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是她出面说出事实,本人也有极大的可能性被认作共犯判刑。隐姓埋名躲藏起来是正常操作。松田阵平也已经放弃通过找到她获得证据。
“对不起,我来晚了。”岸本天希再次深深鞠了躬。
在身子超过90度时,松田阵平按住了她的肩膀。“跟我道歉做什么?如果你指的是向我动手那件事,我不需要。我只想要你将你在美术馆的经历全部说出来,把二阶堂的所作所为供出来。你敢吗?”
他的视线移到了岸本天希手里拿着的白色罐子,眉头又上挑了几分。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该不会是装了炸弹打算和我们同归于尽?”
“是我的妹妹。”
松田阵平怔了怔,脱口而出一句“抱歉”。
“没事,我去自首了!警官,你要认真工作啊!”岸本天希摇了摇头,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容。
不甚热烈的阳光下,她迈向警视厅的脚步越来越轻快。
美术馆藏尸案重审了,岸本天希不光光是人证,她也带来了物证。因为一开始她并不能忍受二阶堂优人的人体艺术。
二阶堂会在人体标本的制作过程中全程录像,对着镜头抒发感慨,记录灵感。制作完成后也会对作品进行拍摄。
岸本天希曾偷偷从二阶堂优人的录像机里下载过视频,并备份在好几个u盘里。但是后来二阶堂他们说有办法救她的妹妹,她便放弃对二阶堂罪行的揭发,还成为了他们杀人的帮凶。
死的不止装在冷冻柱里的32人,还有某些发现他们秘密的路人,岸本天希会联合裴文勋处理路人。桩桩案件二阶堂优人是狩猎者,是主谋,裴文勋和岸本天希只是帮他收尾的帮凶。
案件重审,真相大白。岸本天希由于主动自首加态度良好,被判了15年有期徒刑。二阶堂集团口碑受损,股票遭遇大跳水,市值蒸发了几十个亿。
少了一个得力下属,苏格兰更忙碌了。但新的下属总会有吧,来来往往,心思各异的。苏格兰想他该去看看关了很久的小山东彦了。
第66章 叛徒
苏格兰和琴酒因为行踪的泄漏在比利时遭到围堵,苏格兰身受重伤,差点死亡。此后对卧底的一场大清洗在欧洲分部和日本分部同时进行。
小山东彦得到消息后立马计划逃脱,却被苏格兰先一步拦截。
“我的手下自有我来处置。”苏格兰挡住琴酒的枪口,低垂看着倒地的小山东彦的眼神晦涩不明。
本名伊森本堂的CIA卧底小山东彦猜不透苏格兰的心思,他与苏格兰相处时间不长,只是因为走了狗屎运被苏格兰挑中提拔到了身边。之前他已经在组织潜伏多年,一直没找到接近组织高层的机会。苏格兰虽然是位新代号成员,年纪也不大,但和琴酒走得近,有这种机会伊森本堂当然要紧紧抓住。
苏格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短短时间就把伊森本堂提拔到身旁。伊森本堂知道自身的实力在组织里不算差,也对苏格兰的大胆用人感到吃惊。
如今的苏格兰已初具上位者的姿态。对事安排从容不迫,手段成熟。更可怕的是苏格兰对他的处事性格了如指掌,宛如共事多年。
这样的人才让他继续成长,假以时日不知会成为多么可怕的对手。伊森本堂跟在苏格兰身后,对组织的产业和架构有了更多了解,心中开始变得焦躁。
为了不引起苏格兰的怀疑,保持忠诚下属的人设,他在组织静默了许久,一直没联系上线。但是跟着苏格兰身边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得到了比之前几年更多的组织资料,他应该找机会送出去。
那个时机来了,苏格兰和琴酒需要同时去比利时办事,他不用跟随。并且得知具体时间地点的伊森本堂只要将他们的行踪通知到CIA,CIA再联合其他国际同行一起抓捕两人,这会是一个重大收获。
伊森本堂是考虑过两人的能力才让上级多加人手,但没想到还能让这两人逃跑。真不该说是CIA的成员太废物还是苏格兰和琴酒太强。
得知新闻时,琴酒已经下令在日本的成员不得出东京。违背命令离开一律按叛徒处置,不必留情。
伊森本堂自知迟早查到他的头上,早在联系上线时就准备了逃脱计划,届时CIA会派人接他回国。
日期订在比利时抓捕计划失败的一个月,临近日本春节之时。组织会在这时放松对人员的管理,收到CIA同事的暗号后他还在做任务,打算等到晚上才逃离。没想到,在他还在做组织任务时,琴酒就发布了他是组织卧底的消息,命令近处的成员对他实行抓捕,如遭遇强烈抵抗可以就地枪毙。
伊森本堂反杀了追捕的几个组织成员,但也收了重伤,无法走远。直到先后迎来了苏格兰和琴酒,他决定自杀。他见过苏格兰和琴酒的审问手段,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从他口中得到CIA的机密。
而苏格兰却在他动手前先打晕了他,醒来后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囚室里。伊森本堂并不觉得苏格兰会极尽手段折磨他,反而隐隐有种错觉,苏格兰是不是想从琴酒手上救下他。苏格兰并不想他死。
转瞬伊森本堂又否定自己的想法。苏格兰对下属很不错,但不意味着他会对卧底留情。他可是差点要了苏格兰的命啊。
囚室没有光亮,不知时间流逝。陷入昏迷的时候他感受到有人给他身上换了药,还注射了葡萄糖溶液。这个时候苏格兰在吗?他不知晓。
一直到半个月以后,伊森本堂见到了苏格兰。
打开铁门时,苏格兰面带倦意,身上还有未散尽的硝烟味,应该是做完任务回来。
两人互相盯视着,靠着墙的伊森本堂露出虚弱的笑容率先开口:“你来了,苏格兰。是准备处置我了吗?”
