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退圈第一百一十一天 我徒弟改进的恶咒……
111.
九幽通神会的分部负责人虽然顺利被一锅端了, 但后续的烂摊子没那么容易清理。
不管是在清扬的拉拢下投靠九幽通神会的全国各大道观还是诸多主动或被迫牵涉进入培育恶灵一事中的企业家,身上或多或少都背负着人命。
一下子将人全处理了,引起的社会震荡不必多说。
但溯时管不了这么多。
自桑柒柒跟明心的口中得知了自家师父死亡的真正原因, 他额角的青筋抽动得厉害,脸上表情狰狞扭曲, 手掌握成拳头, 猛地砸向桌面。巨大的撞击中骨头碎裂的声音都清晰可见,蓬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想到师父的死, 又垂下脑袋, 红了眼眶。
两人不是没有怀疑过凌云,但师父当年的确是带病身, 兄弟俩带着老观主跑了不少医院, 得到的回复都相差无几,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
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老人家年纪大了, 我们不建议手术。
趁着最后这点时间,多陪陪老人吧。
谁都没说一个’死‘字,但谁都是那个意思。
最后的那两天,蓬丘跟溯时陪着老观主坐在道观所在的山上, 三人望着头顶的漫天星辰, 老观主掐了掐手指,声音虚弱但满含慈爱:“不知不觉你们都长这么大了, 放外头都是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往后行事更要深思熟虑,切不可莽撞。”
彼时蓬丘觉得师父在教育师兄,毕竟师兄性格急躁又肆意, 总是闯祸。可眼下再回忆这话,总觉得似有其他含义。
谁都知豢龙台那位老观主最擅长的便是看相算卦,或许,他早就知晓师弟凌云狼子野心,知晓凌云背后还有庞大势力。只不过,蚍蜉撼树乃不自量力,与其告知两个弟子真相,不如借着自己的死让他们远离危险。
但又怕两个孩子猜到些什么,只能隐晦教育。
蓬丘缓缓呼出一口气,他起身,去洗了一把脸,又弯腰在柜子里找出了医药箱。拎着医药箱走到师兄溯时的身前,强行拉过对方的手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治疗处理。
他道:“等杀了凌云,再去医院看看。”
入夜。
暗沉的黑笼罩了位于山顶的豢龙台,豢龙台周遭的一切陷入寂静,只偶尔有几声咕咕咕的鸟叫穿插其中,掀起几分夜晚独有的阴森气息。
但豢龙台内部后院的某处袇房与之截然相反,灯火通明,酒来酒往,热闹非凡。
几个四五十岁的中年道士脱去了外侧的道袍,露出愈发圆润宽硕的身材,他们盘腿坐在桌前,桌上放着各类山珍海味以及平日见不到的昂贵洋酒。
长着长须的道士抿一口酒,面上露出享受的的表情,喉间滚动,喟叹道:“如今这日子才叫生活啊,老家伙在的时候,咱过得跟乞丐一样。”
老观主奉行节约质朴的原则,道观里的每个道士都穿着洗得泛白的道袍,吃着简单的餐食,和此刻相比一个天一个地。
再度抿一口酒,他谈起了今日来豢龙台为生了重病的母亲祈祷的有钱孝子,好像是当地的一个小老板,姓刘。刘老板做的生意不算大,但积攒下来的身家也有几千万,从旁人口中听闻豢龙台的祈福管用,便带着老母亲辛辛苦苦爬上了山,捐了五十万的香油钱,只为了换一张续命符。
续命符是他们豢龙台近年来闻名当地的一大特色,旁人只知这是一张写上被续命之人生辰八字的符纸,却不知道符纸的另一端还连接着一个他们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性命。续了前者的命,后者的阳寿便飞速减少,但因两者并不相识,所以这把戏也从未被拆穿过。
“这刘老板走前说他一个合作伙伴的老丈人身子也不太好,如果咱们的续命符有效用,届时就介绍那合作伙伴过来……听说那合作伙伴更有钱,公司都开到外省去了。”
刘老板都能给五十万的香油钱,别提这位合作伙伴了。
凌云在内的几人似乎已经想到钞票堆成山的画面,面上逐渐浮起了激动和兴奋,推杯换盏之际,一张张脸被酒精熏得面颊通红,整个人晕晕乎乎。
急促的敲门声也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
门外的小道士嗅着从袇房的门窗缝隙里钻出来的酒肉味,眼底浮起了几缕厌恶。在豢龙台待了几年,自然知晓从观主到师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惜他们加入道观便如踏入虎口,那些个因看不惯凌云等人所作所为的道士前脚说要离开道观,后脚就失踪得莫名其妙。
这种毫无遮掩地警告让剩余那批尚且没被欲望污染的小道士心中惶惶,只能咬牙忍下这份恶心。
嘭。
大门被人从里头粗暴推开,长须道士顶着一身的酒气,恶声恶气地问:“干什么?”
被酒臭味熏了一脸的小道士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手指抬起指着身后的位置,道:“溯时师兄打上来了。”
谁?
长须道士皱着眉:“什么溯时不溯时,那臭小子不早就在老家伙死了以后滚蛋了吗?”
听着长须老道口中说出的’老家伙‘三字,小道士敛下眼眸,撇撇嘴,心道对方真不是个东西。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眼前这位修炼不到家,还在外惹是生非,招惹到了个厉害人物,双方斗法之际要不是老观主及时赶到,这位的小命早就交代给对方了。
面对有救命之恩的老观主,不说一句恩人也就罢了,竟然直接称呼对方老家伙,还有那言语间透露出来的嫌恶,真叫人作呕。
长须道士醉得脑子不灵清,但嗓门却响亮得很,那一句’溯时不溯时‘清晰传入身后的袇房内,叫正笑吟吟喝酒的凌云拧起眉心,当的一声放下酒杯,他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长须道士,正要发问,耳边却蓦地炸开一道雷霆般的怒喝:“凌云,给我滚出来!”
熟悉的嗓音被扩音符无限放大,传遍整个豢龙台,正在熟睡的小道士们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个个睁着充满迷惑茫然的眼睛去找声音的源头。
凌云的脸色顿时沉下来。
他低声自语:“……溯时?”
回应他的是一道能够将整片后山都照亮的光芒,紧接着是一阵夸张的地动山摇,巨大的动静让原本还沉浸在醉酒中的几个中年道士纷纷惊醒,下意识想要往兜里掏符纸跟法器,但手往下一放才惊觉自己根本没穿道袍,那乾坤袋也不曾系在腰上。
几人面色微微一变,手忙脚乱地想要回自己的袇房,然而五人眼前却凭空出现了一道翻涌着淡淡金色的透明屏障,将他们与凌云、长须道士隔绝两端。
突发的一幕让几人心中一咯噔,但来不及思考,便见一道身影自隐身符下缓缓现身。
蓬丘身着深色道袍,背上背着桃木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冲几位名义上本该是他师叔的人浅浅作了个揖,旋即,符纸悬空而立,桃木剑在空中勾勒出一道冷芒,他在五人惊恐的视线中沉声道:“破!”
