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昏暗的灯光下， 陆权无声无息如鬼魅般下床，低头看向旁边的床。

酒店的服务过于周全，他们晚上回来时， 湿掉的床垫已经换了一个， 他就没有理由再蹭知知的床了。

知知睡觉很规矩， 一个晚上都不见得会动一下， 也很乖，连呼吸仿佛都带着香甜。

他单膝跪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温柔地落下一吻。

“宝宝好乖。”

门一开一关。

陆权打开外面客厅的灯， 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

手机随意地放在吧台上， 他拧开瓶盖， 顺手拨出去一个号码。

嘟嘟嘟——

直到快要挂断， 电话才被接通。

“大少爷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正在往玻璃杯里放冰块的陆权抽空瞥了一眼时间， 懒懒道：“三点半。”

那头的人痛苦地啊了一声， 嗓音里满是沧桑：“现在是睡觉的时间， 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陆权坐在高凳上，单腿撑着地面， 慢条斯理道：“你年纪这么大了， 不需要那么多的睡眠。”

电话那头顿了顿，任谁都能听出他的咬牙切齿：“我才三十六岁。”

陆权喝了一口冰水，眉头微松：“四舍五入算四十岁了。”

“靠！”电话那头的夏年实在是没忍住在雇主面前小怒了一下，他把话题拉回正轨， “找我有什么事？”

陆权：“下个月的复查， 我去。”

电话那头足足安静了半分钟才有声音传过来。

“你终于想通了？你之前一共拒绝了23次复查， 这次怎么突然想通了？”

陆权抬头望了眼紧闭的卧室门道：“这和你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我都担任了你十几年的心理医生，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了。”夏年突然悄咪咪道， “我听你父母说你最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和他有关系吗？”

陆权略显懒散的表情一变，眼眸里瞬间凝出冷意，嗓音冰冷：“你们又偷偷联系了？”

自知说露嘴的夏年笑着打着哈哈：“什么？我刚刚突然被我的第二人格占据了身体，他没有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吧？”

陆权冷哼一声，晃了晃玻璃杯里的冰块：“你刚刚说你的私房钱都藏在内裤里——”

“停！我错了，大少爷，你父母也是关心你嘛？而且他们也是我的雇主。”

打工人夏年可怜巴巴道。

“这是最后一次，夏年。”陆权懒得听他给自己洗脑，没什么情绪地说道，“不要被我发现你偷偷调查他，我不想他知道我有病。”

电话那头，夏年挠了挠头发，叹气道：“知道了，你……最近多克制一点吧……”

不然小心你男朋友跑了……

安抚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夏年气得怒喝了两口水，如果不是陆家给他开的工资高，他早就不干了。

他戴上眼镜，打开电脑。

在一个特殊的文件夹里找到以往的治疗报告，又新建了一个，低头打字。

【病情疑似加重，但病人开始积极接受治疗，还有待观察。】

*

好香。

梁知夏鼻翼翕动，慢吞吞地睁开眼睛，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香味，好像是小笼包的味道。

他揉了揉眼睛，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特别明显的大字。

【备忘录：去看大熊猫！！！】

大脑里的瞌睡虫瞬间就被赶跑了，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露出一小片肌肤。

洗漱完后，他站在镜子前看着刚换好的衣服。

干净利落，又不失大学生的清澈。

打开卧室门，他看见陆权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望着对方的白色T恤，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撞衫了。

恰好陆权听见声音，转头看了过来。

两眼相对，梁知夏眨了眨单纯的大眼睛，抬手道：“嗨。”

好蠢。

他闭了闭眼睛，好尴尬啊。

陆权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过来吃早饭。”

梁知夏耳尖微热，慢吞吞走过来，就看见桌子上摆着早点。

和他闻到的味道是一样。

是小笼包。

陆权递过来一个手套，说道：“这家小笼包很好吃，评价很高，你尝尝。”

闻起来这么香，肯定很好吃。

梁知夏戴好手套拿起小笼包，个小皮薄，一口下去，汁水在口腔里爆开，肉馅鲜美可口，他愉快地眯了眯眼睛。

陆权在心里默默地给这道小笼包打了个勾。

不枉他早起去排队买。

吃完早饭后，梁知夏偷偷打了一个嗝，他站在门外的走廊上，肩上背着包，抬眼往门里看，陆权还没出来。

不远处，司司和林深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了他。

林深停在原地，司司走了过来道：“你们不走？”