苏格兰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偏长的发尾垂至胸前,他走到伊森本堂面前,像是自言自语说:“你杀了我两次。”
伊森本堂:?
——真巧,上个世界和这个世界,都是你给了我致命一击。而我又都是跳海脱身。杀不死我的都将使我变得更强大。
苏格兰挂着莫名的笑意伸手一把钳住了伊森本堂的下巴:“你想活还是想死?”
“如果是受折磨地活着,不如痛快地死了。”
“那就不能如愿了。”苏格兰哼着歌在这位年长者的手臂上注射了几管药剂。虚弱的伊森本堂根本没有力气抵抗。
“你,你给我注射了什么?”是毒品吗?想让他上瘾成为瘾君子吗?还是准备给他洗脑,让他背叛CIA?
“嘘——”苏格兰抱住伊森本堂的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是让你快乐的东西。听我说,你不会死,我会帮你活下去。”
“你说什么?”声音在伊森本堂耳里变得飘渺虚幻,他如踩在云端,意识迷茫。
“告诉我,你拿到了组织的什么资料?”
……
“那么有关CIA,你能告诉我什么?”
摄像头下,苏格兰牢牢把握着审讯节奏,对这个CIA的卧底百般折磨,一个回答不满意就会招呼电击或者枪击。
他知道琴酒在怀疑他有私心,在摄像头的那头,必定一帧一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所以他所有的动作都是真的。
套情报是真的,身体上的折磨也是真的,注射的吐真剂也是真的。他只是在某些药剂里加了止痛麻醉的药物。
伊森本堂给他身体带来的伤痛的确值得苏格兰小小的报复一下,哦不,至少看上去很痛苦。因为他也在潜意识催眠了伊森本堂,让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痛苦的记忆。
但苏格兰并不想丢弃这个好用的卧底。除了眼神差点,把他这个二五仔认成组织的成员,其他能力都很优秀。所以保下他,让他欠一个人情,再让他为自己做事,这件事可以做。
要命,如果他离开组织,会不会成为一个资本家,这么压榨员工,让人想死都死不了?
在这次审讯不久,苏格兰用一颗假死药送走了伊森本堂。假死药来自自己世界的雪莉给的药方。苏格兰找人复刻出药片后除了临床实验也是第一次使用。
在众人眼里,这个叛徒是被苏格兰折磨至死的,所以组织里会流出他心狠手辣的传言。
如此正好给他树立了威信。他的演技也瞒过了琴酒,至少一段时间不会对他多加怀疑。最后救下了伊森本堂,此乃一箭三雕之计。
但是要做到这个程度,无论是催眠还是药剂的配制他都做过很多次实验。
如今岸本天希的离开让他想起这个曾经的属下。伤该养得差不多了吧,得去通个气。
第67章 事业
伊森本堂也住在疗养院里。这原本是一家引进了国外临终关怀理念的私人疗养机构,但因为接受这种想法的日本人还不多,机构入不敷出,陷入倒闭破产的困境。
正好有钱投资的苏格兰看中了这块地皮,周围环境静谧,远离人烟,机器设备一应俱全,员工培训到位,他用较低的价格买下了这个医院。
表面上医院依旧按着之前的理念为病痛缠身的老人舒缓疼痛,背后苏格兰招了一支个人的医疗团队,目前正在对组织生产研究的药物进行分析和破解。
伊森本堂从睁眼看到雪白的病床他就明白他被苏格兰用特殊的办法救下了。住在疗养院复建了半年,除了不能太过剧烈运动,他已经能正常生活工作,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在伊森本堂能下床后,苏格兰就派了岸本天希前去商谈。这位看上去像秘书的女士出于礼貌询问了他对未来的考虑。
“您是想留下了为苏格兰大人继续工作还是回到CIA?”
当初他没有与CIA的同事汇合并且后续半年都失去了联系。如果组织里还有其他CIA的卧底,在档案里他很可能已经确认死亡。
现在回去他有极大可能被怀疑立场,停工审查一段时间。而且在被苏格兰审问期间,他的确说出了一些CIA的机密,导致CIA总部受到了一波严重打击。审查结果必然是不合格的,他不可能再继续卧底的工作,甚至会被终身监禁。
苏格兰既然想要对抗组织,那他继续为苏格兰工作何尝不是在坚持自己原本的事业?