话落的瞬间,五人突觉心口、腹腔传来一阵古怪的疼痛,上半身皮肤包裹的五脏六腑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被疯狂搅弄,一阵一阵的抽痛令他们纷纷弯下腰,但疼痛却并未随着这个动作减轻,不止如此,他们的耳边响起了一道道’砰砰砰‘的爆炸声,再低头,竟是视野之中的小腹与胸腔突然炸开一个个口子,刹那间,移位的五脏六腑清晰可见,甚至有从口子里淌出来的趋势。
蓬丘因着师兄溯时的原因,对恶咒并不排斥,甚至会主动学习。但他在外游历这些年,也鲜少动用恶咒,即便动用也是针对恶鬼。像今日一般,以恶咒炸穿曾经的师叔们的肚皮,那是想都不敢想。
目睹了这一幕的凌云同样感到震惊。
同溯时蓬丘生活了这么多年,他自然知晓蓬丘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往日里就像是溯时的一道影子,溯时脾气暴虐,蓬丘温和,便总是他跟在溯时的身后收拾烂摊子,并没有什么存在感。而非像今日一般,一出手便是如此折磨人的恶咒。
“你——”
喉间滚出的质问消散在袇房前突然出现溯时的身影时,许久未见年轻的道士,凌云惊觉溯时锋利眉眼间流露出来的狠厉好似比以前更要浓重几分,眼角的疤痕在昏暗的月色下也显得更加蛮横。
薄唇勾了勾,溯时的双眼盯着凌云,嗓音低沉:“我喊你你不滚出来,那就只能我自己上门了。”
溯时悬空而立,他左手持符纸,右手持一面黑金色的三清令旗,旗幡无风自动,居高临下的姿态令凌云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几分惊慌。手指摸向腰间的位置,上头空空如也。跟那些腹腔爆炸的中年道士一样,他为了更舒服地喝酒享受,道袍与乾坤袋扔到了桌旁的位置,此刻溯时若要发难,他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额间落下一滴冷汗,凌云心中暗恨自己的知安忘危,又对这溯时、蓬丘师兄弟好端端地跑豢龙台来找麻烦而感到疑惑。
眼下他只能故作冷静,沉声问:“溯时,你早在三年前就离开了豢龙台,今日又为何突然造访?还伤我豢龙台之人,莫不是活腻了!”
话入耳,溯时当即一声冷笑。
他的眸光宛若十二月雪山上的冰锥,冷得如有实质,仿佛能轻易将凌云的身体刺穿。
他道:“我为何造访你不清楚?三年前杀我师父,跟邪\教同流合污,我让你多活三年,你都该给我磕头谢恩!”
杀我师父,跟邪教同流合污。
这几个字从溯时口中说出时,凌云的脸色瞬间一变,但不过三秒钟的时间又恢复了平静。事实上他杀了老观主这件事情在豢龙台几个师叔师伯之中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他们没问他,他也没承认过,但他们都有肯定的猜测。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总归跟着他比跟着那老家伙舒坦一万倍。
想到这里,他翘了下嘴唇:“三年才知道真相,我倒是觉得你溯时也枉为无崖子座下最得宠的弟子。”
溯时的脸色沉下来。
凌云却好似抓到了戳他心窝的办法,笑着问:“难道不是吗?无崖子当年最疼爱的就是你,明明性子和行事那般固执,却对你学习恶咒的事一忍再忍,就连当年你用恶咒差点杀了流云观那明悟,他也给你按下了……可你呢,放任我这个杀了你师父的仇人拿下了豢龙台,还逍遥了整整三年,溯时,你说说,等你死了去地府,无崖子会不会怪罪你的愚蠢?”
随着凌云一句又一句的挑衅在耳边响起,溯时完好的手将骨头捏得嘎吱嘎吱作响,眉目间的戾气也宛若暴风雨前的乌云,叠了一层又一层。
凌云微微抬了抬下巴,道:“很生气吧?可你既然知晓我身后有个厉害的组织,你就该明白,你今日敢在豢龙台对我动手,明日等待你的将会是那组织以及全国各大道观的追杀!溯时,我承认你是个优秀的道士,可你师兄弟也就二人,真的躲得过吗?”
“哦?”
溯时垂下眼眸,出人意料地低低笑起来,他手中的令旗微晃,在指向符纸的前一刻,似笑非笑地问:“所以你觉得我为什么知道你的背后有个邪\教?你若妄想让九幽通神会的废物来救你,恐怕只能去地府求他们了!”
轰!
耀眼的火光撕开暗夜,无数火苗宛如流星一道道砸向凌云身后的袇房,凌云脸色猛变,迅速转身飞扑到桌前,慌乱中艰难掏到了自己的法器和乾坤袋。但他来不及动手,就见一道火球直冲他的面门砸了过来,凌云心中暗骂,身体迅速翻滚,但那火球却奇异得很,迸溅出来的无数火星子又迅速聚拢庞大,在凌云的手边轰得一声炸开。
想到手指中紧紧拽着的乾坤袋,他立刻弓身将乾坤袋里倒出来的符纸藏在小腹处,于是火球炸开的火苗尽数跌在了他的身上。灼烧的刺痛感令他发出凄厉的痛呼,咬着嘴里的软肉拼命将这份疼痛压下,他颤抖着手指将拂尘点在符纸上,符纸升腾起光芒,逐渐将他笼罩。
屏障之中的凌云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靠在墙上,脑袋里回荡着溯时说的那一句“你若妄想让九幽通神会的废物来救你,恐怕只能去地府求他们了”,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溯时不仅知道九幽通神会的存在,还将九幽通神会给端了?怎么可能!溯时就算能力再出众,也断然不可能强悍到这种地步!
凌云眉眼冷凝下来,深吸一口气,从乾坤袋中找到了一张特殊的符纸。这符纸是清扬交给他的,是用于联络的符纸,据清扬的意思,符纸被烧尽,就会有一只恶鬼现身,这恶鬼会充当信使,将他的求助传达给九幽通神会。
不敢有半分耽搁,凌云快速将符纸点燃。
期间溯时只似笑非笑地注视他。
与其让凌云心怀期待,让凌云心生绝望才是溯时最想看到的画面。
这画面来得也不晚。
随着最后一点碎屑从凌云的指尖落到地上,周围照旧寂静无声,别说恶鬼了,连抹鬼气都不见踪影。凌云的表情也随之变得僵硬,他怔怔盯着地面,心脏开始激烈地跳动,一下一下似要从喉咙里逃出来。
没有传信的恶鬼,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无声的寂静中,他有些浑噩的脑袋却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视线蓦地转到自己的小腹处,他猛地撩起衣服,却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得浑身颤栗。
“这是什么?!”
“我徒弟改进的恶咒。”溯时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望着凌云的小腹,一株古怪的植物在他的皮肤下缓缓印出了轮廓。
短暂的几秒后,那植物的轮廓范围瞬间扩张,凌云也在此刻感觉到了身体的僵硬,他被一种奇怪的力道强迫着站起来,两条手臂刷拉一下绷直平举,随后手臂的皮肤噗嗤噗嗤地钻出一根根细短的枝桠。这些枝桠疯狂吸收着凌云手臂上的血肉,长出一片片叶子的同时,被吸干的手臂皮肤裹住骨头,乍一眼看去,皱巴巴的竟像极了树木的主枝。
同样的,他的躯干也因为血肉被吸食,皮肤变得皱巴巴,像极了树木的主干。
“不……不!”
被眼前一幕给惊到的凌云瞳孔中溢出惊恐,他试图去抓符纸,但只剩下五根手指的手僵硬得好似不存在自己的身体上。手里原本握着的拂尘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声音就像是恶咒加速的开关。
嘭的一声巨响。
在凌云身体里扎根的树干飞速生长,向下扎根,向上穿透头颅与房顶。
凌云的人脸印在树干上,他睁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死得又茫然又惊慌又迅速。
“啧。”
目睹了全程的溯时不得不承认,桑柒柒在恶咒的研究和改进上的确很有天赋。这任谁也想不到,搞出这种丧心病狂恶咒的家伙竟是个才接触符纸没几天的小白选手。
他望着身前夸张生长的树木,偏头看向了一侧的角落,吹了个口哨。
一只纯黑的乌鸦张开翅膀飞落在他的肩头,小黑翅膀一抬,隐匿在树木之中的灵魂被强行抽了出来,团吧团吧扔给了溯时。
无崖子于溯时而言跟父亲没有区别,凌云杀无崖子,那与溯时便有杀父之仇,溯时不可能就这般轻易放过凌云。
正巧,来前桑柒柒还给了他几张能作用在灵魂上的恶咒符纸,正好拿凌云的灵魂来试试手。
想到这里,他有些手痒,抬手一挥招呼着蓬丘离去,却在转头之际对上了一张张年轻小道士的脸。
一伙人眼巴巴盯着他,眼里没有对他将凌云变成树的惊恐,有的只是惊喜和钦佩。
他们纷纷作揖,兴奋喊道:“溯时师兄!”
第112章 退圈第一百一十二天 那你得问问桑柒柒……
112.
