆鸢鸢,踟蹰了下,说:“好好休息。”
陆鸢鸢蔫蔫地歪在床头,点了点头,没说话。
齐怅离开后,周雀根据对方的吩咐,准备好热水和治伤的药粉,心中嘀咕——凡女就是凡女,娇气。他们蜀山外门弟子,只要不是腿断了、完全走不动路,根本不会劳烦亲传弟子亲自背着回来。
也就是齐道君才这么平易近人了。
这凡女居然一点都不受宠若惊,反应也太平淡了。
可是接下来,一掀起陆鸢鸢的裙子,周雀就知道她为什么要别人背回来了——陆鸢鸢的鞋袜都没了,娇嫩的脚掌磨出了十几个水泡,大大小小的,又相继破了皮。脚后跟磨出血,皮都掀起了一点儿。膝盖也不知道撞到什么硬物,青紫发肿。
确实不像自己能走路的样子。
周雀一吞唾沫:“我、我开始给你清理伤口了啊,你别踢我。”
陆鸢鸢点头。
周雀抓住陆鸢鸢的腿,浸入热水里,轻轻地清理,随后,为对方撒上药粉,再包扎伤口。一完事儿,周雀抬头,才发现陆鸢鸢抓住床沿的手指发白,咬着唇,显然一直在忍痛。
周雀奇怪道:“你怎么都不喊痛?”
陆鸢鸢将腿搬上床,看了她一眼:“叫不叫都一样。叫了的话,万一吓到你,你手一抖,说不定更痛。”
周雀涨红了脸:“你瞧不起谁呢?我才不会。”
心中倒是高看了陆鸢鸢几分。她还以为凡女是那种擦破一点儿皮都受不了的人。没想到……
扪心自问,换了是她变成这样,未必有对方这么能憋。
“对了,我刚才看到外面好像少了几个人。”陆鸢鸢念出了几个外门弟子的名字:“他们呢?”
周雀神色一黯:“他们……都失踪了,还没找到。”
失踪的外门弟子都是仆役,已经结出了金丹,也可以御剑。这都一晚上过去了,如果他们能回来,早就回来了。可想而知,他们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甚至已经凶多吉少了。
果然。
这些人,也算得上是随着殷霄竹的某些秘密而枉死的人了。
陆鸢鸢的指甲敲了敲床边,又问:“那其他人呢?虚谷真人,还有元君如何了?”
“虚谷真人堕入山崖后,为了保护和她一起的十几个弟子,出了事……具体我也不知,但大概是受了重伤。元君也还未醒来。”
受伤?
虚谷真人居然没死?
陆鸢鸢蹙眉,过了一会儿,就明白过来。
也是,虚谷真人的修为可比殷霄竹高一阶不止,要弄死她谈何容易。而且,这不就和她上辈子的印象对上了么?
虚谷真人后期一直闭关,十有八九,就和这个意外有关。
回想起那个晚上她偷听到的对话。那个会傀儡术的人说,虚谷真人对殷霄竹起了疑心,还在大殿上质疑后者。
也许,殷霄竹的目的从来不是杀了对方,只要能让虚谷真人闭嘴就行了。
这时,周雀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元君是被一个叫段阑生的外门弟子送回来的。他当时脸色很不好看,将元君交给我后,立马就去寻你了,你和道君没有碰到他吗?”
陆鸢鸢一怔,摇头。
周雀见状,不再多问,帮她换了外衣,收拾了一下散落的东西,说:“算了,你先歇一会儿吧。外面忙得很,我去帮道君了,顺便给你找双鞋子来。”
陆鸢鸢道谢,拥被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她扭头看去,就是一呆。
段阑生回来了,就站在门口。
明明昨夜已经回来过一次,还有洁癖,他的衣裳却未换过,还是昨日那件脏兮兮的。看模样,是一夜没休息。
彼此沉默地对视。
半晌,段阑生抬步走向她,停在她床前三步外,突然开了口:“对不起。”
第38章
窗台青叶摇晃,日光明灿灿的,金沙般泼洒在少年的发上、剑鞘上,折射出耀目的光晕,唯独照不入他晦暗的双目中。
陆鸢鸢没想到段阑生会突然出现,而且,第一句就是同自己道歉。
静默一瞬,陆鸢鸢拨了拨发丝,耸耸肩,说:“没关系。我没有怪齐道君,也没有怪你。”
经过一早上的酝酿,她终于把在齐怅背上没说出来的那句“没关系”说出来了。
刚才周雀告诉她虚谷真人重伤了,这件事,与她记忆里的情节对上。仿佛是一记敲钟,在提醒她,这里不是现实,只是一本小说。
里面每一个角色的命运,都掌握在作者手里。有的角色会在某个节点爱上一个人,有些角色会在某个节点领盒饭。人人都被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着,也像是一台精密的电脑,在执行应用程式。
纵然是本领通天的虚谷真人,不也两辈子都没跳出程序设定么?