“我会留下来。”岸本天希像是早就有所预料,利索地从包里掏出了一叠合同。
“以下是你近期的工作安排,确认没有问题的话我们会提供给您有稳定的基础工资和奖金绩效,有五险一金,节日礼物……”
伊森本堂翻开合同,上面记在的不止是一些甲乙方条款,还附上了好几张药物研究报告。
“大人的意思是虽然您之前是行动组的,但是您在情报收集方面也有不错的能力。考虑到您目前的身体状况,让您帮大人调查一些他不能让组织知晓的事比较合适。上面的药物来自组织好几个医药公司。我们需要了解这些药物在市场的流通情况,用药剂量和效果反馈……”
伊森本堂恪尽职守,定期将调查报告通过岸本天希递交给苏格兰。前几天得知岸本天希的妹妹出了意外,他以为这次会面会推迟几天。
所以在为岸本纱织的病房浇洒花草时,看到穿着卡其色长风衣的年轻人时他似乎被阳光晃了晃神。
“好久不见。”青年的态度很温润,伊森本堂才从相似的身形中辨认出来人不是苏格兰。
“你是,你是?”伊森本堂虽然只见过眼前人几面,但是他们并不相熟。
“苏格兰的情人”听起来并不是能让当事人愉悦的称呼。
“我叫诸伏景光,和苏格兰还是你知道的那种身份。岸本天希跟你说过苏格兰并不忠于组织吧,而我是一名警察。所以你姑且可以当作苏格兰跟警方是有合作关系的。”
他靠在窗边,看到窗外的平台上摆满了花草,细小的根茎承托着颜色各异的花朵,迎风摇曳,看着就令人心情愉悦。
“你和纱织的关系不错啊!”他的指尖轻轻划过角堇的花瓣,一抹紫色微微颤动着,如展翅的蝴蝶。
“看着她有时会想到我的孩子。”
“哦?你在组织待了那么久,一定很久没见了吧。”
“有机会的话……”
“一定有机会。你的换装技术还不错,这不是没被组织发现?想见的话可以去见。”
“算了,会连累苏格兰的。这不是一个人的事业,要达成最终目的,我早就做好再也不见的准备。”伊森本堂不赞同地看着诸伏景光。
作为联络线人,他认为诸伏景光的态度太随意了。
“您说得对,感谢您的提醒。”以诸伏景光身份出现的苏格兰怔了怔,随后笑着同意了伊森本堂的观点。
没当过卧底的苏格兰有时会忘记卧底的艰辛,明明景光就倒在这条道路上。或许他最近的布局安排都在意料之中,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譬如放在疗养院的手下,不多加监督,也会放松警惕,让一个病弱的小女孩独自溜出去。他决定回去要好好反省是否还有没做到位的地方。
苏格兰与伊森本堂沟通了3个小时,安排了未来的工作。以诸伏景光的身份出现是他考虑到有关组织药品的问题是景光发现的,未来也许他们两人对接会更清楚。
一年前,景光的同事荒井聪通过不正规手段拿到缓解女儿病情的药物,此事一路查下去才发现牵涉众多。
在求药网站上,由于景光锲而不舍发帖求药,他约到了网站后面运营的人。多次来往后他从对方口中套出消息:被介绍到这家东京明立医院的年轻孩子到最后都活不了。他们是被筛选出来匹配给达官显贵生病的孩子。
通过网站求救的病情多种多样,而向患病家属出售的药物其实都是同一种。药物里有某些过量的成分可以降低患者疼痛,促进脑内多巴胺分泌,令患者产生身体好转的错觉。
但是这种成分也会让人上瘾,只要停一段时间的药物,患者的病情会更加严重,迫切需要得到这种药物。
荒井聪第二次是从诸伏景光这里得到改良过的药物。雪莉替换掉了上瘾的成分,药效就没之前的显著,诸伏景光一度遭到质疑。
在和苏格兰讨论后,他们决定带着荒井聪去别家医院看病,随后知晓那种药物只是起到一个缓解疼痛的作用并不能治愈病情。
“我也不清楚上游和末端是怎么操作的。我们只是意外得知在这中间有个赚钱机会。啊啊啊,警察先生我们都招了,能不让我们坐牢吗?”
几个年轻的组织成员一同被诸伏景光以及他的同事逮捕,交由搜查二课协同审问。
“你们交代的越多,后续的量刑自然会酌情减少。”诸伏景光仅一个拍桌子的动作就让在场的双方眼皮一跳。
“你冷静点,不要动怒,也千万不要动手!咱们以和为善,不要因为动粗反过来被犯人举报了!”景光的同事凑到他耳边轻声劝告。
“我很冷静,也不打算动手。”诸伏景光疑惑地看了同事一眼,而脸颊上的一道深红血痕暴露了他抓人时的狠辣。谁也没想到外表文质彬彬,脾气温和的诸伏景光追捕犯人那么拼命。
搜查二课的警官当时就心痒痒的,觉得这小子当初校招怎么没被他们发现,能力强又积极,来他们部门绝对能提升业绩啊!他们部门虽然不如搜查一课听着响亮,但他们负责的智慧型案件也是要顶好的头脑。现在的年轻人啊,愣愣的,没一个省心的……
“我有一个表哥是在组织的实验室工作的。因为我赌博欠的钱太多,所以我央求我表哥帮我研制这种药片,后续我根据药方让其他药厂改良,但是这里没有害人的成分,那是组织其他成员做的,他们的地位更高,我们完全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迫害这些小孩的!”另一个组织成员也吓得开口了。
他们属于组织外围成员,做个打手混混骗点小钱可以,骗了大钱还是有点怕警察的。
“你表哥叫什么名字?实验室在哪里?”
……
后续荒井聪的女儿一直在新医院接受定期的治疗。因为体内摄入的是类似重金属的慢性毒药,不会一次性治好,但好歹控制住了病情。
搜查二课也通过求药网站找到了相关的病人家属。询问得知的确一部分病人已经因病去世,一部分买不起药的只能等孩子形销骨立,走向死亡,还有一部分也在用药物吊着苦苦挣扎。
为什么他们在东京明立医院求医失败后不去别的医院试试?因为大多数来自经济落后的贫困地区,他们信任自己家乡的医师,也信任这家口碑不错的私人医院。
追本溯源,要查出这些孩子生病的根源还是要去他们的家乡实地查案。东京警视厅将任务下派到乡县警察署,但得到的结果基本是没有异常,考虑个例患病。
而涉案医生独自承担所有的责任,他的确误诊了疾病,用高额的治疗费吓退病人,导致某些病人耽误病情无法得到及时的治疗。但是他又不是直接导致病人死亡的凶手,只能说医德亏损能力欠佳,被医院革职处理。无法证明该医生身后与某些组织勾结了,警察只能放他离开警视厅。
此案件一度陷入停滞,没有关键的线索可以串联起一切。而东京时时刻刻都有新的案件发生,搜查二课的警官们不得不转移视线暂时搁置此案。不是这个部门的诸伏景光也无权要求他们继续调查。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场对诸伏景光的暗杀。
对,一个才升职为警部补的小警察也能得到那些政界大人物的待遇,被视为碍眼的家伙。
原因竟然也不是因为组织对苏格兰的怀疑。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动到某些人的蛋糕,他们坐不住了?
第68章 捐血
那天半夜,做完任务苏格兰就溜进了景光的屋子里休息。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他困倒在沙发上,连景光什么时候出门上班都不知道。不过醒来时他已经舒服地缩在床上的被窝里。
2小时前景光已发来一条快到家的短信,但是到现在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
还没到家吗?
