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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伤没好。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打好腹稿,把过去一个月经历了什么一五一十告诉我。”

躲不过的审问果然还是来临了,苏格兰抱着头哀嚎了一秒,又瞬间在高明哥面前恢复正经。

整理好食品,并将床褥铺好,诸伏高明先行去洗澡。10几平方的屋子里只剩下一站一坐的两人。

说起来,这是他们确认恋人关系后的第一次见面。隔着一个多月,隔着山与海,思念随着时空无限拉长。

诸伏景光铺完床褥后便坐下,抬头仰望扶着门框的苏格兰。他的视线细细描摹着摘下口罩和兜帽的苏格兰,凝神专注。

和记忆中的一样,又有点不一样。脸颊消瘦了,脸色也有些苍白。这一定是他消失一个月后最好的状态。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软垫,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药箱。

“脱吧。”平静的语气像暴风雨来临前乌压压的黑云。

苏格兰侧过身子,选择背对着诸伏景光。拉开黑色外套的拉链,顺滑的“呲溜”声仿佛点燃了空气中的燥热,外套坠地,露出里面纯白色的实验服,隐约可见内里绷带的痕迹。

“继续。”

苏格兰舔了舔嘴唇,似乎是暖气温度调得过高,口干舌燥的,脸颊也止不住升温泛红。

他的双手交叉拉起实验服的衣角,小小抗争了一下:“要不还是等高明哥不在的时候吧。”

卧室的隔音并不好,即使关上了门,也能听见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

“如果你不想让哥哥知道的话,还是干脆点吧。不然我也不知道等会会发生什么?”

毕竟绷带绑太长时间会感染,需要及时更换。诸伏景光自然不会随苏格兰的想法拖延。

而苏格兰也不想因为伤口让高明哥有过多的担心。

交叉的双手有了动作,宽松的衣衫途径双臂,脖颈,额头,滑落在地,展露出了有明显肌肉线条的上身。但是宽厚流畅的背脊被几乎被绷带缠满,从腹部到肩膀,手臂上也没放过。并且有些地方还在渗血,染了红的绷带如雪天绽放的红梅,但欣赏者只想摘下揉碎,还这雪地纯白如初,天地一色。

诸伏景光眼眸沉下,手拿起剪刀减去绷带的扎口。积雪扫去,露出断垣残壁。即使积极复原,也难以回复到昔日完好的景象。

“其实只是后背看上去严重点,被打中了几颗子弹。没事,会好起来的。”

景光的眼神灼得他肌肤发烫。

“不要那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告诉我整件事吧。”

诸伏景光如今理解为什么苏格兰会一次又一次将他拦在门外。欺瞒、囚禁、质问、避而不谈,苏格兰在用他的方式将他推离危险的漩涡。

他冷静地听着苏格兰断断续续的回忆,手里熟练地帮其清创伤口,涂抹伤药。药物清凉,触及伤口肌肤不自觉会瑟缩躲避。

苏格兰张开腿,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前慢慢伏倒。诸伏景光只能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往回揽。

“疼的话就喊出来。”

“不疼,嘶——就一点点疼。”苏格兰差点叫出了声。

“太坏了,景光!你怎么可以用力按我伤口啊!”

“不记得疼,才会不断受伤!你数数我们见面的日子,你不是受着伤,就是去受伤的路上?很骄傲吗?留下男人的伤疤?”

“嗷!嗷!轻点!我记住了!”

“转过来!涂前面的!”

“你真的要对我那么凶吗?”苏格兰委屈巴巴挪过身子,上挑的眼型硬是被他弯成了下垂的狗狗眼。

他故意挺了挺背,练就的胸肌鼓鼓囊囊地展现在景光眼前,趁着面前人害羞地转移视线,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凑上前“啾”了一口景光的脸颊。

是谁脸颊耳朵都红了?亲人的和被亲的都有。而且主动的那个红色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胸膛,不知道还以为是被欺负了。

“你……”点着药膏的手指顿在了空中,诸伏景光至少年长了几岁,不会被少年的小招式哄得头脑空白。

手指落到了苏格兰白皙的胸膛上,轻轻一划,再划。现在受难的反而是苏格兰,他绷紧了肌肉,呼吸急促了起来。

“嘎吱——”浴室的门被拉开了,诸伏高明洗完澡出来了。

“你看?要被发现了?”景光微微一笑,手指继续往下滑,随后一把被苏格兰抓住。

“快一点,求你。”

在似笑非笑的眼神下,清凉的药膏短短几秒就涂遍了腹部和锁骨处的伤口。

但苏格兰只觉得这几秒的时间无限拉长,耳边,脚步声一步一步向卧室临近,擦过伤口的痛感在紧张的氛围下成了隐秘的刺激,大脑皮层的神经元一个个变得活跃。

刚盖上药膏的盖子,门“咚咚咚”被敲响。

诸伏高明还是很注重两位年轻人的隐私,不会突然打开门。

“我洗漱完毕了,请问我方便进来吗?”

“哥哥,稍等一下,我马上好。”

诸伏景光拿起干净的绷带,迅速围着几处受伤的地方缠绕。雪又落到了苏格兰的身上,被盖住的枯枝也许在等明年抽根发芽。

缠完绷带后,苏格兰套上了景光的同款睡衣。

他们之间,如同照镜子一般没什么区别,唯一能看出不同的大概是苏格兰没怎么修理过的垂肩长发吧。

“哥哥,进来吧!”景光说。

此时,苏格兰面向着卧室门,而诸伏景光则背对着门。现实与方才残留的绮念交错,五光十色的线条旋转,闪过。面前一扇巨大的玻璃绽开裂缝,霍然向四周炸开,他们握住了碎片中的自己。

第56章 哥哥

“咔嚓——”门把被按下。

诸伏高明踏进卧室时,头发还是潮湿的。他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边朝着苏格兰的方向询问:“小景,吹风机在哪里?”

苏格兰与诸伏景光对视了一眼,知道双方的想法达到一致。从景光给他准备了相同的睡衣就知道,他想逗高明哥玩了。

苏格兰熟练地奔向客厅,从餐边柜里掏出了吹风机递到诸伏高明面前。

“谢谢小景。”接东西时,诸伏高明向来是双手接过,所以他将毛巾挂在肩头,视线专一地集中在眼前人身上。

咦?有些不对劲。

小景之前头发有长到肩膀吗?是戴了假发吗?