有那么一瞬间, 溯时仿佛听到了上百只小狗崽在汪汪叫,叫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恨不得拔腿就跑。但一转身, 他就发现蓬丘默不作声地堵在了他的身后,虽然什么话都没说, 眼里的意思却很明显——
师兄, 这里的烂摊子你不能一甩了之。
溯时:“……”
搓了搓短短的发茬,掌心被刺得生疼,他硬朗的五官染上几缕不耐烦。
都说了是烂摊子, 不一甩了之, 难道要他当冤大头接手吗?
蓬丘不愧是他家师兄从小的跟屁虫, 从一个简单的动作和表情就能窥探出对方的心思,立刻小声提醒了句:“师兄, 这本就是师父留给你的豢龙台。”
一句话把溯时给噎了回去。
而耳尖听到蓬丘提醒的豢龙台小道士们顿时以期待的目光望着溯时, 似在祈祷溯时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气氛就这样僵持了半晌,脑子里没半点墨水只有恶咒符文的溯时绷着脸, 表情看上去比凌云这个真正的反派还要凶神恶煞。修长的手指往身后一指,指向了那棵人皮包裹的粗壮大树,皱巴巴的树皮上还留有凌云死前的惊恐模样。
他冷笑着说:“看到了吧,以后谁敢干坏事, 就是这下场, 把你们的身体当树桩,再拎出你们的灵魂千刀万剐。”
蓬丘:“……”
他默默转身扶额, 忍了几秒到底还是没忍住, 噗嗤笑出了声。
果然是他师兄,面对这群眼巴巴的小狗崽,张嘴第一句话竟然是威胁。可偏偏这群可怜的小狗崽好似还浑然不觉, 连连点头:“溯时师兄放心,我们都知道的!”
“对对对,我们绝对没有跟凌云老道同流合污,每天都准时上早课晚课,念经学习!”
“罗万师兄还在后山种了好多小白菜,味道可好了,我们每天都吃,没碰一点凌云老道的海参鲍鱼。”
“我们身上的新衣服是卢洪师兄天天在栗子直播跟娱乐主播打PK赚的钱,没花凌云老道的。”
一群小狗汪汪汪地说着这三年来的生活,说完以后,眼睛亮亮地盯着溯时,道:“罗万师兄说迟早有一天你会回来接手豢龙台的。”
“罗万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他知道个屁。”溯时嘀嘀咕咕,言语间带着几分对罗万的不屑,可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却握成了拳头。
恰逢此时,罗万与卢洪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两人弯腰作揖,冲着溯时笑:“溯时师弟,许久不见,你看上去过得不错。”
卢洪点头:“确实,身板比三年前更结实了。”
溯时绷着脸打量他们。
印象中卢洪虽然三十来岁,但已经隐隐有发福的趋势,三年前他离开豢龙台的时候,他那肚子跟怀孕五个月似的,而现在,那道袍穿在他身上竟然显得空落落的,整个人也变得瘦长。
罗万师兄一直以来都是个瘦子,身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额角的鬓发却染上了几缕白。
这种变化令溯时的心有些沉,他抿着唇沉默良久,随后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个钱包塞给了身后的蓬丘,骂骂咧咧道:“密码是三个六和三个八,去山下村子里买几只猪,好好给他们补补,一个个瘦的跟竹竿似的。”
蓬丘摸出钱包里头的银行卡,应了一声好。
旋即视线越过溯时与罗万、卢洪二人相撞,三个人齐齐露出个笑容。
蓬丘与罗万一块下山买肉时,溯时还在卢洪的帮助下记录豢龙台内凌云的走狗姓名,有乐意吃三年小白菜的小道士,自然也有想要吃山珍海味的混球。
“巫志?”看到卢洪写下的名字,溯时嗤笑了一声,一点都没觉得意外。
这傻叉就是当年欺负蓬丘的罪魁祸首,后来被他给打怕了,见了他就躲。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家伙还是个烂货。
“他的反应还挺快,看到你在跟凌云的打斗中占上风就跑了,不过就凭他的能力,也跑不了多远。”卢洪解释道,“估摸着还在山上,等下让师兄弟们找一找,多半能找到。”
“成,反正这名单上的一个也不能落下,该死的全都得死。”溯时抓住纸起身,“我去贴门上,让大家都看看。”
其实溯时更想把名单打印下来,给道观里的小道士每人发一份。不过他们这道观没打印机,下山也麻烦,索性当小广告贴门上得了。
贴完名单,他转身回大殿时,遇到了几个哼哼唧唧、想上前又显得很迟疑的小道士。
溯时记得为首那个,他打上豢龙台时,对方原本在守大门,后来被他使唤着去敲了凌云的门。溯时看他还挺顺眼的,将手上黏上的胶水搓掉,掀起眼皮问:“找我有事?”
小道士鼓起勇气上前一步,点点头后小声问:“溯时师兄,之后你会留在豢龙台吗?”
溯时定定看了他几秒,含糊不清地说:“看情况。”
虽然并非确定的答案,但几个小道士明显很开心。
没确定,就证明溯时师兄重回豢龙台的可能性相当大。
他们连忙俯身弯腰道:“那溯时师兄你好好考虑,我们都很乖的,现在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会种地,特别能干,保准能将豢龙台发扬光大!”
说完便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地跑了。
站在廊柱后围观了这一幕的卢洪眯起眼睛笑了笑:“这群小孩蛮可爱的,跟溯时师弟小时候差不多。”
溯时翻白眼:“放屁,我小时候可不这样。”
他小时候跟刺头可没区别,谁见了他都头疼。
卢洪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也没有再叙往事,而是走到他身旁询问:“你先前与凌云说的,他身后那组织……真的已经解决掉了吗?”
溯时扬眉,没说话,卢洪便继续道:“这两年我跟荀乐一直有联系,他们道观里的那群道士应当也和凌云背后的那个势力有牵扯。”
溯时闻言,眼底涌起了几分冷意,嗤笑道:“那他们就等死吧。”
溯时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警方便联系上了豢龙台、流云观等没有问题的道观,再加上地府派出来的鬼差,开始对九幽通神会的成员进行了新一波的围剿跟肃清。
行动相当顺利,就算有逃过警方跟道士们追捕的九幽通神会成员也逃不过地府的鬼差之手,一条条漏网之鱼被鬼差们的拘魂锁穿透躯体捆住灵魂,那下场可比落道士们手里惨多了。
鬼差们手上都没什么静音符,仗着是在山里,也没舍得将浑身的鬼气用在开拓空间上,因此第一次捆生魂便将动静闹得极大,据说当地山脚下的村子里有不少村民在深夜被惊醒,吓得连忙打电话报警。
桑柒柒知道这事儿的时候,由衷觉得以后该在地府开个班,就教道士的那一套符箓之术。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认真思考,见段绥走过来,认真发问:“你觉得可行吗?”
段绥想也没想就道:“你有点高看那些鬼差们在符箓之术上的天赋了,不是个个鬼都像你一样那么厉害的。”
桑柒柒一听,顿时美滋滋地摸摸自己的脸。
夸得很好,爱听,多夸。
晚间,桑柒柒关了店,跟着段绥一块回了地府第一殿。殿门被推开,坐在大殿之上的蔺阎罗瞧见迈步而来的段绥,刚起身想要迎上去,就见后头还跟了条名为桑柒柒的尾巴,脸上的恭敬顿时往回一收,屁股也重新落座,掀起眼皮做足了阎罗的姿态:“来了。”
桑柒柒看了他两眼,总觉得他今天怪装的。
但碍于现场还有别的部门员工在,损领导的话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蔺阎君。”段绥笑着打了个招呼,在蔺阎罗右手下方坐下时,后者眼皮跳得厉害,但又不得不应下。段绥瞧见他这不自在的表情,心底好笑,便也没有再寒暄,而是直入话题,询问,“这几日十殿可有动静?”
