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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猪人:哼哼,银河果真好吃。这个珍贵的[蝴蝶翅膀]就送给你了,哼哼。

段予哲把新获得的装备放在了衣柜里。

CreatorZ:戴上可以飞行,探索天空城会很方便,还不错。

为什么大王:谢谢呀。boss你都打完了?

CreatorZ:嗯。

为什么大王:你那里什么都有吗?

CreatorZ:嗯。

为什么大王:啊!你已经这么厉害了,我们还怎么一起玩呢?

CreatorZ:你只想和新手一起探索吗?

为什么大王:不是,我担心我玩得不好,你会嫌弃我。我以前都没有玩过游戏:0

CreatorZ:没有的事别乱想。

CreatorZ:就我们两个在这里玩,不会的东西我教你。别有压力。

为什么大王:好,但是只有两个人,你会不会感觉没意思啊。

CreatorZ:本来我也不喜欢有太多人。

CreatorZ:你觉得没意思吗?后面住进来的npc会越来越多,让这里变得很热闹。如果不喜欢热闹,把它们赶走就行。

为什么大王:我不会赶它们走的,我要保护它们。

方琬知不知道到底会来多少npc,于是又开始努力地盖房子。游戏里的日夜过去得很快,段予哲看他种了地又去盖房子,也不浇水施肥,于是默默地造水井,做肥料。

不知不觉玩了一下午。

从游戏里回过神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方琬知眼睛很酸,眨了眨眼跑到阳台上捧着脸发呆。

段予哲倒了杯果汁递给他,看他一脸惆怅,没忍住轻轻捏了下他的耳朵:“怎么啦?”

“这个游戏好好玩。”方琬知喝完果汁,继续望着外面的暮色,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但是,总觉得一直这样玩下去有点孤单。要是有很多很多人都在玩,大家可以互相到别人的房间里去做客就好了。”

“不是有npc吗?”段予哲背靠着阳台边,扭头看他:“你觉得npc没意思?”

“有意思,但这种npc,都是提前设定好的,是固定的啊。跟真正的玩家还是不一样吧。”

“好,我知道了。”段予哲安静片刻,向他保证:“虽然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但后面玩这个游戏的人会越来越多,你可以在里面交到很多朋友。”

“真的吗?”方琬知惊喜地扑了过来,手臂勾住他后颈,仰脸崇拜地看着他:“你这么厉害呀,段予哲。”

CreatorZ默默暗爽一阵,淡淡地说:“还行吧,一般。”

“为什么我不可以和段予哲一起回去?”

方琬知负气地看着半跪在睡房门口,检查自己行李的方承:“我也要十八岁了,可以照顾好自己呀,哥哥。”

方承叠好他最后一条内裤:“我不放心。”

方琬知蹲下来,捧脸看着他:“那你的工作怎么办?我不想你这么辛苦,让家里其他人送我就好了。”

方承仍是那句:“不行,不放心。”

方琬知只能叹气。

这次来兰城呆了一周,虽然他每天都有按时完成功课,但还是得赶紧回去上课。因为再过不久就是期末考试了。

他原本想和段予哲一起回去,路上互相照顾就好。可是方承坚决不允许。宁愿大费周章地亲自把他送到,再自己回兰城。

“暑假我就又回来过了,哥哥。”方琬知提醒他:“再说了,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当然是工作!”

方承抬眼看他,轻轻地哼笑了一下:“笨宝宝。”

第28章

“不可以喝生水,吃不完的东西直接扔掉不要放冰箱过夜,在学校有不开心的事要告诉我,最后,零花钱要努力用,我会不定时查银行流水,记住了吗?”方承边说边给方琬知喂甜点。

方琬知努力咽下嘴里的巧克力抹茶蛋糕:“记,记住了……哥哥我吃饱了!”

方承就着喂过他的勺子三两口将剩下的蛋糕都吃掉:“好了,我走了。”

方琬知小尾巴一样跟着他走到门口,看他俯身换鞋,鼻子忽然有点酸酸的:“哥哥……”

方承没回头:“嗯?怎么了宝宝?”

