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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予哲一眼瞥到他又不穿拖鞋,下意识地快步迎上去,伸手就要抱:“知知,地板凉了……”

方琬知看着他,受了惊吓似的,立刻后退了一步。

段予哲这才猛地想起来,他已经不可以再抱方琬知了。

朋友的身份就是绊住他的锁链,让他无法再朝方琬知身边靠近。

段予哲僵硬地收回手,看着杨钧一步步走过去,捧着方琬知的脸吻在鼻尖:“知儿睡好了吗?”

方琬知点点头。杨钧的吻又紧接着落在额头,脸颊,唇角。方琬知微侧过脑袋,和面无表情的段予哲对视了一瞬,似乎是不忍地,迅速转开了视线。

第56章

“知儿早晨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吧。”杨钧将方琬知的手扣在掌心,眼睛盯着他,全然忽略了客厅里的另一个人。

方琬知有些羞恼:“不许一直揉我的手!”

杨钧闻言急忙松开了些,不再作乱。方琬知看向段予哲:“你的东西都在客房,管家收拾过了,直接去取就好。”

“嗯。”段予哲没有再多留,直接进了电梯。

“这个家伙为什么可以在这里过夜?”杨钧又缠住方琬知,将人抱在怀里,低头抵着他的肩膀不高兴地问。

方琬知推开他的脑袋:“段予哲是我的好朋友,当然可以在我家里过夜了。”

“那我呢?”杨钧又去亲他的头发:“我还是你哥的朋友。而且,都这么多年交情了,晚上是不是可以直接和知儿睡在一个房间。”

“不行!”方琬知受不了他这股黏人的劲,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还没换衣服呢,不许缠着我。”

“你都是我老婆了,不缠你还能缠谁。”杨钧还没进过方琬知的屋子,这会儿光是想着就起了火,不要脸地又黏过去:“乖知儿,先别换了,等会儿说不定还要洗次澡。”

话音刚落,左脸便挨了记清脆的耳光。力道不重,也说不上多疼,但太过出乎意料,杨钧偏着脸许久没回神。

方琬知再次将他推开,严肃且生气地命令:“我们又没有结婚,你不许乱叫。”

“好了,我的错。对不起嘛知儿。”杨钧摸了摸方琬知扇过的地方,只余下细微的刺痛。他去看方琬知的手,捏着手腕将掌心翻过来,这才嘶了一声:“手心都红了。”

他皮糙肉厚,别说轻飘飘一个耳光,挨顿揍都无所谓,但方琬知本来就娇嫩,打他这一下,倒是把自己的手给打红了。

杨钧心疼得不行,轻轻吹了几口气,又小心翼翼地用嘴唇碰了碰泛红的地方:“疼不疼?”

方琬知收回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淡淡:“你在这里坐着,我去换衣服,很快回来。”

“好。”杨钧看得出他兴致不高,不太愿意理会自己,却想不出原因。

虽然他在关系中要年长好几岁,但真正掌握全局的那方,从来都是方琬知。

小祖宗心情好时便主动扑过来对他撒娇,心情不好就离他远远的自己呆着,摸不得碰不得,听他多说两个字都心烦。

虽然卑微,但杨钧甘之如饴。

方琬知捏着睡衣的衣角,低头走出电梯。

不知道为什么,跟杨钧呆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会开心,但他总是控制不好情绪,忽上忽下。有时候本来还好好的,可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便会突然间感到腻烦。

他也不喜欢杨钧过于旺盛的,对肢体接触的需求。见了面就迫不及待地黏着他,又亲又舔,没完没了地磨蹭。

方琬知自己也有渴望和人肌肤相亲的时候,但都是偶尔,完全不像杨钧那么频繁,更不会动不动就说出各种……各种想要发生关系的暗示。

难道谈恋爱就是这样的吗?方琬知感到困惑。

视野中出现了一双皮鞋。

方琬知抬起头,看到拎着手提包的段予哲。

“手怎么红了?”段予哲立刻就发现了方琬知不对劲的地方,走近几步,没有再贸然伸手和他肢体接触,声音一如既往温柔:“让管家拿冰袋给你敷一下,不要自己忍着。”

方琬知攥住手掌,很小声地自言自语:“一点都不疼。”

倔强地,别扭地否认。

段予哲叹了口气。他走过来握住了方琬知的手臂:“杨钧不在这里,我们拉一下手总可以吧。”

他拉着方琬知进到距离最近的一间客房里,取了毛巾和冰块,来到方琬知面前:“知知,伸手。”

方琬知将手藏在身后,垂着视线看地毯上的花纹,就是不看他。

段予哲又靠近了些,拉起方琬知的手腕,将冰袋覆上去。

“以后如果跟他闹别扭,不要自己动手了。”段予哲低头看着方琬知紧抿的嘴唇,喉结不自觉滑动,忙移开目光也去看地毯。

他用开玩笑的轻松语气说:“可以找我,我帮你打他。我肯定揍得他满地找牙……”

说着就渐渐走神了。

因为他看到,方琬知白嫩小巧的双足,此时就微微蜷缩,站立在自己的皮鞋之间。

距离太近。他随时可以抱起方琬知把人抵在沙发里面,笨蛋小博美无处可逃,只能被他捏着下巴狠狠地亲个够。就像他做过无数次的春.梦一样。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炽热,方琬知不安地动了动脚趾,恼火地叫他:“段予哲!”