在昨晚那件事里,段阑生和齐怅,其实没有任何不同。
在本质上,都是一个比她优先等级更靠前的人,触发了作者给他们写的程序里的救人本能。
当然,这一切都是一物降一物罢了。作者给段阑生设置的优先等级,应该是女主角小若大于一切。等到小若出现,殷霄竹的优先等级,恐怕也会下降一级。
本来,她也是这些角色中的一员。
若是她老老实实地听从作者安排,那么,她根本不会和段阑生一起进识海,不会到殷霄竹身边做仆役,此刻也不会出现在灵宝秘境。
这一路多出来的艰难与曲折,都是因为她在蓄谋跳出作者给她画的轨迹,是她试图主宰自己的人生所要付出的代价。
她在逃离自己的轨道,免不了要和其他角色的轨道交错。有意料之外的损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想明白这点,清醒冷静下来,再在未来学会去凌驾,去规避风险,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少她现在已经对任何事都有了最坏打算。并且知道了,不能什么任务都蹭,凡是有段阑生和大师姐,或者段阑生和女主角小若同时出现的任务,最好是能不去就不去。就算不得已去了,也要躲他们躲得远远的。
……
见到陆鸢鸢轻描淡写地回答没关系,没有质问和怨怼,段阑生反而一怔。
陆鸢鸢道:“真的没关系,当时的情况确实又混乱又着急,没时间商量那么多。要是齐道君知道你保护的是元君,我相信他不会对我见死不救。把你们的位置调换过来,我相信也是一样的吧。”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给他找好了完美的解释,却也堵住了段阑生的
话,透露出一股不想和他往深里聊的意思。
段阑生握住剑鞘的手指渐渐发紧。
他不想就这么把话题揭过去。
陆鸢鸢在识海中对他有恩,他暗自发过誓会报答对方。明知她和齐道君素无往来,在蜀山剑派里唯一的朋友就是他。而且,即使有不少人在暗地里孤立她和给她使绊子,她也没有退缩,仍坚持要当他的朋友。
可在浮屠谷里,他虽然没有抛下她,却也没分多少心神去照顾她。最后的关头,他不假思索做出的选择也是……
他辜负了自己有生以来第一个朋友的友情和信任。
“不,有关系。我要向你道歉。”段阑生声音沙哑,却不含糊:“我们是朋友,那个时候,我应该多照顾你,是我没有做好。”
陆鸢鸢这回沉默得更久了一点。
手指在被褥上搓了搓,她才看向他:“我是真的觉得没什么。不过,如果你过意不去,那么,下次要是有机会一起出任务,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有好东西也多关照我。”
蜀山弟子惯于自立,以当寄生虫为耻。她这要求,提得着实有些没道理。可段阑生听了,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恼,反而为她还愿意对自己表现出真实情绪而感到了一丝高兴。
“好。”段阑生抿抿唇,上前一步,问:“你的伤已经处理过了么?”
“处理过了,你不用担心。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现在我想休息了。”
陆鸢鸢明亮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虽然已经把话说开了,他却在她眼底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冷淡。凉凉的,让他看不透。
听出了她在赶客,段阑生无法强留下来,只能垂下眼。
陆鸢鸢眼珠微转,突然改变了主意,道:“等一等,我口渴了,能不能麻烦你走之前帮我倒杯水来?”
