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小狗，就跟姐姐在一起吧？◎
围观学生散得七七八八, 施良他们也回去冲澡，走之前，施良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 可以说是一步三回头，“真不要我陪你？”
蒋旭初站在路灯下, 远离人群，莉莉安靠在他脚边打着盹儿,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摆了摆手。
该是没热闹可看, 施良给刘守伦拖着走了。
在纵横交错的掌心纹路中，糖果静静地被网住了。
那个带它来的小女孩，就像衔着玫瑰的报信鸟儿, 她叽叽喳喳地欢叫着, 一股脑儿把女人的玫瑰和求爱信扔他满头满脸，就扇扇翅膀, 拍拍屁股飞走了。
徒留被搅乱了心池的他一个人, 在燥热的环境里，心也躁动难安。
他听到没完没了的知了叫声, 和心脏发出的鼓噪, 它狂跳, 它冲撞，它渴望到要死去，却难以死去。
因为他还没有见到她, 因为他不甘心, 因为他欲壑难填。
蒋旭初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点开她的朋友圈, 又退出来, 没有新的动态，她的头像还是她的背影，她侧着脸，对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蒋旭初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口中，他不爱吃甜，却留恋她带来的味道，他用牙齿咬碎了，吃掉了。
然后他拨通了她的电话。
“我，没有选择
奔向你跨越星河
燃烧自己换一场焰火
如果说，还要和你有一万次的错过
追一万零一次又如何……”*
铃声一遍又一遍响起，蒋旭初的心跳声从急促的节奏中，渐渐获得平息，脸上和心里的热度退却，他对自己笑了一声，主动挂了电话。
蒋旭初蹲下来，手挡着脸，他也没看莉莉安，擅自对她说：“傻狗，你以后找对象，千万别找这样的。”
莉莉安在睡梦中抖了抖耳朵尖。
“特别是她这种人。”
蒋旭初的声音低了下来，“很会讲甜言蜜语，很会讨你欢心，对你予取予求，好的要命的。”
他的说话声已经很低，却随着他的情绪，再度低沉一个阶梯。
“因为她没有哪里不好，所以她一旦消失，你就要发疯。”
他又去看手机，杳无音讯，蒋旭初直接把手机屏锁了，低着扔到地上去，就在莉莉安的脑袋旁边。
莉莉安抽了抽濡湿的鼻子，再无其他反应，蒋旭初冷笑一声，“狗鼻子这么灵，狗耳朵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索性大搞一些踢猫效应：“也对，像你这种傻狗，要是狗脑子有在运作，也不会离家出走了。这下开心了吧，莉莉安大小姐，你可差一点就过上苦日子了。”
“听到没？遇到廖星情你就赶紧跑，”蒋旭初一气之下指名道姓：“她玩你就跟耍狗一样。”
突然他陷入了沉默，又突然地嗤笑出声：“哦，不好意思，傻狗，忘了你本来就是一条狗了，那你更要离她远点了。”
“因为她就是狂犬病的发病因子，”他面无表情，咬牙切齿地说，“我现在就很想发疯。”
路灯照亮的范围，笼着橙黄色的薄光，靠近灯光中心，有几只寂寞的虫子在飞舞。
蒋旭初蹲在地上，抬头望着，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抛弃的狗，他抹了把脸，靠了一声。
“傻狗，等不到的人何必傻等，还不如回去吹空调。”他自嘲道，也不知是不是对莉莉安说。
蒋旭初又沉默，片刻，他对莉莉安伸出黑手，“我看你就别睡了。”
正要给她来一下，顺手报了最近几天日晒风吹的仇，视线似不经意划过手机，移到睡得正香的莉莉安头上，又返了回去。
屏幕是先亮起来的，接着才是震动。
蒋旭初的目光定住，睫毛搭垂下来，下眼睑处像在雨后浅浅浮现的彩虹，是他的卧蚕。
他笑了，他舔了下冒尖的虎牙，把手机拿在手里，虎牙增添了糖的成分，他看着“廖星情”三个字。
她在他的屏幕里跳舞。
十秒左右，大约响铃三声的长度，蒋旭初划到接听，他散漫地拉长声音：“喂——”
廖星情在电话对面笑，往他耳朵里，钻得他直发痒。
“有什么好笑的，”蒋旭初拉远手机，拨了两下泛着红的耳廓。
姐姐还在笑，在她轻轻的笑声里，所有漂浮不定的东西都沉了下来，仿佛尘埃落定。
蒋旭初的心忽也安定了，他垂眼笑了笑，“廖星情？”
廖星情带着笑的声音立刻回应：“到——”
蒋旭初问：“是你找到莉莉安的吗？”
“算吧，你应该也猜到了，她被小超市老板抓起来了，”廖星情说，“我到的时候，她就拴在街后面。”
蒋旭初又问：“别人有为难你吗？”
廖星情说：“没有，莉莉安自从被关住就不怎么吃东西了，她状态很不好，也不听他们话，老板他小孩临时起意，不是真的喜欢小狗，看莉莉安这副样子，小孩子说不要也不要了。”
蒋旭初安静地听她说话，她的声音很温柔，也很动听，隐隐的，还有几分熟悉感，说不出在哪里听过。
廖星情又笑，这回轮到她叫了：“蒋旭初？”
“干嘛廖星情，”蒋旭初语气带点轻佻，还有亲呢，“有何贵干啊。”
廖星情问：“是你给我打电话，你没有其他想问的吗？”
蒋旭初顿了顿，“其实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现在和你打着电话，听见你的声音，就剩下一个念头。”
廖星情轻声说：“你想做什么？”
“廖星情，你知不知道，”蒋旭初笑了一声，“你的语气好像是在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廖星情也笑，“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
蒋旭初接在她后面，迫不及待，几乎是她话音刚落下，他就说：“——可是我很想见你。”
两个人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亲密地交织在一起，仿若脸贴着脸，或是额头抵着额头，温热滚烫的气流相互交换，空气里都飘散着暧昧的因子，可他们就是不说话。
止步于，蒋旭初无法忍受他和廖星情之间存在任何长段的空白。他在电话里沉沉地呼吸，紧接着他问她：“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在强势的逼问后面，是他一声示弱的：“……姐姐。”
廖星情只是笑，蒋旭初追问：“姐姐，为什么不来见我？”
于是廖星情发出轻叹，她说：“还没到合适的时间。”
“合适的时间，你告诉我什么是合适的时间？是今天，明天，还是后天？是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合适是什么长度的时间量词，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蒋旭初快速地不加思考地，他说了一长段话，陡然停下，他的话中流露出直言不讳的伤心：
“廖星情，难道不合适你就永远不见我？”
“不是这样，你也不要这样，这并不取决于我，而在于你，合适是完全由你主导的时间量词。”
就像蒋旭初对她，廖星情同样地毫无保留，她缓声道：“等你觉得廖星情她人还不错，等你对她有感觉，等你真正地喜欢上她，那就是合适我们见面的时间。”
“可是——”
他刚才也有一个“可是”，跟着是“我想见你”，在极短的时间里，蒋旭初当然有犹豫，但更多的是毫不犹豫：