忽然间被方琬知轻轻从身后抱住。

安全感不足的小孩,别扭地撒娇。

他浑身一僵,慢慢地转身回抱,抚摸着方琬知清瘦的脊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抱了一会儿,方琬知踮起脚,温热的唇瓣在方承脸侧碰了下,然后退开几步,垂眼望着地板上方承的倒影,讷讷地道别:“哥哥再见。”

“不走了好不好?”方承咧开个难看的笑,像在逗方琬知开心,眼睛却紧盯着他的脸观察他的反应。

方琬知摇摇头:“不好。拜拜。”

方承含糊嗯了声,终于推门出去。

大门关上后方琬知又静悄悄走近,眼睛贴着猫眼,屏住呼吸往外看。方承背对他站在电梯前面,低着头一动不动站了很久,也没有伸手去按向下键。

方琬知咬着嘴唇,不停地眨眼睛。他又有点想哭,但这次却不是因为被欺负或是其它难过的事。而是因为,他确定了自己在被另一个人爱着。

难过的时候心里酸酸的、胀胀的,原来被爱着的时候,也会有相似的感受。

晚上方琬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他想方承。在兰城的一周,基本上他都和方承睡在一起,现在又回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小被窝里,竟然已经不习惯了。

方琬知爬起来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他给方承发消息:哥哥你想我吗?

其实下午方承去公司的路上,就已经打电话报过平安了,但方琬知还是想问一问。他也知道自己变得有点任性,没有之前那么懂事了,可是方承亲口说过,他其实不需要太乖。

他可以在外面扮演好孩子,在家里面对哥哥的时候发脾气耍任性,当一个坏孩子。

方承回了语音,笑着问:“应该是宝宝想哥哥了吧?”

方琬知把手机丢到一边,不要理他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手机捡回来,退出跟方承的聊天框,找到段予哲:段予哲,你的学校是在兰城对不对?

段予哲也很快回复过来:我在洗澡。

啊,真不巧。

方琬知犹豫着,不知道该回复“好的,待会儿聊”,还是问他“那你怎么还可以给我发消息”。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段予哲直接拨过来语音,背景果真带着淅沥的水声:“不说话了?”

方琬知纳闷:“你不是在洗澡么。”

段予哲说:“不耽误。我学校是兰城九中,怎么啦。”

“嗯……我想转学到兰城。”方琬知很小声地说。

“可以啊,去吧。”段予哲关了花洒:“挺好,我在菁英部二年一班,你要去的话,不如直接转到我们班里。九中招生比较看重综合素质,学校官网能查到具体要求,你感兴趣可以看看。”

“唉,我再想想吧。”方琬知在床上翻了个身,手机盖在额头上。

他只是刚才很想方承,所以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真要落实又觉得好像没必要。已经在这边念了两年,突然转校的话,高三最紧张的一年还得适应新环境。

想到这里,方琬知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虽然极力反对,但方承还是给方琬知配了个司机,每天专程接送他上下学。方琬知弱弱地抗议:“只有两公里,我自己可以走。再说了还有段予哲呢……”

方承严肃地说:“不行。第一,你的安全很重要。第二,不能总是麻烦朋友。”

可是段予哲很愿意啊。方琬知悄悄地想。

那天玩游戏的时候,还是段予哲主动提出来,可以每天去接送他,然后两个人一起吃饭学习。

方承就是不允许,语气很坚决。方琬知也没办法了。

早晨坐车来到学校,司机很恭敬地绕过来给方琬知开门。一下车,他就感觉到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

比之前还要多很多。不同的视线从各个角度落在他身上,几乎让方琬知感觉到一种凝成实体的黏稠。

他习惯性地又想低头,但突然想起来方承。哥哥不管在哪里,面对谁,都是镇定的神情自若的,方琬知很羡慕那种强大的气场。

他尝试着模仿,没有再埋下脑袋,而是挺直脊背,脚步沉稳地往教学楼走去。捕捉到一处最靠近自己的注视,方琬知淡淡笑着看了回去。

那是个拿着篮球的男生,原本昂首阔步地走着,目光肆无忌惮在方琬知身上扫动。和他一对视,不知怎么脚下就开始踉跄了,手里的球也一不小心丢出去,骨碌碌滚了很远。

男生红着脸狼狈地俯身追赶,又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看方琬知,却见那个身影早就已经走远了。

方琬知走进教室。班主任正在和学习委员说话,眼角余光瞥到他,惊讶地扭头看过来:“方琬知?”

