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闻臻彻底走出换衣间前,还拿门边光滑的黑色玻璃当镜子,最后瞧了瞧自己。
前后确认了一下,嗯,衣服穿在身上是好看的。
出来之后手上端一个托盘,托盘上是顾客点的酒水、饮料、亦或甜点,穿梭在每一个座位区,给顾客们呈上。
做过的活儿,闻臻上手很快。
而且他能明显感觉到,打从换衣间迈入大众视野,他这一出现,几乎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今天赶得急,闻臻甚至没来得及化妆,虽说那体验生活的一个星期也从未浓妆艳抹,但是兔女郎一类的制服,总要带点妆造会更协调。
好就好在闻臻是浓妆淡抹总相宜。
和在场其他多少带着妆造的“兔女郎”相比,他的素颜一点不落下风。
还是和之前一样,一进场子里,一束束的目光就朝自己这边聚拢,纵使闻臻自问不算自恋的人,平时对颜值、外貌这一块儿也没太放在心上,但这种时候还是难免生出几分美滋滋的小得意来。
他走到C区,把第一个托盘的酒水和食物送到指定位置,巧了,这个指定位置就在厉绍渊沙发座的邻桌。
于是闻臻绕到了厉绍渊跟前,自然而然。
“怎么样?”闻臻指了指身上的制服,也想问问厉绍渊的评价,态度十分坦然,就差原地转个圈给男人365°展示了,“我觉得还不错。”
厉绍渊抬起脸来,稍稍眯了点眼睛,做出打量的样子:“挺适合你的。”
“嗯,这套尤其适合你。”
闻臻为期一周的体验结束后,没过多久,SERENA的兔女郎特色营销策略有了一点调整,以前是所有人都穿着黑白两色的基础款制服,现在则会选出一个门面担当,由门面担当穿着最特别的“门面”款,其他人就以他为核心,该配合的配合。
往常最甜美的omega小卢就担当这个角色,今天小卢请假,闻臻代这个角色的班。
所以他现在身上套着的制服,是比普通基础款兔女郎要复杂和华丽许多的。
而厉绍渊也不是敷衍或吹嘘,讲真,这间酒吧里还有比闻臻穿这身衣服更好看的人么?
闻臻嘴唇抿起来,是微笑的模样。
毕竟被夸夸谁不高兴呢,而且他应该是蛮喜欢听厉绍渊夸他的。
只不过看厉绍渊的样子,是一点没被小孩儿突然穿着制服出现的这件事吓到,看来是早就知道闻臻要被拉去代班。
厉绍渊不否认:“朱蒂是早跟我报备过,在我们刚进SERENA的门的时候。不过,我没替你答应。”
确实,朱蒂跟老板提起代班的时候,厉绍渊是不置可否的,只说:“随他高兴,你去问他”。
朱蒂感到一点意外,其实她在提起的时候已经做了预想,觉得老板肯定会一口回绝,毕竟厉绍渊这种男性alpha,绝对不会是占有欲淡薄的类型。
这么提一嘴,一来是因为小卢晚上请假,而今夜店里隆重的包场,有确实需要一个门面角色,二来……老板对小闻臻到底是怎样的态度,朱蒂也蛮好奇的。
毕竟在平时,朱蒂女士就是少见的敢跟厉绍渊打打趣、开开玩笑的人了。
然后朱蒂把闻臻拉到了衣帽间,小孩儿没有拒绝这门差事。
厉绍渊现下翘着二郎腿,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用指尖撑着下巴,眼睛狠狠在面前的beta身上观摩。
好似带着占有欲在看一件艺术品。
事实上,闻臻一从换衣间出来,男人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小孩儿带着得意的小模样,也尽收眼底。
怪可爱的。
厉绍渊晃了晃玻璃杯,里面的椰奶随之晃动,他冲闻臻打趣道:“就知道你不会拒绝。”意思不是闻臻滥好人,而是再平淡的人,偶尔也会有想要出出风头的小欲望。
厉绍渊已经很了解闻臻了,他非常清楚,何况小孩儿的本质一点也不“平淡”。
只不过话是这么说,厉绍渊调侃的语气中多少也散发出零星点子的酸味。
闻臻把他喝至见底的玻璃杯拿过来,也晃了晃,轻道:“我再去给你续一杯。”
这时,一道闪灯照过来,是C区的顶灯,C区也是包下场的于总在的地方,灯光音乐的氛围自不必说,且这于总品味不赖,所要求匹配的灯光,全是朦胧系的光晕。
和晚上晚上的乐队相得益彰,倒是比平时典雅的灯红酒绿多了几分朦胧浪漫。
所以这朦胧的灯照过来,照在现在这般装束的闻臻身上,看在厉绍渊眼里,人也变得朦胧了起来,好像连笑都多了几分风情。
厉绍渊对即将走开的人道:“我这边的灯光好,你在这边更好看。别处的灯太暗了,没这么好看。”
闻臻歪了歪头,笑说:“幸好朱蒂姐给我安排的是负责C区。”
因为负责C区,那代班的几个小时,闻臻前后左右的晃悠,始终没离开过厉绍渊的视线范围。
总体来说,那是一个不错的夜晚。
至于那位包场的于总,朱蒂因为自己老板曾与这人有过过节而担心他当晚在酒吧搞事,然而,事情是搞了,但并不是想象中那样。
于总的全名叫于志武,他包下SERENA酒吧的目的是向厉绍渊示好。
连厉绍渊都觉得听起来像鬼故事。
于志武曾与厉绍渊产生过摩擦,那次闹得还怪不愉快的,以厉绍渊对这人的了解,是绝没有一笑泯恩仇的心胸,来主动向他示好的。
况且也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在于志武亲自端着酒杯来请厉绍渊闲聊后,厉绍渊也这才知道,这人的公司之后要参与另外一个大集团面向海外的项目,而这个项目跟厉氏集团也有关联,所以需要提前打点打点关系。
加上这人公司内部最近的经济周转有些不景气,想通过讨好厉绍渊获得些好处吧。
也算能屈能伸了。
原本没想到厉总会在今天晚上莅临现场,于志武是打算先把SERENA包下几次,表表心意,再看能不能跟厉绍渊搭上线。
但既然今晚本人出现了,最好的近乎当然是跟本人去套。
包场的活动结束之后,在驱车返程的路上,闻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发表锐评:“他能想到在SERENA这边讨好你,算是有灵性的。”
想跟厉氏集团攀上关系的人太多了,想千方百计讨好厉绍渊的人也太多了,大多数人也是做过功课的,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有求于人,最好就投其所好。
但是绝大多数有求于厉绍渊的,都只会朝他和厉氏集团的关系下手,毕竟他是厉氏集团的总裁。
很少有人关注到,厉总自己名下的产业,有那么一间地下酒吧,还是他亲自取的名字。
同样是“工作”的地方,在厉氏上班,至少现阶段仍是为别人打工,而SERENA则完完全全是属于厉绍渊的天地,他自己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天地。
情感的不同不言而喻。
但厉绍渊是个情感不外露的人,那些有求于他的外人又怎么摸得清这一层不同,所以都冲着厉氏集团的业务上使劲。
于文武应该是第一个朝SERENA这条赛道上使劲的人吧。
无论他是真的研究过厉绍渊的心思,认为这样做更有效,还是纯粹误打误撞,闻臻都觉得要夸一句有灵性。