“——我真的已经很喜欢你！”他几乎是喊出声来。
蒋旭初选择再一次地剖开自己，他有预感，廖星情会喜欢这样的坦诚。
“廖星情，你是不是太低估你自己了，或者太高估我？我是人，又不是不开花的石头，谁被你这么追会没有感觉？”
他说：“你知道我刚刚心跳有多快吗？”
“你的寻狗启事被我折成蝴蝶，就放在衬衫的口袋里面，那是个靠近心脏的位置，但是廖星情早就比蝴蝶离它，还要近得很多。”
“虽然蝴蝶理想的栖息地是花园、草地或者是森林？蝴蝶没有那么喜欢我，我也不很在意它……”
蒋旭初已经有点崩溃了，他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电话里看不到廖星情的脸，她又不出声，他都不敢想象她的表情。
她是不是后悔了？觉得他光有一张脸，实际上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胡思乱想里，蒋旭初把头发都抓乱了，他深吸一口气，抛开多余的念头，接着往下说：“我想，我应该不是蝴蝶理想的栖息地。但是姐姐，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我是真的很想成为你的花园、草地或者是森林，其实我真正的意思是，”
蒋旭初用的是祈使句，他是在祈求她：“……廖星情，我想成为你最理想的栖息地。”
沉默，还是沉默。
片刻的沉默对此刻的蒋旭初来讲，都不亚于一场盛大的凌迟。
幸好他的执刑人早就偏爱于他。
“蒋旭初，你还记不记得，”廖星情笑了，她说：“我向你保证过，我永远不会弃养小狗。”
蒋旭初：“你说，只要我还在向你摇尾巴，你就一辈子对我负责。”
“差不多是这意思吧，除了人称代词。”廖星情被他突如其来的赖皮给逗笑了。
“你知道吗？我今天去接莉莉安，那小孩态度很冷漠。其实小孩子心性也能理解，喜欢的时候很想拥有，不喜欢了恨不得丢掉。我就有一点难过，我当时想，领养小狗真的需要谨慎。”
蒋旭初听她意思，“你还要慎重考虑？”
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质问她：“你是不是不想负责？干脆就不领养？”
廖星情笑得都止不住，“你先别激动，让我笑一会儿。”
这时候蒋旭初还是挺听话的，“噢。”
廖星情笑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人还不错，长得也还行，也挺有钱的，就领养人来说，我应该还算合格？”
说到最后，廖星情认真起来：“所以小狗，你放心姐姐的话，就跟姐姐在一起吧？”
蒋旭初笑了两声，接着冷酷无情地把莉莉安摇醒，跟她说：“别睡了，起来叫声嫂子。”
廖星情还没严肃一段时间，就又笑了起来：“蒋旭初，你有病吧？莉莉安她会说人话吗？”
“你才知道我有病啊？”被套上项圈的蒋旭初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后悔也晚了，等着给我治病吧廖星情。”
他刚上任就开始威胁：“我以后赖定你了，你敢弃养我就去你家门口咬人。”
“完了，这下完了，”廖星情笑着说：“那就是真的家门不幸了。”
蒋旭初下达指示：“那就好好养，知道吧？”
“那就，遵命？”廖星情想了想，“我的小狗大人？”
“昂，”她的小狗大人哼着笑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歌词出自《一万零一次告白》
32| 第 32 章
◎完蛋了，你真的坠入爱河了◎
凌晨两点多, 侧躺着的廖星情翻了个身，平躺在了床上，双手放在身侧。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 床上闭着眼睛的女人动了，她转到面向衣柜那侧, 躺了好三分钟多，又恢复了平躺的姿势。
黑夜里, 静得只有清凉的月色，一道影子晃了过去, 廖星情坐了起来，半坐在窗框形状的月光里，她悠悠地叹了声气。
睡不着, 完全睡不着, 廖星情一闭上眼睛，蒋旭初的脸就浮现出来了。
他就像个幽灵, 在她的脑子里四处乱窜。
谈恋爱真的有点可怕, 廖星情心有余悸。
蒋旭初打来电话的时候，她就站在离他两个路灯远的地方看着他, 那条路是空旷的, 晚上路过的人也少很多, 他的电话来得很突然。
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一切似有预兆, 又是一片未知的迷雾。
他让她同时产生向往, 以及恐惧。
廖星情很少感到恐惧, 恐惧让她更加恐惧。
她拿着手机, 像捧着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 直到那通电话被蒋旭初掐断了，嘀的一声，好像心脏监护仪拉长的异响。
廖星情却在这时笑了起来，她想，她听到了自己的答案。
她走远去，又越过两个路灯，树荫遮蔽了她，廖星情就站在那里，和蒋旭初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
他们各自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蚊子。
死里逃生的吸血鬼为他们纵情歌唱，爱情让人类盲目，也使其伟大。
还是廖星情先挂的电话，她不挂蒋旭初能再带着她喂两个小时的蚊子。
她往他背对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蒋旭初给她发了消息-
路上小心-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不是什么甜掉牙的情话，情侣之间的寻常报备而已，是的，她有男朋友了，廖星情心跳快了一拍，她情难自禁，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蒋旭初抓着莉莉安的狗爪子，让莉莉安直立了起来，他弯着腰，牵着睡懵了的莉莉安原地转了几圈。
“汪汪！”
莉莉安骂蒋旭初，蒋旭初在笑。
廖星情捂着嘴，笑声闷在她的手心里，就从眼睛里跑出来。
她抬起头，笑眼里倒映着她最爱的星夜。
梧桐树下的廖星情领养了路灯下的小狗，这一晚，众星拱月，星空灿烂，捎来明日晴好的预报。
廖星情是第一次恋爱，蒋旭初也是，两个人好像有说不完的爱，耗不完的精力，她到家刚和蒋旭初说，蒋旭初又给她打电话，她也不嫌他烦，接起来又是没完没了。
“氛围男，你怎么又在阳台？”
廖星情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往脸上抹精油，对面传来一个男声，她只听出不是施良。
“滚滚滚。”
蒋旭初上一秒还在跟她说话，下一秒换了人，不止是语气，他声线的变化也是不言而喻的，比较得出，对女朋友时更要低沉，更要讨人喜欢，他对舍友就随意多了。
蒋旭初对那个可怜人接着说道：“在跟女朋友打电话，现在我不想骂人，快滚。”
“操！”他不骂，顾晓峰先骂为敬：“你不是刚刚还在找狗，怎么就谈上了？”
“就在刚刚，”蒋旭初义正严辞，“姐姐帮我找到的狗，我就以身相许了，很合理。”
“操！”
顾晓峰受刺激大发了，拖鞋甩在地上，啪啪作响，他跑进寝室，声音清晰地传到话筒里：“兄弟们，九日他偷摸摸背叛组织了！我们在帮他找狗，他倒好，他悄悄地找女朋友！”
施良也骂：“操！我就知道他要暗度陈仓！早知道我就留下来了！这下好了，错过了第一手的瓜！”
