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差不多时间打完子弹,琴酒欺身而上,苏格兰不得不下腰躺在栏杆上,随后在栏杆上翻滚。
——再坚持几分钟。
琴酒双手锁住了景光的咽喉,景光又毫不示弱地将手指抠进对方中枪的伤口,在血肉中搅拌。
男人坚毅的目光令琴酒回想起幼时与一匹饿狼搏斗的场景。
雪原上瘦骨嶙峋的狼看中了人类中最瘦小的幼崽,以为挑到了软柿子,却没想到拼尽全力扑过去时,小孩从破烂的靴子里掏出了一把木头刀子。
刀子抵到狼的胸膛,却因为不够锋利,没有捅开野狼杂乱暗淡的皮毛。野狼张着嘴,腥臭的诞水滴到了琴酒的额头,琴酒撑起手臂慢慢用刀子磨着野狼的皮肉,阻止它矮下身子。
然而小孩的力气还是撑不了多久,一个卸力,獠牙便刺进了琴酒的头皮。
头皮传来的痛感并没有令他放弃抵抗,琴酒反而抱紧了野狼的身子,直接张口咬上了野狼的脖子。一狼一人相互啃咬,在雪地里翻滚。人类平滑的牙齿比不上狼的獠牙,琴酒已被咬得头破血流,而自个儿只啃到满嘴的毛。
最后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他比狼更有求生意志,与野狼抱着滚落至坡底后,他操起身边的一块头颅般大小的石头砸向野狼的脑袋,趁其眩晕时反身坐在野狼身上,用木刀一下又一下捅向他咬过的部位。
“噗呲——”捅穿的大动脉那里狼血喷涌而出,溅了琴酒一脸。狼殊死挣扎,发出阵阵哀鸣。琴酒没有逃跑,反而将刀捅得更深,直至捅穿狼的脖子。
狼死了,血却还是温热的。他像只未驯化的野兽埋在狼破裂的血管,吮吸热血,活了下来。
可能血流多了,竟然想起还未进组织前的事。
——再狼狈,他也不会像那匹找不到食物的恶狼,被一个比自己弱的人类杀死。
琴酒几乎要把诸伏景光推出栏杆,而那人却是双脚缠着他的头,双手钳住他的小臂,几乎要拉着他一起坠楼。
月亮藏在了乌云之后,高楼的风打着旋儿自由奔腾。
琴酒被诸伏景光紧紧缠绕着,引走了所有的注意力。当他意识到有子弹从后方袭来,已经无法自由躲避,只能侧身挪动一小步。
而第一颗子弹只是烟雾弹,随后到来的第二颗刚刚好射进了琴酒的心脏。
第117章 自尽
琴酒睁大了眼,瞳孔渐渐涣散,隐约之间,他似乎瞧见眼前人如释重负般勾了勾唇。
他踉跄几步,身子被勾着腿压下了栏杆,手也松开了对方的咽喉。
诸伏景光见状,脚立马移动到笔直的栏杆上,一把勾住。倒挂的身子靠着腰腹力量折起身子,身手利落地攀上了栏杆扶手。
他成功踏回了天台的平地,琴酒却在头晕目眩中失去了身体的控制,向后仰倒,坠入失去月亮眷顾的地面上。
原来警察也会骗人,明明还有一个帮手啊。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紧接着往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放映。boss,伏特加,苏格兰……还有另一个自己黑泽阵。
他追随的,追随他的,虚情假意的,最了解他的……形形色色,林林总总,能被他记住的少之又少。
琴酒不是一个怀念过去的人,也没有生出类似后悔的情绪。他本就选择了刀尖舔血的生活,死于别人的枪下早有所预料。
只是这一天比预估的早了些。
螺旋桨转动的噪音逼近,一架直升机停到了天台上。从上面下来的男人五官深邃,皮肤冷白,身着眼熟的藏蓝色外套和黑色针织帽。
男人肩上扛着的AWM狙击步枪散发着热气,硝烟味逸散在空中,显然刚开过枪。
赤井秀一——作为琴酒的对手,大概只有他敢在很难保持平稳的直升机上瞄准开枪。
若是失误过大,琴酒会警觉地作出反应。但一方面赤井秀一靠着第一枪的校准迅速准确地调整了第二枪的方向,另一方面诸伏景光又挟持着琴酒无法大幅度躲避。两人默契的合作才让琴酒躲无可躲,中弹身亡。
“等我二十分钟。我会赶来帮你!”在景光的耳机被打落之前,听闻他在与琴酒一对一单挑的赤井秀一立马叮嘱他。
景光没来得及回话,心中已开始慢慢数着时间。全盛状态的琴酒他承认打不过,但受了伤的未必打不过。
20分钟在一波波的打斗中变得漫长,还好他等到了赤井秀一的援助。
诸伏景光单膝弯曲坐在地上,手搭在膝盖上,背靠栏杆闭眼休息。这会功夫,赤井已经摸了一遍琴酒的身体,搜出了打火机烟盒绷带等零碎物,以及组织的手机。
手机里的信息停滞在2小时前。与琴酒一起出来反击的基安蒂他们不知道是逃走了还是被抓捕到了,一直没有回复。
深知琴酒出任务需要手下隔段时间汇报动向,以基安蒂和科恩一个疯一个呆的性子,没有回复就代表着他们还处于危境之中,或者已经被警察击杀了。
“你状态还行吗?要不要回去休息?”赤井秀一边翻遍了琴酒手机里的所有信息(仅限今日,因为之前的信息全被清得一干二净),一边柔声询问累倒的人。
“有点脱力,缓缓就好。”景光的嗓音略带嘶哑,需要费极大力气才能说完整话。长时间的锁喉在他脖子上留下了暗紫色的掐痕,显然也对气管造成了损伤。
“倒是你,怎么直接开着直升机过来了?”景光弯了弯眸子,嘴里却溢出断断续续的咳嗽。
“刚刚开的这一枪像天神下凡,太帅了。”
“谢谢,你说话比降谷零好听多了。”赤井秀一挑了挑眉,大大方方接受了诸伏景光的夸奖。
“至于直升机,是我临时从你们日本公安那里抢过来的,不然就赶不过来了。”
“诶?”景光惊讶地睁圆了眼。
“开玩笑,你真信?放心,你们公安特批过的。”邪恶的FBI笑道。
一切行动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所以两人才有喘息聊天的空余时间。
乌云散去,月光洒满一地白纱。
琴酒的手机突然震了震,接连弹出好几条短讯。
[?]