苏格兰疑惑地抓了抓睡得翘起的头发,给对方去了一个电话。第一次没接通,又接连着打了20多通,全是无人接听。
很不正常了。就算在忙不适合接打电话,回个短讯的功夫应该是有的。
思索再三,苏格兰点开了手机上的某个不起眼的软件。地图上有个红点停滞在离警察公寓几条街道远的桥上,一动不动。
苏格兰也管不了重新易容,直接戴上帽子和口罩冲出了公寓。
赶到现场,那座桥明显是出了事故,一侧护栏消失不见,一问是一辆出租车和一辆警车相撞,两车冲到了桥的护栏上,出租车没刹住车,掉进了河里。
“出租车上有什么人?”苏格兰握着那人肩膀质问。
“3个男人,现在都被救上来去米花综合医院抢救啦!其中一个蓝眸的男警察,我看衣服上都是血还在积极救人,真是个好警察啊!”好心的围观群众虽然觉得苏格兰的表情有些可怕,但他聊天欲很足。本人也不过刚到,听到其他人的聊天自动补足了想象中的落水细节。
确认好位置后,苏格兰转身向桥四周摸索,光秃秃的石拱桥上没有掉落的东西,最后苏格兰是在草丛里找到景光的手机。
手机还有余电,按亮屏幕可见一条编辑到一半的短信。
[路上遇到一点事,可能要迟点]
也许那个时候手机不知怎么从车上甩了出去,手机屏幕碎成好几块。
苏格兰捏紧了手机,指节泛白,转头发现那个路人一直跟在他身后。
见苏格兰看过来,男子笑出一口大白牙:“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苏格兰:?
“别担心,我不是什么怪叔叔!小老弟,你是伤者的家属吗,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是……那你人怪好的。”
“那是!我们中国人向来热情好客!”男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苏格兰听不懂的语言,从袖口里掏出一把折扇,潇洒甩开摇了摇,兴奋说道:“gogogo!我送你!我刚提了一辆新车,你还是第一个坐的。”
男人把苏格兰领到一辆低调奢华的银灰色兰博基尼前,独具特色的楔形车身和剪刀门让苏格兰一眼认出这是最近新出的超跑,速度可上300公里/小时。
苏格兰虽然不像松田和萩原那样对车如数家珍,也正是追求速度与激情的年纪。他眼睛亮了亮,对这位自然熟的中年人提起了几分兴趣。
坐上车,经受一阵强烈的推背感后,他少花了一半时间就赶到了医院的急诊中心。
“你说那两个落水的?在手术室抢救呢!要等去手术室门口等。”前台护士挥了挥手,向询问的苏格兰指了个方向。
心急如焚的苏格兰都没听清人数,慌里慌张地向亮着“手术中”的手术室奔去。走廊上只有一位男警察守着,看到有人来了,他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握了握苏格兰的手。
“是伤者家属吗?别着急,正在抢救中。你是谁的家属?方便的话我可以问你一些话吗?”
“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到了需要抢救的地步?”
苏格兰严肃的语气让小警察下意识把他当做自己的上司,连声回了是。抬头一看那双蓝眸,又令他回忆起现场那个指挥果断的前辈。
但是,如果他是手术室那两位歹徒的亲戚,以他的气势,不会是什么黑/道大佬吧!
“是这样的,有歹徒在佐藤警官的车上安置了炸弹,他们手里拿着遥控器威胁诸伏警官上他们的车。不过在上车前,诸伏警官提前给爆处班的松田警官发了消息。松田警官及时帮忙拆除了炸弹后,佐藤警官开着车追上歹徒的车……”
讲到一半,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病人在取子弹的时候动脉大出血,现在医院血库库存不够,我们需要现场输血,你们谁是A型血?”
“我是!让我捐!”
苏格兰往前迈了一步。A型血,他就是A型血!
“你跟病人是什么关系?”巡回护士用审视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弟弟?”
“亲弟?那你不能捐!直系亲属不适合捐血!”
哦,对,他和景光是同位体,血液成分应该差不多,极大可能引发免疫反应,心急之下忘了这一点。
“那我去找合适的人过来!”苏格兰决定摇一个组织成员过来。
“等一下!”苏格兰的袖子被一旁的小警察抓了住,他递上两张陌生的人脸照片小心翼翼开口询问:“这位先生,你先确认一下你是哪位伤者的家属,万一搞错了……当然搞错了你还坚持,我这里也感谢您的热心!”
苏格兰冷脸拿过相片,往外走的脚步霍然顿在了原地,那双上挑的猫眼睁得滚圆,脑子里将今日所有的对话清醒地过了一遍。
最后他得出了结论:他是不是没睡醒,出门后就在梦游,怎么轻易就信了那个兰博基尼路人的话……到了也没先问问做手术的是谁,就自以为是代入景光了!
——你是猪吗!苏格兰!
苏格兰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回复:“抱歉我认错人了,这两位是绑架诸伏警官的歹徒吗?”
“是的!我刚刚还没说完,佐藤警官追上歹徒的车后试图拦截,而车内诸伏警官也在和歹徒打斗,车子失控地往护栏上撞。紧急关头诸伏警官跳下了车,那两位歹徒倒是跟着车一起掉进了河里。”
“后来诸伏警官为了得知他们杀他的原因,主动跳河里救出了两人。他只是胳膊稍微有点骨折,以及中了一刀,在骨科那里包扎,或许你一会儿能看到他过来。”
“能别在这个时候讲废话吗?你们都帮不上忙是吗?”巡回护士举着双手,脸都黑了。哪有人在病人病危时聊无关紧要的事?