“对不起知知。”段予哲抱歉地说着,但并没有退开,而是又凑近了点。

方琬知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抬脸瞪着他:“我要换衣服,然后和杨钧出去约会。请你让开。”

“你们要去哪?”段予哲问。

方琬知别过头:“为什么要告诉你。”

段予哲轻轻笑了:“好。”

他退开到一旁,看着方琬知放下湿毛巾迫不及待地跑出房间。好像站在后面的他是个什么可怕的怪物。

段予哲伸手抓起一把冰块紧紧攥着,任由彻骨的寒意浸入皮肤,阴郁地望着空荡荡的大门又一次笑了出来。

今天两个人约会的地点是兰城最大的一座游乐场。上午简单玩了几个项目,杨钧便带着方琬知在游乐场的餐厅吃饭休息。

两人落座,方琬知捧着大大的菜单正埋头认真点菜,杨钧忽然看到,段予哲单手插兜慢悠悠地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杨钧不爽地顶了顶腮,看着段予哲一路走近,最后在两人隔壁坐下。

“……好了就这些,麻烦你们了。”方琬知将菜单交给服务生,对她笑了笑,紧接着就注意到杨钧精彩的脸色。

“怎么啦?”方琬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段予哲随便点了个套餐,就抱着手臂靠在椅子里,若无其事地望着天花板上装饰的彩色吊灯。

杨钧很确定,这个家伙肯定整个上午都在跟踪他们。段予哲回家换了套休闲装,颜色搭配和方琬知的裙子很相似,乍一看,好像他和方琬知才是情侣。

就连方琬知上午在游戏中赢到的一个小狗耳朵发夹,段予哲头上也戴着同款。

恶心透了。

“段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杨钧开口问道。

段予哲似乎刚刚才看到他们,惊讶地笑了:“知知,杨总,这么巧!你们也来游乐场玩啊?”

杨钧站起来俯视着他,皮笑肉不笑:“别装傻。”

“装什么傻?有话还是直说吧杨总,我这个人,最不擅长的就是揣测别人的言外之意。万一闹出误会多不好。比如说现在,我怎么听着你的意思像是游乐场这块地被你圈了,所以别人都不准进来玩呢?这不对吧。”段予哲端起桌上花茶喝了一口,端坐如常。

“段予哲,有本事你跟我出来。”杨钧挽起袖子,连装出来的假笑都维持不下去了。

方琬知轻轻按住他撑在桌上的那只手:“不要吵架,也不许动手。我们是来吃饭的呀。”

“……”段予哲盯着两人交叠的那只手,笑容微微扭曲,侧过头去。

“嗯,知儿说得对。”杨钧坐回去,捏了捏方琬知的手掌:“段公子爱到哪到哪,我们当然管不着。既然喜欢看别人约会,那就看个够吧。”

方琬知又用无奈的眼神看了眼段予哲,见他毫无反应,只直勾勾地回视自己,便不再多说什么。

吃过饭,方琬知和杨钧牵着手离开餐厅,段予哲也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一个下午他都保持着这样的距离,既不上前向两人靠近,也没办法被甩开。一直到离开游乐场之后,他才没了踪影。

傍晚方琬知和杨钧在庄园大门外分别。他看着杨钧的车子开远,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又望着夜色安静地站了会儿。

“……知知。”段予哲从马路对面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后现身。

方琬知看了他一眼,语气无波无澜:“我不喜欢你这样。”

段予哲慢慢走近,拿出藏在背后的一只小狗玩偶,自顾自地说:“下午在摩天轮那里,我看到你好像很喜欢它,所以赢了一个。”

“那你看到我和杨钧在摩天轮上面接吻了吗?”方琬知板着脸,生硬地问。

“看到了。”段予哲还是将玩偶递到他面前:“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他对你做不该做的事,所以才跟着。知知,我不是想打扰你们约会。”

“段予哲你一说谎手就会发抖。”方琬知盯着他看:“你继续骗我的话,我们连朋友也不要做了。”

“我是故意的。”段予哲低着头,高大的身形在方琬知面前自卑地佝偻下去,甚至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知知,我故意去打搅你们,因为我是个自私的混蛋,我不想让你和杨钧在一起。我一想到你们接吻的场景就嫉妒得想死,还想杀了他。杨钧配不上你,他连叫你名字的资格都没有。他盯着你看的时候,我想挖掉他的眼睛——”

“你不要说了!”方琬知伸手想捂住段予哲的嘴巴,却被他误解成了扇过去的耳光,大掌一下就把方琬知纤细的手腕捏住。

第57章

段予哲抬起头,双眼通红,将方琬知的手掌小心地松开:“不是说好了吗,生气的时候告诉我,我自己来。你的手太软,做不了打人这种事。”

说罢,不等方琬知开口阻止,他便干脆利落地给了自己一下,极响亮的一声在脸颊炸开。方琬知呆呆地看着段予哲的左脸迅速肿了起来,他下手太重了。

“我没有要打你的意思……”方琬知喃喃。

段予哲苦笑:“是我自作自受,知知。”

两个人静静看着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从我第一次看见你到现在,你变了很多。”段予哲轻声说。

方琬知咬了咬嘴唇:“我知道。我变坏了。”

“不是的。”段予哲语气认真:“你一直都很可爱,只是那时候呆在不属于你的环境里面,所以有点儿灰蒙蒙的。现在这个自信的你,才是方琬知本来就应该有的样子。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目标明确,在你身上有我这辈子都学不到的真诚。知知,我看着你的变化,一直觉得很幸运,那天是我发现了你而不是别人。我——早就知道你有一天会受到所有人的欢迎,但是我太自私了,我慢慢发现自己很害怕,怕你看到更大的世界、见到更多的人之后,会不再需要我。”

“听不懂。”方琬知鼻子有点酸,眼眶也热热的,用力眨了眨眼,但还是没藏住说话时的鼻音:“不明白你到底要说什么。”

“方琬知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要跟你恋爱、结婚,陪在你身边和你过一辈子,到死也不分开。”段予哲几乎是没有停顿地把整句话喊了出来。

其实他原本不准备在今天告白的。在他心里始终存在着一个,最好的时机。那应该是个更正式,更隆重,或者更浪漫的场合,那应该是在对于他们有着纪念意义的某个地方,或者至少是在某个重要的日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四周飞蛾乱舞的庄园门口,在方琬知和另一个男人约会了一整天之后,在他形容狼狈,脸上顶着红肿指痕的时刻。

可是段予哲现在明白了,永远没有最好的时机。他不能再找借口拖延下去。他和方琬知,都没有那么多的人生,用来浪费在“等待”这件事上。

“我现在已经有恋人了,不能和你谈恋爱,结婚。”方琬知揉皱了衣摆,很小声地提醒。

“我知道啊。”段予哲落寞地问:“知知,那他是你喜欢的人吗?”