[条子真多,组织不行了?]
[死了吱一声]
[呵呵,你完了]
发信者的语气毫不客气,但这个号码没有备注,往来无消息可推理。只能确定发信者本人也在这附近。
“琴酒他,还有什么亲密的人吗?”赤井秀一摸着下巴回忆卧底时期,心想怎么看琴酒身边除了伏特加就没其他人呢?
亲密?
诸伏景光眉心一跳,接过赤井秀一手中的手机。
短短4句,挑衅中带着几分熟稔,有谁敢那么跟琴酒说话?
有的,诸伏景光扶额。
今日和琴酒的打斗与他与黑泽阵初遇的那天何其相似。同样受伤了还很能打,同样压迫力很足。掌控你生,掌控你死,傲慢的前提是他杀人如喝水,一眼就能看出谁赢谁输。
“那也是个很棘手的人,你可以认为是琴酒的弟弟,但打斗水平不比琴酒差。”诸伏景光坐不住了,撑着栏杆站了起来。
“他在我们的计划之外。我有些不放心。”
景光的身上大大小小多了许多伤口,手上包扎的绷带早就见了红,汗水反复浸湿,脱落了一部分。手腕和脚腕在与琴酒的对峙过程中纷纷脱了臼,近乎骨折,走都走不稳。
赤井秀一叹了一口气,大跨步跟随上去,手错开景光手臂上的伤口,强硬握住他的胳膊。
“诸伏景光,你做的够多了,现在这副样子你能做什么?去送死吗?”
赤井秀一深知里面有诸伏景光很在乎的人,不可能置身事外,保持绝对的冷静。
“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带你坐直升机到最近的距离。但是请你先保护好自己的身体。手废了还能继续当警察吗?你冒着危险去帮忙,你以为你在乎的人会感谢你吗?”
“你想清楚了。”赤井秀一不爱长篇大论,丢下这句话,先行往直升机走去。若说是朋友,他未免过于冷心冷清。
但他也怕这个意外毁了他做下的安排。
诸伏景光完成了他的任务,该休息了,他赤井秀一还不能。
螺旋桨刮起的大风吹散了赤井秀一额前的卷发,噪音压不住鼓噪跳跃的心,血液从心房涌向身体各处,逐渐沸腾。
在名为理想与热血的长河中,他不希望与他走到最后的任何伙伴成为殉道者。
诸伏景光听懂了,跟着坐上了直升机。
*
爆炸发生的前一刻,发生了一连串的事。
在得知水无怜奈被琴酒带出庄园后,降谷零决定先行让人带走玛利亚。
只不过乌丸莲耶把玛利亚看得很紧,寸步不让人离开。闸门被攻破的警报响起,乌丸莲耶准备通过房间里安装的私人电梯直达地下三层,却发现电梯电源以及整层楼的照明灯都停了,同时警报系统又加了一道提醒。
配电室巧之又巧起了火,烧坏了一部分电源,让乌丸莲耶不得不摸黑通过楼梯下楼。
这是降谷零临时的谋划,他堵在电梯口开火拖延时间,而更早时候杀死某个组织成员混到乌丸莲耶身旁的伊森本堂则拉起玛利亚向反方向逃走。
到这一步,一切都很顺利。
但以一挡多终究显得有些吃力,靠着拐角躲子弹的降谷零迎着组织的怒火一退再退,退到楼梯间,他扔了个手雷,推开门闯进防火门另一侧。
身子慢慢滑落,降谷零拉住门把手勉强坐起身子。他已经习惯卧底期间时不时的枪伤,观察完伤势后,他拔出小腿捆绑的匕首挑掉嵌入大腿和锁骨的子弹,又割下衣角布料绑住伤口。
由于中了子弹后他又坚持拦了一段时间,降谷零已经进入了失血过多的状态,头昏昏沉沉。但他咬住舌,维持最后一丝清明,耳朵贴着门板听门外的动静。
枪声密集了起来,在幽深的走廊里打出绝妙的回响。在夜里攻击的警方人人都戴了夜视镜,自然比没做准备的组织成员看得清楚。
“零,我们来了!”他又反复看着5分钟前伊达航发来的短讯。
他好久不见的班长依旧如此可靠,勇敢冲在最前头。乌丸莲耶已成瓮中之鳖,绝不能让他们再往下走,从地道逃跑。
降谷零想,他就在这守着,有人突破进门他就打回去。这个想法无缝接入他昏迷后的梦境,以致有人靠近了他还出拳打在了对方的肚子。
苏格兰:呕!
防火门再次被打开时,门口只留了一滩血。轮椅上的老人和一名代号成员被一位金发女郎粗鲁地推进了门。
“你带boss走地道!波本在地道那里,他会协助你们的。”
“那你呢?贝尔摩德?”操着一口流利英语的外籍男人代替先前的贝尔摩德扶住了轮椅。
从小在美国长大的男人并不会说日语,拿到代号芝华士后在美国时常与贝尔摩德搭档,交情匪浅。方才贝尔摩德为boss挡了子弹,又接连护送他们到这里,芝华士知道她已是强弩之末。
“我活不了了。”贝尔摩德边说边抑制不住弯腰吐血。她不想让人看到这副狼狈的样子,门板被急速地反弹合上,她整个人抵在门缝之间,喊了一句:“走啊!”
电梯厅前脚步纷至沓来,警察呈环形将她包围。
前面朗姆已经束手就擒,其余组织成员死的死,投降的投降,还有那个玛丽亚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逃走了。这次没有琴酒处理组织的叛徒,到最后能护着boss逃离的只剩她和她曾经在美国的搭档。
或许琴酒是否还活着这件事也要打个问号,防御系统被那么快攻破,又突然起火断电,她也搞不清庄园里叛徒和卧底到底有多少,藏在哪里?