被困在浮屠谷里的那几天,她每天都趁着赶路休息的空档,从段阑生身上吸取生命值。尽管每次吸取的时间很短,生命值却能一直维持在40/100左右。这一天一夜的经历实在太要命了,生命值消耗很快,如今只剩下12/100了。既然人都来到她面前了,她没道理不补充。
段阑生自然不会拒绝她。退出屏风,片刻后,修长的手指端着一个瓷杯,送到她面前。
“我有点儿没力气,你别松手,帮我拿稳杯子。”
陆鸢鸢咳了一声,抬起手,覆上段阑生的手背,抓住他的握杯的手,送向自己。
双方的肌肤一相贴,一股熟悉的暖流开始涌入她的身体。
水雾从杯口升起,蒸熏面容,很是舒服。陆鸢鸢往水面吹了口气,慢吞吞地开始饮水。
果然,不是她的错觉。
她的生命值吸收速度加快了,消耗速度却变慢了。
在初期,这具身体的生命值储存器就仿佛一块老化电池。充电慢如蜗牛爬动,耗电倒是一泻千里。若要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苦逼。
大写的苦逼。
对那时的她来说,被湍急的河水卷走、泡了半宿还能自行爬上岸这种事,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现在,一切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不同。
那几天,在赶路中触碰段阑生时,她已经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只是没空细想。而昨夜的惊魂经历,以及此时此刻借着喝水感受的生命值纳入速度,都印证了她在浮屠谷里产生的猜测——这具身体的生命值,进和出的速度,真的反过来了。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她练了《媚心三式》的前半本以后。
果然,磨难……同时也是机遇啊。
陆鸢鸢垂眸,故意拖慢速度,一杯水喝得磨磨蹭蹭的,快凉了才松开手。只是这次,段阑生对她没有半分催促,默默地配合着。
杯子见底,陆鸢鸢才罢休,低低地道了声谢,躺进被窝里,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听见脚步声远去。段阑生走了。
因为一直没回头,她并未发现,段阑生离开时,是背朝门口地倒退着走的,一直没让她看到自己的背。
……
一离开房间,沐浴在阳光下,段阑生的面庞显得更加没有血色。在原地定了片刻,他忍住轻微的眩晕,走向甲板一角的一个外门弟子。他记得,对方的名字叫岑飞,昨夜,刚下浮屠谷时,他在兽口里把对方扯了出来:“岑飞。”
岑飞回过头来,看到段阑生,一下子站直了。
这位可是宗内大名鼎鼎的人物,关于他的各种传闻,那叫一个众说纷纭。这么近的距离来看,那张脸还真是如传说中一样好看,可惜是个带把的。要是长在姑娘身上,不知有多祸国殃民……止住自己的想象,岑飞讪讪道:“怎么了?”
“请问何处有冰消玉蓉膏?”
“你要那玩意儿作甚,那东西只能治雷火兽的蜇伤。”岑飞疑惑地瞅着他,突然一瞪眼:“难道你中招了?在哪里?”
说着,就要为他把脉。
段阑生避开了对方的触碰,摇头,哑声道:“不必。给我药即可。”
想到对方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岑飞叹了口气,说:“哎,这可不是小事儿,我好歹也是专攻丹修方向的,我给你看看吧。走,去那边的屋子里,我给你处理一下。”
说着,他就示意段阑生和他去专门安置伤员的那个房间。
段阑生脸色微变,拒绝了他:“不去那里。”
“怎么?你害羞?放心吧,那边有帘子隔开的。”
段阑生的眼神逐渐有些涣散,仍坚持道:“换个地方。”
岑飞无法,只好将人带到自己临时休息的屋子里。待段阑生脱下外衣,他便倒吸一口冷气,看到段阑生的背部肌肤如同有雷火劈过一样,皮肉绽裂焦黑,颇为可怖。
雷火兽是一种蛰伏在地脉里的妖怪,力大无穷,神出鬼没。被它们蜇到,就如同被雷电劈中一样,剧痛难忍。不是金丹修士的话,很可能会当场心脏停跳。
岑飞抖着手,指着他的背:“你这是怎么弄的?今天送元君回来时也没有吧,是刚刚……不不不,应该说,你居然没痛晕?你应该第一时间就回来上药啊。哎,算了,我现在给你上药吧,真是作死。”
药粉落于肌肤上,段阑生的冷汗顷刻间渗出鬓角,可他忍耐片刻,还是重复道:“不要告诉别人。”
在浮屠谷里,他沿河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唯独经过一处时,看到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已经残缺不全,被雷火兽啃了一半。可衣着……很像陆鸢鸢。他那刻如坠冰窟,为了看更清楚些,他硬是抢回了那具尸首。虎口夺食,自然会被不死不休地攻击。
但他不想让陆鸢鸢知道。
只是因为觉得,这就像是在用自己的伤痛来减轻内心的愧疚感,并以此来告诉陆鸢鸢,为了找她,他也是付出过代价的,以此博取同情,要挟对方消气。
这么做,未免太过无耻。
找她,是他应该做的。也不是他在找人的过程里挨了痛,就能抵消她受过的苦。看似是等价交换,其实并不公平。
对上段阑生望向自己的眼眸,岑飞举起手指,保证道:“知道了,我肯定为你保密,不会到处乱说的。”
“多谢。”
……
另一边厢。
安置伤员的地方是流动且开放的。在里面待了一会儿,陆鸢鸢就转移到了独立的房间里。
由于双脚成了猪蹄,她以此为由,闭门不出,天天睡大觉,醒了便打坐。
充足的睡眠确实有利于精神状态稳定。一连窝了三天,她感觉自己蔫了吧唧的心脏又恢复了往日的强度。
连续几天都只和周雀打交道,她也成功地与对方混熟了。这算是她这辈子加入蜀山后,第一个同性朋友吧?