苏格兰表示并非无关紧要,没有这个警察的提醒,他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
“不好意思,护士,我认错人了我不是病人家属,不过我不想把血捐给一个歹徒。恶有恶报,生死有命。”他恶毒地想,伤害景光的人还是死了算了。
他前后态度变化令护士瞠目结舌,摇着头去找其他人询问。不一会儿,走廊脚步声渐起,从步伐的节奏和频率苏格兰立马分辨出来者是谁。
“我是A型血,我来捐吧!”他温和地对通知广播后回来的护士笑了笑,但显然穿着病号服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并不能让护士松一口气。
“不行,你不能捐!”
没待护士开口,站在他一旁戴着口罩帽子的男人先开口了。他反应超大地抓住诸伏景光那只没受伤的手,从口罩下传出的声音除了斩钉截铁似乎还带着恳求和怜惜。
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身形和眉眼,护士瞬间悟了:“哦,原来你是这位的弟弟?”
“是,里面的人想害我哥哥,我哥凭什么捐血给他?”虽然不想承认是兄弟,但是这种时候执着这种事就没什么必要。
“那确实。”护士理解地点点头,对诸伏景光说道:“你也受伤了,还是先照顾好自己。我这里再试着等等别人!”
“啊,好。”诸伏景光当然不是以德报怨的圣母,如果不是他抢先一步被松田阵平从车窗拉出来,他也会落到和他们一样的遭遇。
他只是想留一个活口逼问出谁想害他。
手臂处传来拉扯感,他皱起的眉头立马被春风抚平。诸伏景光摸了摸苏格兰的头,轻声安慰:“你来了,我没事,只是手臂稍微有些骨折,让你担心了。”
“你知道就好!受伤了不好好休息,还想着捐血折腾!”苏格兰拉着诸伏景光在一旁椅子坐下,要他详细告知事情的经过。
原来,诸伏景光上了车后,坐在副驾驶的歹徒就掏出枪准备射杀他。情急之下,景光身子后仰,平躺在后座,握着的手机精准地砸到歹徒的右眼。
在对方吃痛胡乱开了一枪后,他跃起夺过手枪,手臂抱过对方的头颅推至身前,枪指着对方的太阳穴,两人的身份瞬间调转。
“把车停下来。”穿着一身警服的诸伏景光正义凛然,眼神淬着寒冰,这让观察他好几天的歹徒感到巨大的反差感。
“敢开枪,那我就按下炸弹遥控器。”驾驶座上的男人一边开车,一边手指搭在遥控器上方。
他从后视镜与诸伏景光对视一眼,挺了挺胸膛,故意把遥控器藏在方向盘后侧。
要是你的女同事因你而死,恐怕你这辈子都生活在愧疚之中吧。
哪知诸伏景光挑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枪头调转,毫不留情按下扳机连射2枪。第一枪射中了攥着遥控器的手背,遥控器掉下时第二枪子弹就射穿其内部结构。
炸弹危机解除了,但车子也控制不住方向。副驾驶的歹徒在此时摸出一把刀子刺向了景光的手臂,他们又在窄小的空间里搏斗起来。
这算是光明正大的杀人,两位歹徒也没得到什么好处。但要知道过去他们尝试暗杀诸伏景光好几次,都被诸伏景光躲过,并且差点被发觉行踪给抓住。
他们不信邪,认为都是诸伏景光运气太好,那就当面解决。
后来搜查一课的佐藤美和子开着警车追了上来,她试图用车身拦截出租车,但是亡命之徒不怕死,速度不减就创了过去,也幸亏她车技一流及时拐了个大弯,才免于大面积碰撞。
眼见出租车因为撞击,方向盘和刹车统统失灵,直直拐向河流,坐在副驾驶的松田阵平只能开枪打破出租车的轮胎。危急时刻,佐藤美和子将车前窗贴近诸伏景光所在的后窗,几乎保持着相同的速度。松田阵平get到佐藤的意思,开窗敲了敲景光的窗。
在歹徒的车撞破护栏之前,松田阵平从车窗把景光拉了过去。
“多亏了松田和佐藤警官啊,得救了啊!”
景光说得轻松,可整个过程他又有多少次与死神插肩而过呢?
第69章 哭泣
好生气,要忍住!好生气!要忍住!
苏格兰气成了水豚。
到底是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景光!让他查出来是绝对不会放过对方的!
“所以我们坐在这里等什么!你给我回去休息!”苏格兰去护士站借了一把轮椅,按着诸伏景光坐上轮椅,要把人推回病房。
“对对,诸伏前辈你受惊了,赶紧回病房,这里有我守着犯人呢!抢救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小警察在一旁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是手臂骨折了,不是腿断了!裕树你太夸张了!”诸伏景光哭笑不得,但苏格兰明显意已决。
“所以你手骨折了还跳水救人!人缺血你还第一个过来献血!你真行!我是不是应该给你颁个见义勇为奖或者米花町最佳市民奖!”
苏格兰边推轮椅,小嘴边叭叭输出。要是组织的人见到,大概率会怀疑这个老妈子一样的苏格兰是否是别人假扮的。
诸伏景光眨眨眼,理亏地闭上嘴,任由苏格兰数落。
病房里,松田阵平站在窗边松垮垮地倚靠着墙,低头在手机键盘上飞快打字。佐藤美和子做完笔录已经先回去了,闲着无聊,他正在和萩原研二交代晚上发生的一切。
听到房门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随后眉毛挑了挑。
“我算是知道我上厕所回来这家伙不见的原因了,原来是去找你了啊~”
苏格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显示并不怎么认同。
“懂了!偶遇!你是被顺带的!”
松田阵平靠直觉猜出了苏格兰的想法,嘴角挂起一抹坏笑。他手指摇着墨镜,缓缓走到两人身旁,手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诸伏,既然你的连体婴来陪你了,我就回去了。记得要哄好他哦!”
松田阵平是最快接受两人成为恋人这件事的。
“很简单啊,我每天洗漱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这张脸就满意得不行。要是有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思想同频的家伙在我身边,我也会爱上他!我怎么没有诸伏的运气呢?”