“李老师早上好!”方琬知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班主任眼里闪动着惊喜的光芒,点点头满意地说:“真好,几天没见,变了个人似的!现在这样大大方方的多好啊。”

“谢谢老师,我先去学习了。”方琬知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整理书本的时候,忽然摸到桌屉里的东西。他疑惑地拿出来看,是枚手感有点沉的奖牌。

没等方琬知看清上面印着的小字,前桌的同学好心告诉他:“哦,这是校队那个李彻放你课桌里的。”

方琬知赶紧松开手,奖牌掉在了桌面上。他想把这东西拿去丢进垃圾桶,但又觉得毕竟是个奖牌,直接丢掉有些可惜。

方琬知把奖牌上交给了班主任,请她交还到李彻的老师那里。

“你们不是朋友吗?”班主任有些懵,“你请假这几天,李彻还来我这问过情况,挺关心你呢。怎么啦,两个小朋友闹别扭了吗?”

方琬知轻轻摇头,一瞬间脑子里想到了很多事情,乱乱的,让他心烦。

他从办公桌上拿起奖牌:“我还是自己还给他吧,麻烦你了李老师。”

方琬知到李彻的班级外面找他,同学说李彻在操场上训练。

他又下楼到操场找人。

天气已经非常热,上午的阳光又很刺眼。方琬知来到篮球场边的时候,校队的成员正在打对抗,场面非常混乱,他便没有打扰,站在外面等着。

篮球场附近还有几个学生在看比赛。方琬知等了会儿,有个不认识的女生走过来跟他打招呼:“你也来看比赛啊?”

“不是,我来找人。”方琬知手里攥着奖牌。女生友好地笑了笑,拿出手帕纸递给他:“看你脸上都出汗了。”

“谢谢你。”方琬知感激地接过:“我是高二七班的,我叫方琬知。你呢?”

“我……”女生话还没说完,一个散发着热气的高大身影已经逼近,傲慢地插进对话:“你来这里干什么?”

女生慢慢后退,畏惧地看着人高马大的李彻。方琬知皱眉:“李彻,你真没礼貌。”

被他批评了,李彻方才虚伪地转身看了看被自己挡住的女生,敷衍道:“不好意思咯。”

他眼神里满是警告,像是护食的家犬。女生的朋友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忙过来拉着她跑了。

李彻回过头看着方琬知:“满意了?”

他语气带刺,像是故意要跟方琬知吵起来。目光紧紧黏在方琬知脸上贪婪地移动。

变了很多。外形,气质,感觉。

李彻说不上来。只觉得方琬知几天不见,更加明艳漂亮了,像是温室里精心娇养的花,肆意散发出馥郁香气。

方琬知不想和他多说,摊开手心把那枚奖牌递给他:“这是你的东西,拿走。”

李彻表情扭曲了一下,很快恢复,冷冷地说:“放在你那里就是给你了。”

“我不要。”

“那就扔掉。”

方琬知跟他对视几秒,见他是认真这么说,于是转身就走。李彻又攥着拳头大喊:“方琬知!这么久没见,你就没话要跟我说吗?”

气急败坏的语气。

方琬知脚步未停,平静地说:“没有。”

咣当一声,他干脆利落地把那枚奖牌扔进了篮球场边的垃圾桶里。

李彻追了几步又停下,近乎绝望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身后不远处是比赛到一半,突然被他抛下,打乱了训练的队友们。

“队长,咱们今天还练吗?”有个队员壮着胆子问。

李彻低头沉默一阵,再抬头时,眼眶通红神情狰狞如恶鬼一般:“练!”