地府鬼差放下手头的事帮着阳间的警察抓道士,不仅给出差补贴,抓一个道士还给加分,这事儿在地府闹得沸沸扬扬,别说十殿,估计连金鸡山的鸡都听说了。
只是——
“没动静。”蔺阎罗皱着眉摇头,“单学林跟巢松那边也很安静。”
“这么能忍啊?”桑柒柒熟练地掏出把瓜子,分了一半给段绥,一边嗑一边道,“是不是觉得我们在诈他们?要不明儿把平阳子他们拉出来在地府溜一圈?我不信他俩还坐得住。”
蔺阎罗觉得这法子挺好,但大boss在面前,总得先问过大boss的意见。
视线转向段绥时,对方点了下头,说了句:“可行,不过也不必太明显。”
“这好办。除了平阳子之外的负责人都已经审讯完毕,接下去等待他们的就是各类小地狱巡回游,届时只要将动静稍微闹得大些,自能引出那些个有问题的家伙。”
“还有还有。”桑柒柒举起手,“让彭阎君这两天嚣张点,毕竟他耿耿于怀的那位叛逃的行刑官虽然没能抓回来,但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也是个好消息。”
蔺阎罗闻言,多看了桑柒柒两眼,难得夸奖:“你这脑瓜还挺灵光的。”
桑柒柒瞥他:“我在你手下干了二十年你才知道我脑瓜灵光吗?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反思下自己,平时对我的关注是不是太少了。”
蔺阎罗:“……”
没理会蔺阎罗一时无言以对的表情,桑柒柒指了指段绥:“我跟段绥才共事几天,他就知道我聪明能干有力气。”
段绥点头,接上:“画符有天赋,哪哪都优秀。”
蔺阎罗:“……”
竟然能睁着眼睛这么夸?
蔺阎罗用力地嗅了嗅空气,隐约闻到了些不同寻常的气味。
但一时间又没想搞明白这气味到底是什么。
从第一殿离开后,桑柒柒跟段绥各回各家。
桑柒柒最近有点忙,没怎么回地府,今儿才收到傅芮的消息说是张老太太要准备去投胎了,她想着等会儿去地府的超市买点菜,几人吃上一顿。
毕竟,下次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在超市大花一笔,丝毫没觉得心疼,她拎着两大口袋的食材跟零食开开心心往老太太的别墅走去。
与她的轻松喜悦截然相反的是单学林。
他人虽然在第四殿未曾出门,但地府的鬼差们纷纷前往人间出差帮忙一事却早早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面上表现得冷静沉着,实则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他有心想从蔺伯的口中试探试探,那所谓的邪、教组织叫什么,阳间到底什么情况,却又怕打草惊蛇,只能强忍着不安窝在大殿内。
而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都没敢知会巢松。
呼出一口气,单学林告诉自己要冷静时,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大殿之内。当看清楚身影的脸时,单学林脸色猛变,当即起身低喝:“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外头的事你没听说吗?这会儿指不定有人盯着咱们呢!”
来人正是巢松。
巢松阴沉着脸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长袍,冷声道:“盯着就盯着呢,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大殿里也不是回事,我出了门才知道蔺伯彭肃那几个家伙现在派鬼差去阳间逮捕的正是九幽通神会的成员。不止如此,你还记得钟玉泉吗?”
“废话。”单学林道,“钟玉泉还是我策反的。”
连第六殿那场所谓的行刑官被恶鬼蛊惑、继而打开地狱之门的戏码,都是他吩咐钟玉泉做的。
原本只想着趁酆都那位不在尝试制造些混乱送些小鬼们出去给烬天大人补补身体,结果彭肃那老家伙反应飞快,虽给冥河造成了污染,但除了钟玉泉跟那叫梅宜山的鬼逃离地府,愣是一只鬼都没跑掉。
白费工夫。
“钟玉泉死了。”
五个字从巢松口中说出来,单学林差点没反应过来,当即道:“怎么可能!钟玉泉不是改名换姓成了九幽通神会在阳间的分部负责人么?”
“是啊,我听彭肃说的,钟玉泉成功制造了恶灵,但被恶灵当成补品给吞了。”
“彭肃怎么知道的?”
“那你得问问桑柒柒了,这死丫头明面上在阳间开殡葬店,背地里干大事呢。”说起桑柒柒,巢松的眉眼冷凝下来,“她不仅把钟玉泉辛辛苦苦制造出来的恶灵抓了,她还把九幽通神会阳间的负责人一锅端了!蔺伯笑得脸都开花了。”
听到桑柒柒的名字,单学林下意识皱眉。
张嘴想问那死丫头真有这么厉害?可想到自己跟对方对上就没讨到过半分好,又默默地把嘴闭上了。
桑柒柒于他而言,跟灾星没什么区别。
见单学林不说话,巢松有些焦躁地问:“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烬天大人还在闭关,九幽通神会若真的出了事,大人的一切筹谋不就都成空了?!”
单学林自得知鬼差前往阳间的不安在此刻愈发的强烈,但他还是忍着这份不安,一字一字地说服巢松,也说服自己:“彭肃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从鬼差频繁前往阳间到钟玉泉之事,都可能是那位耍手段想要迷惑我们,我们眼下能做的,就是按兵不动。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烬天大人究竟在哪儿,就算九幽通神会真的出了事,也没法改变什么。”
“我们是不知道,可嶓冢山那位知道啊,他脑子要是拎不清被盯上了,那不完蛋了?”巢松咬了咬牙,“他应当不至于这么蠢吧?”
第113章 退圈第一百一十三天 #太好了我老板被……
113.
十殿阎罗与五方鬼帝的接触本就不深, 尤其是单学林跟巢松,平日里为了避嫌,大多时候都待在自己的大殿内, 很少主动去接触别人。
对那位嶓冢山鬼帝,两人都没有太多的了解。
单学林的额角抽疼得厉害, 手指便揉得更加用力。他闭了闭眼睛缓和谈及嶓冢山鬼帝时浮起的躁意, 强忍着道:“不会的,当年酆都那位上位成功都没能及时清算嶓冢山,就足以证明蒋玉山有本事。”
“没能及时清算不是因为酆都那位在跟烬天大人的斗争中身受重伤, 跟他蒋玉山有什么关系?”
“你蠢么?”单学林放下手, 额角的青筋再度一抽一抽, “当时罗浮山鬼帝曹承宣战死,抱犊山跟桃芷山中立, 就剩个蒋玉山摆明了是站在烬天大人那边的。就冲着蒋玉山这身份, 段绥都该在烬天大人落败的时候将他杀了,可他没有, 为什么?肯定是因为他杀不了!”
见巢松还有话想反驳,单学林冷嗤一声继续道:“段绥在五方鬼帝中没了帮手,但十殿阎罗可有好几个是他的走狗,彭肃跟辛汲能力也不差吧?偏偏就是没乘胜追击, 只能证明当时蒋玉山的实力就算没有胜于段绥一行, 也是与之持平的。”
而这几十年时间下来,段绥的实力有所恢复, 那蒋玉山肯定也不是当年的水平。
没有人会在群狼环伺的时候还选择留在原地徘徊。
巢松被单学林的一番话说得放松了点, 情绪也没有那般紧绷。
但刚放松的情绪就因为第二日听闻了惠明一行进入几个小地狱接受惩罚而再度绷起。只不过这一次巢松冷静了点,没有按捺不住地抬步就往单学林的大殿去,他敛下眼眸, 安静等待着惠明一行进入自己的第八殿。
单学林与他是差不多的想法。
就算心底再焦躁不安,也死死忍耐着。
直到惠明被送到第四殿的小地狱,将人押送过来的第三殿行刑官跟拎鸡仔似的将惠明丢到小地狱门口,掀了掀眼皮,吩咐道:“蔺阎君交代了,把人往死里折腾就是了……哦,但是不能真的让他死了。”
“知道了。”
第四殿的行刑官点头应下。
入夜,第四殿的小地狱皆陷入寂静,惠明双手撑开,被绑在十字木架上,他的鬼魂破烂不堪,身上是各种各样的伤痕,但这么多的伤痕也没法概括他这两天所受的折磨。时至此刻,惠明才知晓为什么桑柒柒将自己丢到地府时的表情如此的意味深长。
想到桑柒柒这个人,惠明便哼哧哼哧地急促喘起气来。
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你是九幽通神会的分部负责人?”