他又将视线移向坐着收拾东西的那人。如果从背影看,诸伏高明绝对是会把他当作小景的。

“哥哥,怎么了?”苏格兰平日的声音是会低沉一点,但不代表他不会模仿景光的声线。

诸伏高明接过吹风机摇了摇头。

“没事,你们去洗吧。”他继续用拾起毛巾擦着发尾。

“对了,小景,你之前说你受伤了,过来让我看看?”刚要转身离开,诸伏高明突然揽住了苏格兰的肩膀,俯身在他耳侧问道。

淡淡的药味弥散开来,“弟弟”像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将头歪向了一旁,肌肉绷紧了似乎要反击。但很快他意识到这种行为太过应激,调整呼吸后放松了肌肉,转回了头。

即使是面对高明哥,苏格兰也不能像对待景光一样,第一次就没有障碍地进行接触。

——还有,景光受伤了吗?完全没看出来啊!高明哥不是在蒙我吧?但要是真的……

苏格兰当然也要按住景光狠狠检查一遍。

“不用了,哥哥。没什么大碍!”苏格兰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答案,当然他的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那里去了。

往外走的脚步停在了原地。诸伏高明眯了眯眼,比景光更为狭长的眼型如刀子般刺来,一下子挑破了苏格兰的伪装。

“小景,你并没有和我提起过受伤这件事。”

“是吗?我可能忘了?你知道的,做警察的身上有点伤很正常。”苏格兰也是脸皮很厚地继续瞎扯。

“不要对哥哥撒谎哦,昨天接到你电话时你明明有话对我说,却用一句没事转移的话题。你这样怎么能让哥哥放心呢?”

“对不起,昨天我,我就是想听听哥哥的声音。”虽然苏格兰也不知道景光跟高明哥聊了什么,但不妨碍他被愧疚淹没。或者说尽管知晓高明哥在骗他,他也立马迫不及待的跳进陷阱。

呜呜呜……高明哥太温柔了,已经丢掉脑子了。景光你先让让,我有哥哥了,那我要做一辈子哥控!过几天我再爱你么么!

苏格兰一把抱住了诸伏高明的胳膊,乐不思景。

“哥哥,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给你去吹头发吧!”他摇晃着诸伏高明的胳膊,完全成了黏住了就甩不掉的大型动物。

不远处的诸伏景光无奈地捂住了额头。

——到底是谁哥哥哥哥不停地叫?反正不是我!完全崩我人设了啊!

说起来,这几声哥哥叫下来听得景光都有些吃醋。

诸伏高明惊讶于苏格兰对他的亲昵,另一只抬起的手轻轻柔柔地落在了苏格兰的头上揉了揉。

——新弟弟真可爱啊!要是景光也能那么主动就好了。真怀念啊!小时候的景光!

“笨蛋!我没受伤,昨天也没打电话给哥哥。你完全不动脑子就被哥哥套出话了?”景光放弃了,直接走过来捏住了苏格兰的脸蛋。

“是吗?所以哥哥摸的就是我,不是景光!太好了!”苏格兰脸上的笑容更加迷幻了。

确证哥控晚期,无药可救了。

诸伏景光干脆把诸伏高明摸头的手臂夺回来,也同苏格兰一样抱在手中。

“哥哥,惊讶吗?”他冲诸伏高明眨了眨眼。

“你们俩……的确长得一模一样啊!但是当初我是亲眼看到妈妈只生了小景你一个……”

“嗯,不是双胞胎。正式向哥哥介绍一下,他,春日裕树,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从出生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有交集,但是有一天,他知道了我的存在,我们相遇啦!”

苏格兰告诉景光的故事里隐瞒了平行世界与他的梦境。景光告诉哥哥的故事里隐去了黑衣组织与苏格兰的关系。可也许这个不被命运枷锁给套牢的苏格兰才是他曾经渴望成为的。是平凡故事中的芸芸众生,也是关键时刻拿起武器的勇士。

“那小景真幸运啊!”诸伏高明只惊讶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没听过的没见到大概是人类的生命长度还没丈量到。

“那我岂不是也沾了小景的运气,多了一个免费的弟弟。看来今年可以不去祈福了,明年一整年应该都不会太差吧!”

“不不不,今年要跟裕树和哥哥一起去神社参拜!一家人整整齐齐……”

“好好!”

诸伏高明宠溺地摸了摸自家弟弟的脑袋。

往年他们或是相隔两地在电话里互相祝贺新年快乐,或是弟弟来长野短暂相聚。他在做好兄长的同时也努力扮演父亲的角色,会带弟弟逛博物馆或者推荐一些书籍。因为景光很懂事,不会特意要求什么,他做什么安排都会接受,所以两人保持着兄友弟恭的关系,却不会特别亲近。

一定是受裕树的影响吧,这个孩子一看就很擅长撒娇。

在苏格兰单独去卫生间洗漱时,诸伏高明向景光问了一嘴家人,在得知他小时候就失去家人,后面都是一个人生活(谁说组织里坚强活下来不算一个人呢),诸伏高明对这个小了快一轮的弟弟就更溺爱了。

“我想睡到中间可以吗?”到了排排睡时,苏格兰抱着枕头挤到了两人中间。原本靠最右边的床铺是他的,景光特意多铺了2层软垫,缓解他躺着的疼痛感。

“不是说不跟我抢哥哥吗?”景光小声地跟苏格兰咬耳朵。

“今天我睡中间,明天你睡中间!一人一次很公平,没有抢。”苏格兰举起食指左右晃了晃,一本正经,恃宠而骄。

“等一下,先别钻,我把垫子移一层给你。”景光用手挡住了他钻被的准备动作,任劳任怨重新整理好床铺。

小小的屋子挤满了三个大大的人,把被子裹紧了,手悄悄握住,温暖就不会逃逸。你说这个冬天很冷,可是我们马上要安稳渡过啦!

睡梦里好像有人在唱摇篮曲,是妈妈吗?妈妈,你看我抓牢了高明哥和“我”的手啦,谁也不会被丢下。你不要担心哦!

……

第二天苏格兰意外睡得很正,手脚都端正地缩在自己的被窝里,或许之前睡着睡着到他怀里是故意的,诸伏景光想。

因为是病人,诸伏景光没有叫醒苏格兰,和哥哥先起床出门跑步了。

关于二阶堂的案件他和哥哥简单地提了一嘴。

“我也听说美术馆藏尸的那个案子,没想到是你们四个人发现的?”诸伏高明有些惊讶,“你能确定是二阶堂优人做的?”