方琬知真以为,这样就能把他丢到一边吗?可笑!他会一步一步追上去,直到两个人再次地位平等的那天。不就是喜欢有钱人身上那种从容,有底气的感觉吗,这种东西,只要他愿意,照样可以拥有。

他不会把方琬知让给任何人。

第29章

晚上回家写完作业,方琬知还是找到兰城九中的官网,看了看学校的招生条件。

成绩这方面,他各个科目的水平比较均衡,算是勉强能达标。但就像段予哲说的,九中比较看重综合素质,在学习成绩之外,是更倾向于招募那些有课外特长,参加过大小竞赛,拿过奖项的学生。

方琬知趴在书桌上,闷闷不乐地想,要是自己也会打篮球,或者会编程就好了。

不过,虽然不会这些东西,但他做饭还挺好吃的。想到这里,方琬知又开始找有没有高中生厨艺大赛,找了一会儿,没找到。

倒是检索到了一个暑期举办的作文竞赛,要先发一篇作品到举办方的邮箱里,通过海选之后,再去现场参加比赛,当场作文。比赛有两轮,时间一共三天,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夏令营。

方琬知正思考着要不要去试一下,段予哲打了电话过来。他按下接通:“喂?”

“作业写完了没。”段予哲那边在敲键盘:“上线吗?又快下流星雨了,你不是说要自己收集流星做一把星芒剑。”

方琬知盯着屏幕,敷衍地回:“嗯嗯。”

段予哲手一顿,听出来他又在走神:“方琬知……”

“嗯?”

“琬知。”

“嗯哼。”

“方小狗。”

方琬知回过神来:“说谁小狗呢?!段予哲……大猩猩!”

段予哲安静几秒,还真学了两声猩猩叫逗他玩,惟妙惟肖。方琬知忍俊不禁,笑得捂着肚子翻倒在床上。

等他笑完,恢复过来,段予哲回到正题:“你在做什么。”

“看一个作文比赛。”方琬知把网页链接发给他,有点紧张地问:“段予哲你觉得我参加这个比赛,拿了名次的话够不够资格进九中念书?”

“让方大哥带着你直接去找招生老师就是了。”段予哲说:“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方琬知抱着枕头打了个滚:“……不要。我要用自己的能力考进去。”

段予哲知道劝不动他,便不再劝了。认真查过作文竞赛的相关资料,回他:“可以,这个比赛含金量还不错,时间也赶得上。你愿意的话就报名,全力以赴吧。”

方琬知有了些信心,轻轻“嗯”了声,又说:“你先别告诉别人呀。”

段予哲笑了一下。

“笑什么?”方琬知嘀咕。

“没事。”段予哲轻声说:“只是想,我们俩之间现在有了一个小秘密……”

方琬知还是没理解他在高兴个什么劲,兴冲冲地告别:“好了,我要开始构思参加比赛的作文了。拜拜!”

“晚安。”

段予哲屏息等他挂断通话,靠在工学椅里,仰头望着天花板又回味了会儿,拿着杯子起身出门,到客厅里倒水。

“怎么这么高兴?”徐清然抬头瞅瞅他,又很快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的笔电屏幕上。

她来这边出差,顺带看一眼大儿子。工作狂人在亲情方面难免有疏漏,徐清然电话里说“看一眼”,来了之后,就真的只是问了问段予哲的近况,便在客厅里忙着开会。

段予哲摇头:“没什么。”

“真没什么?”徐清然边听屏幕对面的老外唠叨,边抽空关心儿子的感情生活:“听我们家二公主说,你最近被方家那个小朋友迷得神魂颠倒的。难道没有这回事吗。”

“……妈,我跟琬知是朋友。”段予哲喝了口水,反应极大地给出严肃解释:“他年纪比我小,所以稍微照顾一下而已。”