然而这一转过脸来,闻臻悄悄蹙起了眉,他还在想照片的事儿。
人好像就是这样,评价别人灵性与否倒是头头是道,一到自己身上,就难免最“灵性”的做法该是什么了。
第82章
闻臻很少这么纠结。
朱蒂说发过他的照片给厉绍渊,而且厉绍渊很有可能私下保存了,这就意味着厉绍渊对他的注意,大概是从他刚到这个世界就开始了。
也就是说,厉绍渊对他的感情,也可能比闻臻到现在为止所想象的要深……
这实在说不上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毕竟闻臻看待自己同厉绍渊的关系,更多还是以“床伴”两个字为主,顶多可以再加上“朋友”,但要再往前进,就叫人迟疑了。
闻臻也不晓得到底该怎么定义他和厉绍渊现在的关系,或者,不晓得有没有必要去下一个定义。
事情到自己身上时,人总是当局者迷。
但总之闻臻想着先要确定一件事——厉绍渊究竟有没有保存他的那些照片。
而此时闻臻本心的意愿,其实是希望这就是朱蒂的一次误会,也许朱蒂发过去的那些图片,厉绍渊点都没有点开过,亦或点开一眼就删了。
那可是厉绍渊呀,这样做才是厉绍渊的作风,怎么可能一张还不认识的陌生人的照片,就在他的手机里能占据一点内存。
晚上回到家,时间已经挺晚了,闻臻和厉绍渊都是打算直接洗了澡就上床睡觉的,学习和带回家的工作,暂时都抛开一下。
闻臻让厉绍渊先进浴室,自己在外面坐等一会儿。
平时除了厉绍渊要求闻臻配合他上床,其实他们前后脚一起进浴室的时候并不多,厉绍渊时常回来的晚,闻臻一整个白天加晚上,浴室随时能进。
像现在这样,不以上床为目的,却你等我我等你的做洗澡这件事,次数就更少。
但有一说一,有个人在外面等你,即便是洗澡这种小事,感觉也不赖。
所以厉绍渊拿起一条新的毛巾进入浴室时,心情显然是愉悦的,他也很喜欢闻臻坐在床边等他的感觉,甚至拍了拍人的头道:“那你等我。”
闻臻点点头。
在厉绍渊进去后,闻臻转头望向自己这半边床的床头柜上的镜面,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表情看了一会儿,他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意识到,自己的演技或者说掩藏情绪的能力挺强的。
至少,像厉绍渊这般精明又眼尖的人,并没有发现他当下掩藏着心事,从SERENA出来到回家的这一路,都掩藏着心事。
也不是厉绍渊不细心,毕竟闻臻平素里都是没有心事的样子,也就不需要掩藏,没有案例和经验,厉绍渊也很难看得出来。
闻臻目移,视线转动到另一边的床头柜。
另一边床的床头柜,是厉绍渊用的,摆着一些厉绍渊的小物件,包括男人的手机,现在正在充电。
闻臻的目光就落在那手机上,如果眼睛可以解锁,厉绍渊的手机屏已经被闻臻看透得穿出一个洞来了。
可惜用眼睛无法解锁,打这个主意的话,闻臻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就这么到了第二天的凌晨1点钟,闻臻睁开了眼睛,对着天花板呆呆看了一会儿,他一直没有睡着,只是在等着厉绍渊安稳入睡。
朝旁边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已经睡熟了,平稳的呼吸由浅转深,闻臻稍稍直起身体来,半撑着下巴凑到男人面前,等待男人的反应。
果然,人已经睡熟了,没有反应。
本来在确认这个结论的时候,闻臻就应该伸手去拿厉绍渊的手机了,但在此之前他竟是盯着这个人的脸看了一会。
厉绍渊的睡相相当好,平时闻臻也不是没有见过,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是鬼使神差的浪费了几分钟。
后来闻臻想了想,把这定义为做坏事前的心虚。
是的,坏事,他修长的胳膊绕过厉绍渊的身体摸到床头柜,再已经充好电、拔了充电头的手机拿过来。
长按电源键开了机,就差将厉绍渊的手指贴上去,进行指纹解锁。
闻臻惊讶地发现,虽然自己从不做坏事,但这做坏事的天赋,倒也算奇佳,至少心态天生的很稳。
他现在是想偷看人家手机的内容,却是脸不红心不跳。
啪嗒,指纹解锁成功。
这还是闻臻第一次看厉绍渊的手机屏幕,事实上闻臻是个极其注重隐私的人,平时和厉绍渊靠得近,哪怕有些时候对方不可避免的不经意将手机屏幕露出来,闻臻都会刻意把头转开,视线转移。
即便是现在,他也只是眯着眼,迅速找到相册的图标,迅速点进去,要保证不会看到多余的东西。
没办法,闻臻想要知道厉绍渊有没有保存他的照片。
当然,他可以直接去问厉绍渊,以他们相处这么久的经验来说,厉绍渊一次也没有骗过他。
可是思来想去,闻臻没有选择直接问,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无论厉绍渊有没有留存,这事儿一问出口,就会很难面对。
如果没存倒还好,就当是个尴尬的乌龙,可如果……厉绍渊真的存了呢?对方这样的看重和认真,就叫闻臻不知所措了。
而闻臻尽管嘴上说着这种举动不符合厉绍渊作风,但真的让他猜,他会猜厉绍渊存了那些照片。
预见到自己会不知所措,所以只能偷偷看。
厉绍渊手机屏幕的屏保闻臻很熟悉,一张系统自带的桌面图纸,厉绍渊不喜欢在设置无关紧要的东西上浪费心思。
手机屏幕里的app也不多,最常用的就是办公那几个,后面也没有游戏,或是娱乐性质的软件。
在电子日常娱乐这一块,厉绍渊可以说毫无品质,难得的毫无品质。
闻臻也难得的在品质和审美上不想做任何判断,手指直奔相册图标而去,不让一点多余的东西进入眼帘。
然而这相册图标一打开,等待闻臻的,便只是深深的震惊和心头一紧的沉默。
厉绍渊相册的置顶,是一栏未命名的文件夹,里面竖列着两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是同一个人。
一个脸颊上贴着纱布,一个是第一次穿兔女郎制服,亲眼看到图片的瞬间,两段拍下照片的场景也闪回入闻臻的脑海。
他当下甚至感觉后脑勺有一点麻麻的。
闻臻能明显察觉到自己的慌乱,他努力忍着,先从相册里退出来,再把手机关机,轻轻放回原位。
手臂再度环绕过厉绍渊身躯时,是有些轻微颤抖的,闻臻都怕自己手不稳,会把手机弄掉。
同时心脏砰砰砰的跳,就像有一个巨大的响鼓在心田里震似的。
周围的空气好像也微妙起来,烈性红酒的气味,一下子似乎就比其他时候浓烈了,闻臻怀疑这是他的心理作用。
再看厉绍渊,还是熟睡着,又直直望向天花板,一向不会失眠的他,今晚怕是要度过一个无眠之夜了。
第二天早晨,厉绍渊煮咖啡的时候发现小孩儿精神头不太好,眼泡有些肿,下面还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这可真是稀奇,厉绍渊第一时间关心闻臻的身体健康状况:“是不是生病了?”