在刘守伦“恭喜恭喜”的背景音里，夹着好几声不满的狗叫，顾晓峰注意到了施良的用词，“好啊，你是不是偷偷知道些什么？也不告诉我们！小刘，走，我们不要跟他俩好了，他们跟我们有秘密了！”
“我哪里知道！”施良大声说：“我是看他刚表情不对！”
刘守伦一针见血：“声音这么大，你不对劲。”
“我没有！我都是客观分析得出的结论！”
施良垂死挣扎：“那小女孩背后有高人指点，她也说了姐姐什么的，不就是九日那什么星——咳，榜一姐姐。你们是没看到吗？姐姐一套丝滑连招下来，我们九日都快被迷晕倒了。”
顾晓峰促狭地笑了几声：“这倒是，换在游戏里他就是中了魅惑，蓝都掉光了……”
唰地——蒋旭初一把拉上阳台门，把房间里的声音关住了，他耳朵又红了，“廖星情，你没听到吧？”
廖星情笑说：“你是问以身相许那段，还是蓝都掉光那段？”
蒋旭初小声地靠了下：“你可别说蓝了姐姐，我面子都要掉光了。”
他现在叫姐姐，尾音是很轻的，撒娇意味反而很浓。
廖星情不想放过他，她故意做扩大理解：“好啊蒋旭初，是不是谁帮你找到狗，你都以身相许啊？原来你是因为报恩才答应跟我在一起的？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是看中我人好，就像他们说的，找个老实人过日子，对不对？蒋旭初，你没有良心，我可太难过了。”
语气也相应地流露出失落，实则，廖星情挤出乳液，在手掌上揉开。
“停停停，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还不够喜欢你啊？你不是都听见了？九日都快被迷晕倒了。”蒋旭初连声求饶，“真的是真的，我都做了你的狗了，姐姐，你就收了神通吧？”
姐姐，你就收了神通吧？
他声音是很冷很好听的，求饶起来，很难让人不心动，廖星情的指尖沾着乳液，摸过上翘的嘴角。
蒋旭初反将一军：“况且，你哪里像老实人了廖星情？认清你自己，OK？我才是老实人好不好，被姐姐千方百计骗得手了，就开始不珍惜我了，你这个渣女。”
就离谱，两个走路都脚滑因为太狡猾了的人，就“谁才是他们中间的老实人？”你来我往，拌了好几句嘴。
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的暧昧法，幼稚得没法看。
一个话题结束了，换个话题接着聊，快十二点，廖星情的手机弹出来低电量提醒。
她也困了，就说要睡觉了，蒋旭初谅她第二天要上班，他们这才说了晚安。
结果一闭上眼睛，廖星情反而精神了，她一晚上都翻来覆去，从十二点折腾到现在，期间上了两趟厕所，还是睡不着。
廖星情按开了床头的灯，乍然明亮的光刺激眼球，她眯了眯眼，摸过手机。
罪魁祸首在一点多给她发了微信-
蒋旭初：失眠了[快哭了/]-
蒋旭初：感觉跟做梦一样-
蒋旭初：姐姐，你真的是我女朋友吗？
是啊，感觉跟做梦一样，廖星情想回他，是啊是啊，但她还是更想睡觉。
她怕她回了，就把小狗召唤出来，追在她屁股后面，汪汪汪地狂吠，姐姐姐姐，为什么不理我，姐姐姐姐姐姐……
老天爷，男大学生真是精力无限，不像她这种天天搬砖的社畜。
廖星情挑到章晚的聊天框，她是个夜猫子，十二点对她来说都算是早睡了，不过两点多还是晚了些，所以她不抱希望地发了条过去：睡了吗？
章晚很给力地秒回了：没，该死的木兰从军，一点困意都没有，干！
章晚：不对，你怎么还不睡，你晚上也喝奶茶了？-
廖星情：我没喝奶茶-
廖星情：晚，我谈恋爱了
手机静了几秒，章晚的电话过来了，廖星情无奈地笑了笑，明天也不知道爬不爬得起来，她接听了电话，很有远见地拿离耳边。
章晚的尖叫声在深夜又搞笑又瘆人：“啊啊啊啊啊廖星情，行啊你真是出息了！快快快，你跟谁在一起了！我靠，我怎么比前夫哥跟我告白那会儿还激动，我靠靠靠！”
她应该是激动完了，廖星情按开免提，对着话筒笑了笑：“就蒋旭初一个，还有谁。”
章晚又靠：“那个男大学生？极品男主播？行啊廖星情！你真的牛掰，你就是姐们中的姐们，我由衷地佩服你，姜太公见了你都要赞你一声钓系祖师奶！”
“也是让你吃上好的了，这种级别的帅哥，谈了就是赚到，盆满钵满那种赚到！当然话又说回来，他也赚得要死，我小廖超级大美女好不好？我靠啊，我都不敢想你们以后小孩得多好看啊？”
“停停停，”廖星情好笑地打断她，“才恋爱第一天，别讲这种吓人的好不好。”
章晚听她语气，像是藏了什么心事，她们太多年的朋友了，在彼此面前都是半透明的。
章晚问她：“你怎么了？星星，第一次看你这么喜欢一个人，在一起了这不是很好吗？怎么感觉你不是特别开心？”
廖星情静了静，说：“开心是开心，但我不是骗了他吗？”
章晚想起来了，“就他不知道你是奥迪车主那事是吧？”
“对，开始没说是觉得没熟到那份上，”廖星情现在想到蒋旭初用“星星”来引廖星情吃醋的事情，还是忍不住笑，“加上确实挺好玩的，我就没有告诉他。”
“然后呢？你怎么又愧疚了？”章晚问。
确实是愧疚，廖星情想，“他当时问我为什么不来见他，我的心情变得很奇怪。再往前，蒋旭初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要不要接那个电话……你知道吗小晚，我甚至想过要变声器，后来我没有用。我想，我为什么要这么骗他，如果只是因为有趣，是不是对他不大公平？”
廖星情轻声说：“我觉得谎言把事情变得很复杂，但我不想我和他之间有太复杂的东西。”
“你以前还说不想管什么以后，当下快乐就好，你自己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已经认真了。”
“你完蛋了，廖星情，”章晚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盖棺定论：“你真的，坠入爱河了。”
【作者有话说】
莉莉安：蒋旭初这狗东西
33| 第 33 章
◎不好，这太快了，姐姐◎
廖星情问章晚：“怎么办, 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章大师赐给廖星情七字箴言：
船到桥头自然直。
行吧，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廖星情又躺了下去，把被子拉了上来, 她闭上眼睛。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 廖星情按部就班，上班, 下班，回家。
还有, 跟男朋友报备。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在和蒋旭初暧昧的时候，他们也没少不了聊这些, 但是转换身份以后, 好像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更事无巨细，也更肆无忌惮。
中间, 蒋旭初问了廖星情一个问题：姐姐你在F市上班？
廖星情恍然, 她是进入了先入为主的逻辑误区，她自己是在同城刷到蒋旭初的, 又在线下见过他, 从没考虑过地域的问题。
但对他来说, 廖星情只是网络上认识的一个姐姐，她可能位于任意一座城市。
直到这次，廖星情到F大, 蒋旭初才意识到这一点, 她也可能在F市生活。
她可能与他近在咫尺。
廖星情说：对, 我在八中。
蒋旭初打开导航, 他算了下：从我学校开车过去, 还不到二十分钟。
廖星情笑了，打下冰冷的文字：所以呢？
这三个字一下点燃了他的引线，蒋旭初整个人都着火了，足足发过来三排问号。