这天,她刚用完午膳,得知殷霄竹醒了。
作为对方仆役,这种时候她怎么也得现个身。再说,殷霄竹的昏迷多半和她的秘密有关,陆鸢鸢也有些好奇,有没有人察觉到异常。
蜀山的药很有效,陆鸢鸢的脚伤口已经在长合了,就是还有些肿。为了舒服点儿,她托周雀给自己要了一双大鞋子。走起路来是舒服多了,就是迈步时,难免会噼啪噼啪地打到地板。
来
到殷霄竹房间外,和门外的人说明来意。那弟子进去问了一声,便让陆鸢鸢自己进去。
陆鸢鸢踏进去,两扇门在背后合上。第一反应是——不愧是大师姐,一个临时休养的房间都这么豪华。透过屏风看向里头的床榻,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人坐在那儿。
“元君,听说你醒了,我来探望你。”
她绕过屏风,瞧见殷霄竹散着发靠在床头。因屋子不透风,并不冷,对方的被子只盖住了腹部,露出一双腿,一条腿支起,一条腿伸直,还赤着足。
陆鸢鸢心里冒出了一颗酸泡泡。
明明是在副本开始就掉线的伤员,状态看起来却比她好得多。唯独比较奇怪的就是,明明是躺在床上,对方的衣服却穿得很严实。
难道她怕冷?
不会吧,真那么怕冷的话,怎么不盖被子?
殷霄竹自然也听见了鞋子拍打地板的声音。她歪了歪头,瞥向声音来处,看到那双不合脚的鞋子,居然哼笑了一声:“你刚才要是不说话,我还以为是有只鸭子进了我的房间。”
陆鸢鸢:“……”
殷霄竹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道:“听说你的脚受伤了?过来,我看看。”
第39章
床边没有椅子,陆鸢鸢略一踟蹰,走上前,撩开被褥一角,坐上去,脱了鞋袜。
蜀山的药效果不是盖的,清凉止痛,起效还快。她足上的伤口看起来已经好了许多,可凭借淡粉色的新肉,还是可以看出之前的惨况。
殷霄竹撑着头,望见这双伤痕斑斑的脚,唇畔那抹揶揄的笑意淡了淡。看了一会儿,她问:“还有呢?”
“还有一处,在膝盖上。”
陆鸢鸢扯起丝裤。因为她屈着膝,左脚踩在床上,裤管又很宽松,一拉过膝盖,它便在重力作用下,沿着大腿,滑到了腿根处。
瘀血散得慢,故而膝盖仍泛着一片青紫色,看起来很吓人,实际却比破皮的脚跟要好受很多,是钝钝闷闷的酸疼。
陆鸢鸢一抬头,就感觉到阴影靠近,殷霄竹俯身靠近她的膝,浓密的睫,低垂的眼无限放大。那气息喷薄在肌肤上,带起一阵鸡皮疙瘩。有一瞬间,她都以为殷霄竹要亲上她的膝盖了。
好在,对方的脸庞只悬停在她膝盖上方,鼻子微动,轻轻地嗅了嗅,就坐了回去:“这药,不怎么样。”
陆鸢鸢眨巴着眼:“所有弟子都用一样的药。”
一个黑影凌空飞来,陆鸢鸢立即用双手接住,发现是一盒药膏。并非蜀山弟子受伤时通用的那种,而是从殷霄竹的床内抽屉里拿出来的。一看就是对方自用的东西。
难怪这么多外门弟子争着想做仆役。这个身份,确实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得到自己本来没机会用的东西。
陆鸢鸢把药膏收入袖口,道谢。
殷霄竹望着她的动作,冷不丁道:“你怪我吗?这一次,若不是我带你来,你也不会遇到这么多麻烦。”
“当然不怪,元君是为了让我增长见识才带我来的嘛。而且,要不是我跟来了,恐怕就要错过十日一次的透骨青解毒了。虽然中间是发生了些意外,导致颗粒无收,但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风险,捡回一条命已经很好了……”
话未说完,她的脸颊被一只手掐住:“鸢鸢。”
对方的手指很用力,陷进了她软绵绵的颊肉里。陆鸢鸢微微一惊,身体前倾,就对上一张雌雄莫辩的美人脸:“你是不是没有发现,自己每次言不由衷时,话就会变得特别多,特别密?”
陆鸢鸢的心脏漏跳一拍,脊骨一寸寸地变僵。
她这话什么意思?