低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惠明下意识地哆嗦了下。他艰难地尝试扭头想要去看身后说话之人的真面目,但被束缚的痛苦让他维持不了这个行为和企图。
而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只要你如实告诉我所有的一切,我会救你出去。”
“救、我、出、去?”惠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里是地府,遍地都是鬼差,你怎么救我?更何况,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什么都说了,关于他所知晓的九幽通神会的一切,他都告诉桑柒柒跟那个阎王了,可谁也没有放过他!
惠明的瞳孔因为愤怒染上血丝,哼哧哼哧的喘息声更粗重。
单学林望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作为第四殿的阎罗,除非单学林申请,否则他没法看到第一殿的审讯资料。
所以,惠明告知蔺伯的,他除了再问一遍,没有其他的办法。
眼神微微暗沉,单学林绕到惠明的身前,露出了他的真容,缓缓开口:“我是这第四殿的主人,你说我能不能放你出去。”
惠明先是一愣,呼吸渐缓,眼底浮起了迟疑与惊诧。
“你……”
“你只有一次机会。”单学林打断他的疑虑,“蔺伯问过你的问题以及你的回答,全部告知我,不能落下一个字。说完,我就立刻送你离开。”
惠明沉寂已久的情绪终于随着这句话再次有了波动。自进了地府,接受了第一殿的审判,他就知道自己只有生不如死这一个下场,却万万没想到在这样一个深夜还能等来另外的结局。
他张了张嘴,询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单学林颔首:“自然。”
惠明的眼底亮起光,当即道:“那我都告诉你!”-
阳间。
继警方围剿肃清九幽通神会的成员以后,那些与九幽通神会有牵扯的老总们也在不同的时间被警察带去了警局喝茶。
冯氏制药的老总冯和悌像往常一样穿着整齐地抵达公司,迈步进入办公室。没一会儿,生活助理推门进入,面对冯和悌略显清瘦的脸,略显抱歉地道:“冯董,暂时还没联系到李沭道长。”
“没联系到?”
冯和悌皱起眉,心中颇感意外。
这李沭搞什么?
说好了每半个月给他送一次药,眼下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都过两天了,不见踪影就罢了,竟然还联系不上人。
那他的身体怎么办?
冯和悌的心底有些不安。
他和李沭是在一场酒局认识的,彼时李沭是跟冯氏制药有合作的公司老总带来的,那老总指着李沭冲冯和悌神秘兮兮地笑,用意味深长的语气道:“冯董,我给你介绍个人,李沭道长,看相算卦、治病驱邪,什么都会。我听说你们冯氏制药最近遇到了点小麻烦?不如让李沭道长帮帮忙,我相信以李沭道长的本事,定能轻易解决。”
对方口中的小麻烦是指有个病人在治疗途中用了他们冯氏出品的药,结果身体没有好转,还突发了其他的病症,医生已经抢救过三回,堪堪将病人从阎王爷手下抢回来,但由于情况不妙,病人此刻还在ICU待着。
得知是药品问题,病人家属闹得十分厉害,加上这病人背后也有点人脉,冯氏制药处理起来不敢像以前一样等人死了给点钱打发掉。
而今听到合作公司老总的话,冯和悌扯了扯唇,随口接道:“哦?这位李沭道长这么厉害?不知打算怎么解决?”
虽然应和了,但冯和悌根本不信道士的手段。在他眼中,道士跟江湖骗子是画等号的,比起信这个叫李沭的道士能解决冯氏制药的问题,他更信这位合作伙伴被骗得没脑子了。
此时的冯和悌完全没想到,仅仅只是两天后,还在ICU靠昂贵的机子续命的病人竟然奇迹般地好转了。
人救了回来,冯氏又给了钱安抚,顺利将病人家属封口,有关冯氏制药的不利传闻愣是一点都没传出去。
一个危机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度过,这令冯和悌头一次正视起李沭的存在来。
他与李沭的关系也因此亲近不少。
但随着李沭暴露接近他的真正目的,听到他要求冯氏制药借助试药志愿者的性命去培育、制造一个所谓的神灵,冯和悌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二话不说便选择了拒绝。
李沭对此面露遗憾:“冯董,这是一笔只赚不赔的生意,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思考,毕竟,错过了可就没有后悔药吃了。”
彼时的冯和悌坚定异常,冲着李沭直摆手:“你不用多说,这种造杀孽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更何况到时候事情被戳穿了,事件带给冯氏制药的恶劣影响不比先前那ICU的病人大得多?冯和悌觉得自己脑子有病才会选择跟李沭合作。
但当时的他显然没料到李沭的性子狠毒到那种地步。
拒绝李沭的第三天,冯和悌在晨起时察觉到心口不舒服,去了医院检查愣是什么也没检查,随后又在当天晚上因为突然的昏迷二进医院。
接下去的几天,他度过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日子。
他的心脏每时每刻都像被一只手狠狠按压、揉捏,他浑身的骨头好像被打碎了重组,即便是冯氏出品的效果最好的止痛药在他身上也没有用武之地,而偏偏,医院先进的机器什么也查不出来。
冯和悌以及为他看诊的医生都陷入了迷茫,直到李沭再次出现。
他穿着黑金道袍,头戴道巾,手里拿着拂尘,一眼看去竟有种仙风道骨的模样。可这模样只是表象,他笑意盈盈地望着冯和悌,说出的第一句话就令冯和悌毛骨悚然。
李沭问:“冯董,后悔了吗?”
冯和悌本就不是什么蠢人,’后悔了吗‘四个字一入耳,这些天困扰他的问题便都有了答案。
他怔怔地望着李沭,连续不断的疼痛让他的声音变得虚弱了许多,但却无比笃定:“是你做的,都是你做的。”
李沭将手中的拂尘甩到另一边,面上的笑容不变,没有选择回答,而是再一次问:“关于我上次的提议,冯董改变主意了吗?”
李沭问出这个问题时,冯和悌苍白着脸,心口的疼痛再次涌现。在迟疑了足足五分钟后,最终还是闭了闭眼睛,哑声道:“我同意了。”
从那天起,冯和悌就走上了不归路。
但与暗潮汹涌的未来不同,他的身体迅速恢复,再次体检时,医生告诉他,他的身体素质堪比三十岁的年轻人,能多活很多年。
冯和悌说不出什么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喜悦,又有点麻木地执行着李沭的吩咐,然后按时去拿李沭给他的药丸,将已经乱套的生活覆上一层虚假的安稳。
“去李沭道长的别墅找找。”冯和悌低声吩咐,他隐约记得李沭说过近段时间神灵已经快要成型,他会变得非常忙碌,若因为神灵一事儿而忘记与他的人联系,也并非没可能。
助理闻言,连忙诶了一声,转身便要去联系人。
然而,就在他预备开门时,门外却响起了咚咚咚地敲门声。随着冯和悌的一声“进”,行政助理推门而来,表情有几分古怪,对着冯和悌道:“冯董,市公安的同志说是想找您调查些事。”
话落,被门板与助理挡住的中年警察于人后上前,高大的身影站到冯和悌的对面,双方只隔了办公室的一片空间。他冲冯和悌打开代表自己身份的证件,锐利的双眼里凝着寒霜,显得格外不近人情:“冯和悌冯董是吧?你涉嫌蓄意谋杀诸多试药志愿者,跟我们走一趟,聊聊具体情况。”
涉嫌蓄意谋杀住诸多试药志愿者。
这几个字落在冯和悌的耳中,他的表情有了细微的改变。但到底浸淫商场多年,和形形色色的人交过手,他很快恢复往常淡然的模样,反问:“您是不是搞错了?来冯氏制药的志愿者都会在试药之前签署相关协议,生死并非我能掌控。这位……齐警官,不管是冯氏还是别的药企,都不能百分百保证研究出来的新药对所有人都是安全无害的。”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死几个志愿者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没有他们,企业怎么能找到新药的问题并进行改进,您说对吗?”