徐清然长长地“哦”了一声。她和丈夫对家里两个孩子都是放养,很少管束什么,只要不违法乱纪,爱长成什么样长成什么样。

同样的养法,老二段予真娇纵任性,走到哪里都像钻石一样引人注意,段予哲这个老大却是从小就心思极重,总是隐约透出一股子傲劲,看似对谁都不冷不热,实则很可能谁都瞧不上眼。

所以,从段予真那里听到大儿子的恋爱八卦时,徐清然颇为吃惊,特意关注了一下方琬知的信息。

确实是个很漂亮,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漂亮到她都忍不住担心,段予哲这么个只会做事不会说话的性格,有几成把握能吸引人家。

不过,虽然担心,徐清然也并不准备插手孩子们之间的事。段予哲没有任何感情经验,这场puppylove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对他来说都不算坏事。

人生嘛,就是用来体验的。

否认了徐清然对自己和方琬知之间关系的误会后,段予哲回到书房里坐下,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他深呼吸几次,伸手摸到书桌上的手机,开始打字:方琬知,告诉你件事,我……

打到这里,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拧着眉头发怔,试图重新措辞。

他不自知地陷入了少年时期独有的,青涩而酸甜的烦恼之中。

反复好几遍,想分享的趣事到底也没发送出去,不管怎么措辞好像都太刻意了,像是在试探。

虽然本来就是试探。

但他不希望方琬知看出来。

段予哲苦恼地长长吐了口气,想着方琬知懵懂的脸,又忍不住笑话自己多虑。以方琬知那个笨蛋的迟钝思维,就算他直接当面说“我喜欢你”,肯定也会被误解成好朋友之间的互诉衷肠,然后回一句“我也喜欢你呀”。

罢了罢了。

过了一阵,段予哲正忙着修bug,忽然听到徐清然在外面说:“予哲,我忙完先回酒店了。你少熬点夜,容易猝死。”

段予哲:“……”

期末考试很快来临,又很快结束。

方琬知走出考场的时候,在走廊里迎面遇到李彻。后者这段时间看到他都阴着脸,一言不发地跟他擦肩而过,两个人的关系总算是彻底掰了。

方琬知捏着书包上的毛绒挂坠,走在嘻嘻哈哈讨论着假期安排的学生们中间。暑假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心情很好。

他走出校门,低着头查看自己收到的新消息。

段予哲回兰城参加期末考了,比他早半天结束,刚发了条消息过来,问他考完要不要上线玩游戏。

方承本来要到学校门口接他放学,但临时又忙,不得已改订了机票,晚上能到。

除了他们还有庄园的管家,大厨陈姨,都殷切地关心他考试累不累。堂祖母也发了照片过来,给他看自己早晨求到的上上签,说是帮他问了学业。

方琬知挨个回复着,肩膀突然一沉,有人按住了他:“琬知,你怎么一直不回家呢。”

这个陌生的女声让方琬知愣了下,随即挣开对方的手,稍稍后退:“您是哪位?”

对面的中年女人面容沧桑,涂着口红也没能遮掩住颓废的气色,对他笑了笑,一字一顿:“傻孩子,我是你妈妈啊。”

仿佛有雷电劈过身体,方琬知僵硬地摇摇头:“但是,我、我不认识你……”

“我生了你,你怎么能不认识?”女人眼神变得锐利,却又亲热地过来搂他的肩膀:“也是,听你爷爷奶奶说,我们琬知是攀了高枝了,都好些天连家都不回了。哪里还肯认我这个妈?”

方琬知顿时明白过来,用力地推开她。女人踉跄几步,脸色变得不大好看:“非要在学校门口闹起来是吧?行,那我今天,就好好让你老师同学都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反正老娘不要脸!”

她以为方琬知还是那个容易被吓唬住,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小屁孩,扯着嗓子就开始喊:“现在的小孩真是厉害!多狠的心呐!连自己亲妈都不认啦!”