不等她想到该如何应对,外面突然响起两下克制有礼的敲门声,齐怅的声音隔门传了进来:“大师姐,我有些事要问你。”
有人来了,殷霄竹瞥了门一眼,松开了对她的钳制。陆鸢鸢连忙揉了揉脸,看到彼此的姿势,她还坐在殷霄竹床上呢。连忙把裤管扯回原位,就想爬下床穿鞋。
想不到,殷霄竹没给她下床的时间,直接应了门外一声:“进来吧。”
不仅如此,她的手还压住了陆鸢鸢的足踝。陆鸢鸢下不去,那厢,齐怅已经推门了。好在,殷霄竹还算有点分寸,在门打开前,将床帘放了下去。
纱帐垂落,遮住了床榻,却可以看见两道人影在里面,其中一个人还是陆鸢鸢。
齐怅见状,顿了顿,没有走得太近。他是来与殷霄竹说回程的事情的,还提到了对虚谷真人身体状况的担忧。
殷霄竹道:“虚谷真人吉人自有天相,定当安然无恙。”
陆鸢鸢偷偷瞥对方的表情。
说起虚谷真人,这人竟没有半分心虚,毕竟这行为也算得上是欺师灭祖了吧……
许是发觉屋子里有两个姑娘,齐怅说完正事,很快就离开了。他一走,殷霄竹就收回了手。陆鸢鸢不安,担心身旁的人会重提刚才的话题,一得自由,立刻穿好鞋子,逃了似的起身。
可跑到一半,又被叫住了:“你东西还没拿。”
陆鸢鸢的脚步被钉在原地,抿抿唇,回过头。
殷霄竹以下颌示意了下旁边的药盒。
在对方的注视下,陆鸢鸢顶着压力,三两步回去,捞回了药盒。好在,这一次,殷霄竹没再说什么奇怪的话拦住她了。陆鸢鸢成功跑掉了.
这一次的天材地宝大会,除了蜀山第一天被蝠妖袭击,还发生了不少伤亡事件。好在,除灭妖魔的效果斐然,活下来的弟子,基本有了收获,有些还得到了称心如意的宝物。
当然,这一切都和陆鸢鸢没关系。别人是深度游,她主打的是一个到景区门口一游。更让她感到郁闷的是,【苦夜】这段隐藏剧情,居然还没完结!
系统:“是的。隐藏剧情有长线短线之分,显而易见,【苦夜】是长线的隐藏剧情。”
陆鸢鸢:“……”真不敢想下次还有什么在等自己。唉,见步行步吧。
回到蜀山没多久,陆鸢鸢就听到了别人在谈论虚谷真人重伤闭关的消息,却没有一个人怀疑事情有内情。事儿就这么轻飘飘地过了。
一晃眼,时间就来到十一月初,冬至。
在现代的时候,陆鸢鸢记得每年冬至都是十二月二十二日。原来,在没有公历的古代,冬至是个活节。人们按照太阳照在杆上投下的影子来推算当年的冬至日。今年的冬至日就来得特别早。
蜀山给门生放了一天假。除了有要务在身的弟子,大家都乐得清闲一日。
周雀和陆鸢鸢熟悉起来后,冬至前两天,就别别扭扭地对后者发出邀请,说自己冬至生日,邀请陆鸢鸢一起去春山城玩耍。还说自己约了几个朋友,大家都是外门弟子,比较聊得来,冬至那天,大伙儿正好能热热闹闹地去吃顿火锅。
春山城是离蜀山最近的一座城。有这么个大宗在旁边罩着,十分富饶安定。
陆鸢鸢欣然应允。
冬至这天,她特意打扮了一番,从衣柜翻出一条很少穿的
裙裳,还涂了口脂。日暮降临时,她挎上小包包,带上给周雀买的礼物出门。
旁边的屋子关着门窗,殷霄竹不在。
这么重要的节日,对方多半是去和她父亲一起用膳了吧。
然而,还没走出丹青峰,她就突然触发了一段原文剧情。
原文剧情里,今天安排了一出她邀请段阑生一起过冬至,但遭到对方无情拒绝的情节。
陆鸢鸢:“……”
还好,现在离出发还有一点儿时间。走个流程也还来得及。
陆鸢鸢从系统中得知段阑生现在在剑宗的试剑场,就匆匆赶了过去。
毕竟是冬至,往日里刀光剑影不断的试剑场都没几个人。所以,她很容易就找到了段阑生,对方似乎刚结束修炼,正站在一旁,用布巾擦汗。
听见脚步声,段阑生回过头,看到她,夕阳下,泛着绀青色泽的乌黑眼珠中,掠过一抹深浓的情绪。
上次把话说开后,两个人一直没有再单独相处过。她没主动去见段阑生,段阑生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
此刻见面,陆鸢鸢倒是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扯了扯包包,毫无异色地迎上去:“阑生,今天是冬至,你一个人么?要不要一起过?”
接下来,段阑生应该就会干净利落地拒绝她。然后,她就可以走了。
岂料,段阑生的视线在她手上的礼物袋上一停,眼睫动了动,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除了我,你今天……还约了其他人?”
他怎么没按常理拒绝?
