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坐等安利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不管是女队还是男队,两边的人都在往下滑。他们根本没法站稳,脚下的充气滑梯就是一个陷阱,让他们挑战不可能任务。
完成任务的过程中,陶文昌还在“惹是生非”!
沈瑜像躲鬼一样躲着,最近他和姜书仪的互动不错,还想着终于逃脱了名为陶文昌的拉郎漩涡。结果昨天晚上他先是把晚餐大礼包给了他,现在又来这么一回事。
没招了,沈瑜真的没招了!他可不能让陶文昌沾上!他们体育生从小习惯搂搂抱抱,对肢体接触没有下限。刚好这点和他们男艺人相反。艺人的每次互动都在镜头前无限放大,到时候会被粉丝放慢动作!
无奈之下,沈瑜也只好来一招滚动保名誉,朝着他后面的空间滚成了风火轮。而温柠那边还高举着双手,直上直下地滑到了俞雅面前,像个地狱□□。
成了。俞雅终于明白节目组为什么加节目,娱乐效果这不就来了嘛!
周学真也松了一口气,他们要的效果终于出现了。这些天节目组每天晚上都在开会,原本《挑战超级星》是一台娱乐为主、科普为主的综合性竞技类挑战节目,但是也不知道这6个嘉宾怎么回事……
一个个的,被凤教练和陶文昌带动了,全身心投入到体育运动中去!每个人一上跳板,那漂亮精致的小脸蛋绷得像参加了奥运会!
可喜可贺。
但娱乐性呢?
没有。索性节目组也不跟他们含糊,以后除了训练、游戏,还要安排他们到各大学校和大学生比赛!全部动起来!
俞雅现在就在动,顶着掉血debuff往上攀爬。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滑?节目组是在滑梯上喷水了还是涂油了?她来不及细想,刚刚爬上去的姜书仪脚下没站稳,一把拽住了明子真。
明子真原本位处高位,结果被姜书仪的小手一碰,重心飞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就在俞雅面前直愣愣地滑下来了,目光交汇的瞬间,俞雅回头喊了一句:“书仪你去哪儿啊?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告诉我娘,我不是孬种!”姜书仪大喊。
俞雅重重地点了下头,朝着前方不可攀登的高峰而去。脑瓜子还利索着,她走十步滑九十九下,身子扭得像迎风飘扬的长条形充气迎宾人,这些
天来一直绷着的形象管理也荡然无存。
那边,林羽萧和陶文昌抢占地方未果,情急之下,他居然在陶文昌肩膀上啃了一口!
“我靠!”陶文昌惊呆了。
怎么回事,自己不是综艺节目里唯一的狗么?你抢我人设是不是?
他身后,温柠已经起来了,踩着明子真的后背往上冲。前赴后继,没人认输。
一场游戏让嘉宾们纷纷脱下了明星光环,前浪扑后浪般打成了一团。陶文昌多想再咬回去,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但是余光一扫就看到俞雅在爬行!我的小祖宗啊,你是真不拿自己的生理期当回事!
陶文昌两三步奔过去,到她身边一个弯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快快快!上来!”
“我上哪儿去?”俞雅正往上跳。
她今早开始就胃疼,止疼片吃多了的副作用,但是让她在胃疼和痛经里选择,她果断选择前者。只见她眼前的陶文昌快速地拍了拍肩膀,指挥她说:“踩着我上去!你别蹦跶了!”
“踩你?”俞雅看了看他洁净的白T恤。
以前她对体育生有刻板印象,认为他们注定是和气味、脏乱差脱不开关系的一群人。但他的干净有时候让俞雅自愧不如,相比之下,她倒是成了那个懒鬼。他们在外面玩疯了,再回家,俞雅不洗脸不卸妆,脱了鞋就睡觉。
等到她都眯了一小觉,陶文昌还在浴室里洗刷刷呢,出来还要喷香水。要不是她知道陶文昌身体力行都是个笔直的男人,这份洁癖都让她恍惚。
“快点儿啊!你先上去再说!”陶文昌拍她看不明白,又拍拍肩膀,给她一个明示。
“这……行吗?”俞雅犹豫了。
“行么?行么!你再问一遍?”陶文昌的血压一瞬间冲到了太阳穴,不管是身为男人还是身为运动员,俞雅总是能一眼挑出他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你上来!我是穿衣显瘦、脱衣显肉,就你那点儿体重,你是看不起杜磊给我的训练强度还是看不起卫哲给我的蛋白粉?快点儿!”陶文昌的马步又稳了稳,磨磨蹭蹭的,真不像她!