“是的,所有证据我们都上交给了搜查一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结果。昨天的报纸你看了吗,已经有好几家报社在为二阶堂转移注意力了。一家回忆了二阶堂的成长史,为他镀金添彩,用他的失踪以及以往的成就功劳引起群众的同情心。一家猜测真正的凶手是裴文勋,已经畏罪自杀明里暗里表达了对外国人的排斥。”

提起后面一点,诸伏景光就有些生气。

外乡人,异国人本就不受国人欢迎。这种思想甚至从小就从成年人灌输给了小孩。连不同的发色肤色都会遭到同龄小孩的欺凌,zero就是在这种异样的目光长大的。

而如今日本的主流媒体还要将这种刻板印象加强吗?

据他工作走访,一些不正规的小药厂的员工他们招的就是一些语言不通的外国人。他们有些是护照到期没钱补办只能做黑工,有些是被骗过来找不到其他工作。

在这种小作坊里拿的工资仅够填饱肚子,工作整日不过多拿一点零钱,身兼好几份类似工作也无法得到足够的金钱办理合法的证件。当小作坊查出问题来,老板跑路,留下这些员工茫然面对。

负责一点的警察知道他们不是始作俑者,会放了他们。只想要功绩的就直接把他们抓到拘留所,更严重的则会让其坐牢判刑。

“应该是二阶堂集团在运作。二阶堂优人的母亲二阶堂彩香是位比较成功的事业家,有实权可以让合作的报社为他们站台。”

诸伏高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而如今警视厅也没有给出后续结果,想来二阶堂彩香也在向警局施压吧。我记得她的父亲似乎是国会退任的议员,目前也还具有一定影响力。”

“好像当了警察才明白,有些案件在解决与完结的这个过程并不是通过嘴巴一闭一合就能解决的。”诸伏景光苦笑道。

他们绕着警察公寓周边的小区跑了五圈,其中经过长长的坡道,要花更多的力气才能保持匀速。也会步入陡斜的下坡,不控制人就越跑越快。

“小景,世事如此。既然你的接力棒交到别的警察手上,那就先相信他。你要做的是守住本心,不要冒进,也不要自我。有些妥协是短暂的迷惑,你要用眼睛看,而有些则是权钱斗争下的败果,不要妄想蚍蜉撼树,但是或许可以先去寻找这颗大树的虫洞,从中窥得一二,找寻方法,切勿心急。”

这是一场持久战。

方方面面。

第57章 寻找

春去秋来,转眼过了一年。今年苏格兰注定要在美国过的年。如果他任性一点,前几日可以直接坐着航班回国。不过理智告诉他,他必须守在那里。

今日下了大雪,别墅的壁炉里烧起了炭火。柴火燃烧发出了“毕剥”的声响,苏格兰静坐在桌前看着门前的百年橡树枝头落雪。

去年的今日他从温暖的房间醒来,隔着房门,景光和高明哥边小声交谈边手里揉着面团。等他出门吃了早饭,也一起加入了做年糕的队伍。

他将软糯的面团搓成圆的,切成方的,还有捏成小花的。厨房里红豆汤“噗噜噗噜”熬着,散发着甜甜的香气。锅里下油,景光将年糕团子铺在油里煎至两面金黄,涂上了蜂蜜,咬一口能在舌尖上融化。当然将年糕浸入红豆汤更是丰富了口感。他们做的比饭店里呈上来的似乎更美味!

后续他们进行了年前的大扫除,景光向来把屋子整理地干干净净,所以大部分力气都花在了清理地上桌面苏格兰不小心散落的面粉与留下的手印上。

景光教他编织了稻草绳,并在上头装饰了红绳与橘子。垂下的纸条上写了贺词,两人一起将装饰物挂在门外,迎接年神。夜晚煮了高明哥从长野带来的特产荞麦面。

他知道这是过年的传统,以前一个人或者是和琴酒伏特加一起也会在这一天煮荞麦面,但是和家人一起吃是不一样的,幸福地想落泪,想贪心许愿往后还能如此。

有人踩着雪进屋,伞柄抖落了雪粒后被其倚靠在了墙边。她走到苏格兰面前鞠了个躬,汇报方才去四周探索到的情况。

女子还是黑发齐耳,但已经不是初见时如凯瑟琳所说的那样是个哑巴。苏格兰还是夺了凯瑟琳所爱把人调到他这里。

女子真名叫岸本天希,如果你有印象的话应该记得,她是二阶堂优人的私人美术馆里的员工。她会端坐在前台收钱指引游客,也会为了执行裴文勋的命令对松田阵平动手。两人实力相当,几乎能打成平手。

而在美术馆负责人裴文勋被抓时,她从现场消失了,警方一直没有找到她的踪迹。原来她改头换面加入了组织,成为了最底层的清道夫一员。

苏格兰在酒吧那天自然不知道岸本天希的身份,只是随意试探了一下。在夺她的帽子的那一刻,他将一枚纽扣大小的可追踪定位的窃听器按进了帽子夹缝里。

比起经常要换洗的衣物,塞入帽子里的反而并不容易被发现。所以苏格兰在陆续追踪了一个多月后,挖出了岸本天希的真正身份,以及她加入组织的原因。

经常杀人的小伙伴知道,杀人容易处理尸体麻烦,尤其是处理一堆尸体后还要清理现场血迹与子弹,所以组织衍生出这一个后勤部门并不奇怪。

一般处理尸体比较简单的方法就是毁掉脸部和手掌指纹,就近扔到乱葬岗或者海里。据说有组织成员会私下把尸体或者尸体的某些部位卖给医院或者某些实验室,双方互惠互利,只要不是太过分,组织不会管。

不过年后组织对尸体的管控严格起来了,从窃听器得知,清道夫需要将尸体搬到专门的冷藏车里,不允许丢弃或者私下交易。

“组织也是,连这点油水都不让我们吃。本来清道夫工资就不高吧,你个女孩子干这种体力活,就不考虑做点轻松的,工资又高的?”

岸本天希咿咿呀呀比划了半天,司机才知道这人是个哑巴。

他“啧啧”两声:“原来不会说话,难怪了!像凯瑟琳那样做个交际花来钱多快啊!要不你跟着我吧,不用那么辛苦!”说着中年司机就要上手揩油,岸本天希“唰”地亮出刀子。闪着白光的匕首配合着岸本天希阴沉的造型立马吓到了司机。

他咒骂着开冷藏车离开,而岸本天希私下偷藏了一具尸体,此后每次皆是如此。尸体被装进麻袋里,拖到了她买的二手车里。

苏格兰结合着定位移动的位置知晓汽车一路从东京行驶到了偏僻的乡间。每天要是来回往返东京,在路上的时间就要花费5,6个小时。

因为岸本天希并不是一个人生活,她还有一个小她八岁的妹妹,两年前因为查出了恶性肿瘤被医生诊断可能活不过半年。

“姐姐,又要吃这个营养肉了吗?有点吃厌了啊……”躺在床上的妹妹向岸本天希抱怨道。

“但是你现在不是慢慢好起来了吗?虽然这是乡间传的土方子,但能治病活下来就很好了。医生说你活不过半年,现在我们已经多活了一年半!要坚持吃病才会完全好啊!”

