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2)

快递员看出面前这个男生家里有钱, 上前把挡在小屋门口的杂物搬开。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连忙解释道:“我和小夏通过电话的,是他让我把东西放在这间屋子里的, 我们这里民风淳朴, 没有小偷小摸。”

他得解释清楚这件事, 不能让对方认为是他不负责任。

陆权面无表情地掀起眼帘, 脸上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什么收到了。

只是把他送的东西放在这间放满杂物的屋子里。

就像那天只想一句话把他打发了。

他轻柔地抚摸着干枯的花瓣,咔嚓一声,花瓣成了碎片, 掉在脏兮兮的地面上。

他单手抱起装着熊猫玩偶的快递盒, 转身离开时, 回头看了眼枯萎的花, 又快速移开了视线。

站在门外的快递员瞅着他手里的快递盒, 上前就要帮忙, 被男生避开了。

“这个你是要——”

陆权:“这个我自己带回去。”

快递员神情为难:“那我得和小夏说一声。”

陆权低垂着头看向他:“不用, 他是我室友,我直接和他说一声就行。”

说完他就当着快递员的面, 拨通了一串电话。

“寄给你的东西, 我带去宿舍给你,你不用再跑一趟了,挺远的。”

对面说了几句话,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随后挂断了电话。

快递员脸上堆着笑容, 话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原来你是小夏的室友啊, 小夏很聪明, 也有上进心,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A大的。”

陆权敛眉轻笑,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挺聪明的。”

把他骗地团团转。

他转身看着面前这栋破旧的屋子, 眼眸微眯。

“这是他以前住的地方?”

快递员叹了一口气:“对,小夏这孩子其实挺可怜的,五岁时父母就离婚了,他谁都不想跟,就一个人跑到乡下和两个老人住。乡下的条件肯定比不上城里,他就一边上学一边捡瓶子卖钱,每次有人路过,他都会笑着打招呼。”

陆权压下心里的酸涩,低眸道:“还有吗?”

快递员:“虽然过得一般,但小夏心态好,总是说长大后要带着爷爷奶奶去城里住,结果高三那年,他家里出了点事,乡里乡亲都很可怜他,但大家的情况都不好过,喏,只有隔壁婶子帮了他一把,可惜好人没好报,她家现在也出事了。”

陆权安静地听着快递员的话。

送走快递员后,他走到隔壁的篱笆墙外,敲了敲门。

从屋里走出一个中年妇女。

她神情警惕道:“你找谁?”

陆权站在门口没进去:“我是梁知夏的室友,今天是来帮他拿东西,听说他欠了您家的钱……”

王婶看见男生脚边的箱子,眼里的警惕慢慢消退,又听见他说的话。

“原来是小夏的室友啊,对,你是听小夏说的吗?当初我借钱给他家,是看他可怜,瘦瘦弱弱的小孩站在雨里哭,我也是当父母的人。”

陆权:“我可以进来吗?”

王婶:“瞧,我给忘了,快点进来,喝口水吧,别嫌弃。”

陆权坐在灰扑扑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个杯子,冒着热气。

王婶叹了一口气,眉头紧皱:“我当时是说让他在大学期间还了就行,但也没料到家里出事了,无奈之下才让他还钱的。”

“他还欠您家多少钱?”

王婶拧着眉头,神情疲惫,伸手比了一个二。

“高考的暑假小夏还了一部分,现在还差两万块钱。”

陆权:“那您给他多长时间凑钱?”

王婶:“一个月。”

陆权沉默了。

他抽出一张卡,推到王婶面前,沉声道:“这里面有五万块钱。”

王婶皱着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先帮他还了,多出来的三万就当谢谢您当时对他的帮助。”

王婶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

这个钱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她也看出来小夏的这个室友家里很有钱,她局促地站起来,嘴唇嗫嚅:“谢谢谢谢!”

陆权起身,低声道:“麻烦您先别告诉他,他自尊心很强,我怕他生我的气,这件事我会和他说。”

王婶犹豫片刻道:“行,那要是他提前打钱过来——”

陆权低头和王婶加了联系方式。

“他提前打钱过来就转到这个账号上。”

王婶:“行。”

待男生离开后,王婶看了眼桌子上原封未动的杯子。

外面又开始刮风下雨了,她连忙跑去收衣服。

*

A大没有晚自习,徐承训练完回寝室,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桌面,转身问一直待在寝室的室友。

“有人来给我送东西吗?”

室友从激烈的游戏战斗里抬起头,快速瞥了他一眼:“没有人过来。”

徐承神情疑惑。

“不是说直接送到我寝室吗?”

另一个室友笑道:“哇哦!徐少爷这次又搭上了哪个漂亮女神?”