而她放走苏格兰又何尝算得上清白?最后的忠心仿佛在为自己洗脱。
贝尔摩德面向警察,不慌不忙用手捋顺凌乱的发丝,手帕轻轻拂去嘴角的血迹。
她拥有一张摄人心魂的脸蛋,随手便能勾得一群人为她神魂颠倒。从前是武器,现在却是枷锁。
你看,她只是那么简单地整理仪容,面前的警察就草木皆兵。
贝尔摩德自嘲般笑了笑,如果抛却千面魔女这层身份,原本的她、不在组织生活的她会是如何?
白发苍苍,抑或是长眠于墓地。她会拥有真心的爱人和可爱的孩子吗?她眼前浮现出不久前在美国救过她的Angel和CoolGuy,会是这样可爱又心善的孩子吗?
面前警察在试图劝降,贝尔摩德整理完衣着,朝他们摇摇头,绽放出艳丽却天真的笑容。
“砰——”枪里留下最后的一枚子弹被她自己射入了太阳穴。
血溅在防火门上,像一朵猩红的曼陀罗。
她也曾想在罪恶中寻找救赎,最终还是葬身于腐烂的土地中,留下一支摇曳的恶之花。
第118章 破晓
乌丸莲耶对贝尔摩德的牺牲并没有几分动容,冷酷地命令芝华士将他背到地下三层。
“波本呢,为什么波本不在?”芝华士来回找了三遍也没找到人。
“之前那个开枪阻拦我们的就是波本吧。除了他,没人会从那里拦我们。”乌丸莲耶阴冷开口,“他受了不小的伤根本不敢出来。”
“那那个地图不是在他那里?我们怎么知道走哪条地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先启动庄园的自毁程序,把我们这里和楼上彻底隔开。”重新坐回轮椅的乌丸莲耶手指指向一间类似藏书室的房间,示意芝华士把门锁打掉。
尘封已久的密室骤然被打开,尘埃飘飞,书架上的书册堆满了层层的灰。自毁程序的开关就藏在最后一个书架后。
红色的开关嵌在墙内,并用透明盖子罩着。按下按钮,一座庄园便会顷刻间化为乌有吗?他们呆在地下三层真的不会受到影响,埋进废墟里吗?
芝华士对此表示怀疑。
如果不是出于对贝尔摩德的信任,他并不想听从这个老头子的命令。见到传说中神龙不见首尾的boss是这般模样,芝华士塌如房,不摆烂逃跑已经是他尽力克制了。
还没等他做下决定,从旁侧突然伸来一只手掀开盖子,体贴地替他按下按钮。
“你!琴酒?”原本想要发火的芝华士一看到那头眼熟的银发就泄了气。相比神秘莫测的boss,琴酒的实力才是有目共睹。
他眼神一亮,刚要说些什么,楼顶接二连三炸起了轰鸣声,劈里啪啦,有点气势却不到半分钟就萎了。
酝酿许久的乌云层层堆积,以为会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结果只是翻滚几声雷,便云开雾散,仿佛开了个玩笑。
“就这?”芝华士不解。
“啊,因为外面有炸弹侠。”
黑泽阵进来就看见有两队警察掘地三尺把庄园里埋下的炸弹挖出来拆了,简直是老鼠中的战斗机,太贪吃了。
日本的警察什么时候全面进化到如此拟人的程度?怪不得这个世界的组织快要完了。
而一想到他去国外找单主结杀了么订单的尾款过程中,琴酒拉黑他跑回组织,黑泽阵就气得牙痒痒。还是宁愿相信boss不相信他?
真是给他的自由过了火。
既然如此,不如绑在身边日日流血就无法逃跑了吧。他们的身体如此合拍,精神上互相排斥又如何?他们互相掌握对方的弱点,谁也杀不了谁,那就应该继续纠缠下去,谁也不要放过谁。
——琴酒,你若真死在这里,我会很失望。
黑泽阵不理会警察的行动,独自一人进入庄园。他阴差阳错在警方寻找乌丸莲耶的过程中躲进三楼的楼梯间,一路向下到了地下三层。
期间他依旧反复不断向琴酒的手机狂轰乱炸,就在方才,他收到了回信。
[你是谁?]
[琴酒已经死了]回信附带了一张琴酒胸口中弹的照片。
镜头尽管集中在死去的琴酒身上,黑泽阵还是认出虚化背景里靠在栏杆的那个男人是苏格兰,亦或是苏格兰的同位体诸伏景光。
芝华士跟着低头打字的黑泽阵出了藏书室,发现下来的楼梯口已经被破碎的墙砖碎石堵得严严实实。隔离的确隔离了,上面的警察想要下来必须把楼梯清理干净,这不是一项小工程。
靠墙窝在轮椅的乌丸莲耶像个晚年凄惨无人照顾的老人,呆滞地望着一个方向。
啊对,他现在身边只有一个不太熟也不怎么忠心的芝华士,的确很凄惨。
黑泽阵漫不经心走到乌丸莲耶面前,高大的身躯俯视着这个世界的boss,眼神不再顺从,反而带着以下克上的侵略性。
那不是一位忠实属下应有的眼神。
乌丸莲耶岂会看不出“琴酒”的变化,立马拼着老命支起身子大声斥责:“琴酒,你想做什么!你也打算背叛我吗?”
他怀疑琴酒在外面根本没做什么,直接放那群警察进来。而波本又恰好断了电源,里应外合,使他们一群人无法及时逃脱。
“你和波本……”乌丸莲耶从毛毯下掏出手指,颤颤巍巍指着琴酒,正要说出他的猜测,背后又起了动静。
“咚咚——”
转头望去,乌丸莲耶瞧见苏格兰倚靠在墙边,左手刚从水泥墙壁离开,目光却越过他,与另一头的“琴酒”有了对视。
岂有此理!竟然当着他的面暗度陈仓!
“芝华士,你到我身边来!”乌丸莲耶如今觉得最安全的反而是来自美国的芝华士。他握住芝华士的手,才勉强恢复了些许心神。
“琴酒,你和波本,还有苏格兰准备联手杀了我,夺取组织的boss之位吗?”