“身体里的瘤子没了可是身体外长了瘤,不知道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女孩子总是在意外表的。

“又不是长在脸上!身上的话衣服遮住就行。等病好了,我们就去找医生帮你割掉这个肉瘤。”

岸本天希十分在意这个妹妹,在家的时间除了为妹妹熬制药膳,其余时间都待在厨房里处理尸体。

一具新鲜的尸体不能堂而皇之放在屋内,妹妹虽然不怎么出卧室,但是也有可能坐着轮椅出门逛逛。她精准地在骨骼关节连接处下刀,一刀一刀将肢体分段。头颅,手掌,脚掌等部位太容易辨别,她会收拢在一起埋到后山上。

那时苏格兰听了一会刀子砸在骨头上的脆响,以及铁锹铲土的“嚓嚓”声,终于忍不住放下耳机去室外呼吸空气调节。饶是他杀过那么多人,也不能面不改色地将尸体分解切块,并深夜去山上埋尸。

这是个狠人。为了妹妹的病情她什么都能做,而且做了不止一次。

为什么人肉可以治疗她妹妹的癌症?他们口中的肉瘤是否就是景光在美术馆遇到的那种能寄生在人体中并可以游动的?

岸本天希的妹妹是2年前查出癌症的,根据所查的资料,岸本天希这个时期已经在美术馆任职。如果那时候岸本天希就开始用所谓的土方子治疗妹妹,那么2年来她处理过多少具尸体呢?

二阶堂优人是法医,可以提供尸体。所以在查看他的工作档案日志时,有些尸体进出的记录数据没对上。岸本天希为了救妹妹与他们狼狈为奸,甚至对发现美术馆里隐藏的秘密的人下手。可想而知,她不仅仅只是对死者不敬,也杀害过活人。

那么加入组织不仅仅是想躲过警察的追踪,还是为了得到足够的尸体维持妹妹的生命吗?

苏格兰寻思着,有这种心性和能力,做个清道夫真是屈才了。不如握着她的软肋,为他所用。

不久后,他再一次假装与岸本天希偶遇,聊天的过程中她接到了电话,得知妹妹被人绑架了。慌忙之下苏格兰给她提供了帮助,营救出了岸本天希的妹妹。在知晓他们的住处根本没有安保,苏格兰甚至还帮她妹妹转移到了靠近医院的一栋安保严格的高级公寓。

“这样你干完活还能早点见到你妹妹不是?出事了也能及时赶过去。”

这种无偿的帮助令岸本天希心生惶恐,私下怀疑苏格兰是不是喜欢她。而她将这件事简单告诉凯瑟琳后,得到了令人安心的回复。

“他呀,不可能喜欢你!他是个男同,有一个固定的情人,在组织里为他的情人怒发冲冠的事都传遍了。在女人面前,他就是根木头,拋媚眼给瞎子看。你别以为他对你好是喜欢你,可能是觉得你哪里有用吧!哼,把女人当男人用,滚蛋吧!”

岸本天希应和着点点头,心里却狂喜。卖力气总比谈感情好,把她当个男人使唤也不是不行。

所以在苏格兰带她出了几次任务后,两人建立起了信任。在苏格兰邀请她当自己的下属时,岸本天希没有拒绝,只不过她依旧会每隔一段时间去当清道夫捡几具尸体回家。

岸本天希的妹妹如今可以下床走路了。她将人肉腌制过储存在冰箱,妹妹学会做饭后就不需要她每天回家。

一切都在变好,只要妹妹能活下去,她就算双手沾满鲜血,变成恶魔也无所谓。

“这个地方有点偏僻,往前走也许开不进车子,我们需要步行前进。苏格兰大人,方便告知我们此行的目的吗?”

“你觉得世界上存在‘生死肉活白骨’或者是‘长生不老’的秘药吗?”苏格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自古以来人类苦苦追寻的问题。

岸本天希大脑“嗡”了一声,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脊背。她张了张嘴,寒意似乎把喉咙也冻哑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想,难道苏格兰发现了她的秘密?

“组织就正在研制或者寻找这种药物。听说美国的这个村子里就有这种秘药,病人可以起死回生,老人可以返老还童。”

“怎么可能?”岸本天希惊呼。

她所知道的那种东西,明明有人说很少见,而且饲养需要付出一定代价。让她想想,裴文勋说是从哪里带来的?美国?对是他们留学的城市美国!

“谁知道呢?”苏格兰挑了挑蜡烛的烛芯,让烛火燃得更旺一些。

这是一座废弃的别墅,屋里没有电,只能找到一些储存已久的白蜡烛。但是寒风还是会从窗缝里钻进,扰得烛火无力支撑,火光几乎殆尽。

这里的手机信号也不好,接打不了电话。天黑之前开到此处,车子熄火了。岸本天希先下车去附近找人帮助并询问路况。而发动机熄火了,车里的暖气自然吹不出来,等车里彻底变得冰凉,苏格兰带着一些保暖衣物,睡袋还有取暖片下车进了别墅。

不过进入这片地域之前他还收到了琴酒的消息,他派了一名新的代号成员来陪同他一起进行任务,让他不要随便行动。

新人能找到他吗?苏格兰有些担心。

第58章 小镇

赤井秀一,FBI王牌卧底搜查官,目前化名诸星大,于1年前潜入黑衣组织卧底。因为出色的狙击技术在行动组获得重用,接近年末时获得了黑麦威士忌的代号。

赤井秀一没想到获得代号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回自己的大本营。说笑了,还好不是去FBI总部援助,而是去佛罗里达州的一个偏僻小镇协助另一个代号成员。

苏格兰威士忌,组织最快获得代号的成员,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琴酒的搭档。他接任务的频率不高,在组织里神出鬼没。听说boss十分看重苏格兰,地位堪比贝尔摩德。有许多人猜测苏格兰威士忌或许是会boss的下一任继承人。