一边说着,手掌已经探上小孩儿的额头。
还好,倒是不烫。
闻臻也任由厉绍渊的动作,没想着后退一步什么的,直到男人收回手掌,他才悠悠走到冰箱旁,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
一直以来哄厉绍渊多喝牛奶的法子就是咖啡加奶,闻臻要把牛奶拿出来解冻,然后加热,再与咖啡混合。
而这样的咖啡奶会制作两杯,一人一杯。
两个人一起做早饭也成了习惯。
只是厉绍渊隐隐觉得,小孩儿今天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哪里有些不一样。这种奇异的别扭感,厉绍渊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虽然不发烧,但身体有别的地方不舒服么?”厉绍渊问道。
偏偏闻臻也知道厉绍渊在观察自己,那既然话头递过来了,他便顺势使用:“可能有点感冒吧,等下我自己冲药。”
一晚上没睡,说话的鼻音都重了,闻臻觉得自己真的有要感冒的可能。
厉绍渊起身去给他拿感冒冲剂,闻臻没在这边生过病,他怕小孩儿不知道药品放在哪里。
闻臻本想马上跟上去的,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你不用为我做到这样细致,哪有床伴是这样细致的?
可话到嘴边,又实在说不出来。
只能望着厉绍渊走向客厅储物柜的背影,更加心乱如麻。
但好在男人拿着感冒冲剂坐回对面时,闻臻早已调整好了神色,乖乖把药接过。
厉绍渊还是有点不放心:“你记得吃啊,别敷衍。”
“俱乐部今晚就别去了,等你好了再说。”
按原定计划,周一的晚上应该是厉绍渊陪闻臻去健身俱乐部亲身体验和考察的时间,但现在小孩儿身体不舒服,厉绍渊当然不会让他再出门,等病好了再说。
公司那头是有晨会的,吃完早饭后厉绍渊就得准时赶过去,临行前他还给闻臻立了个要求,感冒冲剂一天吃两次,他要闻臻吃药之前都跟自己报备,“不然我怕你应付了事。”
闻臻苦笑:“我不是小孩子了!倒是你很像我爸爸耶……!”传说中的爹系?
第83章
半个月过去,梁子画要回去了。
梁氏集团本就是外企发家,命脉都在国外的公司上,一家子也差不多是定居在了海外,小梁总这趟回国是因为接了厉老爷子的橄榄枝,本来打算订婚联姻的,现在联姻打了水漂,把柄还被握在厉绍渊手里,梁子画也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然而,就在回程前的两三天,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梁子画这边,接到了厉绍渊的消息,让他新一周的周一,去厉氏集团总部公司会面。
看起来是有要事相商的样子。
小梁总的特助感到不解:“厉绍渊那边……不是已经跟您撕破脸皮了么……?这时候又让我们去厉氏做什么?”
梁子画配合厉老爷子使用诱导剂的事儿,梁子画自然不会让更多的外人知晓,哪怕是自己手下的心腹,但这两边撕破了脸,是亲近的人都能看出来的。
而梁子画在收到消息后,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继而露出笑容:“生意场上的事嘛,哪有真撕破脸皮的,兜兜转转,不都得合作生财。”
梁子画此刻的神情,相当从容自信。
他也认为自己有从容自信的绝对资本。
谁让他代表的是梁氏集团呢。梁氏集团是占据外资板块半壁江山的巨头,厉绍渊除非是不想在这块版图上继续发展了,才会真的跟他撕破脸皮。
——事发之后,梁子画一直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厉绍渊的消息来得比他想象中慢了许多。
梁子画将这理解为厉总无用的高自尊和不想低头,可是生意场上容不得傲慢的清高,更何况,厉绍渊也是个重利的人。
所以梁子画整了整手袖,转了转手腕上金贵的腕表,对特助道:“把回程的机票取消吧,厉绍渊想清楚了,咱们也不拿乔,再给他一次机会。”
正如厉绍渊同闻臻说的那样,下药的实证即便握在手里,也无法对梁子画真正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想要进一步取得主动权,他们还需要更大的筹码。
到了下一周的星期一,小梁总西装革履的从专车上下来,头发和脸上妆容都做得比平时更加精致,来赴厉绍渊的约,需要更加隆重的精心打扮。
而梁子画整个人的气焰,则显得跋扈飞扬。
下车之后,他对为自己开门的助理道:“好了,厉绍渊说让我一个人进他的办公室面谈,你们就在外面等等吧。”
厉绍渊给他私发的消息里,确实是这样说的,让他一个人来。
梁子画嘴角勾笑,自信满满地转身过了旋转门,向总部公司内部大步而去。
现在是早晨的9点钟左右,正是早晨上班的所有打工人引擎完全启动好的时候,一楼忙忙碌碌的职员们见小林总大步流星而来,还是和上次一样,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气质。
厉家和梁家的婚约已经取消了,可这位仍然走出了一副“我是你们总裁夫人”的架势。
厉氏旗下的吃瓜群众,也都难免咬着后槽牙,一边倒吸凉气,一边抱以难以名状的眼神。
只有一个人不一样。
他好像是算准了梁子画的路线,同时对这公司内部环境相当熟悉,然后坐在必经之路上等人。
可等人也并不专心,正横捧着手机,如火如荼地打游戏呢。
梁子画顿住,因为他认识这个人。
滨城之行的最后一天早上,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变成三人关系中多余出来的那一角的罪魁祸首,厉绍渊的小情人,闻臻。
闻臻也感觉到人到面前了,刚好一局游戏终了,正好抬起头来,冲梁子画灿烂一笑:“小梁总,来了,走,我带你上去。”
今天的分工安排也和平时不同,带访客上总裁办公室的,不是尹白,而是闻臻。
面对闻臻,梁子画可做不到灿烂地笑出来,甚至做不到笑。
“你为什么在这里?”梁子画问道。
闻臻尽量让自己显得认真严肃:“我陪我们家厉总上班嘛,早上有晨会,他和尹秘书还没从会议室里出来,就由我来接你。”