方琬知冷冷地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样子:“你喊吧。大不了让大家跟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着我们做亲子鉴定。你根本就不是我的母亲。”

女人一下子哑了,睁大眼睛支支吾吾否认:“你——你听谁瞎说的!”

“你不敢承认。”方琬知向她走近一步,因为情绪激动,眼眶有些泛红,含着微湿的泪意:

“我是你拐来的,对不对?你把我拐到这里,丢给爷爷奶奶就不管了,然后,等我长到这么大,觉得快要成年可以工作了,又想起要回来找我。是想让我给你养老?”

“如果我现在真的叫你一声妈,你敢昧着良心答应吗?!”

方琬知紧盯着面前这张几乎是完全陌生的脸。

十七年来在他的幻想中,就一直把这个女人当做母亲,试图得到她的爱。

所以从方承口中听到真相,亲眼看到自己和方承的亲缘鉴定的时候,方琬知的世界完全崩塌,混乱了。

从童年一直到现在,他因为这个破破烂烂的家庭,流过的血和泪,遭受过的痛苦,到底都算什么?

他不知道。

这段时间,方琬知一直在偷偷搜索跟自己相似的案例,想要知道,想要学习其他人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是怎么处理的。

要因为十多年的养育之恩选择原谅吗?还是追究到底,把拐骗自己,导致自己一直活在谎言和痛苦中的坏蛋送进监狱。

他纠结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把自己的为难告诉了方承。

把人接回家之后,方承也一直在调查当初拐走方琬知的夫妻俩。他给方琬知看了他们的现状:

男人工作时和人起了纠纷,被捅十几刀,对方赔不起钱,他只能草草治疗后出院,如今是个半瘫,在街头四处乞讨;而女人丢下前夫,再婚又有了小孩,日子也过得很苦。

方琬知安静了很久很久,最后抱住方承说:“就这样吧,哥哥。”

命运已经给了他们报应。而他也回家了,不想再和这些恶人有任何牵连。

第30章

只是想不到,这个所谓的“母亲”,有天还会出现在他面前。

方琬知好笑地看着女人:“你以为,我还像小时候那么好骗吗?”

他又走近了一步。女人被他冰冷的神情压着,开始不自觉后退。

“我已经找到我真正的亲人了。”方琬知停下来:“以后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不然我真的会让你们去坐牢。”

“你好歹也吃了我们家十几年的饭,难道都白吃白喝,不用还了?”女人扯着嗓子,不甘心地争着自认为应得的利息:“没有这样的道理!”

方琬知攥紧拳头,终于忍不住喊了回去:“那你能把我前面十几年的人生都还给我吗?!”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明知道自己犯了无法挽回的罪,却还能跑到受害者面前讨要利益。

方琬知吼完,胸膛仍剧烈起伏着,激动得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让他觉得无比难受,恶心。

他讨厌这个地方。他要离开这里!

方琬知没有再去看被自己的怒吼震慑住的女人,转身快步跑到马路对面,坐进车子。

他整个人蜷缩在座椅里,咬着手指不停地流眼泪,控制不住地抽噎。

校门外学生太多,司机一向都在这里等他,因此并没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争执。此时见方琬知哭个不停,才惊恐地问:“小少爷,你怎么了?”

“没,没事……”方琬知擦着眼泪,突然想起来:“不要告诉我哥哥。”

他不想方承担心。这种麻烦,他可以自己解决。

司机小心地应了一声,如常将他送回公寓。方琬知关上门,还是觉得浑身没有力气,眼前一直晃动着中年女人争吵时扭曲的脸。

他放下书包,抱住膝盖坐在玄关,呆呆地望着地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投在地板上的光影变成黄昏时的橘红,逐渐又黯淡下去。防盗门响了一声,随后,神游的方琬知被人抱了起来,兜着屁股托在手臂间:“知儿……怎么坐在这里,是不是哭累了?”