“他……”方琬知嘴唇开合,几次想开口说话又止住,到最后忽然就恼怒地皱了皱脸:“段予哲我讨厌你!”

他抢过段予哲手里的小狗玩偶紧紧抱住,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房子。

方琬知和杨钧今天约在了咖啡馆见面。

虽然每天都是不同的安排,但总和同样的人呆在一起,方琬知实在有点儿腻烦了。经过几次尝试,他得出结论——自己并不喜欢约会这件事。

对方琬知来说,跟另一半最好的相处模式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时不时地亲密一会儿,就足够了。他不喜欢二十四小时、没有空隙地将恋爱这件事填满自己的世界,跟谁谈都不行。

因为除了恋爱,他的生活里还有学习,看书,陪哥哥,和朋友一起玩,以及一个人放空大脑认真地发呆。这些事对他来说是同等重要,缺一不可。

不过今天的约会是由方琬知主动提出的。他一旦想清了某件事,就不愿意再拖泥带水。这样对谁都不好。

方琬知在电话里告诉杨钧:“我有一些想法要和你交流。”

那边沉默良久,杨钧笑得有些勉强:“知儿,你这么严肃,会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挂断电话后,方琬知看着手机屏幕默默地想,好吧,真聪明,你的预感是对的。

他出门了。

因为是临时约会,方琬知今天坐的是家里的车子。刚出庄园大门,就看到段予哲常开的那辆保时捷停在马路另一侧。

他让司机直接无视,径直往外开,隔了一段距离,段予哲又跟了上来,像个甩不掉的幽灵。

方琬知来到咖啡馆外,下了车,段予哲小跑着追上来,走在他身边,左脸还盖着块纱布。

“我来约会,你来做什么?”方琬知突然停下来看着他。

段予哲整张脸都是浮肿的,像个憔悴不堪的猪头,半点没了平常游刃有余,气定神闲的帅气模样。他哽着嗓子:“我来看你约会。”

“你——”方琬知想狠狠地骂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词,脑子突然蹦出来一句:“你现在看起来,跟那个小猪人就像亲生的一样。”

“知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三个是一家?”段予哲现在非常会顺竿爬:“你以前说过把它当成你的小宝宝。”

方琬知真不知道他的脸皮怎么变得这么厚,想扑过去咬他一口,但是现在的关系,做出这种行为又很不合适。他学着段予真的样子,对段予哲生气地翻了个白眼:“你等着瞧!”

他走进咖啡馆,到杨钧所在的卡座里坐下。

段予哲绕了一圈,找到合适的角度,隔着玻璃墙坐在外面,远远地看着两个人。

过了几分钟,服务生来到旁边,给他端了一杯柠檬水,压低声音同情地八卦:“先生您是失恋了吗?”

段予哲抬头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赶紧找补:“不好意思!整容失败也还可以再慢慢修复的,您不要太灰心……”

段予哲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平静地说:“谢谢。”

咖啡馆内。

方琬知低头玩着手指:“杨钧……不,杨大哥。”

杨钧手里端着的杯子在桌上清脆地磕了一下,低低叹气:“知儿。我明白了。”

他脸色惨白。

方琬知说:“对不起。我们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我是认真地想要和你试试,跟你约会的这些天,也是真的过得很开心。但是,我现在才知道,呆在喜欢的人身边,不会只有开心。”

他的心会被对方牵动,会忍不住在意对方的情绪,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和对方贴近。

和互相喜欢的人呆着,就像是两只柔软的水母,将自己每一根触须都和对方的触须缠绕在一起,然后幸福地、懒洋洋地在海里飘来飘去。

那是一种有所牵挂,同时又完全自在的感觉。

杨钧深深地吐了几口气,面色如常,但心已经疼得快要裂开。他看着对面漂亮的,神情惭愧的少年。他是这样的喜欢他,只要方琬知高兴他可以立刻放弃手中拥有的一切,方琬知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摘下来,然后单膝下跪虔诚地奉上。

可他们终究还是不能长久。他捉不住方琬知,就像无法捉住永远向前奔涌的河流。

“知儿,我真的很喜欢你。”杨钧无力地说着。

方琬知说:“我知道。但是,感情应该是双向的,如果我心里有了别人,还继续和你在一起,对你太不公平。”

“撒谎骗骗我也不行吗?”杨钧苦笑:“你可能还不清楚,我这个人其实很好骗……罢了,我知道你做不出这种事。”

相对无言。过了许久,杨钧先站了起来:“知儿,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分开,那就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两个人慢慢地往外走,杨钧还是忍不住又问了几个问题:“你喜欢的人是段予哲吗?”

方琬知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你会不会和他结婚?”

方琬知从他掌中抽出手:“什么呀!”

“我就当作是不会了。那个神经病不配拥有这么好的运气。”杨钧竭力将分别说得轻松一些,却还是难掩苦涩:“知儿,你是我的初恋,我这辈子都会记着我们相处的这些时间。如果有天你和他玩够了想换一个人,记得要最先考虑我,好不好?”