蒋旭初像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所以什么所以？你是不是想翻脸不认人？
蒋旭初说：我告诉你廖星情，你对我的表白我都录音了，你小心我去你学校举牌子。
发问号的变成了廖星情。
蒋旭初胜券在握，他洋洋得意的样子，从语音中流露出来，“所以，姐姐就乖乖地跟我见面吧？”
嗒，嗒。
顾晓峰抬头看了眼，床边的金属栏杆上，放着蒋旭初的手，他在敲栏杆，除了蒋旭初一个，其他人都在床下面赶论文。
“伦啊，我们就算了，你怎么也还没交？”顾晓峰纳闷地问。
“我交了，被打回来，”刘守伦重重删掉标记的文字，他叹气，“查重率没达标。”
“我记得九日也交了，”顾晓峰顺嘴问道，“日啊，你查重率多少？”
施良的黑眼圈重得吓人，他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你别问他了，你看他有一点着急的样子吗？他还有闲心聊骚，肯定是过了。”
蒋旭初打了个响指，他上身半靠在墙上，散漫地说：“纠正一点，聊骚多用于形容不正当关系，我和我女朋友聊天不能叫聊骚。”
施良甩动鼠标线，麻木地复制着文献上的文字，“你们都别搭理他，给他一个舞台，他能跳上去表演脱衣舞。”
蒋旭初自顾自说着，“我们这是谈恋爱，正儿八经的交往关系，搞不好是要结婚的，你给我放尊重点。”
施良本来就暴躁，这下更忍不住，他骂道：“结婚你妹的结婚，你满法定婚龄了吗就结婚？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嗡嗡。
廖星情发过来一个语音条，打断了蒋旭初的攻击语言组织，廖星情的优先级高于在座的各位，他敲击栏杆的手指收回，微屈，放在嘴唇上。
他戴着蓝牙耳机，点开语音，廖星情就在他耳边说话。
她应该是站在空旷的地方，靠近树木，鸟的叫声很是热闹。
廖星情含着笑说话：“你是在威胁姐姐？”
声音轻柔，仿佛没有着落，就已经飘散，只亲呢地蹭了蹭蒋旭初的耳朵。
他的神经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声音接而响起：“那你想在哪里见面，咖啡厅，餐馆……”
“等等，好多灰，”像是才发现声筒里面积了灰尘，廖星情突然对着声筒吹了吹气。
“不好意思，很久没清理过了，我们刚刚说到哪里？哦，见面的地点，咖啡厅？餐馆？”
廖星情绝对是故意的。
蒋旭初的牙关都咬紧了，经过话筒传过来的气流，实质上是声音，吹气的声音，以及廖星情轻而慢的声音：“……还是说酒店？”
她还在笑，笑声扒着他的耳朵蹭个没完。
蒋旭初抓紧手机，冰冷的方角硌在手心，原先的闲适姿态不复存在，他支起一条长腿，手肘靠上去，身体随之自然前倾。
他的脖颈直而紧绷，头发也垂落下来，半掩着锋利的眉骨，有几分狼狈，也有几分可怜。
廖星情是开玩笑，他知道，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
男性相对于女性，身上残留的兽性更重，他们更具有攻击性、掠夺性，和侵占性，他们拥有比女性更浓郁，也更下/流的欲/望。
尽管如此，蒋旭初还是以和他来者不拒的长相截然相反的克制口吻答道：
不好，这太快了，姐姐-
蒋旭初：[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乖巧.jpg]
“在笑什么？”
季安阳从背后轻轻地拥过来，她的目光是向着侧方的，看着廖星情的侧脸。
这是她和金银很显著的一点差别，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她不会偷看别人的手机屏幕。
廖星情摇摇头，季安阳也不细究，“都周五了，今晚出去吃顿好的？”
“好啊。”
“好耶！”季安阳欢呼一声，“我去问问金银姐。”
廖星情：“她小孩不是住宿吗？周五晚上回来，我记得她要给小孩煮饭，应该去不了，你蛮问问她？”
“我早就想说了，她老公干什么吃的？小孩是她一个人的吗？”季安阳嘟嘟囔囔地走了，虽然不抱希望：“我还是去问下吧。”
留下廖星情，她低头看手机，蒋旭初又发了消息过来：
第一条：你别这样。
第二条：我不是那种人。
别哪样，哪种人？
天不怕地不怕的蒋旭初，不是很嚣张吗？
廖星情低着头笑，在不断抖动的波浪卷里，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廖星情：不对啊。
她好像只是单纯指出：你不是男大学生吗？
下课铃响了，好多鞋踩在地上，走啊，跑啊，整座教学楼都在震动，廖星情的手机也在震动，她还没来得及看。
季安阳兴高采烈地挽着金银出来，“走走，姐说她不做饭了，跟我们出去吃！”
金银还气呼呼地：“这破饭谁爱煮谁煮，我算看透了，老白眼狼生小白眼狼，一窝子的白眼狼！凭什么就该我伺候他们？男的是没有手还是没有脚？我老公才最该穿到女尊国里去！”
季安阳哈哈大笑，“你不是说那世界观怪怪的吗？”
“你是不知道，”廖星情也笑，“她都追完了，比我看的可快多了。”
“不准告密！”金银一手一个，勾着她们的脖子，女人们都在笑。
廖星情把手机放进挎包里，屏幕不时地亮起来，再熄灭，反复一段时间，最后像死了一样的安静-
蒋旭初：？-
蒋旭初：廖星情，我请问你到底在质疑什么？-
蒋旭初：撤回好吗？-
蒋旭初：人呢？-
蒋旭初：廖星情？-
蒋旭初：姐姐？-
蒋旭初：女朋友？-
蒋旭初：……主人-
蒋旭初：你人呢？？-
蒋旭初：廖星情，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追我的时候说什么“廖星情使命必达！”现在追到手了别说人影了，消息也不回我一个！-
蒋旭初：我数三声，你再不回我，我就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蒋旭初：3-
蒋旭初：2-
蒋旭初：1.5-
蒋旭初：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数1，廖星情，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蒋旭初：都1.1了，真的要和我分手吗？姐姐[可怜/]-
蒋旭初：6-
蒋旭初：舍友喊我吃饭-
蒋旭初：算你走运，晚点再找你算账
蒋旭初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扔，他躺了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一个黑点，“饿死了，你们都不饿的吗？”
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回荡在宿舍里，此起彼伏，好像背后有魔鬼提着镰刀在追着一样。
施良气道：“你看我们敢饿吗？明天就要定稿了。”
顾晓峰的声音有气无力的：“现在整个宿舍只有你一个人有资格去吃饭，bro。”
“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选这个论题？一个专业名词都超十五字了算我重复，就差2%，为什么不让我过？把我杀了算了……”
刘守伦双手抓着头发，以头抢桌，他情绪一向稳定，很少见他这么崩溃。
蒋旭初从床上爬了下来，他一边脱睡衣，一边宣布，“你们就是饿了，陪我去吃饭，快点。”
顾晓峰：“你就别捣乱了大少爷，跟女朋友继续腻歪去好吗？我们不会介意的，请别骚扰我们了，OK？写不完真的会死人的。”