陆鸢鸢愣了愣,略一思索,倒是没有否认:“对,还约了几个外门弟子,等会儿去春山城吃火锅,冬至嘛,就是要热热闹闹的。”
反正这小子是半个孤独症患者。听到这么多陌生人都在,绝对更加不想去了。
出发的时间一分一秒在靠近,陆鸢鸢只想快些走完剧情,便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给出暗示:“没事没事,你要是没空的话,没关系的,我们就下次再约吧。我想,你也不喜欢人太多、太吵闹的环境吧。”
……
在没见面的这段时间,陆鸢鸢这么快就交到了新的朋友?
从前,这个人一根筋地要和他做朋友。在大多数人和他之间,她永远会优先选择他。即便被孤立,也还是会和他站在一起。
来到蜀山后,自己还没站稳脚跟,就来给他送药。去酆都做任务时,她主动和他一起坐上运货的马车。投宿客栈,里头氛围很差,她便端起碗筷,和他一起坐到院子里吃饭,笑眯眯地说着其它话题,逗他开心。
可是,那件事发生后,她却好像默默地在他们中间画了一条线,回到了大多数人的世界里。
虽然她表面看起来毫无芥蒂,但感受过她对人好时的那份温暖,自然也能感受到她此刻的疏远。
一种道不清的焦闷情绪袭上心头,段阑生抿唇,放下了手中的布巾:“我有空。”
“……”陆鸢鸢一瞪眼:“嗯?”
“一起去吧。”
第40章
话音刚落,段阑生就看到,对方冲自己投来两道迷惑而惊奇的古怪目光。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段阑生偏过脸,秀美白皙的半张脸庞隐入夕阳照不到的影子里:“不行吗?”
他也说不清,自己起伏的心绪因而何起。只是,在听到她要为了新朋友而抛下自己时,他便直觉自己必须得跟着去。脑海里,还莫名其妙地闪过了一个和眼下的状况完全无关的词——保卫领地。
“……也不是不行。可你真的是自己想去的吗?”陆鸢鸢纠结了一下,杏眼望向他,诚恳道:“你真的不用勉强自己的,放心吧,你就是拒绝我了,我也不会和你生气。”
听到她张嘴闭嘴还是在劝说自己别去,段阑生眉尖一拧,脸庞转回来,微抿着唇:“我没勉强。”
陆鸢鸢:“……”
这家伙莫不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成了社交积极分子。这简直和超人不再外穿内裤一样不可思议。
更重要的是,这和原文写的不一样啊。段阑生答应邀约,居然不OOC吗?!
不,也不对。原文里,她是以舔狗的身份邀请段阑生共度二人世界的。鉴于她做了太多在404的边缘大鹏展翅的猥琐行为,段阑生对她简直是避如蛇蝎,见了她就绕路走,怎可能答应和她一起出门?
现在,她已经成功挤进了段阑生的朋友赛道里,段阑生对她的警觉和厌恶都降低了很多。而且,今晚可是外门弟子的团建活动。段阑生心血来潮,突然想参加,也是说得通的。
陆鸢鸢摸了摸鼻子,妥协了:“那好吧,我们出发了。”
没办法了,她亲口邀请的人,没道理在人家答应后又反悔。希望周雀那边能过关吧。
众人相约于酉时中在外门弟子的宿舍山门外集合。
乌金西坠,晚霞如泼洒的油彩,染红了丝绦,流连在天边。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远远就看到六七个外门弟子站在那里,基本都是青春年少的少年少女,有周雀,岑飞等人。
佳节当前,大家都换掉了平日里一板一眼、一本正经的宗服,武器全收进了乾坤袋中,穿了常服。姑娘们更是精心打扮,描眉画唇,穿上了衣箱里最好看的裙裳,若着霓裳羽衣,绶带飘飞,姿态悠飏。
周雀跳起来,兴奋地冲她挥手:“陆鸢鸢!快点!就等你了——”
然而,等陆鸢鸢一走近,众人才看到她后方跟着一个不速之客,不由停下谈笑,面面相觑。
从灵宝秘境出来后,岑飞自认和段阑生勉强算是有些交情,热心走出一步,询问:“段师弟,你来找我们,是有什么急事吗?”
旁边的人小声问:“他这是要找我们里面的谁呀?”
也不怪众人第一时间想岔了。毕竟,平日里,段阑生从不参加弟子聚会。
段阑生看到对面这些人的反应,即使再迟钝,也已意识到,陆鸢鸢在邀请他一起过冬至前,压根没有和她的新朋友们通过气。
为什么?