赤井秀一接到琴酒的命令后,自然不会放弃与苏格兰接触的机会。他想知道,长期呆在日本的苏格兰为什么会突然接下来这么偏僻的小镇的任务。

此处人烟稀少,地势复杂,会是许多探险爱好者喜欢光临的地方。赤井秀一沿途观察路况,大雪掩埋了许多痕迹,包括汽车驶过留下的车辙。但他还是在某些大树的树干上看到了组织的标记。

琴酒给了他苏格兰的定位信号,但在昨日信号消失了。而此时他的手机也处于无信号状态,说明他应该进到了苏格兰所在的区域。

天黑时辨不清方向,一个不当容易陷到泥坑里。赤井秀一停下了车不再前进,翻出睡袋在车里睡到天亮。

……

这一觉睡得冷极了,醒来发现是雪停了,雪融化后气温又降了几度。

苏格兰不是组织第一个派到来这里的人。早在两个月前,组织就派了一支科研队和几名行动组的成员来这里探查。进了这里,所有人都失去了消息,没有一人向组织传递出消息过。

他查看了失踪人员的名单,发现这支科研队的4个成员基本上就是当初与他合作找平行世界穿越点的那些人。科研队的为什么要跑现场?莫不是他们想研究的东西取不下来,无法移动,才会在行动组的成员的陪同下远行?

任务要求寻找失踪人员,在苏格兰第一个接下任务后,他立马申请调取他们的任务档案,结果显示该任务加密,无法调取。

这就有意思了。

来之前他在网上查了小镇的相关资料,寥寥信息中可知这座小镇原来也是个度假圣地。小镇靠近一片密林沼泽,幽静丛生,一条溪流从沼泽深处蜿蜒流出,尽头是一处水池天坑,水下有复杂的洞穴,适合潜水探索。只不过8年前的夏天,此处发生了命案,来度假的年轻大学生几乎全部死在了别墅里,这个小镇就少有人来。

嗯,怪不得他觉得屋子阴冷,这个别墅就是报道里说的凶宅吧。

苏格兰试图在三层楼里搜查当年的线索。不过,8年前的东西没找到,倒是在二楼房间的一张床上摸到了一根手电筒。仔细翻找,床垫下被随手塞了两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纸条像是从日记本上匆匆撕下的,上面写着日期。

11月9日

这个小镇里的人看上去很冷漠,镇上也没什么人。镇长的房子是整个镇上最豪华的,但他对我们的到来兴致缺缺,似乎并不欢迎我们来旅游。我们想要逛小镇的想法遭到了拒绝,只能沿着沼泽那片区域逛了一圈。

中途美雪不见了,一直到我们夜晚准备回别墅时才出现。她什么都没说,脸色有点苍白。我注意到她换了一件衣服,晚上去她房间找她时美雪并没有给我开门。她好像变得跟小镇里的人一样冷漠。

我感到十分不安。

11月10日

我们装成了潜水俱乐部的成员,准备今日跟着潜水教练去天坑潜泳,这是昨日和镇长说好的。这里最可疑的地方还是那个巨大的天坑,我们会想方设法带着仪器下水。

但我是潜泳新人,我担心适应不了,谎称不适留在了别墅。离开的时候美雪低声在我耳边嘱咐我不要乱跑。或许我昨天看错她了,她还是我的好友。

晚上没有人回来。为什么?难道他们留在小镇上过夜了吗?

11月11日

早上,美雪和另一个不爱说话的同事唐泽一起回来了,她告诉我科研组的尤金和行动组的科林都溺水死了,两人死于氮麻醉。那个潜水教练给了我们过时的装备,上岸后直接被波特酒杀了。

我问其他人呢,怎么不回来?

美雪说镇上人不让他们把尸体带出去,波特酒还在跟他们争论。我真怕波特酒动起手来把镇里的人都杀了。

我又问他们有发现什么?

美雪说她只在离水面比较近的浅坑游了一会,仪器检测的数据正常,也没发现什么异象。这一趟估计是白来了。

夜晚别墅里好像有老鼠,我听见了咀嚼磨牙的声音,我怕得一夜没睡。声音好像就来自斜对面的唐泽房间。我跟他不怎么熟,或许明天该提醒他换个房间?

11月12日

美雪说唐泽去镇上了解情况了,我留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唐泽看着很像会私下举报我消极怠工的那种家伙。

在美雪下楼后,我突然想去看看唐泽住的房间,但是他的房间上锁了,我只能站在门口,同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心中涌现一个不好的猜想:唐泽不会死了吧?

重返小镇,我既没看到唐泽,也没看到波特酒。但是小镇里的人态度突然变得热情许多,招呼我们用餐多留几天。他们的肉煮得很糜烂,我一点胃口也没有,倒是美雪把整盘肉吃完了。

晚上我看见美雪蹲在卫生间里催吐。

她自杀了。

我在柜子里发现了唐泽的尸体,他的左手臂被咬断了。

我得逃,这个小镇有吃人的怪物!

文字到最后几乎变形,句子来回涂黑,不成格式。显然记录者自己的思绪都很混乱。

她逃出去了吗?不一定。

苏格兰将纸条折叠好塞入外套的内袋里。如果记录者写得都是真的,那么只有她和波特酒的死亡没有确定。

美雪为什么会自杀?唐泽真的是被怪物吃了吗?还有那两个死于水下的真的是意外吗?

已知boss在追求长生不死,返老还童,苏格兰也曾编造谎言说明探寻平行世界的穿越点对生命的延长有重要的意义。那么boss秘密派遣这些人来这边绝对不是探险送死的。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傍晚,苏格兰依旧坐在临窗的座位。蜡烛燃尽,只有烧着木炭的壁炉是亮堂的。

岸本天希不解他为什么要坐在那里冷冰冰地吹着风,不来壁炉旁边取暖。因为从这扇窗能最快看清屋外的一切。

譬如此刻,一辆车子碾过积雪,卷起“咔嚓咔嚓”的闷响。远光灯的灯光被窗前玻璃切成了长条,一闪而过。

苏格兰抬眸,高大宽敞的越野车已然停在了门口。车门“啪”地关上,来人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倚靠着车门,点了一支烟。

橘色的火光忽明忽暗,苏格兰感觉喉咙微痒。这种要冷静思考的时候,果然抽烟是最爽的。

所以等这个和琴酒一样留着长发的高大男人进门做自我介绍之前,他先开了口:“给我来一支烟吧!”