他张开手臂将方琬知紧紧抱住。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很长。段予哲站起来,抬手看着表盘一秒一秒地数时间。

两个人终于分开的时候,他拿出墨镜戴上,出现在方琬知身后。

杨钧冷冷地瞥他一眼,低头对方琬知微笑:“我一直都会等着你,知儿。”

他转身离开,一直走到方琬知看不见的地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小巧的戒指盒。捏出里面的钻戒最后打量了半分钟,杨钧毫不犹豫地松开手,任由它闪着光掉进黑洞洞的排水口,淹没在脏污中被冲刷而去。

方琬知目送杨钧走远,转过身,被戴着墨镜的段予哲吓了一跳:“你——”

“我不想在外面给你丢脸。”段予哲郁闷地说。

方琬知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气鼓鼓地往前走。段予哲紧紧跟在旁边:“你跟他分手了,知儿。”

“不许你这么叫我!”方琬知大声说:“以后只有我哥哥可以这么叫。”

“对不起知知,我错了。”段予哲在他面前根本没脾气。方琬知生气都找不到可发泄的理由,越看越觉得他讨厌。

太奇怪了,他怎么会觉得,另一只可以陪自己在海里飘来飘去的水母是段予哲呢?

段予哲明明是个可恶的大猪头!

第58章

方琬知示意司机停车,下车之后,他看着紧随其后停了车跑过来的段予哲:“不许跟着我。”

“好,都听你的。”段予哲停下脚步,紧紧盯着他。

方琬知很明白,如果自己只说“不许跟着”的话,段予哲就会厚着脸皮一直呆在这里。于是他又命令:“你现在就回家。”

“可是,知知……我们还没把话说清楚。”段予哲摘下墨镜。他的脸不那么水肿了,但撕掉纱布之后,就露出了左脸的几道淤青。昨天对自己下手的时候,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一点没放水。只要方琬知能消气。

方琬知问:“说什么?”

“你愿意接受我的喜欢吗。”段予哲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知知,我们可以正式交往吗?”

“当然不行!”方琬知不可置信地说:“我和杨钧分手还不到一个小时呢,你,你竟然这样问……我在网上看别人说过,这叫无缝衔接,是很坏很坏的行为。段予哲你怎么能教唆我做坏事。”

他一脸的震惊和失望。

“那就等你过完分手期之后再说。”段予哲连忙让步:“一个月够了吗?”

方琬知摇摇头:“三个月。”

段予哲无奈:“知知,你们只是分手又不是离婚……”

被方琬知轻轻瞪了一眼,他咽下没说完的话:“好,那就三个月。”

方琬知这才解释:“很快就开学了呀,然后就是军训。我才不要在晒得黑乎乎的时候,跟另一个黑蛋出去约会,那样都没办法穿好看的衣服了。不要。”

段予哲说:“你忘了,我不是黑蛋,我是黑猩猩。”

“总之,你不许再跟着我,要是被我发现的话你就完蛋了。”方琬知高傲地扬着脸:“等我准备好要开始下一段感情的时候再通知你。”

他语气成熟得像是一只刚刚环游过世界,历经了无数风浪的猫咪。又骄傲,又从容。

因为,他毕竟已经谈过一次恋爱了呀。他现在是有恋爱经验的成年人了,不是段予哲这个青涩的处男可以比的。

段予哲败下阵来,默默看着方琬知走进了庄园。

半个月后,Z大开学了。

第一天到学校报到的事情都是方承代办的,方琬知想跟着去,他都不允许。

方琬知据理力争:“我现在成年了,应该开始独立自主了啊。而且开学第一天我就不去,会给老师同学留下坏印象的。”

“哥哥相信你已经有独立自主的能力了,所以不需要再吃这些没用的苦来证明。”方承笑眯眯地逐条反驳:

“大学的学习模式跟高中不一样,集体生活没那么重要。宝宝又不住校,没必要在意别人的看法,自己过得开心就好了。”

他用道理把方琬知说服。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方承想在弟弟真正独立出去之前,尽可能地多为他做点事。

他要紧紧抓住越来越少的,自己被方琬知需要的时间,分毫不让。

方琬知在燕城很快安顿下来。他不喜欢房子里二十四小时都呆着别人,于是方承撤掉了原本配好的保姆和管家,重新找了家政,每周来做两次全面清理。

刚开学是半个月的军训,Z大的军训强度算不上高,食堂味道也不错,方琬知适应得很好,最开心的是,多亏了他每天勤涂防晒霜的功劳,皮肤并没有晒黑。

这段时间方琬知又认识了不少朋友,军训结束这天,十几个人约着一起在校外吃了顿饭。

方琬知坐在关系比较亲近的徐宏身边,努力地吃——大家太喜欢给他夹菜了,根本吃不完。

因为都是一群成年了的大学生,吃饭时难免点了些酒水。方琬知牢记自己绝对不可以碰酒,有人敬酒,便坚定地拒绝掉,全程滴酒不沾。

到快吃完的时候,服务员又上了一大壶不知道谁点的果汁,颜色红彤彤很漂亮。徐宏拿过来闻了闻,低头问方琬知:“好像是杨梅汁,要不要来点?”

方琬知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半杯果汁,浅浅抿了一小口。酸甜的味道很解辣,他喝了半杯,继续吃着碗里的菜。

饭桌上,大家正讨论着等会儿去打台球还是玩密室逃脱,徐宏忽然肩膀一沉,是方琬知眯着眼睛靠了过来。他笑了笑:“这么困吗?”

方琬知撑着椅子坐好,用力晃晃脑袋:“不行……我好像是喝醉了。”

徐宏拿起他喝剩下的杨梅汁尝了一口,咂咂嘴回味,还真尝出了点淡淡的酒味。他举着杯子问:“这个饮料谁点的啊?”

坐在对面的一个男生扬声说:“老徐,我点的。这是这家的特色杨梅果酒,度数很低的,怎么了?”

徐宏无奈:“防了一晚上还是没防住。”

他们都住校,也没人知道方琬知具体是住在哪。徐宏看向又半闭上眼睛的方琬知:“琬知,我打个车送你回去吧。”

方琬知听到他们说还要出去玩,不想耽误他的时间,便拒绝了:“不用,我让朋友来接我。”

他拿出手机给段予哲打电话。

段予哲接得很快:“知知?”