梁子画是omega,在情绪感知这方面相当敏锐,他能感觉到这个小beta有那么点故意在自己面前宣誓主权的意思。
毕竟小梁总上一次来厉氏总部公司,做的就是宣誓主权的事儿。
所以梁子画感到不爽,闻臻貌似是在针对他。
闻臻可没有这种自觉,热情地带他往升降梯电梯间里走。
就这么到了四楼,总裁办公间的位置,闻臻先行迈出楼梯间一步,手臂朝总裁办公间的方向展开,示意小梁总往那边走,甚至是有几分亲切的在为人指路。
闻臻那张小脸,一笑起来人畜无害,很难让人怀疑那竟是笑里藏刀的最好掩体。
当时的梁子画也并不晓得,闻臻指的那个方向,布置着专门为他准备的“陷阱”。
小梁总朝三面玻璃的办公间没走出几步,脚边忽然碰到一个异物,低下头一看,是一个粉红色的塑料球。
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奇怪了,厉氏总部公司内部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感觉像是哪位职员带孩子到公司上班,可这一层楼是厉绍渊办公室所在楼层,按理说不可能有这种情况呀……
再抬起脸时,粉色玩具球的主人已经悄悄跑到了旁边,是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裙子,黑白纹路相间的小外套,梳着齐整的童花头,一双水灵的眼睛,带着婴儿肥的小脸。
总体来说,是个蛮讨喜的孩子。
梁子画一向是不喜欢小孩子的,只因为这孩子不算难看,才勉强在自己的审美体系里打个分,判定为“讨喜”的结论。
但更多的兴趣,梁子画肯定是没有的。
只是相比起一般的小孩子,眼前的小姑娘好像有几分特殊,……说不清,她让梁子画感觉到奇异的熟悉之感……
就好像在她身上能看到某个熟悉的影子。
一晃眼,小姑娘已经走近了梁子画的腿边,轻轻低下身,蹑手蹑脚地把自己的玩具球捡回来。
可能因为面前的大人表情太凶了,小姑娘感到胆怯,玩具拿到手里,手就背到了身后,低着头,弱弱地跟大人说“对不起……”。
这时,应该是小姑娘的父亲出现了,发现女儿似乎是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迅速闪现到女儿和那个人旁边,一把把小姑娘捞起来,极具安全感的抱法抱在怀里,而后跟貌似被惹到的人道歉:“对不起呀,小孩子不懂事,是不是妨碍到您了,我给您道歉,您别跟她计较。”
梁子画不喜欢小孩子,但倒也不至于跟那么个小姑娘一般见识,还是因为那么个破塑料球。
只不过这突然蹿到面前的男人,倒叫梁子画忍不住想多打量两眼。
这是个男性alpha,信息素的味道是最普通最常见的雪松类,可是每个个体的信息素味道有所不同,即便同一大类,每个人之间也是各有区别的。
而面前这个alpha的味道,就叫梁子画觉得熟悉。
刚才听小姑娘在他怀里喊爸爸,小姑娘是他的女儿,那看来小姑娘身上那股让梁子画感觉熟悉的奇异之感,就源自于此……
梁子画看着抱着女儿的男人慢慢抬起头来,也因为是赶过来把小孩抱起的姿势,男人是正面朝向他的。
男人的脸由暗转明,在彻底看清的一瞬间,梁子画也彻底愣在了原地。
浑身的血液仿佛被打了凝固剂,血肉之躯成了一根水泥柱,也没有思想了,也没有情绪了,就那么又僵又硬的立着。
尤天,这个名字闪入脑海时,梁子画感觉到久违了。
梁子画今年26岁,他大概是20岁的时候出的国,20岁之前,随父母住在国内,升大三的那个假期,得到了去海外留学、做交换生的机会,刚好梁氏集团在海外的企业也迎来了最蓬勃的上升期,一家子便离开了流川市,暂居在了国外。
到现在为止,暂居也变成了定居。
但在六年前,或者说更早的十几年,梁子画的人生里一直充斥着一个名字——尤天。
已经不记得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了,好像自从有记忆开始,梁子画身边就有这么个人。
因为尤天的父亲,曾经是梁父聘请到家里管理花园的园丁。
梁家的家庭情况也很复杂,梁子画的母亲是梁父的续弦,比原本的第一任妻子更没有感情,留下来的几个孩子之间的利益纠葛,亦是剪不断理还乱。
梁子画跟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自小便不亲,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也更多是他单方面的装乖和讨巧,最放松的地方,就是尤老爹的花屋。
而身边唯一交心的朋友,便是那位园丁的儿子。
梁子画从小便长相精致,而他的朋友尤天则是老老实实的那种小孩,其貌不扬,但是对人特别好,因为年长几岁,尤天便拿家里这精致的小少爷当弟弟待,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什么好事都让着他,实在是个非常可靠的小哥哥。
也因如此,梁子画以前就像条小尾巴似的,总要跟在小哥哥屁股后面。
“尤天,你对我比我亲哥哥对我还好!”他小时候是这么说的。
后来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两个人读了同一所小学,然后是同一所初中,再是同一所高中。
不是同一个年级,却每天上学下学,形影不离。
梁子画小学时候曾遭遇过一场绑架,后来父亲让他去学防身术,同时他的小哥哥也开始练习体术和武打,因为尤天说这样才能好好保护他。
在力量训练和体术提升这方面,尤天的天赋比梁子画强多了,升到初中时,已经有了校园一霸的气势,瞧着比学校里那些不务正业、只会跟鬼混的人还要强壮得多。
虽然梁子画还是个小弱虫,但有尤天往他旁边一站,根本没人敢招惹他。
尤天高中毕业之后,该考虑上大学的事了,由于家里经济条件的客观差别,这一次,他们不可能再上同一所大学了。
尤天的成绩也不错,但他的小少爷两年之后是要进入顶尖学府的,加上梁先生的集团在海外市场取得了非常好的效益,小少爷以后应该也是要出国深造的。
这些尤天心里都很明白。
老实的alpha在高考志愿表上填报了流川市的一所普通大学。