徐承笑骂了一句:“滚啊,敢拿我开玩笑了。”

他摸出手机给陆权发消息。

【六儿,你不是说把寄给我的东西送到我宿舍吗?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十分钟后,陆权没回他消息,倒是他接到了曲一舟的电话。

“一舟,有事吗?”

曲一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听起来很焦急。

“徐承,你快点来西街。”

西街,A市有名的销金窟。

他从抽屉里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室友在后面喊:“晚上要给你留门吗?”

徐承:“不用了。”

他急急忙忙地冲出宿舍,在学校超市门口和梁知夏撞到了。

梁知夏瞅着他喘着粗气的样子,把手里未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学长,怎么了?”

徐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没事,你现在回宿舍?”

梁知夏点了点头:“对。”

他看出徐承有急事,脑海里却忽然冒出之前江泠的话,顿了顿道:“学长,陆学长今晚回寝室吗?”

徐承想了想:“应该不回。”

他:“好,我知道了,学长先去忙吧,我回寝室了。”

徐承:“行。”

望着徐承的背影,他踢开脚边的石子,拎着一些生活用品回寝室。

嘀——

寝室里的灯应声而亮。

他放下塑料袋,从鞋柜里拿出干净的拖鞋换上。

手机放在桌上,上面一条新信息都没有。

L好像是原谅他了。

也真的不想和他聊天了。

他不敢发信息过去,害怕看见屏幕上突然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放下手机,他拿起平板开始画画。

上次发出去的新漫画反响很好,他的账号又多了很多粉丝。

明天就是周末了,又要去咖啡厅兼职,他打算今晚熬夜画点。

笔尖摩擦着屏幕,发出沙沙的声音,是寝室里唯一的声响。

与此同时,徐承终于赶到了西街。

嘈杂的声音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耳朵里,他把钥匙扔给门口等待的服务生。

站在门口的经理一脸谄媚:“徐少爷来了,三楼。”

徐承朝他点了点头就朝着三楼跑去。

开车的时候,曲一舟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他还没来得及看,肯定是出大事了,否则曲一舟不可能来西街。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出事的不是曲一舟,而是陆权。

“怎么回事?”

他大步走过去,就看见陆权面前摆着四五个空酒瓶。

曲一舟看见他,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顶梁柱。

“徐承!你快劝劝陆哥,他不能再喝酒了,我劝不住!”

徐承一把夺走陆权手里的酒瓶,砰的一声放在桌面上。

“你不要命了?!!!”

陆权懒散地抬起眼皮,黑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酒意,他背靠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搭在额间。

“徐承,这是你第二次抢我的酒。”

徐承翻了个白眼:“看来是没醉。”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路跑过来渴死他了,拧开手里一直攥着的矿泉水,咕噜咕噜喝完大半瓶。

曲一舟现在不紧张了,好奇问道:“你不是不喝这个牌子的水吗?”

徐承这才注意到学弟给的这瓶矿泉水正好是他不喝的那个牌子。

“在超市门口碰到了学弟,学弟给的。”

“学弟?”陆权抬起眼看向他,目光凉薄,“哪个学弟?”

徐承喝光剩下的水,把瓶子拿在手里捏了捏,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嗯?你室友啊,夏夏。”

陆权缓缓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在一起,手背上青筋微凸,嘴角微微上扬:“夏夏?”

徐承看着好兄弟脸上诡异的笑容,不自觉地扔掉手里的瓶子,双手举过头顶。

“我是听别人这么喊他的,很亲切啊。”

陆权遮住眼里的情绪,嗓音冷漠:“你和他那么亲切干什么?”

徐承睁大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陆权嘴里出来的。

“还不是因为你,你和学弟的室友关系也太差了,我在中间维护你们的关系啊。”

他说的理所应当。

“说起来你还得给我辛苦费,我不多要,这个数就行。”

他伸出一只手。

陆权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以后用不到你了。”

还没等徐承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陆权就接着开口道:“送我回学校。”

徐承有些惊讶:“你今晚回宿舍住?”

陆权眯了眯眼:“你有意见?”

徐承:“不是,来的时候学弟问我你今晚回不回宿舍,我说你不回。”

陆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下次别乱说话。”

认识陆权,徐承这辈子算是毁了,只能当一辈子的小弟。

他认命地站起来:“走走走。”

三人一同下楼。

徐承刚打开车门就听见陆权的声音。

只见陆权指着另一边的车:“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曲一舟已经坐上副驾驶了,徐承靠在车门上,撑着车顶,和擦肩而过的美女聊了起来。

直到他看见陆权手里的东西。

车子启动,行驶在马路上,红灯亮起,徐承一脚踩下刹车,停在斑马线后面。

他还是没忍住回头,却和后座上的熊猫对上了眼睛。

“不是,这是什么?”