齐警官长得有些凶悍,眼角的眼皮耷拉着,乍一眼看去气场十分强大,他盯着冯和悌看了几秒,嗤笑一声,答非所问:“你还不知道吧?李沭死了,被他所培养出来的神灵给一口吞了。”
轰。
一句话在冯和悌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转变成了嗡嗡嗡的杂音。
李沭,死了?
他愣愣地望着齐警官,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怎么可能?”
李沭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就那么死了?
但想到齐警官毫不避讳地说出李沭的名字以及神灵的存在,冯和悌便知晓他不可能骗他。
他张开的嘴唇颤抖,想要说些什么,但迎着齐警官锐利的眸光,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齐警官淡淡问:“你还想再挣扎吗?我有的是时间跟你好好唠唠那些满怀期待地来你冯氏制药,试图通过新药挽救他们性命的志愿者究竟是怎么死的。”
冯和悌的嘴唇颤抖得更加厉害,脸色在这一刻变得灰白,本挺起的腰板缓缓弯了下去-
桑柒柒得知冯和悌被抓时,正趴在殡葬一条龙的沙发上听段绥说起惠明。今早惠明被送到第五殿继续接受刑罚时,突然灰飞烟灭,死的不能再死。
得知消息的第五殿阎罗跟行刑官现在正在跟单学林手底下的人掰扯。
第五殿的人说,惠明会死纯粹是因为第四殿的刑罚太过严重,今早第四殿的行刑官将人丢到第五殿的小地狱门口时,惠明已经进气少出气多,跟在河岸边暴晒了一天的鱼似的,奄奄一息,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第四殿的行刑官则死不承认,说他们只是按照蔺阎君的吩咐将人往死里折腾,但绝对没折腾死。
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听说还上手干架了。
桑柒柒双手托着下巴,暗恨自己今儿出门早,竟然没看到这刺激有趣的场面。
“所以到底是第四殿的问题还是第五殿的问题?”她好奇地问段绥。
段绥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桑柒柒:“要我觉得肯定是第四殿。”
段绥见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免低笑,继而点头:“昨晚单学林去过第四殿的小地狱。”
桑柒柒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双手一拍发出啪的清脆声响:“我就说这老登铁定有问题,肯定是他确认了惠明九幽通神会成员的身份,又怕对方把自己给抖出来,索性杀了解决后患。之后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所以将惠明的死甩到了第五殿的头上。”
“看情况的确如此。”
“那现在咱就等单学林露出马脚来吧,希望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蠢。”桑柒柒做了个祈祷的手势,扭头又去看今日的微博热搜,关于冯和悌被抓的话题后头跟了个扎眼的’爆‘字,引起了无数网友的惊呼。
[这群大老板怎么回事?前有宁昌生,后有冯和悌?]
[我曹,我看有爆料说冯和悌借着冯氏制药招募志愿者杀人,是真的吗?太夸张了吧?他干嘛要这么做?]
[我表叔就去当冯氏制药的志愿者了,冯氏制药那边说有新药可以抑止他的癌细胞扩散,但他吃了那个药还是没撑住。当时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说难听点的我表叔的情况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结果现在你告诉我,试药都是借口?]
[天呐,该不会有些人本来情况不严重,结果吃了药倒出事儿了吧?]
[你们好像没搞明白情况,问题不在药上,在于冯和悌无差别地杀人懂吗?我怀疑他可能加入什么邪、教了,听冯氏制药的人说,他每半月都会从一个道士手里拿药。]
[草,更恐怖了]
[啊啊啊我的道士PTSD又犯了!!]
[现在我连看明心道长也瘆得慌/微笑]
桑柒柒将这条评论转发给明心,又继续看其他的话题。
除了#冯和悌被抓#以外,还有个名为#太好了我老板被抓了#的话题正在以飞速往热搜的前三爬。
手指正要点进去,见白萦心拎着两杯奶茶走了进来,说是买一送一。将奶茶递给桑柒柒,白萦心的目光瞧见她的手机屏幕,眨眨眼:“你也在看这个热搜啊,里头可热闹了。”
桑柒柒大概能猜到有多热闹,但还是想亲眼看看。
[……实不相瞒,其实我老板今天也被警察带走了。]
[楼上姐妹的老板也被抓了?我昨天还听说我们老板人在国外度假,被董事办一个电话叫回来,人在机场就被逮了。]
[你们老板是这个老头吗?我跟他一个航班,亲眼见他被警察拷上的。你别说,死老头看着七八十岁了,健步如飞啊,在机场狂奔想逃呢,身体素质相当惊人/大拇指]
[对对对就他,前两年他还因为生病在医院住了大半年,说是癌症,结果今年身体莫名其妙就好了,各处度假不说,还骚扰女员工/翻白眼]
[哈哈哈哈哈哈我老板也被抓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太爽了,狗币玩意儿让你天天奴役我,给我死牢里去吧!]
[我们大老板也被抓了,现在公司闹翻天了,大老板的十六个私生子全出现了,说要上位当老总,其中有个还叼着奶嘴呢/叉腰大笑]
桑柒柒:“……”
第114章 退圈第一百一十四天 你找另一半的时候……
114.
“我看到微博评论还有人说今天是世界牛马翻身做主人的团结日。”
白萦心咬着吸管戳戳屏幕, 准确无误地在桑柒柒的手机上找到了新窜上来的热搜,随后双眼发直地叹息:“但是好像没有通知到我。”
桑柒柒也咬着吸管:“这可不兴通知啊。”
被警察带走的那些个老板都是手上沾人命的,景裕就算平时欠揍, 也罪不至此。
白萦心猜到桑柒柒误会她的意思了,连忙摆摆手。
她猛吸一口奶茶咽下, 吃着段绥为两位女士准备的炸鸡, 恨恨道:“我要翻身做主人的唯一目的就是把我讨厌的傻缺客人一巴掌呼天上去,叫我赔钱我也认了,反正我当老板我有钱。”
哦——
桑柒柒听明白了, 白萦心的怨气不是针对老板的, 是针对客户的。
“那客人什么情况?”
“死渣男带小三来鬼屋探险, 被我老板吓得摔了一跤,把腿摔折了, 我老板也赔了钱。本来到这儿事情就算结束了, 结果这死渣男进医院的事瞒不过他老婆,他老婆打破砂锅问到底得知了他有小三后就开始闹离婚。这傻缺渣男现在把他跟他老婆闹离婚的事怪在我们头上, 昨天还来我们店里闹了一通。”
白萦心一边说一边对着空气挥拳。
而话说完没多久,门外便响起了叽叽歪歪的吵闹声。
白萦心竖起耳朵,顿时没了喝奶茶唠嗑的心思,说了声“坏了, 该不会又来了吧”, 便迅速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桑柒柒捞起奶茶跟上去,身后段绥跟张霖也因为足够八卦而放下手头的活, 宛若桑柒柒的尾巴紧随其后。
到了门口, 果真瞧见了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带着一帮地痞流氓对着鬼屋指指点点。
这男人看着三十来岁,身材微胖,不大的眼睛满含算计, 是看着就令人嫌恶的长相。
用桑柒柒的话来说,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景裕站在鬼屋前,皱着眉看着这群家伙,心里多少有点烦躁。他对这死渣男印象太深了,本来这渣**本不会受伤,他是受了惊一把将身旁带着的女人推出去挡’鬼‘,但那女人也不是吃素的,情急之中反手拽住渣男,愣是把渣男给拽倒在地,腿磕在木棺上,磕骨折了。
说句公道话,但凡这死渣男不找小三,就没骨折没闹离婚这两出了。
还好意思跑他店门口大喊大叫发癫发狂。
景裕沉着脸,眼神冷冰冰地望着轮椅男人:“我说你差不多得了,来我这儿碰瓷碰上瘾了是吧?我警告你,你要是再——”
话没说完就被轮椅上的男人打断了:“诶诶诶!你们听到没?他竟然要警告我!我是在你经营的店铺里出的事,你还想警告我?大家说这是不是没道理?!”
这会儿听到动静出来凑热闹的都是淮水街上的商家,大家开着不同的店,偶尔碰了面也打招呼,相互之间关系其实还不错。
听到轮椅男人的话,表情都变得古怪了几分。
“小子,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来闹过了吧?你摔断了腿,人家景老板不是把医药费给你了吗?你还在这里闹什么?”