施良接了句：“就是啊，有女朋友了还时间粘我们，你女朋友都不粘你的吗？”
施良桌子上摆着一面镜子，镜子里倒映出他的身后，他似有所感，忽然往里看了眼，这一眼，把他吓了一大跳：“我去！蒋旭初你有病啊！站我身后干嘛？cos背后灵啊？”
施良捂着胸口大喘气，不忘翻他一眼。
蒋旭初上身穿着T，下身还套着睡裤，双手搭在施良的椅背上，目光幽幽地望向他：“我要是背后灵第一个把你带走。”
他返回去换睡裤的时候，嘴里还念念叨叨的，“真不会讲话，气死我了。”
施良大喊冤枉：“你们看他！最不会讲话的还好意思说我？”
三个人挺久没一块儿吃饭了，吃完饭，顺带着逛了个街，女人就是这样，一旦购物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廖星情左右手都提着购物袋，关门都是用鞋跟踢上的。
她把购物袋扔在门关，靠在鞋柜上，打开这里的小圆灯。
廖星情吃饭的时候有看手机，金银和季安阳一直拉着她说话，她匆匆回了蒋旭初在吃饭，蒋旭初没再回她，她也没再看手机。
她的小男友一定气坏了，毕竟在大少爷被高高捧起的人生中，就没受到过这么大的冷遇。
廖星情心里有了预期，她打开微信，发了条：报告小狗大人，主人已到家。
出乎她意料的是，蒋旭初秒回了，他发过来一串直播平台的链接文字。
蒋旭初在直播？
趁跳转的时间，廖星情往客厅走，把厅里灯光也打开，客厅大亮，廖星情坐在沙发上，手机显示了直播界面。
直播间在放歌，是随着电影爆火过一阵的《体面》。
“分手应该体面，
谁都不要说抱歉
何来亏欠，
我敢给就敢心碎……”*
一般来说，直播间的bgm都是快节奏的嗨歌，很少有人放悲伤情歌，这歌好听是好听，太不适合娱乐直播-？？谁来说说，傻吊主播是不是失恋了，这一晚上的歌单我听着不太对劲啊-
哪个牛蒂的姐妹干的！！出来我亲你一口！！！-
《字字句句》《猜不透》《如果爱忘了》《说好的幸福呢》《体面》-
别放了，再放我就死了-
emmmmm……感觉像什么少男心碎史？？！-
既然如此，那我点一首《伤心的人别听慢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就别扎他心了，小心他骂你哈哈哈哈哈-
主播一直没说话啊，怎么人还越来越多？难道是我声筒坏了？？？-
没有坏，他就是没说话，主要是这心机男换皮肤了。不得不说，这男的不说话真的岁月静好……好拽好帅啊（擦口水）-
大家都小心点，见机行事！！主播一张嘴，我们赶紧跑！！-
得令！！！
前几天的预告挂的是“DK”直播，和廖星情许愿的如出一辙，蒋旭初今天走的是学院风。
他穿着黑色外套，白衬衫，打着绿银相间的条纹领带，但又不是正统的学院风。因为他的领带并不规则，一短一长垂挂着，外套也是完全敞开的，左胸口处缝着一个蛇形徽章。
蒋旭初原是靠着椅背坐，忽然就坐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整张脸离镜头也很近。
他开口说了今天直播的第一句话：“哦，远方的星来了，欢迎远方的星。”
他按着鼠标，切了下首歌。
蒋旭初语气很生疏，也很冷淡，但廖星情却笑了起来，因为她听出来了。
这首歌是《还是会想你》。
【作者有话说】
*歌词出自《体面》
在大家的支持下这篇文终于！有了第一个榜单！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再发一波红包！
34| 第 34 章
◎《爱要坦荡荡》◎-
有版权吗你就放？故意水时长？
蒋旭初支着下巴, 眼神垂下来看着镜头，太近了，比起直播, 更像在和镜头里的人视频。
“你怎么知道我交了版权费？”蒋旭初轻描淡写，像是经过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 “倒也没有故意，人没到齐的情况下, 你让我怎么播？”
立刻意识到口气冲了些，蒋旭初反问完, 嘴角挑了起来，意思意思地笑了一笑。
如果是之前，他这么说话, 看不惯他的居多, 估计已经跳起来了，但是今天, 直播间的人大多对他很是仁慈。
大家的容忍度得到了普遍性的提升-
还是原来的配方, 还是熟悉的味道，是他是他就是他, 我们的臭嘴小太阳～～-
算了。他长成这样能有什么错呢？帅哥骂我, 那一定是我做错了[色/]-
烫知识, ，玫瑰花都是带刺的[玫瑰/][玫瑰/]-
远方的星送出黄玫瑰x10-？？？你们？？说好的张嘴就跑呢，在线人数破万了已经……-
还是烫知识, 男人可以演, 但他的高和帅是演不出来的[色/][色/][色/]-
等谁啊人没到齐, 都这么多人了还不够齐吗？
“远方的星, ”蒋旭初仿佛不经意地选择这个时刻, 倒置着说：“谢谢你的黄玫瑰。”
“哦，有朋友问，我在等谁？”
他发了链接过来以后，手机大咧咧摆在桌子上，他的右手边。蒋旭初看了眼，冷冰冰地微笑道：“这不好说。”
得，看这意思，还要接着哄，廖星情的账户余额已经用完了，直播挂在后台，她退出去充值，歌还在持续放着：“Im liar，世界最大的liar……”*
蒋旭初跟着哼：“youre liar，世界最大的liar……"
廖星情：“……”
她觉得他很幼稚，又觉得他好可爱。
没救了没救了廖星情，她充值完，重新进入直播间，滚动弹幕并不都是友好的。
廖星情眉头微拢-
唱错了哥儿们，初中没毕业就不要冒充大学生了哈[狗头/][狗头/]-
不懂就别出来装懂了吧根儿们，他还会转换系动词，不像是没毕业的，倒是你…-
一看就是新人，你看你惹谁不好，惹他？（点一炷香）（烧一张纸）-
我敢肯定，百分百是故意唱错的，真感觉跟谁闹别扭呢，我男朋友生气也这死样
蒋旭初在看弹幕，他的直播安排到现在还没开展，他又哼了一遍，这次是：“youre shazi，世界最大的shazi，好为人师的shazi，高高在上的shazi，指手画脚的shazi，丢人现眼的shazi，shazi shazi shazi，可怜他没有妈妈，shazi shazi shazi，为什么他没有妈妈？"
怪腔怪调的演唱戛然而止，蒋旭初咳了声，字正腔圆地说道：“因为他妈妈不想要一个傻子。”
廖星情轻轻笑出声来，一段时间没看蒋旭初直播了，她刚刚还担心他应付不来，真是关心则乱。
他在她面前表现得太温驯，廖星情都要忘了，大型犬的舌头用来舔舐主人，而他锐利的牙齿，足以撕碎不怀好意的敌人。
“怎么又说我骂人，我认真的，shabi是一个专有名词，拉丁文，指近期发现于热带雨林的新生物，昆虫纲双翅目。你们不懂也没关系，反正你们只要知道，它是苍蝇的亲戚，习性跟它差不多，喜食垃圾，喜说垃圾话，很臭，也很烦人。”
蒋旭初捏着鼻子扇了扇，这时特效闪过，光华璀璨的流星雨降临了，一场接着一场，仿佛永不落幕。
他放开手，鼻尖红彤彤的，却是笑弯了眼睛，“谢谢远方的星。”
他说话的语气和对他人明显不同，“姐姐，你人真好。”-
远方的星送出流星雨x10-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又不是只有一个人在送礼物，怎么就谢他一个？-
榜一嘛，有点特殊待遇也很正常，你什么时候成他榜一了，你看他舔不舔你？-
我也觉得，这个远方的星出场频率也太高了，你们算算他今天说了几句话，又有几句话cue到她？
廖星情给蒋旭初发消息：不生气了？
蒋旭初的眼睛落在手机上，他拿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多说：没有生气，不要再送了。
蒋旭初：我在跟姐姐撒娇，没看出来吗？