男人俯首,温热的吻不断落在方琬知面颊干涸的泪痕上,边吻边抱着他走进客厅,又用脸颊蹭他:“回来之后还是一直哭吗?遇到事情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方琬知睫毛颤了颤,逐渐回神,带着鼻音哽咽了下,手指去攀他的肩膀:“哥哥。”

方承仍贴着他的脸,低沉地嗯了声,无奈道:“你不知道哥哥过来的路上有多着急。坏宝宝,别这样折磨我。”

“我没事。”方琬知摇头:“就是……就是不想呆在这里了。我想去兰城。”

“真的啊?”方承又惊又喜,重重亲了他一口:“好,我们明天就走——马上就走!”

“已经很晚了呀,还要收拾行李。明天吧。”方琬知被他亲得有点痒,眯着眼睛躲避:“肚子饿了。”

方承抱着他坐在沙发上,点了外送。

方琬知情绪低落的时候尤其黏人,乖得不像话,蜷在他怀里被一直抱着,安静地吃下他喂到唇边的饭菜。

一顿饭吃到一半,方琬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方承在他伸手去拿之前,抢先拿到手里,不出所料是段予哲。

他看了弟弟一眼,接通了。

段予哲问:“怎么一直没回我消息,你还好吧?”

柔情蜜意的腔调,小心翼翼的语气。方琬知听不出来,但这种藏不住的少年心事,方承这个成年人是再清楚不过了。

“予哲,是我。”他注视着方琬知恹恹的眉眼,忍不住抬起指尖搔了搔掌中柔软面颊,逗弄得方琬知瞪了他一眼,才微笑着说:“知儿身体不太舒服,我在陪他吃饭。”

“方大哥。”段予哲的语气顿时收住:“那好,我先不打扰了。”

方承把电话挂了,手机放到一边,又给方琬知喂了勺奶油南瓜汤:“宝宝每天都和段予哲聊天吗?”

方琬知诚实地点点头。

“都是他主动找你?”

这个方琬知倒是没太注意。两个人交流得很随意,有话就聊,没话就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不过,他只有在玩游戏的时候才会问段予哲有没有空,其余时间确实是段予哲找他更多。

“差不多……”方琬知犹豫着说。

“回兰城之后,再多交些朋友吧。”方承说:“越多越好。不然哥哥忙工作的时候,你一个人孤零零呆在家里,谁陪你玩啊。”

方琬知咽下他又喂过来的食物:“我无聊的时候就和段予哲玩游戏,他随时都有空的。”

“这样不好,宝宝。”方承循循善诱:“朋友之间也需要保持距离,尊重对方的个人空间。”

“好……”方琬知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确实太没有边界感了,会不会让段予哲心烦。

认真一想,还真是很有可能。他喜欢跟人腻歪,不是拉手就是搂抱,谁在身边就黏着谁。段予哲是除了方承之外他最亲近的人,自然也被黏得厉害。

说不定段予哲心里很排斥这种行为,只是出于礼貌才没有拒绝。方琬知有些抱歉。

“哥哥被我一直黏着,也会觉得烦吗?”方琬知趴在方承心口轻声问。

方承眼底笑意很深:“永远都不会。宝宝最好能不停黏着我,一辈子都黏着我。”

他恨不得方琬知变成一只树袋熊,二十四小时不离身地扒着自己才好。

特别是像现在这样亲密无间的时光,永远也享受不够。

方琬知站在方承面前,微抬着脸等他为自己系好领结,小小声地问:“哥哥……我一定要参加呀?”

“这是为你举办的欢迎晚宴,你怎么能不去?笨宝宝。”方承一手捏着他下巴,在脸颊处吻了吻:“你就是这场宴会存在的理由。”

方琬知咕咕哝哝地哼唧了几声,还是被他牵着手离开衣帽间,慢慢走向了旋转扶梯。

宽敞的大厅内灯火辉煌,宾客们觥筹交错,轻声讨论着这次宴会的主角。

“……据说长得很漂亮,但接回来之后,方家一直很低调,没让正式露面。”

“漂亮?就方董那张阎王似的脸,还能有个美人弟弟?恐怕又是个小阎王!”