说话的是个拿着烟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
“你这老头怎么说话的?我这可不是闹,我是来跟景老板讲道理的,他只赔了我医药费,别的费用还没给呢!我在他店里摔断腿,这几天没法上班,他不得赔我点误工费?而且我怀疑他这店里不干不净,指不定有什么脏东西,不然怎么我一回家我老婆就要跟我离婚?”
老大爷:“……”
在场的其他吃瓜人:“……”
见了鬼了,这得是什么样的神奇物种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脸皮也忒厚了!
第一个没忍住的就是白萦心,她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走到轮椅男人的对面,一把将站在男人对面的景裕拉到自己的身后,指着对方的鼻子疯狂输出:“还我们店有脏东西,怎么,是我们店让你出轨找小三的?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比畜生还不要脸!”
轮椅男人认得白萦心,知道白萦心是眼前这家鬼屋的员工。他第一次跟朋友来鬼屋时,提出过加白萦心的微信,但白萦心只给了他个工作号,说是可以在工作号预约探索鬼屋的时间。
当时这姑娘看上去冷冷淡淡,但还算有礼貌,没想到今儿张嘴就喷!
他脸色微微一变,嗓门也更大了点:“胡说八道什么呢!谁出轨谁找小三啊,我跟个女性朋友来鬼屋玩就是出轨吗?那我一辈子不能有女性同事女性朋友了呗?!我现在还怀疑是你们在我老婆面前胡说八道乱造谣才导致我老婆要跟我离婚,我告诉你们,你们必须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还要跟我道歉!不然我找媒体来曝光你们,让你们出名你们信不信!”
哈?
还要他们道歉?
白萦心火冒三丈,一把将手里捏了半天的钞票摔在男人的脸上:“我敢赔你敢收吗?”
白萦心的动作飞快,快到男人只勉强看清楚那粉嫩嫩的颜色,就听啪的一声,被钞票糊了一脸。他手忙脚乱地赶紧按住滑落的钞票,心道,这有什么不敢收的?他老婆跟他离婚的心坚定得很,而他分不到半分钱,那肯定得趁此机会多赚钱。
白萦心既然敢给,他当然敢收!
但就在他的脸上藏不住笑容,低头将钞票往眼前一捞时,脸色倏地大变,惊叫出声:“这什么东西?!”
“冥币啊,下地狱以后可以花。”白萦心冷笑,“三百万呢,听说地府还要排队投胎,早点下去早点花!”
景裕:“……”
看着面前气势汹汹的女生,景裕的目光下意识移向了把段绥当柱子靠的桑柒柒。
桑柒柒的食指与中指合并抵在额角,冲他微微一扬手,表情里含着几分得意。
同时,被冥币给惊到的男人显然将此当做了白萦心的挑衅跟诅咒,叫嚷着要让自己带来的地痞流氓给白萦心一点教训,结果这群看似壮硕的流氓刚狞笑着靠近白萦心,就被景裕抬起一脚给踹出三米外。
其中一人飞出去时慌乱地伸手,试图攀附住什么物体来控制身体,结果手一捞捞到的竟然是自家雇主的轮椅。
“啊——!”
尖叫声四起,夹杂着痛苦的哀嚎还有那轮椅男人的惨叫。
白萦心看得目瞪口呆。
她扭头回望自家老板,不敢想这弱鸡的细狗身材竟然能一脚踹飞一米八的壮汉,手指不受脑袋控制地抬起,隔着衣服捏了捏景裕的上胳膊,触感依旧是熟悉的软趴趴,于是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你……”
景裕像是知道她在震惊什么,瞥她一眼,冷哼一声道:“看到了吗?猛男也不见得好,一群只长块头不长脑子的小垃圾。”
白萦心:“……”
桑柒柒:“……”
她扭头,小声地跟段绥咬耳朵:“景裕是不是把自己的本体也骂进去了?”
段绥点头:“这证明他说的话很有道理。”
猛男只长块头,不长脑子。
闹了这么一出,见识过白萦心讲道理、景裕讲武力的样子,又被警方教育了一波,那死渣男顿时如缩头乌龟,没敢在鬼屋前继续晃悠。
白萦心远离了讨厌的人,心情变得非常好,坐着沙发上跟桑柒柒挤到一块,小声地说着这两日的心路历程:“老天奶,我跟我老板共事了那么久,从来没想过他打架这么猛!该说不说,真的很有安全感!”
提到安全感,她又絮絮叨叨:“以前临时来客人,工作到凌晨,他说怕我在路上遇到坏蛋,所以提出送我回家的时候,我想的都是我俩一块走,真遇到歹徒了跟买一送一有什么区别?”
桑柒柒忍住了笑,并好奇发问:“所以你现在的理想型还是猛男吗?”
白萦心一脸’你这不是说废话‘的表情:“现在要求稍微高一点,理想型是有脑子的猛男。”
但始终都是猛男。
桑柒柒:“……”
得嘞。
景裕还是找个机会死一死再换具猛男身体吧。
不然怎么看都没机会。
桑柒柒跟白萦心悄摸摸聊男人的时候,收银台后也有人在悄摸摸聊她们。
张霖满脸好奇又不解:“她在打探小白姐心思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满含经验的过来人模样。可为什么她自己连哥你这么明显的心思都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只能证明我做得不够,表现得不明显。”段绥瞥他,神情淡定地说着理由。
不过,他很喜欢这种润物细无声地接近,在不知不觉中,桑柒柒已然接受了他的存在。
至少,她把他当柱子靠的时候,没一点别扭。
换个别的男人,那可就说不准了-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
九幽通神会的道士跟老总们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地府内的某些人也十分坐得住,没闹出什么动静,桑柒柒便暂时闲了下来。
她开始计划将桑柒柒殡葬一条龙向外扩展开分店的事。
听说消息后,幸舒阳立马让助理在黄龙省的各个城市挑出了合适的门店,直接买下送给了桑柒柒。
桑柒柒收到这份大礼时正跟段绥挤在一块商量第一家分店往哪儿开。乍一收到这消息,当即唏嘘了下:“之前他就跟我提到了开分店的事,没想到这么上心。”
她前天直播的时候刚跟粉丝朋友们提及要准备开分店,今儿一早幸舒阳就来消息。
“你帮他撑腰,解决了他耿耿于怀十几年的困扰和仇恨,他只要不是忘恩负义,自然得把你的事放心上。”段绥笑着解释,然后手握着笔在地图上画圈,“那先装修黄龙省各市的分店?挑省会城市的先来怎么样?”
段绥提完建议就发现桑柒柒用很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不喜欢省会?那我们再换个地方?”
“不是。”桑柒柒冲着段绥抬起下巴,亮出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我只是觉得你小看了我的财力,挑什么挑,黄龙省21个市一起装。”
她可是身家上亿的女鬼!
不过区区二十一个门店的装修罢了,根本不放在眼里。
段绥:“……”
手中的笔点在地图册上,段绥默然良久,忽而道:“我想冒昧问个问题。”
桑柒柒满心思都在装修上,随口回答:“什么?”
段绥:“你找另一半的时候介意他吃软饭吗?”
桑柒柒:“……?”
她回过神,没太明白为什么谈着分店装修却说到了另一半,但她不介意如实告知段绥:“只要他的腹肌够硬就行。”
第115章 退圈第一百一十五天 手感怎么样?有需……
115.
段绥的手隔着单薄的布料按在自己的腹肌上。
硬邦邦的, 应该是桑柒柒喜欢的手感。
至少在外貌条件上,他跟景裕不会有同样的苦恼。
抒出一口气,段绥正欲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装修的问题上, 就见桑柒柒那杏眼正盯着自己的手……准确来说,是盯着他的手按压的腹肌位置。
段绥:“……”
沉默两秒, 他矜持地询问:“要摸一摸吗?”