是的,尤天是alpha,15岁迎来第二性别的分化后,他就分化成了alpha,适合练习体术的身体条件也来源于此。
而距离尤天第一次踏进学习武道的场馆,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他也给他的小少爷当私人贴身保镖当了很多年了。
本来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下去,不曾想,难以自控的爱意却在不经意流过的日常中爆发。
梁子画和尤天搞到床上去了。
梁子画主动的。
那时候梁小少爷上高一,距离分化成omega没过去多长时间,其实也不能算他“主动”,应该说日积月累的情感一不小心擦枪走火。
总之,两个人成了背着大人们悄悄属于了彼此的小鸳鸯。
梁子画抱着尤天的脖子,脸颊贴着人家的胸膛,一边蹭一边软乎乎的撒娇:“以后我要跟你上同一所大学,现在觉得寂寞么?别担心,我会去找你的。”
然而,两年之后梁子画并没有填报和他的情人相同的大学。
尤天倒也不在意,毕竟他的小少爷天之骄子,家里给他安排的路就是顶级的那一条,由不得小少爷不走。
他能做的,只是陪在他身边,好好保护他。
梁子画也是这么想的,虽说后来大家所熟知的小梁总总像舌苔下藏着数不尽的谎言,但和他的小哥哥相恋的几年,他是最认真的。
前后数一数,他们恋爱了三年,那三年是甜蜜的。
但甜蜜往往短暂,到了第四个年头,梁子画就切断了一切联系,适逢梁家准备移居海外,先前雇佣的园丁、花匠,亦或保姆和厨师,全都辞退了。
梁子画也正在准备第二年海外交换生名额的申请。
所有人都知道,名额一旦落实,梁子画一旦跟随父母去到国外,很可能就永远不回来了。
梁子画本人,知道得最清楚。
所以在家族和恋人之间,他无疑是选择了前者。
而梁小少爷做事也够干脆,切断联系之后,尤天找过他好几次,他隐约是知道的,但一直躲着不见。
直到对方的狂热降温,两人彻底断了交集。
刚开始,梁子画也一整晚一整晚的梦到他,每每醒过来就开始哭。时间一长,也就不哭了,尽管还是经常梦见,但剧烈的情绪会在时间冲刷之下慢慢淡去。
切断联系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一面,直到六年后的今天。
那股寻常的雪松味的信息素,梁子画一闻到就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连他本人都被自己的精准度深深震惊了。
而面前的这个男人,却是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抬眸望向他。
就好像梁子画还认识尤天是尤天,尤天却不认识梁子画是梁子画了。
第84章
一般来说,alpha的体格要比beta和omega粗犷和强壮,尤天正是如此。
当初切断联系时,尚是大学还未毕业的青涩学生,梁子画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尤天的身材就在同龄人中十分突出。
是那种一看就给人满满安全感的模样。
一别经年,如今的alpha肌肉更加壮实,体格更加高大,也许走在路上迎面碰上个这样的陌生人会叫人生出几分紧张。
但因为抱着个可爱的小姑娘,那份为人父、为人夫的气质,又让本就性情温和的男人更添一股平易近人。
尤天的长相不似他的身材这般突出,只有一双眼睛是最好看的,特别黑,特别亮,像一对葡萄。
梁子画现在就看着这双眼睛陌生的望着自己,跟自己说不好意思,别跟小孩计较。
……沉默了许久,梁子画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他问眼前的男人:“这,她是你的女儿吗?”
男人点头,承认这是自己的女儿。
毕竟小姑娘是管他叫爸爸的。
哦,这是他的女儿,说明他应该还有个妻子,以及一个家庭。
梁子画心头一凛,虽然他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从下决心斩断情丝开始,已经做好了一辈子不再见面的准备,现在又因为人家有女儿而感觉心里凉飕飕的。
想来想去,他又问对方道:“上次来没在这里见到你,你是……?”
梁子画是想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厉氏集团的总部公司,而且是第四层楼,厉绍渊的总裁办公室前,如果对方是在这边就职的话,上一次来的时候就应该见到了。
只听抱着女儿的男人温和道:“我是厉总的特聘保镖,来就职还不超过一个星期。”
在那两个人几米外的不远处,闻臻和尹白窝在安全通道的出口处,像两只看热闹的猫咪,脑袋叠着脑袋,伸长了脖子。
而他们两个也确实是在看热闹。
今天早晨有晨会不假,但尹白一向是负责接待要与他们厉总面谈的重要访客的,不会出现尹秘书也在会议室里脱不开身,反要根本没有职位的闻臻代为接客的情况。
今个儿这么做,是因为四楼铺设了一出专门为梁子画准备的好戏,而闻臻正是为剧目书写提纲的人。
他亲自带人走进戏里,这才合情合理。
至于这戏剧和陷阱,指的都是同一件事——曾被小梁总狠狠辜负的初恋即将从天而降到他眼前。
厉绍渊还需要和梁氏集团合作,但光靠手头的把柄还不足以拿捏梁子画,所以闻臻就想了这么个主意。
原文剧情中,梁子画后来爱上主角受,可以说是建立在对初恋的移情作用前提之下,闻臻作为唯一掌握这个信息的上帝视角拥有者,没道理不加以利用。
而且闻臻本就觉得,对谁的亏欠和执念,就应该弥补到谁身上,移情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真不知热衷于书写万人迷主角受的原作者是怎么想的。
于是闻臻决定找到这个人,加上这个人作为筹码,完全牵制梁子画就似乎是一件有可行性的事了。
这半个月时间里,他们确实找到了,在一所健身俱乐部中找到的,只不过这位尤先生竟然已经结了婚,有了女儿,倒是一个令闻臻也蛮惊讶的事情。
仔细想想,这样或许才合理。
毕竟是梁子画把人甩了的,难道人家被辜负的受害者反还要为他守身如玉不成?