“也说不定,方董的长相那是遗传他父亲。江夫人当年可是风姿绰约的大美人,这个小少爷万一遗传了母亲呢。”

……

方承察觉到方琬知的手在轻微地颤抖,握得更紧了些,沉声安抚:“不用怕,这次只是正式让你在交际圈里露个面,哥哥替你说几句话就好。”

方琬知点点头,细声细气地问:“段予哲来了吗?”

方承无奈:“来了。不过等会儿不准你老是围着他转,要多交些朋友。”

方琬知嗯了声,又问:“那,我可以尝一点点香槟慕斯吗?”

他对酒精敏感得很。前两天方承的朋友送了几盒巧克力,方琬知无意中吃了块含朗姆酒的,没几分钟就红着脸晕乎乎睡倒在地毯上,叫都叫不醒。方承吓得不轻,叫家庭医生来给他检查,结论是喝醉之后睡着了。

方承哭笑不得,只能盯紧方琬知,不准他再碰任何含有酒精的食物。

见兄长沉着脸不说话,方琬知拉着他的手晃了几下:“我不会乱吃东西,等会儿你在旁边监督我,就尝一小口好不好?求你了哥哥。”

这次宴会准备的香槟慕斯,是方承从法国请了一位知名糕点大师特意制作的。可遇不可求,所以他真的特别特别好奇是什么味道。

方承挑起半边眉毛,慢慢俯身跟方琬知平视,在弟弟期待的目光中冷酷地说:“不好。”

方琬知不满地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开始耍赖:“那我就一直这样缠着你,让大家都看到你有一个脾气很坏,很幼稚的弟弟!”

“宝宝抱紧一点,不要掉下来了。”方承毫不动摇,被他抱着继续往前走。方琬知闭着眼睛决心要任性到底,可是,随着越来越靠近大厅,宾客们说笑的声音越来越近,他还是害羞了,松开双手,老实地跟在方承身侧,气鼓鼓地抱怨:“讨厌你!我讨厌哥哥。”

方承享受着他的小脾气,搂着肩膀带人走下扶梯,来到大厅正中央。方琬知一路被人好奇地盯着,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被凝视的感觉比在学校里还要严重,忍不住缩了缩肩膀,随即感觉到哥哥的手掌贴在腰后扶着自己,便又挺拔地站直身体。

“感谢诸位能够拨冗来参加这场宴会。首先要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弟弟,方琬知。”方承单手搂着他后腰,声音温和缓缓地说。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他手臂间搂着的那位美人。

方琬知穿着一套合身剪裁的白色晚礼服,从头到脚都做了精心的造型,脸庞明艳动人,双眸楚楚含情,温柔清逸的眉眼在神态流转间偶尔又透出几丝稚气。

十七岁。正是从少年过渡到青年,青春最盛的年纪。

在辉煌璀璨的灯光之下,衣着华丽的人群之中,方琬知美得几乎脱离尘世,像是繁花丛里一枝微含春露的纯白芍药,殊胜清绝。他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周身的一切就都被衬托成背景,逐渐虚化暗淡。

让人只能看到他,只想看着他。

静静听完哥哥的致辞,方琬知扬唇浅浅一笑。

似有一阵和煦春风,挟着花叶清香迎面吹拂而散,清新灵逸,叫人回味无穷。

方琬知转着脑袋回视众人,寻找自己熟悉的身影,很快便发现了西装笔挺的段予哲。他十分惊喜,故意朝段予哲用力眨了下眼睛,引得后者微笑着无奈低头。

方承满意地展示完弟弟的美貌,搂着人到大厅角落处休息:“宝宝听到了吗?大家都在夸你漂亮。”

“嗯,可我还是好想吃香槟慕斯!”方琬知尽职尽责扮演完乖孩子,这会儿就又开始在哥哥怀里抓挠,脸颊枕在方承肩头紧紧抱着他右臂,整个人都要攀上去:“哥哥,好哥哥……就让我尝一丁点嘛。”

兄弟两人正嬉闹着,忽见几个少年你推我搡地走近,停在了沙发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