陆权修长的手指搭在熊脑玩偶的脑袋上,语气懒散:“这是熊猫,不认识?”

曲一舟也没按耐住好奇心,出口问道:“陆哥,你怎么会有这个?”

他和徐承都心知肚明,陆权可不喜欢这种毛绒玩具。

陆权:“送人。”

徐承恍然大悟:“就是上次你托人高价买的那个玩偶!你不是说寄给你的网恋对象了吗?你反悔了?”

陆权的目光透过窗外,落在外面的霓虹灯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打算亲手送给他。”

*

寝室里。

梁知夏穿着自己的旧睡衣,站在桌前欣赏他新鲜出炉的漫画。

他画的真不错!

欣赏完画作后,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就打算睡觉。

刚脱掉鞋爬上床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眼熟的熊猫玩偶。

然后才是陆权。

徐承不是说陆权今晚不回来吗?

陆权站在门口,抬眼看向似乎呆住了的梁知夏。

看得出来对方打算上床睡觉,膝盖和手掌撑在被子上,款式简单的拖鞋摇摇欲坠地挂在男生白嫩嫩的脚丫上,往上是细直的小腿,再往上是被裤子遮住的大腿。

但就算被遮住了,他也能想象到下面是什么样的一副光景。

那几张照片还存在他的相册里。

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大脑深处。

被熊猫耳朵遮住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眸幽深,如狼似虎。

像是小动物感知到了未知的危险,梁知夏快速钻到被子里,又悄悄伸手摸了摸裤子,还好这次没有露出半个屁股。

接着才从被子里抬起半张脸,嗓音闷闷的。

“陆学长,你回来了。”

舌尖抵住上颚,陆权轻啧一声,抱着熊猫玩偶走到他的床前,嗓音低沉磁性。

“怎么又穿这套露屁股的睡衣?上次我让人买给你的那套呢?”

什么……露屁股啊???

陆权怎么能对着他说出这种话?

一点都不符合他的高冷气质。

粗鲁。

面对陆权侵略性极强的目光,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弱弱道:“我今天刚把那套睡衣洗了。”

陆权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低垂着眼,目光落在露在外面的那只脚上。

看来寝室要添一个洗衣机了。

当初他嫌洗衣机放在宿舍里占地方,就让人扔了。

“冷不冷?”

梁知夏满脸疑惑。

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男生的眼下投出一道阴影,浅茶色的眼眸像小鹿一样清澈明亮,酒精逐渐麻痹着大脑,陆权差点就控制不住地亲下去了。

从知道手机那边的知知是梁知夏,而且是男生后,他接受良好。

不管是男生是女生,最后都必须是他的。

梁知夏又往被子下钻了钻,他察觉到了来自陆权身上的危险气息。

那只露在外面的脚也缩了进去。

陆权颇为遗憾地收回目光,要是刚才知知说冷,他就可以用手帮他捂脚。

梁知夏看不出来对方脑子里的想法,只是轻声赶客。

“陆学长,我要睡觉了。”

好乖。

陆权的指腹摩挲着熊猫玩偶身上毛绒绒的毛。

“晚安。”

梁知夏一怔,弯了弯眼眸。

“陆学长,晚安。”

他转头看着陆权把他的床帘关上,又在他床前站了几秒,才转身去对面的床铺。

通过床帘透过的人影,他看见陆权把那只熊猫玩偶放在床上。

不是说送给喜欢的人吗?

是被退回来了吗?

明明床帘外的灯还亮着,他却生出了无尽的困意。

空气中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酒味,有点浓,但挺好闻的。

寝室里终于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陆权听着耳边浅浅的呼吸声,轻手轻脚地从衣柜拿出衣服走进浴室。

关上浴室的门,他看着面前的镜子突然想到相册里存的那几张照片。

他眼眸微眯,转身仔细观察着浴室的墙面,知知的照片好像就是在这里拍的。

一想到知知偷偷在寝室里穿裙子拍照,就有一股火涌入小腹。

他低低喘了一声,把热水换成了冷水。

去火。

*

次日。

梁知夏是被鼻尖的香味弄醒的,他朦胧地睁开双眼,坐在床上掀开床帘。

刚掀开就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陆权竟然还在寝室。

他理了理睡得很乱的头发,扬起脸:“陆学长,早。”

陆权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转而落在刚醒来的男生身上。

男生的头顶翘起一撮调皮的头发,白嫩干净的脸上有几道红痕,再往下是凌乱的领口。

洗得发白的睡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修长漂亮的脖颈。

他遮住眼里的郁色,薄唇微张:“早。”

梁知夏放下床帘换衣服,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刚陆权嘴角的笑容。

他没看错吧。

陆权竟然对他笑了。

今天的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洗漱完,陆权还在宿舍。

以往这个时候,陆权早就离开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