“段予哲我不小心又喝到酒了,你可以来接我吗?我在Z大后面北三街的鸿运烤鱼这里。”方琬知声音含含糊糊,软绵绵地拖长。

“好。”段予哲说:“我刚好在附近,十分钟就到。”

挂断之后,方琬知低头靠着椅背犯困。

他虽然沾不得酒,但酒品着实不错,醉了之后就只是找个地方安静地趴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徐宏看椅背太硬了,叫了方琬知两声,慢慢扶着他又靠在自己身上,能睡得稍微舒服点。两个人年龄差不多大,要是徐宏别的哥们儿喝醉,睡到大马路上他都懒得管,但方琬知身上就是有种让人想照顾的气质,很特别。

长得也白白嫩嫩的,军训这么些天都没晒黑,一看就知道是被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性格又天真。不多管着点怎么行。

几分钟后,段予哲拿着车钥匙走进店里,一眼看到方琬知的背影,走了过来。

徐宏看到他,惊讶地打了个酒嗝:“你——哥们儿你是不是那个折枝工作室老板?我在杂志上见过你!”

段予哲礼貌地点点头:“你好。我来接方琬知。”

他拿出手机给方琬知又打了个电话,以免徐宏不相信。

徐宏一路将两人送到路边,看着段予哲要上车走了,终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追上去问:“段老板,你平时看不看论坛?知道论坛里面那个热度最高的帖子吗?”

段予哲脚步一顿,沉默了几秒,还是回答:“知道。”

“那我能不能八卦一下,为什么大王到底是谁啊?是你们工作室的员工还是你朋友?还是还是,你对象?”徐宏激动地连番追问完,又赶紧补充:“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那是方琬知的号。”段予哲说:“这个游戏……是给他做的,不过他很久没玩了。”

“啊……”短短两句话,听得徐宏心潮起伏,看看段予哲,又看看蜷在后排睡着的方琬知,瞬间脑补出无数缠绵悱恻,欲说还休的情节。

他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回过神来跟段予哲挥手告别:“你们路上小心,下次有机会再聊。”

段予哲还是淡淡的样子:“好,再见。”

他将方琬知送回别墅,到了大门口,需要门禁卡才能进屋。段予哲揽着方琬知软热的身体,低头叫他:“知知,门禁卡。”

他知道方琬知没有以前那么好哄骗了,所以,时刻都注意着两人的肢体接触。方琬知不允许的地方,他绝对不会碰。

方琬知脸颊在他肩上蹭了蹭,小声说:“裤子口袋,里面。”

段予哲心一颤,轻声问:“是让我自己拿吗?”

“对呀。”方琬知摊开双手给他看:我……又没有手,我是一只水母,很柔软。嗯。”

段予哲忍不住笑了一下。方琬知睁开湿漉漉的眼睛,抬脸看着他:“你笑话我。”

“没有。”段予哲说:“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他伸手在方琬知的裤子口袋里找门禁卡,小心地注意着不要碰到敏感的位置,左边口袋没有,只得又伸手到右边去。

他太过紧张,效率变得很低。方琬知揽着他的肩膀,低头去看他的手在自己大腿位置摸来摸去,狐疑地拧起眉毛:“段予哲。”

“嗯?怎么啦知知。”

“你是故意的吧。”

段予哲咳嗽起来,指尖夹住口袋里的钥匙圈,把门禁卡拿了出来:“找到了。”

“你是故意的。”方琬知被他抱着轻轻放在沙发上的时候,还在嘀嘀咕咕:“我就知道。”

段予哲去厨房倒了点温水过来,将方琬知扶起,靠着自己:“知知,喝点水。”

方琬知喝了一口,闭着眼睛说:“段予哲你又跟着我。”

空气突然安静了片刻。

段予哲心虚地解释:“没有知知,工作室出来聚餐,刚好在北三街另一边的饭店……”

“但你衣服上,都是烤鱼店飘出去的味道。”方琬知慢慢地说着:“如果只呆了几分钟,我想,不会有这么重。你们聚餐也吃了烤鱼吗?”

段予哲沉默了。

方琬知和朋友聚餐了两个多小时。他就在店门外不远处,降下一半车窗默默地看了两个多小时。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其实也注意到了身上太重的油烟味,本来想去找家店重新买一件换掉。但是他太心急了,怕自己用的时间太长,方琬知会去找别人。所以才露了破绽。

方琬知叹了口气。

杨梅果酒的度数确实很低,他犯了会儿困,这时意识已经逐渐清醒。

方琬知看着沙发上面段予哲紧攥成拳的手。他知道段予哲现在心里怕得要命,只是在强撑着。

他也知道段予哲会这样是因为喜欢自己,很喜欢很喜欢。虽然方琬知自己的喜欢总是淡淡的,也不理解那些离了对方就要死要活的深情,但他并不介意,接受这样浓烈的喜欢。

方琬知别过头,用很小的声音说:“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其实我哥哥这几天,就在燕都开会。”

第59章

方琬知说完,伸手拉住段予哲的领带,令他低下头向自己靠近,然后仰着小脸亲了上去。

段予哲起先还抓着沙发,一动不动死死忍耐,直到听见方琬知细细地哼了声,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抬手捏住方琬知下巴,闭着眼肆意地,凶狠地吮咬柔嫩的唇瓣。

他毫无技术可言,只是一味地掠夺,高大的身躯俯过去将方琬知整个笼住,慢慢压在了沙发里面。方琬知搂住他后颈喘得有些急,承受着男人躁乱的深吻,衣服被三下五除二剥了个干净,只剩打了卷的内裤还勒在半边雪白大腿上。

段予哲怕自己太重,把棉花糖一样轻软的方琬知压坏了,侧躺下去将人半搂着。他在方琬知眉眼处珍爱地柔柔亲吻,大掌不断动作。

方琬知平时很少自己来,承受阈值太低,很快便受不住了,咬住他的肩膀哆嗦着抽泣。缓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喘上几口气,嘴唇又被亲住,像在索取水源一般亲得口干。

段予哲带着他的双手一步一步地教。方琬知心里发慌,逐渐又无力地软下去,喃喃地叫他的名字:“段予哲……不行,我好怕。”

段予哲脖颈青筋绷起,嘶哑着嗓子,抵在方琬知耳后轻声说:“那我就在外面,不折腾你了。知知要乖一点,好不好?”