第59章 搭档

赤井秀一原本打算往有亮光的壁炉方向走,但天生灵敏的五感让他察觉到离他更近的左侧有一道轻微的呼吸。

代号成员在见面时给新人一个下马威是常见的事,他们也不以蹲在暗处下手为耻,只要给到新人一个教训,树立起前辈的威严,什么手段都使得出。

赤井秀一一秒钟从腰后拔出枪,对准了桌后那道黑影,锐利的目光比子弹更快发射出去,然而那里是一片深海,跌进去只会泛起小小的波澜,无事发生。

“给我一支烟吧?”那人说。

像是偶然相遇的路人随口搭的话,意外温和。就连枪口对准了自己,都没有作出反应。

咦?对他那么信任?真不怕子弹射出伤到自己?

“抱歉。”赤井秀一收起枪,掏出烟盒和火柴盒一并扔了过去,同时他上前走到了苏格兰面前。

苏格兰长着一张没什么记忆点的脸,黑发蓝眸,额前发丝打理得利落,尾部发丝却是凌乱地披散至肩。他伸手漂亮地接过烟与火柴,熟练地点上烟后,眯着眼吞吐出一口烟雾,这才看出几分大佬的洒落。

“你就是琴酒说的那位来协助我的新人?”苏格兰靠在椅背上,仰视着黑发男人。

长发齐腰,戴着一顶针织帽,眉峰凌厉,橄榄绿的眼珠剔透分明。尽管隐藏起了满身的锋利,但眼神里的探究意味还是令苏格兰不喜。

或许不喜更主要的原因是苏格兰认识这个人。

莱伊,黑麦威士忌。酒厂酿了三瓶威士忌,瓶瓶掺了水。但搞笑的是,互相都没告诉自己掺水了。

在苏格兰的梦里,此人一路追杀暴露身份的景光,将其逼到天台。虽然最后向景光袒露了自己FBI卧底的身份,但短时间无法判断敌我身份的景光还是选择开枪自杀。

这是景光的个人选择,换作是他,或许不会怪罪任何一个人。面前的FBI也好,迟来的幼驯染也好,都不会影响他当时的抉择。

但是苏格兰还是对此耿耿于怀。

他决定结束这次任务后,必须要好好敲打莱伊,冷脸相待。卧底就要有卧底的样子,好好划水,别总想着抢功劳。早点跟波本透个底,你们之间也不至于敌视成这样。

心里这么想着,苏格兰站起来向莱伊伸出手,面上笑得和善:“苏格兰威士忌,这位是岸本,我的手下。初次见面,希望合作愉快。”

岸本天希适时来到了苏格兰的身旁,她冲莱伊点了点头,赤井秀一勾起一抹微笑,伸手与苏格兰相握。

“黑麦威士忌,合作愉快。”不见硝烟的打量消融于友好的寒暄中。

一烟燃尽,苏格兰将目前知道的信息告诉两人。

“所以目前的任务是找波特酒和写了日记的井田有纪?”赤井秀一忖量道。

“找不找得到人不重要,大概率凶多吉少。最好能探查出这个小镇的秘密。但是我们不能像他们一样高调,可以的话,我们等雪融化后的那天夜晚潜入,暗中观察……岸本?你有什么话想说?”

苏格兰将目光分给了欲言又止的女孩,他不是随便挑了一个人带过来的,把信息掰碎了放在岸本天希面前,他不相信女孩不会联想到什么。

“要是里面真有吃人的怪物,我们三个人进去太危险了。近一年日本也不是有这种吃人的新闻吗?”

“这种新闻不是被警方证实是以讹传讹吗?”苏格兰冷静回复。

“不是的,是真的……”岸本天希急得拉住了苏格兰的衣角。

在她看来,里面的东西百分百就是二阶堂优人和裴文勋从美国带到日本的培养的“圣灵”。这种东西外表似蠕动的肉团,可以通过接触直接寄生到人体。用得好可以救人,但是没用好却能让人神智丧失,只剩下口腹之欲。如果一直没满足“圣灵”的食欲,它会反噬宿主,吞食宿主身上的肉。

在这个恶贯满盈的组织里,苏格兰是岸本天希见过的难得有人性的好人,不仅给了她们姐妹俩更加舒适的生活,提拔了她的职位,还会耐心地指导她怎样待人接物。虽然有时候他的示范过于离谱……但岸本天希不想让苏格兰接触到这种罪恶之物。

——她的情绪比想象中更激烈,或许这次可以试试打破她的防御,引导她说出真话。

“冷静点,岸本。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亲眼见过吗?”苏格兰插在口袋里的手伸了出来,按住了岸本天希的肩膀,直视女孩。他的眼眸像是包容万物的海洋,奇异地将岸本天希激动的情绪安抚下来。

大厅里的古董钟左右摇摆,发出规律的走动声。苏格兰手指擦过岸本天希的眼皮与鼻尖,站在一旁的赤井秀一似乎闻到了一股幽香。

“是的,我见过。那种东西它会寄生在人体中吸食营养,所以如果你身上有病变细胞它会率先吞噬防止病灶扩散,这的确可以救助重症病人。但是营养不够时人肉就是它的首选。宿主发狂失去理智时,人体会比平时力气大上好几倍,是不折不扣的怪物!苏格兰大人,你要相信我!我妹妹,我妹妹……”

“ok,我明白。我相信你。”苏格兰打了一个响指。接下来的话他并不想分享给莱伊。

岸本天希高昂的情绪中断了,她有些想不起刚刚说了什么,脑子像裹了一层浆糊。

“苏格兰大人?刚刚……”她疑惑地抬起头望向苏格兰。

“我建议你去睡一觉,刚才你差点在我们面前睡着了。”苏格兰微笑着扫了一眼赤井秀一,用柔和的态度安慰着岸本天希。

“哦,抱歉。我会打起精神的!”岸本天希拍了拍脸蛋。

“不用了,上楼吧。”苏格兰明显是在赶人了。岸本天希噤了声,不敢再说话,离开了一楼的大厅。

此时,一楼只剩下苏格兰和黑麦两人。

“你刚刚对她用了催眠。”赤井秀一用肯定的语气开口。

“一个小把戏,我也没想到会成功。”苏格兰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香氛。

这还是苏兹酒圣诞节前夕拉他去办公室时留在他口袋的。苏兹酒总是喜欢在他身上尝试各种催眠方法,但能成功的寥寥无几。

只要一说到约会,恋爱等词,他就醒过来了。或许潜意识他就排斥跟别人发生这种事。次数多了,他也偷师了几招,甚至反催眠了苏兹酒。

岸本天希的嘴向来很严,跟着他的一年来,她坚守着自己的秘密,从来不多嘴。苏格兰有时觉得她很可悲,岸本天希平日里除了为他干活,剩下的时间都给了妹妹。妹妹无知无觉,不清楚每天吃的是什么。养得过于骄纵天真,妹妹有时候反而责怪姐姐把她看得太牢。

今天能催眠到岸本天希,说明她的内心动摇了。怎么?是怕自己死在这里?还是为他这个上司担心?