廖星情：……我确实有点没看出来。
星空下，蒋旭初多云转晴，具体表现在他把歌又切了，嘴上还说：“这歌怎么回事，都要把人唱emo了，换首喜庆点的。”
这就做起切割，好像前面的歌不是他选的一样。
蒋旭初的歌单被直播出来，鼠标一连选中三首，全都是小甜歌，《爱要坦荡荡》《爱的魔法》《恋爱告急》。
还不知足，最后又添上一首：《不得不爱》。
蒋旭初说，“那就先这些，接下来抽几个幸运观众开始连线。”
甜蜜的旋律一洗之前的消沉，整个直播间都好像冒着粉红色的气泡-
九老师，你不带一个“爱”字是会死吗？-
九老师没恋爱我倒立吃自己的shi-
楼上，我不想吃屎，但我同意你的看法并同意你吃屎。
蒋旭初笑了，等待第一个粉丝连线的时候，他的手指划过褐色的魔法杖。
蒋旭初漫不经心地说：“我是恋爱了。”
他啧了一声，仿佛很无奈，“本来不想这么快说的，但是竟然被你们看出来了，那也没有办法，我只好承认了。”
“女朋友是网上认识的，为什么喜欢她？我不告诉你们，我怕你们跟我抢。”
“我只能说，不喜欢她才奇怪。”
蒋旭初看摄像头，“这句是真心的，比钻石还真。”
女朋友发微信：你别说了！！
她还发了三个菜刀。
“姐妹们，”蒋旭初看了下手机，他笑了，“我女朋友不让我说了，你看你们，老问这个做什么，她都不好意思了。”
一条弹幕飘过去：第一，谁跟你是姐妹？第二，谁在问了？？第三，你能不能闭嘴？？？
蒋旭初拉上嘴巴拉链，对着镜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喂……”第一个粉丝接通了，她的ID是“九日的手指”，女孩子显然还没从他公开恋情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她喃喃道：“……你有女朋友了？”
蒋旭初点头。
女孩子的声音听上去比较稚嫩，可能还未成年，她的低落不加掩饰，倾泻而出：“刚刚平台抽中了我，我好开心……我本来想问你，你在哪所学校念书，我今年高三了，我想考到你的学校去。”
蒋旭初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带了点哽咽，“我没想到，我已经没机会了，我不想说这些，但是我忍不住，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祝福你，也特别为你开心。”
她的语言逻辑已经混乱了，来来回回，她只能抓住最想告诉他的一句话：“是真的，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感动吗？
有点。
但蒋旭初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们怀着形形色色的热枕接近他，他们献给他鲜花和热腾腾的心脏。
他们喜欢他什么呢？
他有很多的困惑和感触，从不为所动，甚至见得太多太多了，他都快要变得无动于衷。
好夸张的感情，他觉得他的追求者们夸张，他没有必要对别人的这种臆想性的喜欢负责，他不喜欢。
也因此，类似的真诚再次出现时，蒋旭初如此清晰地认知到——
他不是被同样作为追求者的廖星情打动，他只是单纯被她吸引了。
他们之间无关其他，尽是风月。
廖星情给他发来多条消息：不要太凶，虽然我很吃醋。
他的女朋友真的很好，也很温柔：她还小，她也只是喜欢你。
女朋友在反复地说服自己：虽然我真的吃醋，但她祝福我们了。
她没成功：蒋旭初，我真的酸了，她怎么可以这样？你都说了你有女朋友了！
她还迁怒：是不是你说得不够大声！
但她最后还是强调：算了，你拒绝的时候别说重话，她快高考了。
是他不好，让女朋友叹气了：唉。
看，廖星情就是这么好，这么温柔，还这么这么的可爱。
“你好，‘九日的手指’？蒋旭初还记得拉开他的隐形拉链，“谢谢你的喜欢，不过不好意思，九日的手指是廖星情的，还有他整个人。”
无人在意的手机屏幕又亮，是抓狂的廖星情：蒋旭初！！你真不要再说了！！你还是把嘴拉链拉上吧你！！！
【作者有话说】
九日的手指：我吗[狗头叼玫瑰]
35| 第 35 章
◎我的尾巴用来乞求你的怜爱◎
对面主动挂断了连线, 蒋旭初对着镜头摊了摊手，后来又陆续连线了三个粉丝，没有出现类似的突发情况。
他分别按照粉丝的意思, 满足了他们的合理要求。
这一场福利直播由于蒋旭初开头的拖沓，播到现在已经挺晚的了, 平台直播到半夜都是很经常的事，但对蒋旭初这个业余的来讲, 不存在为平台卖命的理由。
他打了个呵欠，“再连一个就下了。”
直播间的一水弹幕中间, 飘过一条金光闪闪的弹幕，散发着金钱的耀眼光芒-
远方的星：主播，我可以跟你连麦吗？
“可以啊, ”蒋旭初不假思索, 而后掩饰一般说，“我还以为是谁, 原来是远方的星啊, 是你当然可以，毕竟你是我的女……”
廖星情看他停住了, 就知道他又在作妖, 可能是要看她反应, 廖星情按兵不动，她笑着。
弹幕因为这刻意的停顿，而翻涌沸腾起来, 蒋旭初这才慢条斯理地说, “……女金主, 我最最亲爱的榜一, 不是吗？”
他们连线上了, 客厅里，响起廖星情的声音，“是的。”
她说：“但你好像忘了，我向你要的第一个奖励，见到我要记得叫我姐姐。”
蒋旭初摆出不认账的姿态，“哦？有吗？”
“有的，”廖星情平常温柔的声音刻意附上疏离感，听起来有点冷，她用轻柔的语气发出命令：“叫姐姐。”
蒋旭初的背部，腾地降下一道电流，它也不作恶，只是顺着发达的神经网络传导，电得他坐不直，歪歪坐着。
他撑着下巴的手往上滑，紧贴着散发着热感的脸颊，“姐姐。”
他感觉自己的尾椎骨都在泛痒，真有尾巴要长出来了，那也只有一个目的，摇尾向他的姐姐乞怜。
蒋旭初顺从心意，干脆叫了个够本，“姐姐，姐姐姐姐……”
弹幕并不理解，并大煞风景-
我家猫发情也这么叫-
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喔哦哦哦哦哦耶-
真的很狗（这是一个客观陈述）
“乖。”廖星情说。
蒋旭初的桃花眼微眯起来，“姐姐，你的声音真好听。”
廖星情：“谢谢，今天的你也特别帅。”
蒋旭初撩了一把头发，“真的吗？”
廖星情：“这句是真心的，比钻石还真。”
蒋旭初：“姐姐，这是我用来夸我女朋友的，你在这里搞抄袭，我女朋友会不高兴的。”
廖星情：“帅哥，你女朋友这么小气吗？”
“她不小气，小气的是我，”蒋旭初讲话很谨慎，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又问：“姐姐，今天是粉丝福利，你可以对我说一段话，也可以让我对你说一段话，文本由你指定，你选哪一个？”
“不能两个都要吗？”廖星情玩笑说。
“只有女朋友可以，你现在是我的粉丝，”蒋旭初强调了“现在”这个重音，“所以姐姐，你只能在里面选一个。”
廖星情从善如流，她轻轻笑说：“那你对我说一段话。”
蒋旭初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就收到廖星情的文本，她是有备而来，似乎踩进了她的陷阱里面，蒋旭初微挑嘴角和眉稍，点开廖星情的私信。
他沉默了片刻，吞咽口水，“艰难”地说：“姐姐，一定要玩这么羞耻的吗？不然我给你唱首歌，或是跳个舞？我身上一定有什么才能，是你还没开发出来的，姐姐，你再考虑考虑，探索探索？”
“我只听我男朋友的，你是我关注的主播，”廖星情说：“所以不可以哦。”
蒋旭初伸出大拇指：“你牛，你是这个。”他姐姐也不喊了。
“搞快点，”廖星情微笑，她随口说：“我一会儿还要跟男朋友视频，你别影响我们。”