“哪里的话,我都和boss您一起埋在这下面了,那势必和您同生死,共进退了,怎么会生异心呢?”苏格兰眉眼弯弯温温柔柔说道。
听到苏格兰这般语气,黑泽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哼。
苏格兰反手送了个白眼。
人是黑泽阵喊过来的,说他在楼梯口看到了boss;台也是黑泽阵拆的,并不见得他是站在苏格兰这边的。
从某种程度上讲,他和黑泽都算见色忘友的一类人,当然见的美色是自己这张脸。他们已经好久没联系对方,幼驯染的情谊说散就散。
实际原因则是他们的立场已经大不一样,无法再回到从前。与其在痛苦中沉沦,不如恩断义绝,两不相交。
在电梯间昏迷的降谷零被苏格兰背着去二楼的医疗室处理伤势,独自离开前他用零的手机通知了风见裕也。如今在这片空间他没什么顾虑,好招坏招他统统接下。
“其实我觉得boss您说得不错,您活得够久了,也没有精力处理组织的各种事务,今日才会让卧底有机可乘,落得这般仓皇失措的境地。我看,是时候新老交替,您退位让贤,把位置让给其他人坐,也能把危机转移出去,您觉得如何?”
黑泽阵一辈子的敬语都用在了这段话上,看似恭维,实则威胁乌丸莲耶赶紧退位,在场没听出话里意思的只有美国人芝华士。
他暗地里想,琴酒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不会因为boss临时宠爱他在质问吧。其实这份宠幸他可以不要,Boss那双枯枝般的手握着他手背感觉被性骚扰了。
哎,他那么开放的美国人!
“你想让谁坐?你吗?琴酒?”乌丸莲耶强忍愤怒,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觉得苏格兰可以。”
闻言,苏格兰表情有一瞬间怔忪,好像不久前黑泽阵也这样说过。
——当组织boss什么的,难道不是开玩笑吗?
——这家伙前段时间不是自己接杀手的单子养活自己,现在怎么有心情管组织的事了?
这个时候苏格兰突然意识到boss把黑泽阵认成了琴酒。如果不是这两人对苏格兰的态度有微妙差别,苏格兰也不能一眼分辨谁是谁。
那真正的琴酒去哪里了?
爆炸导致地下的信号全无,苏格兰并没有收到琴酒被杀的消息。在没有拒绝权力的乌丸莲耶被芝华士推着往前走时,苏格兰等在原地与走在后头的黑泽汇合。
黑泽顺势递来一根烟,苏格兰接火点燃了烟,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吐出一缕薄荷味的烟圈。不过于辛辣,是苏格兰能接受的程度。
“这个世界的琴酒呢?”苏格兰心中很想感叹一句,怎么着,最后是他们两个异世界来的陪乌丸到世界尽头?
“死了。”
“你杀的?”这倒惊到苏格兰了。
“不是你吗?”黑泽嘴角一勾,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嘲讽,若无其事地分享了琴酒的死亡照给苏格兰。
而苏格兰只匆匆扫了眼安眠的琴酒,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模糊背景里靠墙坐着的景光。
——景光垂着头是累了还是受伤了?伤势严重吗?有没有及时得到治疗?
手摸上照片上的人影,苏格兰心脏微微抽痛,归心似箭,恨不得立马离开这里。当然他不会忘记和他的幼驯染嘲笑这个世界的琴酒就是逊啊。
“如果他早点学会放弃……”无疑这个世界的琴酒比黑泽阵更守序,并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生活。哪怕黑泽提前跟他说了组织的颓势,他还需要亲自回去确认。
琴酒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也不喜欢有人打破他的规则,偏偏黑泽阵常年和苏格兰呆在一起,性子更加大胆散漫。天塌下来有搭档顶着。
“苏格兰,我还能相信你吗?”黑泽收回了手机,目光沉沉地看向他。
从前黑泽阵也不相信除了苏格兰外的任何一个人。也不过几年时间未见,苏格兰已然变得陌生。
“相信我什么?我真当上组织boss让你继续当topkiller吗?那你最好不要相信我。”苏格兰耸了耸肩,故作轻松。
黑泽的视线如有实质,切割着苏格兰的身体,像在确认什么,平静中藏着疯狂。
……
这是苏格兰和黑泽第三次从地道返回。
乌丸莲耶在第一次遇到地道两边石门合拢的险境下被芝华士扔出去卡在门缝里,他死了,芝华士侥幸逃了回来。
而这是X先生说的那条唯一的活路。
第二次,芝华士踩到了炸药,炸药蹦到了通道顶部,祸及到埋在顶部的炸弹,一路往回炸,逃出地道的只有琴酒和苏格兰。
第三次,地道一路下滑,他们掉进了海底。两人分别尝试了来回可憋气的最长距离都没有触摸到水面。
“烧点火?”黑泽阵叼着烟,拿藏书室的书本一页一页撕下纸擦干身上的水迹。
下水前两人都脱了外套,里衣和裤子全湿透了,全身上下萦绕着海腥味。湿衣服贴身的难受劲还是其次,夜晚的地下三层如同阴冷的洞穴,湿寒导致机能失温会渐渐影响人体的心肺功能。
“烧火把空气里的氧气烧完了怎么办?”苏格兰搓着手朝掌心哈气,双脚踏在原地蹦来蹦去。
“不如去搬楼道的石头,多运动几下,自己挖出一条道来。我看X根本没考虑让人活着出去。”
话虽这样说,探索地道已经消耗了他们极大的体力,胃里已经空空,再去当搬运工胃会先灼烧起来。
若是当时跟着降谷零一起出去,苏格兰不用担心生存问题。但昏迷中的零显然很在意乌丸莲耶的生死,昏迷中还念叨他的名字。
既然如此,就让他苏格兰代替对方做这件事好了。
“要是我之前能阻止芝华士按下自毁装置的按钮就好了……”
从黑泽嘴里冒出后悔的话是比较惊恐的事。他从来是做了就做了,寻找解决办法就行。
“你也会内耗?”苏格兰笑了笑,没停下手上搬运的工作。
“放宽心,我们没那么容易死。还记得我们去巴西做任务的那次吗,去做交易的时候掉入他们的陷阱,那座庄园是个蛇窟,屋外大蛇小蛇绞在一起,追着我们跑。屋内,蛇在屋顶的夹层里做窝,时不时出来溜弯……”
“我记得,你回去做了3天噩梦。”
“不是我怕蛇,我只是觉得软体动物缠在一起很恶心。”
“嗯。”黑泽阵的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共患难又把两人的距离拉近。就这样,回忆他们以前的事,回到他身边来。
黑泽阵受够了直接在黑市接雇主的任务,不论他百分百的成功率,总有雇主想要拖欠尾款。好几次除了要杀任务对象还要杀雇主,整个杀手体验烂爆了。
从上个世界苏格兰死后,黑泽阵很少有愉快的体验。组织成员多数蠢笨如猪,只会倒帮忙。如果人生的意义变成到处为别人收拾烂摊子,他跟一个保姆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还是需要一个合拍的搭档,他负责任务的完成,另一人负责交涉,将一个任务顺利捋下来。不是搭档,做组织的新任boss也不是不行,只要能让他愉悦地杀人。
另一个琴酒能让他感受到挑战和刺激,肾上腺激素狂飙,从杀死对方到征服对方,他付出了足够多的耐心。这是另外一种愉悦的体验。
可怎么就那么死了?还是被苏格兰的同位体杀死了。他好像既接受不了幼驯染被抢走,也接受不了和自己势均力敌的同位体被同一个人杀死。
“苏格兰,如果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你说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吗?”黑泽阵突然站在了苏格兰身后,低沉的嗓音如毒蛇般舔舐过耳,未干的湿发擦过苏格兰的后颈,粘腻潮湿。
苏格兰正在用锤子敲碎一段构造柱,一瞬间还以为方才讲的经历重现了,这鬼地方也钻进了蛇。
他转身高高将锤子提起,又轻松放下。
哪有什么蛇?