梁知夏看了眼林深腿边的行李箱，对着司司摇了摇头：“我们晚上走。”

突然，司司在他身上闻来闻去：“你是不是吃了范氏的小笼包？”

梁知夏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包装袋上确实有范氏几个字。

他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司司伸手点了点他的衣服：“你身上有很浓的小笼包味道，范氏的小笼包特别好吃，味道和别家不一样，我来S市这么多次，只吃过一次。”

“为什么？”

司司摊了摊手，无奈道：“就因为太好吃了，人特别多，那次我和林深早上五点就去排队了，那时候就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了，不过，物有所值。”

梁知夏捻了捻指腹，抿唇。

陆权也是五点去排队买的吗？

可昨晚回房间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

那陆权岂不是没有睡几个小时。

司司没看出他在想什么，又聊了几句就和林深先行离开了。

走廊里时不时都有人出来，结伴离开。

梁知夏靠在门框上，低着头想着刚才的事情。

忽然，一个宽大温热的掌心落在他的头顶，他抬头就看见陆权，刚要开口，就感觉脑袋一重，被戴上了一顶鸭舌帽。

陆权嗓音低沉：“今天气温有点高。”

于是他站在原地任由陆权帮他涂了防晒霜。

萧迹虽然不能亲自招待陆权，但给陆权准备了随叫随到的司机。

上车后，梁知夏转头看向垂着眼的陆权，低声道：“陆哥，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陆权眉头微挑：“怎么这么问？”

他咬了咬唇道：“小笼包是你早上去买的吗？”

陆权了然，唇角微勾：“谁告诉你的？”

知知没有来到S市，肯定不知道这家小笼包的情况，一定是有人告诉了他。

“司司说的。”

陆权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嗓音愉悦：“既然知知让我睡一会儿，那我就睡一会儿。”

梁知夏看了看四周，这辆车应该不常用，车上并没有能用得到的东西。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陆哥靠我肩膀睡一会儿吧。”

陆权挑眉道：“好啊，谢谢知知。”

男人靠过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有点好闻。

梁知夏转头偷偷数着男人的眼睫毛，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他看着陆权眼下的青紫，抿了抿唇，但又偷偷弯了弯眼睛。

陆权是第三个对他好的人。

他一直都知道。

酒店离熊猫基地有点远，司机的技术很好，但不知道是不是出门时间不对，今天的红绿灯格外的多。

在晃晃悠悠中，梁知夏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脑袋靠在陆权的肩膀上。

刚睁开的眼里满是大大的疑惑，不应该是陆权靠在他的肩膀上吗？

怎么反过来了？

下车时，他看见陆权肩膀的姿势有点怪，担忧道：“是不是我压的啊？”

陆权动了动胳膊：“没有。”

如果他知道梁知夏打算给他捏一捏时，就不会这么说了。

周末的熊猫基地游客很多，梁知夏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气球，抬头看向陆权：“陆哥，这不太好吧？”

陆权眉头一挑，眼睫微垂，漫不经心道：“你上次不也让陆星竹给你系了个气球吗？他可以，我不可以？”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知夏抿了抿唇，偷偷看了眼四周。

那些小朋友手上都没有系着气球，只有他这个成年人手腕上系着一个气球，几乎每个路过的小朋友都会看他一眼，回头率真的超高。

他不得已藏在陆权的身后，葱白的指尖轻轻地勾着对方的小指上，让陆权帮他挡着一点。

陆权脸上带着笑，慢悠悠地带着身后的“小朋友”往前面的大熊猫馆舍走去。

直到他们遇到了桑瑞特。

而桑瑞特也看见了他们。

陆权想带着梁知夏去别的地方都不行。

梁知夏正看着津津有味，没注意到陆权停住了脚步，一头撞上去，砰的一声。

他抬起系着气球的那只手，揉了揉额头，从陆权身后探出来：“怎么了？”

陆权转身看见他额头上的红印，嗓音懊恼：“疼不疼？”

“不疼。”

陆权靠得太近了，梁知夏不自觉往后一退，勾着一起的手指也松开了。

……

陆权抵了抵上颚，遇到情敌果然事事都不顺。

他很想把知知带走，但昨晚夏年的话又在他的大脑里出现。

不能被知知发现。

不然一定会被丢下的。

他指了指正往他们这里赶过来的桑瑞特，嗓音淡淡：“看见了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