难道她笃定了他会拒绝,所以,从最开始,就不打算将他带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腕被人一把抓住了。
陆鸢鸢往他身旁靠近一步,眉眼弯弯地说:“大家误会了,他不是来找你们的。我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段阑生,你们可能都知道他,但没和他说过话吧。我想着,今天是冬至,他也一个人,就想拉他加入我们,大家一起吃火锅,顺道交个朋友。”
听见“好朋友”这个充满了信任与肯定意味的称呼再次落到自己身上,段阑生低下头,直直地望向她,笼在眸底的阴霾,稍稍烟消云散。
而听了陆鸢鸢的话,众人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其实,前段时间,他们都听闻了段阑生和欲色鬼的较量。在这次灵宝秘境中,段阑生不仅在浮屠谷里杀死了一只三百多岁的雷火兽。跟随师门行动时,表现也颇为出色,让人意外,还顺势救了一群被困在结界中的外宗弟子。导致隔壁宗都有人来找他们打听了。
说句不太恰当的话,坏人做了一件好事便能立地成佛。人的心理定势就是这样——以前的段阑生在他们眼中就跟瘟神似的。可一旦打破偏见,从前的坏印象,就会无攻自破。如今,他们看到段阑生,已不再一味地排斥、畏惧和嫌恶,更多的是好奇。
周雀最快反应过来,爽快地说:“行啊,反正多一个人也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儿嘛,一起来吧。”
岑飞第二个附和:“没错没错,一起吧。冬至嘛,热闹点好。”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表示了欢迎。
强行带人成功了,陆鸢鸢松了口气,心中微微生出些感慨。
在《魅仙缘》里,女主和段阑生相遇时,后者已经是蜀山剑宗的亲传弟子,一朵冷冰冰的高岭之花。
这世道,一个男人光有美和强是不够的,美强惨才最吃香。作者深谙此道,可她没有花太多笔墨去写段阑生从低谷到高峰的过程,只概括性地写了段阑生当外门弟子时有多暗无天日,再突然一切镜头,展示他王
霸之气全开的模样。这强烈的前后反差,不仅引发了女(读)主(者)的怜惜,也切中了男频龙傲天天才升级流的爽点。
俗套是俗套了点,但一个东西之所以会俗套、会烂大街,不就是因为人人都爱看嘛。
当然了,这里是书中世界,时间按日流逝。没办法直接把进度条拖到段阑生很牛逼的阶段去。段阑生从低谷到高峰的每一步,都被拆解在了四季流转的每一个晨昏里。
现在,她明显感觉到了原著给段阑生的BUFF在冉冉升起,大家对段阑生的接纳度高了好多。
只可惜,这么强大的BUFF不能分一点给炮灰。
陆鸢鸢挥散了纷杂的念头,微笑道:“事不宜迟,我们也该去春山城了。”
众人点头,二指成诀,纷纷召出佩剑。
从这里去春山城,御剑只要半个时辰不到。
所有人里,只有陆鸢鸢没有金丹,需要有人捎带她一程。
段阑生轻巧而平衡地踩到剑上,衣袂翻飞,准备拉陆鸢鸢上来。却没想到,一个名叫傅新光的弟子比他更快,扯着嗓子,唤了陆鸢鸢一声:“陆师妹,快来,要出发了。”
段阑生动作一滞,抬眼看去。只见陆鸢鸢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就顺从地跑向那个陌生的少年,拉住他的手,踩上对方的剑,站到了对方前方。
由于提前确定了出行的人员。在这么多人里,傅新光的佩剑最宽长,飞得比较稳。所以早就定了由他来载陆鸢鸢。
好歹活了两辈子,陆鸢鸢上过傅新光的剑后,其实很容易就对比出来,段阑生御剑要稳和快得多。
人比人气死人,这玩意儿真的很讲究天赋。大家都会御剑,可效果还是有差别的,有时候,差别还会大得像博尔特和田径俱乐部教练一样。
只是,她和傅新光乘一把剑的计划早就定好了,那还是按原计划来吧。反正也不赶时间。
况且,段阑生不喜欢和人身体接触。她还是别自讨没趣了。
为了不在半空坠下去,两人须得贴得很近。傅新光扶住了陆鸢鸢的背,憨笑道:“陆师妹,等下你不用怕,我会很稳的,你害怕就抱紧我。”
陆鸢鸢点头,露出浅笑,抓住少年的手臂:“那就麻烦傅师兄载我一程了。”
傅新光脸颊微红,结巴了下:“不、不麻烦。”
傅新光说着,突然感觉到芒刺在背。他一顿,莫名其妙地转头看去。目之所及,只有段阑生一人。
对方正望着前方,侧容如霜似雪,颇为冷淡,分明没有看他们。
是错觉吧?
傅新光有些狐疑,没看出什么门道,转了回去,开始催动剑法.