桑柒柒也矜持:“这多不好意思。”
下一秒手就很自觉地贴了上去, 即便隔着衬衣,桑柒柒也能感受到段绥腹肌蕴含的强悍力道。但如果能掀开衣服看一看、摸一摸,就更好了。
这样的念头刚刚落下, 便见段绥的长指勾着衬衣从裤腰扯起, 轻易抽走了桑柒柒与他腹肌之间的阻碍物。桑柒柒的眼在这一瞬间差点看直, 男人那黑色的西裤裤腰贴着白肤窄腰,往上是壁垒分明的腹肌, 数量、温度以及硬度都相当到位。
她的掌心被腹肌烫得有点不自在, 手指悄悄一蜷,结果原本只是掌心位置贴着腹肌如今却变成了指腹也搭在其上。
我去。
真会动!
桑柒柒瞪圆眼睛, 脑子沉浸在惊讶中,手指却很自然地再度按下。
又是一次弹动。
触感绝佳!
见桑柒柒毫无遮掩的、透着震惊的表情,段绥满意地勾了勾唇,旋即决定冒险一问:“手感怎么样?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桑柒柒满脑子都是八块, 好摸, 八块,会动, 乍一听到这问题都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她心道, 那可真是问错人了。
她虽然爱看猛男,还爱剪纸扎猛男,但她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摸腹肌, 万万没想到这腹肌触感这么好,当然,也或许只是段绥的腹肌触感好。
她轻咳一声,装作很有经验地回答:“尚可。”
摸到了段绥的腹肌,接下去的大半天桑柒柒都显得很有干劲,没花多久的功夫就找到了专业的装修公司,对方听说桑柒柒要一连装修二十一个分店,立马开着车狂奔200公里路来到了殡葬一条龙。
负责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性,跟桑柒柒打过招呼以后,目光先在脚下的这家总店环视两圈。虽早就听说过桑柒柒殡葬一条龙的大名,但清明中元等节日还未到来,她有心想给桑柒柒冲冲业绩也没机会。
“我觉得总店的设计就挺好的,殡葬店嘛,用不着太花里胡哨,干净、整齐、色调偏暖、不会沉闷。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里的空间有点小。”
桑柒柒连连点头:“黄龙省那边店的面积都要大很多。”
负责人:“那不如咱们就按照总店的装修风格来?”
桑柒柒继续点头:“可以。”
双方交谈得十分和谐愉悦,桑柒柒还主动带负责人一行去吃了顿饭,把人吃得十分感动,走前握着桑柒柒的手打包票道:“桑老板你放心,设计、材料我们都给你上最好的,但价格也不会虚高,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桑柒柒虽说已经退圈,但如今微博以及栗子平台的粉丝数量却堪比一线大明星,他们要真坑了她,只要桑柒柒随便发个微博,估计都有无数人来讨伐他们公司。
装修团队急哄哄地走了,桑柒柒跟段绥则慢悠悠地穿过小吃街回地府。
中途桑柒柒停了好几次,买了不少小吃填补自己尚有空缺的胃。在将章鱼小丸子分享给段绥时,一道身影隐匿在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的身后,虚影周身流淌着浓郁的黑雾,声音也显得格外嘶哑:“地府发生了暴动,单学林跟巢松失踪了。”
桑柒柒用力叉章鱼小丸子的手一顿。
段绥的目光也自她的手上抬起。
半个小时前。
托九幽通神会的福,地府最近忙得很,每天都有逃窜的成员被鬼差用拘魂锁链串成糖葫芦送进来。
蔺阎罗已经连着加了大半个月的班,心里对于九幽通神会的怨气都溢出来了。其他大殿的行刑官也是如此,手里的刀子钝了都没时间去磨锋利,每天睁眼就是捅捅捅、割割割,那些必须接受刑罚的恶鬼痛不痛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的手是有点酸疼了。
在这种地府员工都骂骂咧咧的氛围中,恶狗岭的狗突然撒开四条腿狂奔,金鸡岭的鸡抖着翅膀扑棱扑棱地飞,双方都飞速地离开自己的领地,奔向了十殿所在。同一时刻,震动整个地府的爆炸声响起,冥河的水开始倒灌,正在排队等孟婆汤的小鬼们纷纷尖叫。
蔺阎罗感受着大殿的震动,脸色微变,迅速起身,长袍一甩,他的身影已然从第一殿的中央来到了冥河之上。彭肃比他快一步,浑身的鬼气怒涨,先是如利箭飞速越过翻涌的冥河水,再若巨网张开,将所有从天而降的冥河水包裹其中,轰得一声砸回去。
“哎呦!”
水花四溅,带着点水腥味的冥河水宛若雨水,迸溅至周围的小鬼身上,引来了一声声惊呼。
“回你们的住所去。”蔺阎罗站在彭肃身旁,沉声吩咐。
小鬼们自然都听话,喝了孟婆汤他们就能投胎,若是这个时候发生点意外,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那未免也太惨了。
于是周围所有的小鬼都飞速逃离,孟婆也趁机从自己的小店里翻身出来,惊愕询问:“什么情况?”
彭肃向来是个不爱思考的暴躁性格,一听这四个字,当即粗声粗气地道:“老子怎么知道。”
倒是蔺阎罗双手背在身后,望着震动中心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数秒后,诸多恶犬与金鸡纷纷从远处现身,飞扬的羽毛与沙尘混在一块,还有几道仓皇失措的鬼影。这几道鬼影被挤在恶犬与金鸡中间,既要防止恶犬一脚踹上他们、金鸡一翅膀拍飞他们,又要在重重灰烬中跟上它们的步伐,逃亡安全地界,这令他们感到分外艰难。
就在浑身的力气逐步消耗,腿软得马上要栽倒时,一缕强悍的鬼气从旁而来,揽住了他们的身体,迅速飞向右侧半空。
“发生了什么?”
低沉威严的嗓音比起恶犬的后腿还要令鬼害怕,几个鬼影下意识腿软,连忙慌乱回答:“野鬼村的中央突然下陷,所有的鬼都被吞进去了!”
野鬼村与恶狗岭、金鸡山在一处,往常那些没有投胎资格又接受过刑罚的鬼,都会被他们丢入其中。
彭肃闻言,顿时皱眉:“那你们为什么是特例?”
几个鬼影顿时闭嘴不言。
彭肃的暴脾气上涌:“说话!”
一声怒喝掀起冥河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流水,也差点将几个鬼影震得稀巴烂。
眼见着钟玉泉带着梅宜山逃离小地狱时的场面即将再度发生,蔺阎君赶忙阻止了老友的暴躁行径,冲几个鬼影颔首:“回答。”
几个鬼影见状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立刻颤颤巍巍地小声解释:“我们本想偷偷穿过恶狗岭跟金鸡山,看看有没有机会逃离地府。”
却没想到恰好躲过了一场古怪的地动山摇。
蔺阎罗与彭肃对视一眼,前者将这里的烂摊子丢给了孟婆,让孟婆去联系其他的几个阎罗,自己则是跟彭肃前往了野鬼村。
诚如那鬼影所说,此刻的野鬼村已经完全没有了村落的形状,范围之内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洞。老熟人兼同事辛汲就悬空站在坑洞之上,注意到两人抵达,他偏头看过来,对他们颔首。
蔺阎罗走过去,询问:“这里什么情况?”
“大概是,有的人得到消息以后憋不住了。”辛汲抱着双臂,目光落在深不见底的坑洞上,嘴角缓缓翘起弧度,低声道,“他着急,就对了。”
半个小时后。
桑柒柒与段绥抵达地府第一殿。
蔺阎罗见到相伴而来的桑柒柒跟段绥,已经没多少惊讶,张嘴便直接问:“施临应该告诉你们了?地府震动之后,我们三人都抵达了野鬼村查看情况。之后回到冥河附近,孟婆告诉我们她挨家挨户地敲了各大殿的门,但单学林跟巢松并无应答,我与辛汲过去以后,发现他们二人不知所踪。”
“不出意外的话,是烬天闭关结束,将两人带走了。”辛汲缓缓接上话。
“烬天?”陌生的名字出现在桑柒柒耳边,她脸上略有迷茫,段绥温声解释,“上一任酆都之主,也是所谓的九幽通神会的背后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