“当然,我还是要再次抗议春日对诸伏与我们的区别对待太大!”
……
“喂!松田,今天谢谢你了!”擦肩而过时苏格兰轻轻锤了对方的胸口。
“谢什么!我们几个换谁都会这样做!兄弟不言谢哦!”他留下一个潇洒摆手的背影。
“又装起来了!”苏格兰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的手搁在轮椅背上,此时手背上附上一抹温热,缓缓游动到指尖。接着指缝被微微撑开,手被十指紧扣紧紧地握在另一个人的手中。
“好了,这样才算分不开的连体婴对吗?”诸伏景光侧过头看向苏格兰,苍白的脸颊飘上了两朵红晕。当那双湖蓝色的双眸专注地看着他时,苏格兰觉得热意从脚底涌到了脸部。
“干嘛听松田的话!你可以起来了!”苏格兰抿紧唇,努力忽视心里扑通扑通冒上的小气泡。
结果从座位上站起的男人还是没有放开牵着的手,一本正经地举起两人十指交扣的手说:“我觉得松田说的很有道理,最近我们连体的时间太少了,需要多补补。今晚就不分开了吧!”
“握着我还能做事吗?你另一只手可是骨折了。”
“所以你要留下照顾我啊!”
“当然!我不走!我明天还要手撕恶徒!”
苏格兰本来就打算赖着不走,万一晚上也有人想害景光,只有景光一个人怎么挡得住?
三人间的病房里只有靠窗的那张床有人,其余两张是空床,但也不允许病人家属睡。羞耻地和景光同进同出洗漱完毕后,他坐在看护床上将调查两位伤害景光歹徒的命令吩咐给下属。
熄灯了,整片住院楼陷入黑暗,偶尔能听到别的病房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苏格兰不怎么去医院,那里充满着呻吟与疼痛,演绎着生老病死的人间常态。
当然他不害怕这些,但他害怕这些人里有景光。
回想最近在组织里的行动表现,他偶尔会在任务报告上编造一些来自景光的线索,降低组织对景光的怀疑。为了攒钱养自己的团队,他也十分积极地做任务,一个月能跟景光见两次不错了。
——会是组织动的手吗?
他俯下身手肘顶着床,相握的手举到唇边相碰,从指尖吻到指根。
苏格兰知道自己这种过度的担心已经病态了,改不了,也不想改,沉溺于这种焦虑中他能更专注地推进自己的事业,一刻也不想停下来休息。
——我一心只对付组织就够了吗?是不是还有其他危险藏在暗处。我是不是该再努力一些。上天都告诉了我你的未来,我怎么会保护不好你呢?
苏格兰轻微抽动了一下鼻翼,扬起头想要阻止酸意涌入眼睛。
“裕树小朋友,你在哭鼻子吗?”景光似乎被吵醒了,大拇指轻柔地刮蹭着苏格兰的手掌。
“我没有!”说话的嗓子已经变得喑哑,酸涩堵住了喉咙。
话音刚落,豆大的两粒泪珠滴到了交握的手背。本来不想哭,怎么被人说了泪水便掉落了呢?
“没有哭,是太困了。但是看护床太硬了睡不着!”苏格兰硬着嘴不承认。
“好啦好啦!那我们换一下吧,你睡上面,我睡看护床。”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睡上面!”苏格兰哭归哭,也不放弃每一个占便宜的机会。
“但是只多了半个身子的位置……”
“我可以侧着身子睡!”
“那你别明天醒来手发麻了!”
得到同意后,苏格兰掀开被子一角,拱进了被窝。找到熟悉的位置后,手搭在景光的腰腹上,脑袋从被窝里露出来刚好在脖颈的位置。
好安心的感觉。
迷迷糊糊间好像有柔软湿滑的东西舔过了他的眼角。好奇怪啊,明明擦干净泪水了,怎么还在流呢,舔一下,流一点,他哪来那么多水呢?
第二天醒来景光早就不见了。他伸了伸胳膊,感觉不止手臂酸,身体也有点酸,这是他自找的。去镜子里照了照脸,他发现眼尾泛红得厉害,下眼睑微微肿起,眼眶也变得干涩,似乎流尽了眼泪。
怎么可能,他才掉了几滴眼泪!
这样子出门太丢脸了!
不过手上也没有什么遮瑕工具,苏格兰只能压低帽子,尽量不让别人看到他的眼睛。
手下已经查出了伤景光那两个歹徒的身份。如此迅速的原因在于这两人是组织的外围成员,或者说做完这单两人就能升为普通成员。他俩虽然武力值差了一点,但靠着两人合作作案,下手狠辣,干掉了不少人。
一个刚毕业1年多的小警察不会像那些政府要员有多个保镖保护,所以下单人雇佣2个组织成员去干掉诸伏景光已经算谨慎。
但诸伏景光是个耐杀王(可能是实力打底),试了高层坠物,意外车祸,寄炸弹快递,下迷药绑架等方法都被躲过去,还差点被发现。
不试了,两人直接跳出来将炸弹绑在诸伏景光上午搭乘的同事车上,当面威胁诸伏景光上车跟他们一起离开。
苏格兰无力吐槽,组织也是饿了,招这种笨蛋进组织不是砸组织招牌吗?能力不行可以培养,脑子不行会把自己害死的!正常人谁会搞出跟目标处在一辆车上明杀?威胁上车也不绑住双手双脚或者下药让其昏迷,真那么自信不被反杀?
苏格兰将订单号反手发给了他最近着重关注拉拢的信息组成员相原凉介。
[能查出下单人是谁吗?]
[不好查。研发系统的人在下单人身份上加了很多层加密锁。这也是能保证我们杀手雇佣系统能接到单子的承诺条件。]
[你难道做不到?]