原文中这位被辜负的前任生活境况如何,并没有笔墨详细描写,所以发生任何情况也都是有可能的。
闻臻在意的只有一个点,看尤先生女儿的年纪,最多四五岁,而尤先生和梁子画分开的时间总共六年,如果小姑娘这个年岁,就意味着两人刚分开没多久,尤天就跟其他人步入了婚姻殿堂,继而生下孩子。
这……似乎不太符合一个深情,至少曾经对梁子画极致深情的男人的行事逻辑。
不过现在费脑子也是枉然,闻臻还是打算先平平静静的吃瓜。
等事情发展到这个疑问浮出水面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答案的。
楼梯间里两颗毛绒绒的脑袋继续摞在一起,视线则直勾勾瞄向前方,可吃瓜的第一现场。
平易近人的男性alpha温柔地将女儿放下,小姑娘一下地,小猫儿一样的缩到父亲的腿边,抓着父亲裤子的边角料,想把自己遮挡起来。
她有些怕面前这个虽然看起来很漂亮的叔叔。
平实的男人抚摸女儿头顶,一边招呼拜访总裁办公室的访客:“厉总开会已经结束了,大概两分钟后就到办公室,先生您在里面稍等一下,我给您开门。”
尤天现在担任的是贴身保镖的职务,和大门口的安保人员还不大一样。
“贴身”,顾名思义是要跟随在身边的,所以也能承担一部分秘书的活,比如招呼访客进办公室。
只是这说话间,平实的男人看梁子画的眼神,还是纯粹的疏离和陌生。
梁子画盯着人的脸望了好久,对方的面庞上依然只有礼数周全、一丝不苟的温和笑意。
他似乎已经完全不认识梁子画了。
如果不是那股百分之百可以确定身份的雪松味信息素,梁子画也要以为是自己认错人了。
可是他根本不敢上前问对方一句,“你怎么不认识我了呢”,他还没这样的厚脸皮。
只能跟着对方的指引,走进他们厉总的办公室。
在男人反手合上办公室半边门并躬身退出去的时候,已经安坐在宾客椅的梁子画听到男人腿边的小姑娘小声问自己的父亲:“爸爸,你认识那个叔叔吗?”
“他一直在看你……”
小姑娘的声音听起来是奶声奶气的纤细,自然会叫人心软软,尤其把女儿带在身边的老父亲。
只见那平实的男人半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笑道:“当然不认识呀。”
“那些都是大老板,我们怎么会跟人家认识呢。”
“哦……”小姑娘点点头。
小姑娘的小手放进父亲温厚的大手掌之中,被爸爸牵着,缓缓远离了三面透明的办公室。
而梁子画坐在里面,听到男人回答女儿的话,浑身发冷,如堕冰窖。
很快,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推开,这次是厉绍渊,办公室的主人来了,也正是发消息邀小梁总到这里的正主。
厉绍渊刚开完晨会,走进办公室后,先是想把西装外套脱下来,但脱到一半又停下来,想了想,还是穿在身上。
他现在的肚子已经凸起蛮明显的了,虽然身上的西装也都是换过一批的大一号的衣服了,但里衣和内衬还是主修身的,一脱下来就能看到他身材的异样,还是穿着外套比较好,外套能很好的把肚子遮起来。
至于办公室里面那个人,厉绍渊自然也迅速扫试过了,模样失魂落魄的,和一开始走进公司大楼时趾高气昂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般失意的梁子画不多见,但这般发展倒都在厉绍渊意料之中。
毕竟贴身保镖是厉绍渊亲自恳谈过后聘请而来的。
梁子画也总算明白了,厉绍渊今天叫他来自己的公司,或许是要谈合作的,但谈合作的方法压根不是想象中你来我往,而是专门让他来见那个人的。
“你想用他威胁我?”梁子画看着厉绍渊说道。
小梁总游戏人间,一向只图谋生意和利益,做派也是吊儿郎当蛮横得意的,如此深沉又认真的样貌,可真是少见了。
而这也给了厉绍渊一个切实的信息——那个男人真的是他的弱点。
厉绍渊走到自己办公的座位上,跟梁子画面对面:“威胁?这个词你比较熟,跟厉涵他们合作,给我下药,不是威胁?”
“即便被拿到了把柄,却依旧有恃无恐,认为厉氏今后海外的发展,跟梁氏合作是必经之路,这不是威胁?”
含糊迂回不是厉绍渊的作风,既然已经把尤天这个筹码摆在身边了,他就无所谓承认这是一种“威胁”。
反正梁子画一直以来做的也是威胁他的事,这才是真正的你来我往。
再说,“我高薪聘请尤先生担任保镖一职,也是因为他合适这个位置。”厉绍渊拿起自己的水杯,回身摁下饮水机按钮,接了半杯凉水。
手正要收回来,突然又想到闻臻不喜欢他喝凉水,说这样伤胃,便又摁了旁边的热水按钮,兑成一杯温水。
“你在哪里找到他的?”梁子画又问。
很显然,自从那个男性alpha出现后,小梁总的注意力就只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了,厉绍渊这头回击的高谈阔论,其实梁子画都没有听到耳朵里。
他现在想知道,厉绍渊是在哪里找到尤天的。
而厉绍渊倒也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在一个健身俱乐部。本来是去那里办健身年卡的,偶然遇到你的老熟人,正好我这里空缺个贴身保镖的职位,尤先生以前做过这行,我就询问了他的意见。”
厉绍渊不是在骗人。
他家小孩儿要找健身俱乐部办卡,他陪着一起去现场观摩体验,就在那场馆里遇到了作为健身教练的尤天。
尤先生的事业运似乎不太好,这家健身俱乐部据说已经被收购了,下个月就要关门大吉,而新的业主并不打算再做相同的产业,所以俱乐部里的教练都得领了遣散费后一并离开。
闻臻来得也真不巧,货比三家,最后挑中的对象却正赶上这么时候。
不过这也分不同的角度,在这个视角里的“不巧”,换个视角或许就巧得很了。
尤天有女儿要养,一笔遣散费之后急需再衔接上一份有稳定薪水的工作,从他的履历上看,他以前确实做过私家保镖,厉绍渊身边空缺这么一个位置,在厉总询问之下,尤天自是立刻就答应了。
因为闻臻跟他说,厉氏集团的薪资很高,厉总对下属都很厚道的。
也正因为厚道,厉绍渊没有隐瞒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人,他对尤天说:“有件事情我必须提前与尤先生说明,接下来的工作过程中,你有可能会和过去的老熟人碰上,希望尤先生能做好心理准备。”
当下尤天还纳闷,什么“老熟人”是需要做心理准备的程度?难不成是有仇的那种?
几天之后闻臻请尤天吃下午茶,很意外的,肌肉型男的人父居然会喜欢吃甜的,闻臻立刻给志趣相投的同道中人点了一份新出的奶茶新品,当然,还点了一份是自己的。
吃喝玩乐中,闻臻为友人解答了疑惑。
那位老熟人,是梁氏集团近几个月刚回国的小总裁,“梁氏集团是我们未来发展的重要合作伙伴,眼下这个阶段也正打得火热呢,说不定过几天厉总还会直接把人叫到公司来,免不了碰上的。”
闻臻一边嘬奶茶一边跟人解释:“但你和小梁总之前有些渊源,厉总怕你难受嘛,我们厉总可是超好的人喏。”
尤天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他曾经的恋人就是新老板马上要接洽和磨合的合作对象,男人一笑,语气倒是没有明显的波澜:“谢谢厉总的关心。只可惜呀,人家早就忘了我,我也早就忘了他,还‘老熟人’呢,越级碰瓷了。”
男人轻拿轻放的态度,好像很有释然的意思。
想来当年被梁子画单方面狠心分手,尤天受到的伤害和打击也是极大的,到现在释然,不知道中间是怎样的过程。
闻臻不敢妄自揣测,就双手握住奶茶杯,乖巧的点头。
尤天看小年轻这乖巧模样,突然也生出调侃之心,而且也算是迅速抓住了刚才闻臻一番话里的重点:“我记得闻臻同学不是说自己未来的规划是考上研究生,在学校多待几年么,你并不在厉氏集团工作,怎么还一口一个‘我们’?”