一锤重新落在了大块的钢筋混凝土上。
“我还不想死,我要活下来。”伴随着规律的打击声,苏格兰的话似乎也有了力量感。
“你以前常常想死。”
“现在想活着。”
“你喜欢这个世界?”
“很喜欢。”
这样类似的话此后2天每日都会进行,明明是劝说放弃的话,硬生生成了苏格兰的自我鼓励。
“我听见人声了,要挖通了!”
到了第三天天未明,苏格兰眼睛睁开就是挖土,人声窸窸窣窣从沙石的孔洞里传来。听到声音后苏格兰兴奋地对着黑泽说道。
他整个脸蛋都沾满了灰,只露出那双蓝眸还是亮闪闪的。
而黑泽阵即使埋在地下,也体体面面,帽子顽固地粘在头上。挖掘时从不低头,因为帽子会掉。
“里面有人!”苏格兰双手拢成喇叭,朝外大声喊了几遍,外面的人貌似听到了,挖掘的动作更起劲了。
“下面有几个人?受重伤了吗?”有人问。
“两个人!没受伤!好着呢!你们不用担心!”苏格兰大声回应。
“加油,坚持住!我们马上救出你们!”
“谢谢你们!”
他们像是隔着大山喊话,却互相传递了积极的情绪。当头顶被挖出拳头大小的小洞,第一缕光线传递进来,苏格兰忍不住踮起脚尖探出手臂去触摸晨曦的阳光。
阳光跃于指尖之上,他摸到了一双手。一双摸过很多次,掌心上的每颗茧,每条纹理都摸过数百遍,不会认错的手。
苏格兰激动地捏了捏,五指灵活地插进对方的指缝,十指相扣。
“景光!”他雀跃地喊道。
“我在呢!”那头的声音也按捺不住喜悦,尾音带着颤。
“看把人家小警官高兴地快要哭了!他可是在这里蹲了两天两夜没离开,还想用他那双包成粽子的手腕来替我们干活,真是的!”
站在景光身旁的大叔看不得默默付出的,一个大嗓门就叭叭把景光的守候全说了出来。
“那你快去休息!”苏格兰慌慌张张抽出了手,催促般捏了捏景光的指尖。
“你小子不上道啊,小警官肯定是要第一眼看到你!”大叔又在一旁叭叭。
“大叔,你说得是。接下来继续拜托你们了!”跪在地上的景光起身前用指尖虎摸了一下苏格兰的指尖,双耳不免红得滴血。
他真诚地向这些救援人员鞠躬表示感谢。
他们并不知道这里的爆炸因何而起,却在需要救援的时候立马赶来。无论底下埋的是警察还是罪犯,在他们眼里都是一条生命。
洞口逐渐扩大,天空即将破晓。
苏格兰手脚并用率先爬出了废墟,每走一步,天空就亮一分,瑰丽的晨曦渐渐扩散至整片天空。他踉跄几步,扑进了景光的怀里。
——一切都结束了是吗?
现场的所有人都以为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没人注意到一道浓黑的影子也爬出了废墟。连苏格兰也忘记那是怎样的危险人物,因为他们曾经是可以交托后背的幼驯染,也是埋在废墟下相互扶持的同伴。
苏格兰并不知道是黑泽阵按下自毁装置的按钮,也不知道他心中一遍遍试探下得不到想要答案的暗潮。
黑影抬起枪口到按下扳机不到1秒时间,子弹飞出,低头抱着苏格兰的景光感到怀里的身躯有一瞬间僵硬,粘稠的液体扩散蔓延到他的掌心。
诸伏景光怔怔抬起手,眼前一片红色。
他猛地把人扶正,方才还在和他说话的人眼神涣散,心口开了洞,血像泉水般不住往外流。
——怎么了?
他无声张了张嘴,声音吞进了喉咙,手去捂住流血的胸口,可血怎么都止不住。
“来人啊!医护人员在哪里!”混乱之中,他抱起中弹的苏格兰跟着某个救援人员往外走。
“没事的,没事的。”抱着人引发手腕剧烈的疼痛,景光却越发将人牢牢锁在怀中。奔跑之下他的眼眶发红,终究忍不住落下眼泪。
“你不要睡,求你了!”他拍着苏格兰的脸颊,试图让怀中人恢复清醒。
“别哭,景光!”苏格兰微微张开了眼,半阖的眼底清澈地藏着一汪清泉。他抬起手,景光便将脸凑到了苏格兰的掌心。
泪水滑落至掌心,苏格兰献宝一般将手举得更高。
他说:“看,下太阳雨了!”