[我的技术当然可以。不过……]
[10万]
[你也知道这不简单……]
[30万,太贪心的话]
[老板大气,明天就把资料发你]
又送出30万,苏格兰心疼地捂着胸口。区区小钱,哦不!对一个初创老板来说已经很多了。况且为了诱惑这个信息组无意发掘到的社恐成员,他已经砸了好几笔钱了。
没有帮着组织做坏事的相原凉介在信息组不露头,卡着被辞退的临界线混了好几年薪水,赚钱主要来自外界的死活。只不过有一天他接私活接到了苏格兰头上。他就逃不出苏格兰的手掌心了。
相原凉介查到的IP地址为警视厅搜查二课山本和也的家用电脑。听到苏格兰的转述,诸伏景光立马想到两人最近的交集是成瘾性药物诈骗案和对某些地区青少年无故患病的调查。
按理说第二个调查并不属于搜查二课的职责范围。诸伏景光好歹属于组织犯罪对策部第五课,负责管理枪炮及药物类案件,揽过此案件也不算抢功劳。
但是当时搜查二课的成瘾性药物诈骗案件负责人山本和也考虑到案件的连贯性,表示后续的调查还是继续由他们接手比较合适。
的确,他们部门的人手没有搜查二课多,与各乡县警察署的关系也不如搜查二课熟悉。诸伏景光再三考虑后答应了山本和也的要求。
现在山本和也竟然与组织有联系,并对他怀着杀意,或许就在那个时候对一切就有计划。
“是警方的叛徒吗?山本警部在警视厅的资历也很大了,难道是最近被策反了?”诸伏景光托着下巴思索。
“他不至于是组织的线人,因为他是通过暗网里的杀手雇佣系统下单的,并没有和组织的人直接联系。我更偏向他是你们警视厅某个高层的走狗。他们在谋划的事与荒木聪女儿患病的原因有着关联,所以不想让你继续调查下去。山本和也将调查揽过去,又让人杀了对整件事最清楚的你,那么这次的事就会平息下去,没有多少人知晓怀疑。”
“你有听说他与你们警视厅哪个高官交好吗?”苏格兰犀利地将人选缩到了警视以上的范围。
诸伏景光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与苏格兰对视,双脚似乎无法支撑站立,后退了一步。
“怎么可能?不可能……”他喃喃道。
“冷静,景光。这只是一个猜想。如果你不愿相信,我们可以一个一个排除……”
第70章 毒瘤(已修改)
景光手扶着椅子,垂着头注视地面。黑色的发丝挡住了他的侧脸,看不清神情。但在苏格兰靠近的那一瞬,他抬起了手。
他并不是拒绝接受这条推论。相反,他疑惑的是为什么自己这么快就相信。
哦,大概因为他对如今的警视厅也有那么一点怨气。
明里暗里的派系站队,不干实事的面子工程让他心累。新人警察的请求上面的人听不见看不到,前辈致力将你训成听话的狗而不是聪慧的鹰,磨掉棱角,失了锐气。
如今虽然升成了警部补,他依旧没有能力多做点什么。
诸伏景光迷茫地抬起头,天花板上的吊灯灯罩里钻进了一只飞蛾,左右乱撞,找不出离开的路。
持续下去,磕得头破血流,迟早走向死亡。
刹那间,一枚子弹从背后穿梭而来,打穿了灯罩,关在里头的飞蛾从破洞里飞了出来。它围绕着灯泡飞了几圈,依旧流连温暖如火的灯光,但它也不想被关在里头。
诸伏景光回头看向蹲在地上的苏格兰,那人收回枪没有看他,撇过头心虚地吹着口哨。
原来那么简单!是他把自己给困住了。
环境不易改变,但他也不应该消极应对。他怎么能容忍警察里出了一个伤害国民的败类呢?
诸伏景光蹲到了苏格兰面前,捧着他的脸,额头对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如此亲昵无间。
“怎么办,好喜欢好喜欢你啊!”就算不告诉你,你也能提前猜透我的心。
“好吧!你这么说,我只好原谅你忽视我的这几分钟了!”苏格兰也捧着景光的脸。
我知道你只是抬起头短暂地迷茫了一下,但很快就会继续坚持原本的道路,即使没有我。
可是多幸运啊,我可以来到你身边帮助你。
“你能再说一遍吗?”
“嗯?”
“就是那句啦!”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呀!”
“唔,我也是!”话语融化在唇舌交融中。
*
那两个歹徒没完成任务,组织自然派出了其他人灭口。而杀诸伏景光的这个任务已被苏格兰从系统中删除,不会有其他人再接下。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
诸伏景光开始私下一一排查警视厅里那个对青少年出手的败类。他不能将此事告诉自己的上级或者同事,因为他也无法确定他们其中的一人是否是那个高层的走狗。他只告诉了班长他们,像之前一样,他们是永远可以信赖的存在。
这一年来他们本就工作繁忙,还需要抽出时间奔往各个县去调查来东京明立医院治病少年的患病成因。山本和也他们应该早就抹除了明显的痕迹,所以一路调查下来十分艰辛。
直到年末,也就是苏格兰去佛罗里达小镇前,事情有了进展。
“之前的那些患病样本中,我们并没有在家庭因素中找到可以归纳的共同点。而在学校方面,我们发现患者的学校均受到政府财政补贴,不仅更新了课桌椅,还给学生配给了营养均衡的午餐。”
诸伏景光他们加上荒井聪五人再次聚集在警视厅的会议室中。幻灯片上,诸伏景光将资料一张一张展示。
“这是之前政府对贫困县的教育扶持。我们那个县的所有学校都有这个补贴。孩子她妈跟我说那时候学校还给学生做了完整的体检,营养严重不良的还有额外的营养品。”
荒井聪其实挺纳闷诸伏一个“**卧底”为什么这么积极调查这件事,但是他为自己的女儿换了医院,还想继续调查患病源头,荒井聪不自觉就跟在了诸伏景光的身后。
作为一个父亲,他不能接受警方那边给出的敷衍调查报告;作为一个警察,也不能容忍祖国的后代受到迫害却找不到答案。
诸伏景光告诉他,这个败类大概就藏在警方中,或者某个政界高层中,他想曝光他们的罪行降低人民对政府的公信力,那又有什么错呢?