天幕彻底暗下来时,一行人顺利抵达了春山城,在酒楼里落座。
这家酒楼的牌匾刻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月泉间,名字还挺风雅的。
只见圆桌上放了两个火锅,左边是是红汤,麻辣鲜香的味儿渗入空气里,勾得人馋虫都爬出来了。右侧则是月泉间的特色,花香火锅,清汤里洒入花瓣,涮熟的肉别有一股芳香滋味。围绕着它们,是一桌子菜肉。豆腐整齐地码成块。切成片的鹿肉、山鸡肉、鲜鱼肉,粉色的丸子,分门别类地放在碟上。豆苗和生菜洗干净了,放在碗中沥水。
座位按亲疏分布,陆鸢鸢自然坐在了段阑生身边。满桌子都是年轻人,一起涮火锅,简直是梦回现代的生活,陆鸢鸢心情很放松,在席间颇为活泼,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段阑生一如既往地以倾听别人说话为主。但不同于以往,大家这次会把目光转向他,偶尔也会将话题抛过去。聊起天来,众人才发现,段阑生虽然寡言少语,但说话时,总是能很快切到重点,言简意赅,声音又那么好听,对听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享受。
“段师弟,你后来是怎么杀了那只雷火兽的,跟我们说说呗。”
陆鸢鸢一直遗憾于自己上次没进灵宝秘境,津津有味地听众人聊起里头的见闻,瞧见红锅里的汤沸腾了,一喜,站起来,拿勺子去舀。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段加粗文字——
【酒楼人声鼎沸,光线明亮。明明有这么多人坐在身边,望着一旁的唇红齿白的段阑生,陆鸢鸢却生出了一丝难耐的邪念。
乘着没人注意到,她借着锅子的遮挡,悄悄向段阑生伸出了魔掌。
感觉到她在做什么后,段阑生难以置信地瞪向她,似是为她的无耻感到惊讶。
陆鸢鸢邪魅地一勾嘴角,手上动作不断:“看我干什么?长这么大,你都没试过这个吧?”
“……够了。”段阑生咬牙切齿,冷冰冰地抛下这句话,就嫌恶地躲开了她的手。】
系统:“叮!请宿主在5分钟内填补剧情,否则将有惩罚落下。”
陆鸢鸢:“……”
她僵硬地维持着拿勺子的动作,汗珠从脑门上滚了下来。
原文里,段阑生什么时候和她一起吃火锅了?这又是系统丰满人设给临时加的段落吗?
这写的是什么玩意儿?用锅炉遮挡,把手伸向段阑生,还动来动去……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可能吧,要真的写这个,分分钟要锁章整改啊!
陆鸢鸢镇定下来,飞快地用余光一扫旁边。她坐在段阑生左侧,他右手握筷,离她最近的是他捧碗的那只白净修长的左手。锅子恰好挡在了前方。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这是要她去摸段阑生的手的意思吗?
陆鸢鸢:“……”大庭广众之下,让她对段阑生使出咸猪手,也太猥琐了吧!
好在,这时,坐在陆鸢鸢对面的傅新光隔着雾气,见她似乎看着红汤在发呆,便关切道:“陆师妹,你怎么还不捞?再不吃的话,这青菜就要煮老了。”
陆鸢鸢:“……!”
她目光落在那锅沸腾的红油上,猛然间,灵光一现,想到一个办法。
陆鸢鸢一翻手腕,从麻辣红油里捞出了一大把青菜叶,菜叶子上还沾着花椒八角,放到段阑生碗中。
她记得,段阑生是一点辣都吃不得的。
果然,看到自己干净的碗里蓦地被放入一大把滴着辣油的青菜,段阑生的眼眸微微睁圆,看向她。
对上他的目光,陆鸢鸢硬着头皮,提起一边嘴角,说:“看我干什么?长这么大,你都没试过这个吧?”
一边说,手还不停,马上又给他夹了一颗丸子、三块鸭肉、四块萝卜……生怕他吃不饱会饿着一样。
辣味的食物在碗里越积越多,像座小山,红油都盈满了碗底。陆鸢鸢盼着段阑生对她忍无可忍,说那句“够了”。却没想到,对方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下,竟低头,吃了一筷子青菜。
结果,进口不到半秒,段阑生就脸色突变,就被辣椒呛到了,白皙的脸庞浮现出红晕,迅速地偏过头,捂着嘴,痛苦地咳了起来。
有效果了,陆鸢鸢见好就收,赶紧坐下来,拍着他的后背:“我看你也不太能吃辣,那我不给你夹了,碗里这些应该够了吧?”
段阑生咳了半天,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眼眸变得雾蒙蒙的,他用手帕擦了擦变得红艳艳的唇,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够……了。”
系统:“叮!原文剧情填补完成,角色完成度上升。”
有惊无险,又让她糊弄过去了。
这次,之所以能不社死,全靠坐在对面的傅新光提供灵感。陆鸢鸢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歇了会儿,就再次站起来,拿起鲜汤锅的勺子,舀了块大大的鱼肉,放到傅新光的碗里,笑盈盈地说:“傅师兄,你也多吃点!”
段阑生一怔,饮了口冷茶,缓
过喉咙的不适,筷子头戳进碗底的青菜叶中,面上没有一丝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