方琬知带着哭腔答应了,又扭头和他接吻。皮肤汗津津的。害怕到已经掉了眼泪,梨花带雨,脸上湿了一片。段予哲一点点将泪水舔去,抱着他耐心地慢慢磨。

方琬知很乖,还知道调整姿势,将他夹着,被烫得时不时抖一下,手指默默揪着他的领带。等到终于结束的时候,方琬知整个人蔫得像淋了雨的小狗,湿漉漉、黏答答,眸子水雾迷蒙,可怜地窝在他怀里不住喘息。

“老婆,宝宝老婆……”段予哲恨不得把他含在嘴里,将人亲着揉着,忍不住又浑身上下舔了一遍。方琬知想让他不要那样叫自己,但张嘴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将段予哲不安分的手从小肚子上推开,警告地瞪着他。

歇了一会儿,段予哲将方琬知抱去楼上的浴室。

段予哲本来想,给方琬知洗过澡,安置乖老婆睡下之后,自己就走。但是洗着洗着他自己也进了浴缸,跟方琬知面对面坐着,无休无止地亲到嘴唇都麻了。

洗到后半夜才算结束。方琬知抿着没有知觉的嘴唇,伸手让段予哲给自己穿衣服。穿完了被抱出去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一件T恤吗?”

他整个屁股蛋都光溜溜地露在外面,非常不得体,这是什么意思?!

“外面的人又看不到。”段予哲自己的衣服都没顾得上穿,将方琬知轻轻放在床上,尽职尽责扮演好老公:“宝宝还喝水吗?我去给你拿。”

方琬知实在无法忽视他晃来晃去的地方,嫌弃地闭上眼睛:“不喝。你先把裤子穿好。”

“刚才摸都摸过了,别害羞。”段予哲死皮赖脸地在方琬知身边坐下,搂着他的腰又开始亲。方琬知推开他的脸:“段予哲你是不是疯了——”

两人滚到床上缠斗起来。方琬知下手毫不留情,又踢又打,很快将段予哲踹开,然后立刻抄起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卷成一条蓬松的蛋糕。

方琬知宣布:“现在是睡觉时间。”

说完,他盯着单膝跪立在床沿,歪着头一脸坏笑的段予哲,迅速伸出一条胳膊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又迅速把胳膊缩回去。

段予哲轻手轻脚从衣柜里面找了条尺码宽松,自己勉强能穿的运动短裤,套上之后,在方琬知身边侧身躺下,静静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方琬知睁开眼睛:“你发誓不许在我睡觉的时候干坏事。”

“我发誓。”段予哲笑着说。

方琬知将被子松开一些,掀起一角,让段予哲钻了进去。

段予哲在他眉心轻轻吻了下,便不再动作,老实地陪着他睡觉。

早晨方琬知眯着眼睛,懒洋洋地在卫生间里洗漱。段予哲取完早餐又跑上来烦他,两手从身后将他搂住,黏黏糊糊地一直在他身上乱亲乱蹭。

方琬知很防备他,洗漱完,一手捂着屁股,跪坐在衣柜前面翻找衣服。他的头发开学前稍微修剪了些,但还是很长,拿一个鲨鱼夹随意盘着,几缕发丝垂落下来,影影绰绰遮住秀美的脸。

段予哲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看得入迷。

如果这就是两人的婚后生活,每天早晨都可以欣赏美妻蹙着眉头挑选衣服时,慵懒又性感的样子,那他别无所求。

今天上午没课,方琬知把下午外出时的衣服提前搭配好,就套上裤子,拿着平板边看班群消息边下楼去吃饭。

他满脑子都是学校的事,完全把段予哲忘了。吃饭吃到一半,方琬知抬起头,想再倒点薄巧牛奶,却发现牛奶盒跟有魔法似的,自己悬空着淌进了他杯子。

方琬知一愣,方才看到段予哲在旁边坐着。他咽下嘴里的三明治:“你怎么还在这?”

“今天没课。”段予哲说:“下午正好送你去学校。”

“但是我哥哥等会儿就过来了呀。”方琬知凶巴巴地看着他:“你还是走吧,我怕他揍你。”

“知知是担心我打不过?心疼我?”段予哲那种得了点好就令人讨厌的腔调又冒了出来,方琬知在餐桌下踢了他一脚:“你们要是真的打起来,以后你就别想再见到我了!”

吃过早饭,段予哲被方琬知赶走。

方琬知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文学理论的网课,快中午时,方承拎着附近超市的纸袋走进客厅:“知儿今天起这么早?”

“我又不是懒猪……”方琬知过去接他手里的东西。方承将袋子往上提:“别碰了宝宝,我来就好。”

方琬知还是抢了个袋子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蔬菜和肉:“哥哥要给我做饭啊?”

“对。我买了只乌鸡,还有人参。”方承拎着水果和点心跟过来,打开冰箱将东西一样样放进去。他实在很操心方琬知的体重,暑假好不容易养了些肉,接下来又要天天吃食堂了。

想到这里方承就忍不住叹气:“学校里能有什么可吃的,军训又累。”

方承在厨房里备菜,方琬知也无心学习了,拿了个苹果站在水池前慢慢削着,削好之后又切成块。

他吃了一块,又捏了块喂给方承:“哥哥,这个苹果很脆。你尝尝。”

方承笑着低头吃掉,视线忽然瞥见方琬知颈后皮肤上隐约的痕迹。

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一时间甚至疼得难以呼吸。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继续摘手里的芹菜,过了几分钟,淡淡地问:“知儿昨天带朋友回来了吗?”