他们警察的义务就是为人民服务,某个高层坐在那个位置却忘了来时的初心,那就该接受审判。
所以荒井聪一直有参与到这四个年轻人的晚间会议。
诸伏景光与荒井聪对视一眼。此刻,无论是年纪还是警衔,对方都比他高一截,但他的目光充满着信任和鼓励,这让多次受到打击的年轻人也获得了坚持下去的能量。
诸伏景光将去掉身份信息的几份体检报告拿到投影仪下,反问荒井聪:“但是你们其实并没有拿到完整的体检报告是吗?”
几分体检报告只有2张纸,上面罗列的都是非常基础的项目,细看数据都很正常,所以诸伏景光一开始也没怀疑过问题来自这里。
线索来自孩子们的童言稚语。那天他们围坐在儿科的玩乐区,玩了一会游戏后莫名开始攀比,连体检项目都开始你一嘴我一嘴比较。
来看望孩子的诸伏景光站在一旁,越听越不对劲。为什么有些项目听着很复杂,具有针对性,完全不是普适性的体检项目。
心脏磁共振成像?心脏导管检查?
让专业的儿科医生与孩子们一一沟通后才明白,这些孩子都做了不同部位的器官移植检查。孩子不懂,检查项目与结果也没写在体检报告上,所以谁也没发现这个官方福利体检竟然是一场器官筛选与匹配。
“他们怎么敢!”松田阵平气愤地砸了一下桌面。“所以做体检的医院或者机构是哪家?”
“他们都是坐车去比较远的研究所,但没有人注意到这家研究所的名称。”
“也对,有些仪器当地的小医院不一定有。”
“可以根据开车时间推出地址吗?对了,你有日本所有医疗研究所的地址吗?”萩原研二捏着下巴深思。
“我虽然拿不到,但是有人帮我整理了。这我们不用管,他会搞定。”
“哦,你那神通广大的恋人啊!”萩原研二朝着诸伏景光挤眉弄眼。
诸伏景光对萩原研二的打趣习以为常,苏格兰已经成为他们会议上活跃气氛的重要符号了。人不在现场,但处处有他。
“之前是我没经验,打草惊蛇了。现在东京明立医院已经没有这样的病例,背后的人肯定换了别的医院或者采用了别的方法。如我们能拿到被他们盯上器官的人员名单,我们后续的跟踪处理就变得简单许多。”
早就知道组织有参与其中,苏格兰直接确定体检的机构为山形县的安康医疗器械研究所。
该研究所背后的安康医疗器械会社是世界数一数二的医疗界巨头,卖出的医疗器械可在市场里占50%份额。
不可否认,组织已经在药物研制,医疗器材,医院建设,医护人员培养等各个方面都有所建树,可谓是行业的领头羊。
这层光鲜的外表掩盖了底下腐烂的本体。组织的确用技术造福人类,但这不能抵消他谋害健康青少年的性命以此实现非法器官移植的罪行。
以苏格兰以前扭曲的利益至上的人生观来说,面对这种电车问题,他可能不会觉得组织有错。但现在,给爷爬!
苏格兰揽下了盗取名单的任务,但是紧接着年后一堆事让他暂时搁置了这个计划。
从伊森本堂那里出来,接近傍晚,依旧还有夕阳的余晖洒落至身上。疗养院的护工推着久病难医的老人散步。林间的树木抽出嫩叶,昆虫在花丛间飞舞嬉戏。
春天已经不知不觉来临。
他知道景光心里的困惑。警视厅本就是日本社会浓缩的一个小小社会,上下级分明,有着各种各样的规则和制度。在规整的框架下,像景光这种资历的能服从命令,成为正常运转的螺丝钉就足够了。景光表面上看上去温和,但警校期间也是经常不守校规被鬼冢教官罚扫澡堂的一类,如今在部门里受到磋磨和挑战必然是有的。
不过苏格兰相信景光能用能力征服他的上级,跳出框住新人的框架。
苏格兰握了握拳,为自己和景光打气。
不能再等了,要赶紧把警视厅里的毒瘤抓住!不想着为人民服务,只想着以权谋私的坏家伙,早点让位给有能力的人坐啊!
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腐朽的老家伙,无论是警视厅还是组织,都给我下马吧!
苏格兰发出暴言!
话虽如此,事情不是他跑到安康医疗器械研究所让里面的人把名单交给他那么简单。科研组的负责人X对研究所的人员进出卡得很严格,即便是代号成员也要审核通过才能进去。
或许他要装成身体不适,让每月负责身体检查的人员带他去那里,用专业的仪器检查。对了,找雪莉临时代替检查他身体更好一点。
完成审核这一步,他也不能光明正大向他们讨要名单。花了一年时间被金钱和人格魅力(?)打动的信息部相原凉介给了苏格兰一个U盘,让他插在研究所任何一台电脑上。相原凉介会将联网的所有电脑黑了,复制出电脑里的资料。
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半天,所以他会在半夜里操作。但前提是不能让研究员发现这个U盘。
苏格兰看着这个比手掌还大的U盘无语了一会。如果不是眼瞎,谁都能看到自己电脑上插了那么一个东西吧!只能想办法制造意外引开这些人员的注意力。
他联系波本,说明原因后让公安派一些人陪他演一场戏。
计划实施的前几天,公安的人会在研究所四周游荡,做出找人的样子。有这步铺垫后,当天公安突袭就不容易怀疑到苏格兰身上。
“要装的像一点,也不要太过分。研究所有逃亡通道和自毁程序。把人赶跑就行,别把人吓得启动自毁程序。”
“要我陪你吗?”此时波本露出的是降谷零的笑容。
“陪什么?小事一桩!听从我的指挥就行!”
苏格兰自信地拍了拍波本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