第119章 幽灵
人死后,灵魂会飘出身体悬浮在半空中。
海风从悬崖边吹来,泛起氤氲的潮气,似雨非雨,只是觉得悲伤涌满心头。
如果痛苦的时候灵魂是沉甸甸的下落?他的灵魂为什么会像气球一样上升?
苏格兰将双腿拉成细长的绳子,绕着景光的胳膊缠绕几圈,才防止自己飘得越来越高。
在医生宣告苏格兰死亡后,所有人都害怕景光会崩溃,恸哭或者是找凶手,怎样都好,就是不要那么冷静。
黑发男人打了几通电话,不哭不闹,背起尸体往外走。他的手腕和脚腕缠满了纱布,走得并不平稳,身上的负重宛如自虐般在针尖上跳舞。
围上来的人自动分出一条空隙,为男人让路。两张相同的脸让人恍惚认为那是飘出来的灵魂抱着自己的身体在行走。
身体脸上残留恬静的笑意,灵魂却像找不到家一样茫然四顾。
凶手早就逃之夭夭,甚至大多数人都没看清楚容貌,黑不溜秋一条就从人群中抢了车飞驰而去。
漂浮着的苏格兰叹了一口气,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他以为以他和黑泽阵的关系不至于会有枪口相向的一天。如果想杀他,一起相处的三天为什么不动手,偏偏要在景光怀里……
降谷零驾驶着马自达接走了他们。一直忙着处理公安事务的卧底头子似乎也几天几夜没睡,脸上熬出了胡渣。
“别急,玛利亚就在山下的教堂。”降谷零干巴巴地安慰自己的幼驯染,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却因为愤怒绷出蜿蜒的青筋。
为什么解决了一个琴酒还有另一个琴酒!阴魂不散,阴险狡诈!他一定要抓住这个家伙!
降谷零并不相信宗教神学,但如果玛利亚有那种糊弄人的办法安慰到景光也是好事。
要知道他醒来在医院,医生说身上的伤口都得到了及时的处理,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风见裕也说是苏格兰打了电话让他过去接人,而那时苏格兰却被埋在地下生死不知,他就知道他这条命是苏格兰给的。
或许不仅仅是糊弄一下景光,他也想被糊弄过去,让他相信苏格兰的灵魂还徘徊在他们身边。
……
“是的,他在。”玛利亚目光注视着景光的左肩膀,温柔地笑道:“他现在就缠在您的左臂上,现在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惊讶地看着我。”
“真的吗?”诸伏景光立马把头转向自己的左手臂。
他什么也没感受到,却估算着高度伸出手去抚摸空气。
“那里是他的下巴。”于是景光动作由抚摸改成挠痒。
“他看上去很舒服。”玛利亚走到景光的面前,指引的景光的手缓缓上去。
“这里是鼻子,这里是眼睛,这里是耳朵……”
位置和记忆中的模样重叠了起来。
在加入公安之前,是他们俩呆在一起最多的时候,有时候躺在床上面对面,彼此都热衷于描摹对方的五官,像是完成一套睡前的祈祷。
如果对方的出现是上天降于他的礼物,他祈祷上天不要收回。
景光眉头柔和地散开,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他还在吗?”
“他在。”
“会一直在吗?”
“终有一天会消散的。”
上翘的嘴角顿时抿成了一条直线。
“玛利亚修女,有没有什么还魂或者让灵魂留得久一点的办法?”降谷零插入了他们的对话。
他竟然也神奇地觉得苏格兰在他们身边。
如果这是骗术,简直高超得了无痕迹,也怪不得乌丸莲耶和X都被她骗得团团转。玛利亚天生具有令人信服的能力。
玛利亚盯着苏格兰思索片刻,开口道:“还魂不太可能,灵魂和他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了排斥。不过好在诸伏警官是他的同位体,可以试着加强你们之间的联系,或许有一天诸伏警官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不过这样的话,苏格兰可能会一直跟随着诸伏警官,不能离开太远。”
在只有玛利亚看得见的方向,苏格兰使劲点了点头,举双手双脚表示同意。
“如果他接受,我也愿意接受。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景光没有丝毫犹豫。
“那你们双方都同意了。”
“怎样可以加强联系呢?”景光接着问。
“抚摸,拥抱,牵手,亲吻,**类似这些都是可以的。既然你们是情侣,这些应该不算太难吧?”玛利亚打趣道。
这话出自循规守理的修女之口,着实令景光的耳根泛起了红,绯色迅速扩散至脖颈,连眼神也飘忽了一瞬。
“可以的。”他小声说道。
苏格兰听了也晕乎乎地原地转了几圈。
“即便如此,到最后他真真切切能接触到的只有诸伏警官您本人。他不能触碰到别人,别人也看不见他,无法进食,身体依旧会穿越物体,碰不到实物。这点,你们能接受吗?”
苏格兰疯狂点了点头,用嘴型无声地表示“没关系,我愿意”。
反倒是景光,他跳出这个yesorno的选择题,直接询问:“玛利亚修女,您还有其他方法吧!”
玛利亚点了点头,“因为你们是同位体,他回不到死去的躯体内,却可以进入你的身体。在他能被你看到后,如果你把身体使用权交给他,他便可以通过你的身体感受这个世界。人一旦成为幽灵的时间久了,很容易对世界产生失真的感觉,会滋生恶劣的情绪蔓延……”
“那就这样做吧,我愿意分享。”景光再一次快速应下。
——啊等等,你是不是答应得太快!那可是占领你的身体啊!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难道你不愿意吗?”景光像是猜到了苏格兰的想法,歪过头,表情略显失落。
“求你,请不要大意地使用我吧,我属于你。”他近乎卑微地祈求着。
玛利亚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示意他先行离开,给予他们俩短暂的相处时间。
死亡太突如其来了,景光根本没有做好准备,他以为摧毁了组织核心,就有时间和苏格兰相约做更多的事。
札幌之行,他允诺过要带苏格兰做的事一件都还没做。摧毁组织的事迫在眉睫,连聚在一起都抽不出时间。
去踏青,去冲浪,去游乐园……仅仅是灵魂跟随就能体验到真的快乐吗?