他早看到了垃圾桶里的食物包装,还有玄关处动过的拖鞋。只是,在发现方琬知身上的痕迹之前,他以为只是普通朋友过来留宿。

不等方承说出自己发现的证据,方琬知放下叉子,大大方方地承认:“嗯,是段予哲。”

方承打开水龙头,在水流冲刷声中深深吸了口气,自欺欺人地问:“他睡沙发吗?客房的枕头被子都还没准备。”

“没有。”方琬知攥着手心,终于有了些许紧张:“我们睡在一起。”

盆子里的水涨过了边界,开始不断地往外漫出去。方承置之不理,转过身看着弟弟:“哥哥还以为,知儿暂时不会再恋爱了。”

“我喜欢他,哥哥。”

“是吗?”方承手掌在水里泡得通红,此时垂在身侧,无力地握了几下又松开。他轻轻地说:“他是帮了很多忙,也许,知儿只是感激他。”

“我分得清感激和喜欢呀。”方琬知低着头小声辩解。

“知儿还记得你跟杨钧在一起之前,哥哥问过你喜不喜欢他。知儿也说喜欢,但很快你们就分开了。”方承心存幻想:“会不会这次也一样?”

“我不知道。”方琬知捏紧手指,在他偏执的追问下感觉到很大的压力,鼻子一酸,声音就带上了哭腔:“哥哥我想和他试一试,不可以吗。”

他一哭,方承就慌了:“可以,知儿高兴就可以。”

他抱住方琬知,自我安慰地想,或许弟弟这次很快也会玩腻。

或许他的知儿这辈子都是个不懂情.爱的小妖怪,只不过以戏耍男人为乐。如果真是这样该多好。

吃过饭,离下午的课还有一段时间。方琬知枕着方承的手臂,依偎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方承下午就要离开,此时根本没心情做别的事情,手指一下一下拨弄着方琬知的发丝,垂眼看着他,一秒都不舍得移开视线:“知儿不许经常带男朋友来这里住,知道吗?这栋房子是哥哥给你一个人买的。”

方琬知绵绵地“嗯”了声,听话得让方承心软,在他额头亲了下,又说:“也不许经常夜不归宿。如果被我发现,那就要挨罚了。”

“哥哥好啰嗦。”方琬知不满地嘟囔着。

方承板着面孔:“长兄如父,知儿。我有管教你的义务,也有这个权力。”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去,因为方琬知爬过来,趴在他胸膛前仰头用大眼睛望着他,熟练地卖乖:“知道了。知儿愿意被哥哥管教。”

搂在他腰间的大掌瞬间收紧,方承眼中晦暗不明,半晌才故作冷静,缓缓说了句:“嗯,知道就好。”

第60章

方琬知摊开十指,平放在膝盖上,低头艰难地对着手机屏幕说:“段予哲我真的不方便和你说了,我在涂指甲油呢!”

“好好好,我不啰嗦了……比赛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段予哲不高兴地转着车钥匙。

都说小别胜新婚,他刚出差了半个月回来,本以为方琬知会特别想念自己,谁知道根本没这回事。他不在的时候,乖老婆照样该吃吃,该喝喝,隔几天就发条跟朋友同学出去玩的动态。只有他自己,单方面地魂牵梦绕。

方琬知说:“十二点半在学校西门附近那个烤肉店见面吧。”

“这么久不见,约会的时候就吃烤肉?”

方琬知磨了磨牙,幽幽地说:“反正我绝对不要再去吃你选的什么omakase了。”

段予哲无言以对:“好,那就烤肉。”

挂断之后,方琬知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女生:“婧婧,我的手现在可以动了吗?”

苏婧拿起他的手认真检查了一下:“可以,都干透了。哇,这个裸粉加极光粉在你手上效果真好,我就知道。”

方琬知松了口气,活动着僵硬的手指:“中午我就不去吃食堂了,我男朋友回来啦。”

“但是今天二食堂好像有红烧大排。”苏婧托着他的手狂拍参考图,方琬知任她摆弄,等她拍完,拿起喝到一半的汽水,咬住吸管慢慢喝着:“那也得抢得到啊,球赛来了这么多人。”

正说着,周围又掀起一阵疯狂的叫好声。

今年的大学生篮球联赛决赛在Z大举行,方琬知班里也发到了门票。左右没课,他就和同班同学苏婧一块儿过来了。

两个人对篮球都不算太感兴趣,苏婧主要想看看帅哥,结果也没有看到特别喜欢的,无聊地从包里掏出装备,给方琬知做起了美甲。

场上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紧接着一片哗然,方琬知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力。苏婧也看过去:“咋了这是?”

“D大中锋走步,违例了。”前排一个热心观众回过头来解释,又纳闷地转回去嘀咕:“不应该啊。”

此时到了第三节的休息时间。D大中锋绷着颧骨,一脸不甘地低头站在教练面前挨训。

“李彻你怎么回事?一到关键时候就露怯。你这跟技术没关系,纯粹是心态问题,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教练无奈地瞪着他。

李彻辩解:“我没露怯,就是跟这个场地水土不服。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老是乱跳。”

“功能饮料喝多了吧你。最后一节了,给老子精神点。”教练骂完他又去骂其它队员。

李彻又拧开一瓶矿泉水粗暴地灌着,眼睛在观众席不断巡视。

他知道方琬知在Z大念书,但心里没底,对方今天会不会来看球赛。

托他的福,方琬知可能现在对篮球一丁点兴趣都没有,甚至产生厌恶了吧,呵呵。

李彻自嘲地想着,将喝空的瓶子拧歪,低头时看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因为体力消耗得太过,还是因为想到了方琬知。

决赛最后一节开始了。李彻深呼吸着,再次站上赛场。

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必须使出全力,稳中求胜,让观众席上的方琬知亲眼看到他赢得冠军的样子。

……

Z大并不是篮球强校,今年能进决赛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成绩。最终,还是以两分之差惜败D大。

开始散场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外移动着。方琬知坐在座位上玩手机,等着去洗手间还没回来的苏婧。

几分钟后,苏婧发消息说已经到了篮球馆外面,拜托他把书包送过去。

方琬知起身慢悠悠地往外走。这时已经没多少人了,他眯着眼睛望了望,很快看到站在花坛边对自己挥手的苏婧:“琬知琬知!”