苏格兰盯着玻璃瓶里的液体轻笑了一声。

赤井秀一被这声笑激得毛骨悚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苏格兰要当着他的面催眠他的手下。这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难道这个才是他的下马威?

——只要他想,随时随地都能催眠你,你敢打他的主意吗?

还有岸本说的那种东西,闻所未闻。

“为什么要催眠你的手下?难道她瞒了你很多事?”

“好下属就不应该对上司有所隐瞒,你说是吗?不然我会怀疑她别有用心,组织里老鼠太多了,怎么都处理不完,真让人厌烦。”

赤井秀一又想起上半年年初组织大肆抓捕组织卧底的事。听说是苏格兰和琴酒去比利时的行踪被透露,导致苏格兰被围堵差点丧命。琴酒把相关人员统统抓到审讯室里审讯逼供,欧洲分部和日本总部都进行了一番大清洗。

苏格兰曾经的心腹小山东彦被琴酒查出了一些问题。是他将苏格兰的行踪告知了欧洲分部的卧底,并报给了CIA的上线。查出当日,苏格兰亲自追杀了小山东彦,并阻止了他的自杀行为。

苏格兰不像琴酒,对厌恶的老鼠会干脆利落地用一梭子弹结束性命。他将人关在刑审室反复折磨,让他生不如死。为什么组织很多人没怎么见过苏格兰,却对苏格兰避之若浼?软刀子折磨人比硬刀子一进一出更让人恐惧。他的凶名已经趋于琴酒了。

“说的是啊。岸本知道那么多信息却不直接告诉你,很可疑呢。”赤井秀一心里对苏格兰的警惕加重了,面上却是点头赞同了苏格兰的说法。

苏格兰没有察觉到赤井秀一的内心波动。他与赤井秀一分享这条消息只是借FBI的势力协助调查。要知道,这种东西已经在日本发现了,那美国是不是早就私下扩散了呢?

赤井秀一此时还不明白,没亲眼见过的东西他也无法判定是否要借力。但他想如果苏格兰并不看好岸本,那么这就是他上位的机会。

“或许我们可以考虑长久的合作?手下毕竟只是手下,苏格兰大人,听说您曾经跟琴酒组过搭档,我自认不比琴酒大人差,让我成为你的搭档,我绝对不会对您有所隐瞒。”

赤井秀一的双眸透露着野心和自信。

接近苏格兰,是风险也是机遇。传闻始终是传闻,胡思乱想半天不如单刀直入,直接进入他的生活。

赤井秀一卸下背着的琴盒,微微弯下腰,将其推到苏格兰面前。

献上我的武器,让我成为你的枪。

第60章 车技

得了吧。你听听你说的哪句可以信?

苏格兰将琴盒反推了回去,起身拍了拍赤井秀一的肩膀。

“看你实力。”

“好吧,我会证明自己的。”赤井秀一顺势坐下来打开琴盒的夹层,将里面的枪械零件重新组装拆卸,并将表面上的灰尘一一擦拭。他几乎是做完上一个任务就转机开车来到了这里,中间没有停歇,所以他还没来得及检查保养。

如果可以,他真想和苏格兰比试几下。在他的射程范围内,他自认不会有人比他射得快,射得准。

检查完毕,他举起组装好的狙击枪,对准窗外。冬天里几乎见不到鸟的身影,天空中自然沉寂一片。

倏尔,视野里闯入了一架玩具飞机大小般的东西,四角对称,上方各有螺旋桨在转动,扑腾着往远处飞去。目光下移,那飞行器的起飞点来源于苏格兰的桑塔纳。

赤井秀一意识到苏格兰出门后一直没回来。

“你在操控什么?”悄无声息走到苏格兰背后,他看到苏格兰站在汽车后备箱前,手里拿着的类似游戏机,上方是手柄,下方则是显示屏。

“无人机。”苏格兰双眼紧盯着屏幕,努力控制无人机的方向,保持平衡。

这是松田阵平自制的侦查无人机,前不久试飞碰撞后留在了苏格兰的后备箱里。机身虽然制作简陋,电线裸露,但所用的电路元件基本上都是组织研制最前沿先进的,摄像头也具有夜视功能,机身上了反光涂料,不易被发现,简直为他们这次任务量身打造。

无人机低空越过密林,很快进入了住宅区。小镇都是独门独户的两层别墅,二楼阳台晾晒着衣服,有些人家院中还散落着儿童的玩具,生活痕迹浓厚。但是无人机飞行路过之处皆是院门紧闭,灯光聚暗,是睡了还是都不在家?

现在也才晚上7点多。

无边漆黑在蔓延,像沼泽中的烂泥,渐渐将生命吞没。唯一灯火通明的便是小镇中心的哥特式教堂。象牙白的外墙,淡蓝的屋顶,左右两侧尖塔高耸,顶部竖立着十字架,如若不是透过花窗看到里面的景象,外表的圣洁足以迷惑外人。

无人机从一扇小窗里钻了进去,躲进某个拱形墙体。教堂左前方有一座祭台,拱形穹顶下,耶稣十字苦像摆在正中间。但是教堂里的人目光只集中在祭台后的白衣牧师。一抬手,一投足都能赢得底下人的鼓掌和欢呼。

而后方不大的空间里,有坐在长椅上的,有推着轮椅的,还有躺在地上的,他们挤在一起,只为聆听白衣牧师的圣音。等牧师发完言,一个个伸长手臂,年轻的棕发牧师像明星一样走下台阶,和他们握手。

“好疯狂,跟追星一样。”赤井秀一咋舌,他盯着几个人的口型为苏格兰解释。

“他们视这个白衣牧师为耶稣转世,神的代言。握手是神的恩赐,接下来还在等神明施舍解除病灾的食物。”

苏格兰隆起眉头,将无人机调整了一个角度,画面对准了祭台。

两位修女端上了一口大锅,揭开锅盖,热气四溢。牧师亲自掌勺分食,教徒不约而同掏出碗勺,自动排起了长队。

“教堂分发食物也正常,但今天也不是礼拜日,总觉得怪怪的?那是肉汤吗?”