小小的接待室,景光诉说着平静之下的难过。对他来说,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离开组织,才是苏格兰的新生。
苏格兰无法拒绝。他知道他总是在被景光包容着。
他曾经一味地想当景光的保护者,无理地干预景光的前途与未来,想法激进。他未从噩梦中醒来,景光便给他时间,去扮演被保护者的身份,一点点拉他出来。景光总是给予他最大的理解。
——所以,景光景光,你根本不需要恳求我,无论未来是当幽灵还是到你的身体里,只要不离开这个有你的世界就可以!
oi~景光你听到了吗?听不到吗,我要上手摸你了!我要亲你了!你要赶紧看到我啊!
*
哦,忘了说了,其实动物也是能感知到苏格兰的。
苏格兰跟着景光回到家里,好久不见的三花猫正霸占着卧室的大床,身子摊成一块圆润的大饼。
“呼噜,你也太胖了吧!”
猫咪可听不得这个,闭着眼都能惊醒,给苏格兰耍一套猫猫拳。
“怎么,好久不见,不认识另一个主人了?”苏格兰跪在床前,手指一会儿穿过猫猫身子,一会儿穿过床垫,把大猫耍得团团转。呼噜惊得向后跳跃,竖起胡须冲苏格兰哈气。
苏格兰虽然和景光长得一模一样,却没有景光的气味,呼噜辨别失败,自然无法亲近。
“呼噜,过来!”卧室外景光从密封罐里舀出一勺猫粮,然后又哆哆嗦嗦抖落一半的猫粮进食盆。
一辆重型卡车蹦下了床,四轮驱动,在拐角处没刹住车,改为前脚蹬墙,有惊无险进入喂食区。小猫咪边吃边拿手护食,它虽然不记得自己还有另外一个主人,却没忘曾经有个大家伙跟他抢食吃。
这让当事人十分尴尬。而唯一能看到苏格兰的呼噜埋头干饭,一口气吃完后,爪子扒拉着空碗,无助地看着景光。
饭饭,饿饿!
“裕树,呼噜竟然比我先看到你,我嫉妒了!”景光拿勺子敲了敲着饭碗,双手交叉比在胸前。
“没有了哦!今天只有那么一点!” 掌握放饭大权的铲屎官恐怖如斯。
“对了,既然回东京了,以后呼噜的减肥计划就要提上日程了。之前偶尔让松田帮忙养着,结果养成了猪。裕树,以后溜猫就交给你了!”景光朝着空气开口。
“那有何难?”
无所事事的苏格兰找到了事干,乐呵呵陪呼噜玩你追我逃。出了门,他飘在前头,引导呼噜拾金不昧,帮忙找寻邻居家丢失的小猫小狗,呼噜“猫猫侦探”的名声传了出去,还登上了米花町报纸。
靠着猫猫的表现,家里即使只有一个人说话,一只咪喵喵叫,对话也能顺畅地进行下去。
这是猫猫一家普通的一天。
每天清晨,这户三口之家的床上会准时刷新一只人类,一只猫猫煤气罐,还有一只幽灵。
幽灵双手双脚缠着人类,猫猫泰山压顶压在人类胸口,人类起初只是胸口闷闷的,后来全身被包裹的束缚感越来越重……
当某一天清晨,景光忽然被猫咪挠门的声音吵醒,朦胧之间感受到腰间环绕的冰凉。他猛地睁开眼低头一看,那是一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能看到苏格兰了!
然而床上混乱一片,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混浊气息,意味着一晚上的不平静。
昨晚,好像有些失控了。
第120章 贴贴
看不见也感受不到苏格兰的时候,景光无法主动与苏格兰贴贴。
多数时候需要靠呼噜主动争宠的行为才能辨别苏格兰离他很近。呼噜去咬手掌,那么苏格兰大概率握着他的手。呼噜踩上他的肚子,苏格兰应该抱着他朝呼噜炫耀。呼噜舔他的脸,大概苏格兰在亲吻他另一边脸颊。
景光表面不显,内心却有些焦虑,他的肌肤在渴望真实的接触。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他如此对苏格兰说。
这样是不是可以快一点感受到苏格兰的存在了?
三个月左右,他能感知到苏格兰像一团冷雾漂浮在他身边。他包裹着你时就像夏日里躺进水床中,冰冰凉又柔软成棉花糖,舒服极了。
苏格兰不会在上班时打扰景光,却最多只能离开他30米距离远。
这个时间段苏格兰偶尔在警视厅附近逗猫玩狗,数着蚂蚁捉着蝉,逐渐混成了这一片的动物界老大。
他手一指,流浪猫狗小弟开始四处巡逻,耳目相传,陆陆续续协助搜查一课找到受害人的尸体和杀人物证,破获了不少案件。
但更多时候苏格兰还是安静地待在景光身边,当个小型制冷器。
一下班,他就黏上景光,一刻也分不开。
前不久,苏格兰冷雾感凝实许多,再次抚上景光的身体时,凉意控制到了每一处接触面积,如同柔软的触手,带着湿润的温度舔舐上了锁骨,继而往下。
而景光年轻的身躯在沐浴后却是如火炉般炽热,冷热相撞,他一瞬间肌肉紧绷,口中溢出低低的喘息。
因为期盼见到苏格兰,他的肌肤不自觉想要捕捉苏格兰变化的更多细节,因此变得更加敏感。
——渴望再多一点触碰,能留下痕迹最好。
对景光来说,与疼痛感一起到来的是从脊椎骨升起的爽感,后脑处传来一阵拉扯,应该是苏格兰拽住了他的头发,以便更好地发力。他顺势扬起脖颈,闭上眼享受。
苏格兰开始总是强势的,想要掌控全局,给景光舒服的体验。吮吸过后,“触手”滑到了饱满的胸肌,肆意作乱,到处点火。
景光浑身烧了起来,被薄被遮住的下半身也有了抬起的反应。他也好想在对方身上留点什么,可那只是一只无法触摸到的混沌幽灵。
睁开双眸,眼眶因为染上情绪而发红,莹润的水光渐渐泛滥,骤然一滴泪珠滑落,却在半途中被一截更软更滑溜冰凉的东西吞噬。
那是苏格兰的舌头,在一点点向上舔舐。有股力量轻轻扳正了景光的头,捧住他的脸颊,认真舔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看不见的对面,那人与他靠得很近,鼻尖与耳廓偶尔会滴到一丝冰凉,那是他们鼻尖相擦,耳鬓厮磨。
景光被推倒在了床上,半褪的衣衫与泛红的眼尾为他染上一缕媚态。可他的相貌分明清俊英气,身材匀称,紧实饱满的胸肌轮廓可以撑开衣衫。刚柔并济的矛盾感为这个男人添上了别样的魅力。
雪缓缓降落,亲吻着他的额头,眼皮,鼻尖还有唇齿。松软的雪吞入口中,先是化成冰块在齿间横冲直撞,但很快被主人灵活的舌征服,乖乖顺着他的意志在温热的口腔里融化,空气中泛起水声,凉的凉,烫的烫,倒像是火里浇油,越烧越越旺。
窗边明月皎皎,清风徐来,吹得屋内白纱轻轻摇摆。屋里喘息声久久不止。
景光抚额,好像因为禁欲过久,再加上苏格兰冰冷的口腔刺激,小景光一直精神抖擞地竖起。
他原本以为做到这一步差不多了,准备苏格兰从他身上下来后自己再去浴室里冲冷水澡缓解。
哪知苏格兰硬是按着他不放,冰凉的吻一路向下,极致温柔。但越温柔越是一种漫长的折磨,下身已经越来越肿胀,放置在床单的手握紧又松开,终于忍不住向下探去。
好凉!