蒋旭初忽然也笑了，他盯着她的头像，同时盯住了后面的女人。
他嘴角向左斜挂起来，蒋旭初习惯这样的角度，因为他左边的虎牙，这时才会出现，有种活泼的，坏的感觉。
潜意识里，蒋旭初很喜欢这样恐吓他人，但他几乎不做，他觉得没意思。
“行，你说的。”像现在，就很有意思。
廖星情才意识到她胡诌了些什么，落棋无悔，她也就闭口不言了。她不觉得她会没有办法。
他长睫覆下的阴影，遮蔽了眼里的得逞，蒋旭初的声音平静地响了起来：
“我的眼睛用来注视你的身体，
“我的鼻子用来嗅闻你的香水，
“我的舌头用来感受你的皮肤，
“我的牙齿用来守护你的心脏，
“我的耳朵用来聆听你的呼吸，
“我的尾巴用来乞求你的怜爱。”
一点也没看出他的不情愿，他的羞耻好像只存在于他的言语中，蒋旭初直视着镜头：“姐姐，我是你最忠诚的小狗，我会陪伴你，直到我的生命尽头，汪，汪，汪。”
廖星情再三检查，他们的对话框，再三确认她发给蒋旭初的，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姐姐，我是你的小狗，汪汪汪。”
她原本是想在直播间当众下蒋旭初面子，让他长长记性，少在网络上胡言乱语。
但是，果然，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跟蒋旭初比脸皮厚，他哪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他的人生指南只有他自己爽。
最后遭报应的是她。
廖星情的脸烫得吓人，看弹幕，自动把这顶帽子扣在了她头上。
好舔好阴湿的文案，好铁好沉重的黑锅。
她退出直播间，划走软件，关掉手机，廖星情落荒而逃。
手机放在柔软的沙发上，往下陷，在一个人的客厅，她把漂亮的红脸蛋埋进了手心里。
廖星情长长地、长长地靠了一声。
她的男朋友很快找过来了，视频电话在通知栏，跳闪得她头疼，不过廖星情总算得到了一个好借口。
船到桥头自然直是没错，但她不想打无准备的仗。
廖星情接通了电话，特意避开镜头，立刻关闭了摄像头。
蒋旭初面对漆黑的界面，“靠，”他果然以为她生气关闭的镜头，蒋旭初理亏在先，知道装可怜：“姐姐，你的小狗没有得到你的抚摸，心情值减一。”
廖星情寸步不让：“小狗，你的主人没了，人是当场社死走的，临走前，她让我告诉你：心情值减一万！”
她语气中的抗诉意味不可谓不浓重。
蒋旭初撇开脸，太可恶了他现在还有脸笑，也正是侧身的动作，廖星情才看出来，蒋旭初身上的黑色外套，其实是一件巫师袍，尖帽子垂挂在他背上，随着他的笑一起发抖。
廖星情现在只想给他找茬：“蒋旭初，你又骗我，说好的学院风呢？”
蒋旭初把桌上的魔杖拿了起来，杖尖抵着嘴角，生生戳出来一个浅的窝，他笑：“姐姐，我这是霍格沃滋魔法学院，斯莱特林分院。”
廖星情无言：“……”
说不过他，不说总可以吧：“我管你，总之你走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我要挂电话了。”
蒋旭初一下慌乱了起来，“别挂——嘶，好痛。”
他紧紧捂住嘴角，像是被魔杖刺伤了，那支木棍的顶端是挺尖的。
“是不是划到了？”还是心疼男朋友，廖星情放轻声音哄他：“不痛不痛，你把手拿开，我看看伤口情况，你家里有药吗？”
蒋旭初慢慢地挪开手掌和魔杖，他手指张开，挡着下半张脸，“姐姐，我如果毁容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魔杖是木质的，应该不用打破伤风，廖星情想，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先拿酒精消毒。
她的思考被蒋旭初误会了，以为板上钉钉听到肯定答案的蒋旭初有点破防了，他不可置信道：“廖星情，你真就喜欢我一张脸啊？”
廖星情回过神，又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你先把伤处理好再说。”
蒋旭初的破防程度在加深：“处理不好难道你就不喜欢我了？”
“会会会，现在喜欢，以后喜欢，一直喜欢，行了吧。”廖星情真是服了他了，“你宿舍到底有没有药？没有的话，我叫个跑腿送过去。”
蒋旭初没在宿舍，今晚宿舍估计一夜通明，实在影响睡眠，正好他也要直播，不好打扰努力的人奋斗论文，他就出来酒店住了。
他没提这些，只说：“没有药，不过……”
蒋旭初曲起手指，廖星情的目光先是落在他的脸上，没有伤痕，她刚要生气，刚要大声喊他的名字：“蒋旭初！”
只见蒋旭初在杖尖轻轻一抓，干枯的魔法杖上，凭空开出一朵玫瑰——原来这不是魔法杖，而是一个魔术道具。
“不过我有玫瑰花，”镜头里，蒋旭初翘起嘴角，“姐姐，看在这朵玫瑰的面子上，周六有空的话，跟我见一面，好不好？”
他其实有点紧张，很怕她不答应，他快速地说：“地点由你定，时间看你方便，就见一面，我保证，我什么也不会做。”
到这里，语速才慢了下来，“……我只是想见你，很想很想。”
鲜红的玫瑰花倒映在眼睛里，是爱情在盛开。简单的小戏法，轻易把她的心揉成春水。
女人的心就像玫瑰，带着尖刺，强硬采摘易被刺伤，只有爱和真诚是玫瑰生长的温床。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廖星情微微红着脸颊，她在甜蜜地微笑，“因为我也很想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蒋旭初：我保证，我什么也不会做[墨镜]
也是蒋旭初：姐姐，就让我亲一下，姐姐[星星眼]
36| 第 36 章
◎“你这是全线沦陷。”◎
周五晚上。
一桌男人喝醉了酒, 在露天的大排档高谈阔论，口水和声音同时飞溅，相邻的桌子不堪其扰, 好几个人皱了眉头。
隔了几桌，坐着蒋旭初等人, 因为是晚上，大排档拉了电线, 吊了一个电灯胆。蒋旭初嫌热，宁愿在暗些的地方待着。
空酒瓶摆在桌上, 这个体量透露出或多或少的醺醉信号，顾晓锋喝得舌头都大了，说话一股台湾腔。
说到尽头处, 手臂听他指挥舞动, 高高地一扬手，碰倒了手边的酒瓶, 瓶子骨碌碌地往桌边旋转, 掉了下去，一只手给半空拦截住了。
蒋旭初在余光里看见, 握住以后, 他反手放到了原处, 右手还在手机上敲着。
葛林坐他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行啊蒋哥, 身手不凡, 我看你玩了一晚上手机, 还以为你没看到。”
蒋旭初合宜地笑了笑, 他没有否认事实, “还行，比醉鬼强。”
说话间，手指也没停止动作，葛林的目光不由地落到手机屏上，聊天界面，蒋旭初在挑拣表情包，非要找到称心如意的那一个。
反常，他太反常了。
葛林跟施良交好，走得也跟他们一宿舍近，相当于宿舍的编外人员，和蒋旭初也算熟，第一次看他这样。
一看就是谈恋爱了，葛林也这么说出口，施良端着酒杯，插了一句，“他不止恋爱，他还恋姐。”
“我靠，”他被自己的才华震慑住，大笑着敬施良一杯。
施良自斟自酌，明显也醉得不轻，而提起恋爱，葛林又不得不忧愁。过了几杯酒，他放下杯子，他想起了女朋友孙筱安。
整件事说起来是一场无妄之灾。
葛林、孙筱安还有汪文亮，都是年级学生会的。汪文亮大一追过孙筱安，孙筱安拒绝了他，后来和葛林在一起了。
孙筱安不是好事的人，她没有对外传过汪文亮追求她，她同等尊重追求者的隐私，连葛林也没告诉过。是以葛林和汪文亮关系还不错。