真没想到,尤先生看起来浓眉方脸、忠厚平实的,却也这么八卦。
闻臻犹豫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的把厉绍渊和他自己划分成“我们”了。
尽管他们对外确实是公开的情侣关系,但闻臻心里清楚,这里面有做戏的成分,他们关系的真正定义,是床伴。
可反正戏也是要接着做下去的,也无所谓在之后的团队伙伴面前再添一笔:“我和厉总是自己人,不说‘我们’说什么呀!”
第85章
“你怎么知道他和我的关系?”
该说不说,厉绍渊此番除了力图完全牵制住梁子画以达到梁氏集团合作的目的,其实还有一样收获,便是确认了他这位名叫尤天的新保镖在小梁总心里的地位。
和梁子画认识时间也不短了,厉绍渊当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如临大敌的神色。
这算是个好消息。
判断出这个结论后,厉绍渊就忍不住心里夸赞自己的小孩儿聪明了,因为这个主意,是小孩儿给他出的。
不过倒不是闻臻知道梁子画过往的风流秘事,只是那天两个人聊起目前的困境,厉绍渊说想要彻底牵制住梁子画,还需要另外的砝码,光靠一卷录像带是不够的。
闻臻便顺着他的话想:“小梁总就没有什么弱点吗?每个人都会有弱点的吧?比如,他喜欢的人?或者跟他有仇的人?”
“虽然这样加以利用好像有些卑鄙,但他联合你父亲他们给你下药,已经把我们做的任何还击都框定在‘以牙还牙’的范畴里了。”
话是不假,但梁子画的弱点,厉绍渊一时也想不到。
那是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但其实从不让感情真正走进心里,要说谁是梁子画现在喜欢的人,还真找不出来。
但厉绍渊以前倒是听过一个传言,说这小梁总曾经也是正儿八经谈过一次恋爱的,但不知怎么的,无疾而终,然后就再没有过固定的伴侣了。
可这坊间传言分不清真假,就算有这么个人,也不知道人家是谁,在什么地方。
更遑论把人找来,作为拿捏梁子画的关键一环了。
那天的闲聊之后,厉绍渊没把这个放在心上,他认为小孩儿的提议只具备理论上的可行性。
谁知道他的闻臻却像那金口玉言的小福星一样,聊过这事儿没多久,这随便上一家俱乐部体验考察,都能真就遇见传闻中的另一个主人公。
梁子画问他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关系,又是怎么把人找来的,厉绍渊也只能回答:“偶然遇见。”
事实就是如此。
梁子画冷笑,显然是觉得这样的回答荒谬,但他也知道厉绍渊这人不择手段,既然人不说实话,再多问也无用。
所以梁子画也懒得管厉绍渊是怎么知道的了,他现在只想让尤天脱离厉绍渊的掌控:“开个价,我要这个贴身保镖以后为我做事,我出钱。”
这倒是有些出乎厉绍渊的料想。
一个冷心冷情的梁子画,当真会为了个普普通通的alpha主动让步,当真会存在这么一个弱点?
也就是尹白听不到自家总裁心里的疑问,如果尹白能听到的话,接下来就要说:
厉总,您是最应该懂得个中心情的人之一!闻臻对你来说,不跟这一模一样么!
但总之厉绍渊不会放过这个弱点的:“我不开又怎么样?”
梁子画一下怒上心头,险些暴起:“我是要问你想怎样!你到底想拿他换取什么条件?厉绍渊,直说吧。”
“哦?他能换取到什么条件?他不是多年前就被你抛下的东西么?你愿意为他付出什么条件?”
两个人轮番攻心,但很显然,是厉绍渊更胜一筹。
毕竟,说厉绍渊不择手段、做什么都是有图谋利益的条件的,于厉绍渊本人而言,可谓毫无攻击性。
他历来是这样的人,没什么不好承认,何况身处这个圈子,谁又不是这样的人呢?
但梁子画就不同了,那位尤天似乎还真是他心上的人,哪怕是过去的,那诛心便只能诛到梁子画的心。
同时,厉绍渊也是有意试探一下,看看尤天在梁子画心里的分量,究竟是怎样一个轻重的情况。
其实厉绍渊心中是打鼓的,他始终不认为梁子画可以为一个普通男人让渡真正的利益,亦或付出什么代价。
关于这个问题,他和他的小孩儿也谈论过,厉绍渊说:“这个人要是对梁子画这么重要,当年又怎么会被抛弃呢?”