难为莱伊用狙击手的视力从几个像素点里分辨食物,苏格兰不想告诉他那是人肉熬的肉汤。说出来,莱伊估计几天不想吃饭吧。

而苏格兰也在某些人身上找到景光描述给他的肉瘤。藏在厚重衣衫底下只是微微鼓起,但有些长在了后脑勺或者脖子上,肉色的肿瘤遮不住了,表面坑坑洼洼,又仿佛是活物,缓缓蠕动着,鼓起的洞眼里似有绒毛飘动,不住地捕捉着外界的信息。

恶心得要命。

胃酸翻涌,苏格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紧绷感沿着神经一路传递到了手指,手柄处使出了过重的力气,导致无人机撞上了墙壁。

磕碰带来的脆响投入略显嘈杂的人声中几不可闻,也只有没参与分食并经过训练的人才能捕捉到。

无人机上传回的录像随着机身抖动剧烈晃动了几下,等到平稳后重新环视地面,只听“砰”地一声枪响,屏幕骤然一黑。最后的画面里,有个光头男人无所顾忌地举起手枪对准了无人机。

一发子弹,便打中了无人机,男人洋洋得意地勾起嘴角。面对慌乱,他大喊一声“慌什么!”

“我打掉了想要偷窥的敌人!”

这些话虽然苏格兰和莱伊没有听到,但是两人都认出开枪射击的男人是谁。

“是波特酒。”苏格兰与莱伊对视一眼开口说道。

“没错,他还活着。不知道井田有纪情况怎么样了。”

“今晚制定计划把波特酒救出来,井田有纪现场看情况救援,还有那个牧师,也一并抓过来。”

想了想,如果今晚的计划能成功,他就不必顾及莱伊吃不下饭影响任务,于是着重强调了教堂那群人的异样。

“教堂里的人几乎都被寄生了,你要小心他们力气变大,不要面对面打斗,开枪对准他们身上的肉瘤。”苏格兰顿了顿,寻思这些人或许真有将肉瘤视作治疗疾病的希望,他不应该不过问就剥夺他们的希望。

“算了,尽量不要跟那些教徒动手,抓住波特酒三人就撤退,后续报警让美国条子处理那些人。”

闻言,赤井秀一又看了苏格兰一眼,他似乎在那张冷淡的脸上察觉到一丝怜悯。

组织的人也会说出这种话吗?不应该是为了达到目的,无所谓死伤吗?

休息了2个小时的岸本天希被叫醒后默默把苏格兰放在后备箱的炸弹手雷搬到了赤井秀一的越野车上,其中还有一桶汽油。

苏格兰默默点头,还是美国后勤部成员大方,杀人放火的给准备得一应俱全,回去给个好评。哪像日本的后勤,在朗姆的压迫下,扣扣嗖嗖的。有时候几道手续走下来,人都杀完了,还要他拿着发票去报销,神经!

三人跳上车,车技最好的赤井秀一抡起方向盘,在雪地里开出了赛车的气势。车子连甩好几个漂移,雪化成了冰,后轮碾起了冰渣子。

10多分钟后,车子驶出密林,正逢教堂里的钟楼响起,“铛铛”敲了九下。教堂的集会进行到最后的时刻,伴随着唱诗班的歌声,教徒向白衣牧师三跪九叩。

“直接开进去!”苏格兰大喊。

三人是格格不入的异端,踩着油门撞开了教堂大门。一时间枪声炮声轰鸣,教徒化作鸟群四散乱奔。苏格兰从车顶钻出来,对着上空鸣枪。他成为了显眼的靶子,守在教堂里的护卫反应过来后也拔枪反击。只不过车子速度太快,子弹几乎打到了车门上。

“你行吗?”赤井秀一激了苏格兰一句。

“怎么不行?”苏格兰的手撑在在高速移动的车顶上,如一台精准的仪器扫描过许多人,最终与同样举枪射击的波特酒对视,双方齐齐按下扳机——

苏格兰偏头躲过,而波特酒的手腕中了一枪,手枪随之掉落在地。

又有两枪枪射中了他的膝盖,波特酒完全被钉在了原地,身形狼狈。后腰上的肉瘤随衣服的破碎露了出来。

苏格兰磨了磨牙,强忍着没再补一枪,命令莱伊把车开到波特酒身边。

越野车极速转弯后调头,在接近波特酒时踩了急刹车。后车门开启,一根棒槌从天而降,敲晕了爬行的波特酒。岸本天希收起棒槌,把有她两倍体积的波特酒拉上了后座。

“我看到井田有纪了。”赤井秀一又一次踩下油门,横冲直撞往侧门行驶。

原来井田有纪逃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波特酒。瘦小的东方面孔在一众西方人里有些突出,注意到车子带走了波特酒,惊慌之中拌了一脚,摔倒在地。

眼看车子往她这里驶来,司机往挡风玻璃拍了一张纸条。

——那是,那是我这次的任务编号?他们是组织的人?

井田有纪眼里有了光,四肢突然涌现一股力量促使她从地上爬起,挥着手一瘸一拐奔向越野车。

以前虽然常常咒骂组织想一出是一出,尽分配给她一些研究不出成果的项目。但这次,井田有纪看到组织的人就像看到了亲人。

岸本天希在车子停顿的一秒钟内,把人拉上了车。井田有纪的胳膊被一颗流弹伤到,上了车彻底泄了力气,捂着胳膊半个身子伏在岸本天希的身上。

想起过去两个月的经历,井田有纪止不住流下眼泪。岸本天希揽着这位科研人员,轻轻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

越野车将教堂的长椅创得横七竖八,鲜花盆栽零落一片,雪白的墙壁多了许多弹孔。他们在耶稣面前做了坏事,耶稣会惩罚他们吗?

管不了了!你倒是睁开眼看看谁在作恶?

赤井秀一眉目染上了冷峻,按动手柄调成倒车挡,踩着油门风驰电掣般倒出教堂。他绕道去追踪从后门逃跑的白衣牧师,身后追上了三四辆小镇警车,警铃乌拉乌拉响了一路。

哼,想要逼停他,你们的车技还差远呢!

赤井秀一不语,只是一味提速。

苏格兰配合着开枪打爆警车的轮胎,并向后方扔了烟雾弹和手雷。

他们把小镇搅得天翻地覆,堂而皇之炸掉了白衣牧师的居所,在其逃离出门时掳走了人。思前想后不如暴力平推,打着组织的旗号,干着强盗的事,顺便在驶出小镇时炸掉了通行的桥。

唯一的出路被炸掉,四面被湖水环绕的小镇成了孤岛。这给赤井秀一联系FBI封锁小镇留有时间。

等手机重新有了信号,苏格兰拨出电话让美国后勤组准备囚笼,连夜搭乘组织的私人飞机回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