眼看快毕业了，他们那级的学生会组织了一次聚餐，当时孙筱安和汪文亮隔着葛林坐，坐了一桌子的人，孙筱安和葛林没有特别亲呢的行为，但情侣之间的气氛是藏不住的。
葛林会给孙筱安夹排骨，帮她剥虾和倒饮料，后半场，葛林的手有时放在孙筱安椅背上，有人说起有意思的话题，他们笑的时候会对视，再笑开。
葛林到现在也没和孙筱安提过，当时她出去上洗手间，他和汪文亮有过一段不算愉快的对话。
汪文亮侧过头，眼睛倾斜成线，“花了不少钱吧？”
没头没尾，葛林没有反应过来，“啊？”
“她身上的衣服、名牌包，她脸上涂的化妆品，都要钱吧？”汪文亮的眼里由衷地流出一种轻视，“孙筱安这么拜金，你追她，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你到底什么意思！”
葛林这声出来，引来侧目，他不想让孙筱安蒙受同样的异样眼光，他紧握拳头，压低声说：“这些都是筱安自己买的，况且，就算让我为她花钱，我也心甘情愿。这是我和我女朋友之间的事，外人就别来插手了吧？”
汪文亮阴沉地凝视着他，在斜着望过来的眼睛里，有不甘，也有嫉恨，他把脖子扭回去，仰头一饮而尽。
因为这个插曲，葛林心里对汪文亮有了隔阂，但他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几天后，也就是在一个月前的一场直播里，汪文亮和粉丝聊天。
粉丝问他最近有没有喜欢的人，他说：“最近喜欢的一个女生，我追了她三个月。还能怎么样，没追到呗。”
“我把她当小龙女，结果人家是李师师，什么真情实意，终究抵不过这个……”汪文亮的拇指和食指尖，黏腻地摩挲着分开，“钓到金龟，人现在演也不演了，身上挂两块布就敢出门，一般人没这个脸皮，还真赚不到这个钱。”
汪文亮状若失意颓废到极点，他的叹气声穿过麦克风，在网络世界广播：“还是怪我不够有钱，这个时代，男人没钱就没有说爱的资格。”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的论调诱发一些人的共鸣，他们安慰他，给他刷各种礼物，替他感到被背叛的愤怒，他们通过翻找他的关注列表，对比他言语里有意无意透露的支离破碎的线索，拼凑出了一个他们幻想中的孙筱安。
她虚荣，她拜金，她风/骚。
他们看孙筱安是一个婊/子。
她穿的每一件性感的衣物，不再只是展示她年轻漂亮身体的布料，成为了表现她作风不端事实的铁证。
“穿那么少，不就是给人看的？”
“下面都黑了吧？”
“多少钱？”
他们涌入孙筱安的评论区和私信窗，像怎么拍也拍不死的蟑螂，密密麻麻的黑点趴在她身上，淹没了她原本的模样。
但他们说，这黑点是从她身体里冒出来的。
孙筱安开始了经常性的失眠，睡着了也会在半夜惊醒，她的头发成片成片地脱落，精神也变得极为敏感。
有一天，孙筱安在宿舍晕倒了，听到舍友的尖叫声，迷迷糊糊在医院醒来的早上，她被告知自己生病了，但只是发烧。
她都惊讶于自己的健康，她躺在病床上，妈妈握着她的手流眼泪，葛林站在她的父母背后，眼眶通红，眼球也是微红的，他像是整夜没有得到休息。
“我没有错，”孙筱安忽然说，“我要他们向我道歉。”
说完这句话，孙筱安的枕巾立刻湿了，但她不再害怕了，她完成了别人口中的施害者和自己眼里的受害者的完美转变，她的内心已达自洽，她安稳地睡着了。
“你去给她道歉！”
葛林找过汪文亮几次，他的拳头最近的时候，紧挨着汪文亮的鼻梁，汪文亮挑衅地看向他，像看一条狂吠但不咬人的狗。
“凭什么？到底是谁在自我代入？我全程提过孙筱安的名字一次吗？她自己玻璃心关我什么事？我拜托你了葛林，不要这么天真，伤害我的人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这重要吗？一次节目效果而已。过几个月，不，只要再几周，就不会有人在提了，这波流量算我送给孙筱安的，你回去让她好好把握，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带带货，到时候不要忘了对我说声，谢谢？”
葛林的舍友们紧拽着他的胳膊，施良他耳边喊：“葛林！你冷静一点！筱安还在医院等你！”
葛林想到自己，一次又一次徒然地放下手，他一次又一次倒满了酒杯，施良劝他少喝点，反被他灌了两瓶啤的。
到最后，完全清醒的只有蒋旭初和刘守伦，蒋旭初叫了两辆车，让刘守伦带他们回去，他一个人又去住酒店。
一进宿舍，刘守伦先冲进浴室，他沾了一身的酒味。
顾晓锋抱着架着床的铁杆，站着打起鼾来，宿舍里鼾声阵阵如雷，葛林忽然哇地一声哭了。
施良蹲在地上，拍着他的膝盖，安慰说：“不哭不哭，我们帮你想办法。”
葛林蹲下身和施良抱着，“好兄弟，日哥多少粉了？”
施良执着于敲他的膝盖，“万五了好像。”
他们两个虽是半醉了，说话倒是听不出，逻辑清晰，思维也未见明显的混乱。
葛林又是哇地一声，“我等不及了，我看到筱安，我心里就难受，都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我没用……”
施良抱着他的膝弯，在他的脑子里，他与葛林抱头痛哭，哭着哭着，施良打了个嗝，他抽着说：“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不哭不哭，良哥给你想办法。”
葛林吸着鼻涕问：“有什么涨粉快的办法？”
施良打开手机，他眯着眼睛，在好友列表里缓缓划动，他找到“蒋旭初”，他头像刚换没多久，还好他有印象，“我们问问九日，他脑子快。”
两个人猫在地上，等电话接通，“蒋旭初”过了十几秒才接通电话，是个很好听的女声，“喂？施良？”
廖星情想不出晚上施良突然联系的其他原因，唯一的可能就是九日，她的声音悬在一根钢丝线上，耳朵紧贴着屏幕。
那边传来施良的喃喃声：“……姐姐？你怎么在用九日的手机，你和九日在一起？我记得，你们不是明天才见面吗？”
葛林大着声问施良，“你跟谁说话啊？”
施良捂住手机摄像头，以为捂住了声筒，“蒋旭初老婆，他今天抽疯逛了街、剪了头发、试了半天衣服，明天要去见的人。”
葛林感叹：“蒋旭初竟然搞网恋啊？他也不怕开盲盒，他看着像个花花公子，结果这么纯情啊？”
施良叹气：“你少可怜他，留给他的是隐藏款。”
他们这边对话停了，廖星情才开口，她听出蒋旭初没什么事，心也放下来了。
她笑了笑，“谢谢夸奖，施良同学，我用的是自己的手机，你打错电话了。”
施良把手机拿到眼睛前面，瞪大了看，“哦，你们用情侣头像。等等，蒋旭初他以前不是说，他死也不会用情侣头像吗？”
“他说只有内心极度脆弱同时缺乏安全感的人才会强制要求对象更换情侣头像以提供一种豪无意义的心理上的自我欺骗。”
施良一口气不带停地说完，听到廖星情的笑声：“是他让我换的，他还说过这种话啊，我还以为他一直很喜欢。”
“不管了，姐姐，你都把少爷泡到手了，说明你比他牛多了。”
酒精让施良无所顾忌，他的头搭在葛林的膝上，“姐姐，你能不能帮我们想个办法？你听我说……”
挂掉电话，廖星情若有所思，没等她一个人安静多久，蒋旭初的电话就进来了，他第一句话就是：“廖星情，你在跟谁打电话？还打了半个多小时？”
“查岗吗？你用哪个身份？”
“男朋友，再不济，狗也成。”
蒋旭初的下限越拉越低，他无所谓，翻了个身，窸窸窣窣地一阵响动。
“蒋旭初，你是在害怕吗？”
“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蒋旭初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