“会不会你想得太美好了,梁子画和那个圈子里的人,可不像你这样美好。”
但是闻臻却说:“很重要的东西,不一定就不会被丢弃,或许,就是一时想差了呢,或者在丢弃之后才越来越明白这样东西的重要。”
“可不要小看‘遗憾’的能量。”小孩儿的表情不像他当下说出的话一般深沉,但总体来说,在梁子画会为了这个能称得上“遗憾”的男人做出让步的事情上,厉绍渊能看出闻臻是蛮有信心的。
只听闻臻继续眨巴着眼睛道:“很多小说和电视剧情节不都这样编排的,放弃之后才深觉重要,俗称‘白月光’。”
厉绍渊锐评:“贱得慌。”
噗嗤,闻臻笑出声。
也对,厉绍渊怕是永远不会对这种情节产生共情和同理心的,他这样的斩钉截铁雷厉风行,哪里能允许自己留下遗憾。
视角再回到厉绍渊和梁子画的对峙上来。
果然,“抛弃”两个字狠狠戳在了梁子画的最痛处,只见一向游刃有余的小梁总已经克制不住表情,精致的脸庞开始有些扭曲。
在鱼死网破之前,梁子画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选择了不欢而散,omega愤然打开厉绍渊办公室的门,离开了这里。
不赶紧走的话,梁子画怕自己会绷不住,直接上去跟厉绍渊打一架。
当然,他是打不过一点的,所以还是先走人比较好。
但对于今天这场谈判,尤其厉绍渊又是主动出击的争取利益的一方而言,这是个极好的信号,因为梁子画没有拒绝。
即便是选择愤然离席也没有断绝厉绍渊开条件的话头,也就意味着,梁子画有退让的可能。
为了尤天而妥协退让,看来他们这一招弱点拿捏,很奏效。
下午,最后一场会议开完,今天厉绍渊可以早一些离开公司,所以下班晚高峰前一个小时,厉绍渊开着车,闻臻坐在他的副驾,两个人一同返回厉绍渊的大平层。
因为今天是厉绍渊发消息让梁子画前来会谈的日子,便也意味着,“小梁总弱点拿捏计划”的第一次实施,闻臻因此早晨陪厉绍渊一同到公司上班,并且在公司大楼里待了一整天。
谁让他是这个计划的最初创始人呢。
现在在厉绍渊的黑色轿车里,男人伸手弹了一下闻臻Q弹水润的脑门,含笑道:“还以为你想错了,但好像你是对的。”
厉绍渊的意思是,他本以为梁子画会为了一个多年前的旧情人任人拿捏是天方夜谭,那也就是闻臻想错了,小孩儿还是太天真,但事实证明,这根本是正在发生的事。
那么闻臻的估算就是完全正确的。
盯着小孩儿好看的侧脸,厉绍渊用视线把人的轮廓仔细勾勒一遍,又道:“有时候真觉得,你像个先知。”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厉绍渊的目光就总是黏在他身上的,这一点,闻臻深深的知道,他也能分清厉绍渊每次看向他的目光各有什么不同。
而现在,男人视线的含义就和大部分时候不同,怎么说呢,此时此刻男人的眼神有些深了。
就像在看一汪深潭,因为那潭水是深的,所以人的目光也变深了。
可按理说,闻臻只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学生,都还不算完全步入社会,和身经百战的厉绍渊相比,怎么也算不得高深,但他就是在紧要的节点,用看起来全然不可思议的方式解决了一些问题。
厉绍渊其实一直隐隐有这种感觉,上一次是梁子画企图给他下药,而闻臻提醒了他的时候。
再上一次……好像就要追溯到温泉度假村了。
所以厉绍渊说有时候感觉小孩儿像个先知,他知道闻臻聪明,可是聪明到超出一定范围,就难免有些玄乎了。
闻臻顺水推舟,接着玄乎的话头往下说:“套用尹秘书的说法,大概是我旺你吧。”
尹白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毕竟小闻同学误打误撞都总能碰上为厉总解决麻烦的关窍,这不是“旺”是什么呢?
“也许咱俩八字就是很合,凑在一起就能产生这种效果呢。”闻臻笑眼弯弯的,“在别人那里,我好像还没有这种成就感。”
闻臻是在打哈哈。
他没办法跟厉绍渊解释他能想出这般“小梁总的弱点拿捏计划”,是因为他曾站在上帝视角上,阅读过故事中每个人大致的剧情线。
他知道梁子画有一个堪称心病的初恋,尽管在厉绍渊今天具体的试探之前,闻臻也拿不准梁子画能为之退让几分。
但能因为一点移情作用,就让梁子画对八竿子打不着的主角受产生怜悯,甚至迅速发展成深邃的感情,可见尤天这个“白月光”杀伤力是可观的。
闻臻自然就对这件事情挺有信心的了。
至于怎么找到白月光本人,闻臻也是借用了一点之前的外挂,原文对被梁子画辜负的初恋着墨很少,唯一明确提到的,就是人在流川市金西区的一家健身俱乐部做教练。
闻臻说要办健身卡,一方面确实是保证运动量,而另一方面则是奔着健身教练去的。
金西区的健身俱乐部不多,在官网上挨个找在职教练的信息,再加上厉绍渊那边的坊间传闻情报,一核对,找到人并不难。
这也正是所谓“货比三家”的真实面貌。
在与厉绍渊提出这个计划的设想雏形之后,闻臻就踏上了健身俱乐部里寻觅的路,不过这是他与厉绍渊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其他人倒并不知情。
本来闻臻觉得找人和实地考察都自己一个人就行了,偏偏厉绍渊不放心,要陪他一起。
坐在车上,闻臻悄悄偏头去看厉绍渊的表情,发现男人收回那深深的眼神之后,神色依旧没有变得轻松。
也是,这样玄乎其玄的解释,正常人都很难接受吧。
假设两个人的情况换过来,闻臻也一定认为厉绍渊是想着法儿的忽悠他,毕竟他们两个都是那么聪明的人。
少年感到略有些心虚,手上就闲不住了,伸手去扣车窗的按钮,把窗子降下一条细缝,嘴上顺便对厉绍渊说道:“反正我跟你是一条线上的,我肯定不会骗你。”
你可不能怀疑我哟。
其实闻臻也觉得自己这样的解释很多余,但明知道很多余,他还是做了这样多余的事了,究其原因嘛……
倒也不是真的怕厉绍渊怀疑他,再说没凭没据的,厉绍渊也不可能这么无聊,他只是觉得,这似乎是他应该给厉绍渊的交代。
厉绍渊回过头,掐了掐他的脸蛋,但手指用的力道却很轻,有几分宠溺的意味,连语气也是:“说什么傻话呢。”
这在别人看来,只怕要觉得厉绍渊对闻臻才是真正的“宠孩子”,虽然肚子里那个现在还没出来,严格来说并不具备比较性,但观感上却也叫人觉得不重要,肚子里小的出来了,厉绍渊也不会比这更宠溺。
他们就这样驱车回了家,又度过了平静的一天。
而那天之后,厉绍渊很快收到了消息,关于梁子画的消息。
据说梁子画近半个月以来原本已经准备好从国内返回国外了,机票都订好了的,但厉氏公司大楼一见后,梁子画取消了这趟航班,且重新安排了行程,未来的几个月甚至半年之内,他都要留在国内了。
接到消息后,厉绍渊自然是高兴的,这说明他们策划的这个点子的效用,还在不断攀升。
换句话说,含金量还在升高。
因为梁子画重新安排行程,乃至半年之内都不再出国,是为了尤天。
厉绍渊为什么能够肯定?
很简单,厉绍渊是查过梁子画返程的航班之后专门踩着时间线给他发的消息,让梁子画在航班起飞的当天来厉氏公司大楼见面。
可站在梁子画的视角,这一趟见面能花去多少时间?哪怕厉绍渊是跟他谈合作,也并不耽误返程,顶多把当天的航班移挪到另一天罢了,又怎么会需要占据半年?
显然,占据这半年的只能是另一件事。
那除了尤天,还能是什么呢。看来,梁子画很可能是想把对初恋情人的遗憾弥补回来吧?
第86章
梁子画第二次去厉氏公司大楼的那天晚上,闻臻和厉绍渊过了一个平静而又平凡的夜晚,但对于有些人来说,那天晚上的心情并不平静,连带着那天晚上也并不平凡了。
比如尤天,比如梁子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