薄被和裤子在幽灵面前可以直接穿过,所以苏格兰的速度更快,冰凉直接作用于炙热的源头,比洗冷水澡更刺激。埋于海底的火山一朝喷发,浪涛汹涌澎湃,在海岸留下白色的泡沫,一波波循环往复,与艳丽的霞光一同沉沦。
完全被苏格兰服务了啊!
而且说实在的,这小子手工活的技术比第一次他们互帮互助娴熟多了,看来平时没少练啊。等等,他在回味什么?
景光用被子捂住头,再这样下去,要完蛋了啊。
收拾好心情,景光再钻出来后,一旁的苏格兰仍陷入沉沉的睡梦中。他好像很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幽灵难道不睡觉吗?景光不知道,只知道苏格兰夜晚会像呼噜一样盘在床头,早上会同步跟着他洗漱晨练,就像养了一团不需要操心的冷空气。不用喂食,不用铲屎,还会开自动跟随,乖得很。
——可是空气不会被人看到。你的世界也不应该只围着我转。
组织被捣毁了,世上没有苏格兰威士忌这个代号了,曾经取的假名春日裕树也很少有人知道,想要叫回最初的名字吗?诸伏家的小儿子,熬过了很多很多困难,可以回家了。
“诸伏景光。”他侧趴着将头枕在胳膊上,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他的手轻轻梳理枕边人的额发,目光缱绻深情。
“欢迎回来。往后请站在太阳下,和我一起共享未来的人生吧。”
阖着眼熟睡的男人眼睫颤了颤,没醒,但睡姿似乎更加放松了,手臂不再紧紧钳着景光的腰。
景光因此轻松抽身,他换下贴身衣物,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苏格兰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华灯初上,睡足觉后他睁开眼,气色像吸食了精气后一般红润。但他还是一只只有诸伏景光和动物能看到的幽灵。
他飘进了厨房,双手顺畅无比环住景光的腰,脑袋搁着景光宽厚的肩膀上。
“好香啊,好想吃景光做的饭。”苏格兰撒娇道。
说出这句话他突然反应过来,他能闻到气味了。
苏格兰猛抬起头,手在景光面前上下摇晃,充满期待望着他的恋人,“我,景光,你是不是能看到我,听到我说话了?”
景光笑着点了点头。
“哦耶!”苏格兰喜上眉梢,孩子气般原地踮了踮脚,最后激动地扳过景光的头献上一个法式冷吻。
整整两分钟,苏格兰不需要呼吸,景光口腔的气息却被他一点点扫荡。景光手朝后及时关闭了火,跟随着苏格兰的步伐跌跌撞撞从厨房走到客厅。两人同时摔进沙发,唇瓣依旧相连。直到把景光嘴里的气息全都吃完,舌头搅得发紫,嘴唇也失去血色,苏格兰才食之味髓,恋恋不舍离开。
幽灵嘴唇鲜红,面色发光,人类呼吸急促,面色发白,这下谁分得清谁是人,谁是鬼?
“喝水吗?喝点水吧。”幽灵飘进厨房,急匆匆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景光面前。
把景光吻得那么狠,他有点歉意但不多。眼神盯着被水浸润过的唇,那里微微发肿,显得很性感。吞咽时滚动的喉结同样让苏格兰两眼发直。
“还想亲?”景光双腿交叠,举着杯子在胸前微微摇晃,斜眼看向蹲在身旁的坏猫。
坏猫眨眨眼,诚实地点了点头。
“不要太贪心哦。”景光手指扫过苏格兰的薄唇,被寒气浸透的嗓音低哑,像无意中拨到琴弦引发的振动,酥酥麻麻。
——他知道他这样有多诱人吗?
在景光收回手指前,苏格兰忍不住伸出舌轻舔他的指尖。
“小色鬼!”景光低声咒骂了一句。
苏格兰弯了弯眼眸,整个身子扑到了景光的大腿上,双臂撑着下颚仰视耳尖羞红的景光,委屈说道:“可是刚刚是你引诱我在先的。”
真正拒绝的人又怎么会用暧昧的动作抵唇呢?双方都不是纯洁的白纸了,也早能从彼此的一个眼神和动作猜出意图。
同位体的坏处在于当面没有秘密,是调情还是拒绝,一眼看透。好处便是对彼此的身体一清二楚,哪里是敏感点,哪里更舒服,一步到位。
苏格兰摸上了景光的肚子,那里没有一丝赘肉,有的是劲瘦的腰身和八块腹肌。
“怪我太着急。要先喂饱你的肚子才有力气做别的事啊,我去做饭吧!”
“什么喂饱!”景光将手边的抱枕扔向苏格兰。
苏格兰哈哈一笑接过抱枕放到一边,随后直起身子,迈着轻快的步伐进入厨房。
啊,你说景光吃完饭之后会做什么?
当然是喂饱他啦!昨日他可什么都没吃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