方琬知加快脚步朝她那边走着,忽然间感觉到附近有人在盯着自己,于是也转头看了过去。

李彻身上被汗打湿的篮球服还没换下,披了件运动服,驻足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比高中时又高大、健壮了好几倍,眼睛里还是那种既明亮又阴气森森,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方琬知一时无言,下意识地往后退。

李彻笑了一下,声线温吞:“方琬知,好久不见啊。”

在篮球馆里他一直没看到人,本来都放弃了,没想到还是和方琬知缘分未尽,再次重逢。

方琬知跟以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刚才从他身边走过去他都没认出来,只闻到一股甜丝丝的冷香。

还是那个女生叫方琬知,他听到名字,才又把人盯住。

李彻上下打量着琬知,被他出落得越发惊人的美貌五官震撼到不敢直视,于是转而开始注意他的打扮。

他看着方琬知用抓夹半扎住的微卷长发,碎花刺绣连衣裙搭配脚上秀气的白色玛丽珍鞋,还有锁骨前悬着的钻石项链,以及涂得亮晶晶的指甲。

他从没想过方琬知有一天会是这个模样,和寻常的男性形象根本是背道而驰。方琬知现在的外形,可以说把李彻反感的元素全部集中在了一起,但是,他竟然并没有产生厌恶,而是由衷地觉得,很漂亮。

甚至隐隐起了些很不老实的反应。

李彻忍不住吞了下口水,随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原本以为现在的自己足够优秀,不说配不配得上,至少能拉近和方琬知的距离,但却忽略了一件事——在成长的人不是只有他自己。

看着眼前这个矜贵冷艳的方琬知,李彻终于迟钝地醒悟过来,自己其实永远都追不上了。

李彻压住内心的胆怯,笑着打了个招呼。

方琬知的神情并没有因此而缓和,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李彻忙跟了上去。他没有靠得太近,看着方琬知走向女生,把书包递过去,一直默默走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直到那个女生摆摆手和方琬知分道扬镳,李彻才壮着胆子来到方琬知身侧。

方琬知对他的跟踪行为似乎毫不意外,侧过脸来,微带烦躁地瞥了一眼。只这一眼,李彻便脸红心跳,身体都有些酥了。

“方琬知。”他强装镇定,没脸没皮地傻笑两声:“再怎么说我们以前也是朋友,好不容易来你们学校做次客,没必要对我这么冷淡吧。”

方琬知抬手随意地挽了下耳边乱发,李彻闻着他动作间身上飘来的香气,猛地哆嗦了下,没出息得像是路边发.情的野狗:“你用的什么香水?还挺好闻。”

“我去跟我男朋友约会,怎么,你也要跟去吗。”方琬知终于跟他说话了。可是只这一句话,就让李彻的心坠入无底深渊:“男朋友?你恋爱了?你才二十岁怎么能谈恋爱,你那个哥哥难道都不管吗?”

“和你没关系。”方琬知说着,拐了个弯穿过小花园。

李彻愣在原地,很快又反应过来大步追上:“是那个叫段予哲的男的?他除了有钱哪里好了,再说你现在难道还缺钱?方琬知你要是缺钱我可以给你……”

他话音止住,因为方琬知停下脚步,冷冰冰地抬头看着他:“你为什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只会说蠢话,惹人讨厌呢?刚赢了比赛就在这里做骚扰别人的事,你想上新闻是不是。”

语气并不重,但却让李彻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比挨了好几个耳光还难受。

他无措地低下头:“对不起。其实我就想问问,你回家之后过得好不好。方琬知我们已经有七百多天没见面了,我每天都在数……我老是想,如果我以前不那么幼稚、要面子,早点跟你道歉,对你好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走。”

他说着,声音渐渐哑了。

方琬知离开之后,李彻起初还觉得没什么,满脑子想着自己一定要优秀到让他后悔,于是把全部身心都放在了打球上面。他如愿单招进了D大,而且顺利的话很快就能进入省队,在外人眼里一路顺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那种煎熬的感觉。

他不断地反刍方琬知还在身边的时候,越想越明白,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后来思念的症状愈发严重,他只要独自呆在房间便止不住地偷偷流眼泪,强烈的悔恨让他疼得在深夜里辗转难眠。

李彻不可一世的魂魄在时间流逝中被一丝一丝抽走,留下一具麻木的空壳子。可悲的是,在他醒悟的时候,他愿意为之低头的那个人早已对他失望透顶,走得干干净净。

这几年的分别中,他逐渐学着重新塑造自己,就算内核无法改变,也要在言行和脾气上,尽量贴近方琬知可能会喜欢的那种人。

可是眼下,方琬知眼中的排斥,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他的模仿是多么拙劣。他的改变只不过自作多情。

方琬知看着李彻的脸越埋越低,最后甚至语带哽咽,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李彻,恭喜你们学校今天拿到冠军。”

“……”李彻抬起头,眼里闪动着惊喜的光:“谢谢!不如中午我请你吃顿饭,就当你给我庆功了。你放心,只有我们俩。”

“不用,我们还是继续当陌生人最好。”方琬知平静地说出了让李彻最绝望的话:“你很优秀。但是在我的人生里,没有留给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