俞雅只能上去,一脚就踩在他后心上,留下了两个明显的印子。陶文昌脚下是充气滑梯,很难控制下半身的平衡,一切都要靠他的核心力量去固定。
就像在摇摆的滚筒上站一个人,能不能站得稳全靠本事。
但陶文昌就是有这个本事!这时候不用腰,什么时候用?
感觉到俞雅站稳,上半身的高度也在缓缓起,陶文昌两只手往后摸,扶着俞雅的鞋面把人顶了上去。俞雅抓住上面的那根绳索,再一用劲儿蹬腿,陶文昌这个垫脚的往后一蹿,她终于上去了!
真难啊!俞雅刚想回头让他也上来,一扭头,陶文昌又蹲下了,拍着后背对温柠说:“快上来!”
时间紧迫,温柠也没多想,一脚就上去了。俞雅虽然明知道这是团队合作,但心里吧……有那么一丢丢的酸溜溜。
算了,先比赛!俞雅扭身往前跑,肚子下坠的感觉还在,只是没有痛感,止疼片正在起效。而陶文昌把温柠送上去,又和明子真较量上了,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推搡着。
明子真是在阻挠姜书仪,但陶文昌是新仇旧恨一起报,一把子给明子真推到了滑梯的最底端。只是他也没开心太久,凤胜男从背后一记头槌,直接把他顶飞,也滑到了最底端。
明子真刚要起身,被陶文昌压得动弹不得!
几分钟后,这混乱的局面终于画上句号,比赛有了输赢。俞雅和温柠虽然被陶文昌送上去,但是在后半段的抢夺环节比不上凤胜男,第一个挑战成功者是教练。周学真先等着他们换衣服,换好之后再录:“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教练靠谱儿!”
“太难了,跑不过凤教练。”林羽萧发自内心地认输,“昨天我们掰腕子就输得很惨!”
“你们啊,还得练!”凤胜男看着林羽萧那不堪一握的手腕。
“那就不行了,你们只剩下最后一个机会,猜猜下一个项目到底是什么?”周学真抛出了引线。
“攀岩!”温柠揉着胳膊肘说,“肯定是!”
周学真摇了摇头:“下周还真不是攀岩,再猜!”
不是攀岩?那就是说,这个项目和攀高没有任何关系。俞雅也开动脑筋,但一时半会儿又没有任何灵感。
“蹦床?奥运会有蹦床比赛。”沈瑜站得离陶文昌八丈远。
“也不是。”周学真再摇摇头。
“不会是……滑冰吧?”俞雅这时候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周学真揣着明白装糊涂,微笑着看她:“说说理由?”
那就是了,下周真是滑冰!俞雅也是瞎猜:“我想,既然这个项目和攀登没关系,和弹性场地也没有关系,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滑。太滑了,根本站不稳,像踩在冰面上一样。”
众人纷纷看向周学真,等他的答案。
周学真的笑容逐渐加深:“回答正确,下一周的挑战是短道速滑,竞速赛!”
我的天……陶文昌的白T恤变成了鞋印收集器,听到滑冰就脑仁疼。那比跳水还难,节目组真是把嘉宾当仇人整。而嘉宾们的表情也很精彩,姜书仪的跃跃欲试不像假的,林羽萧则露出了稳妥的笑容,因为他会滑冰。
“恭喜凤教练!恭喜俞雅!”周学真说。其实就算他们没人猜出来,不一会儿场务也要举着牌子来,暗示他们开口。这样才能给下一周的收视率留钩子。
轻松的比赛结束,大家换上游泳衣,准备下水。俞雅昨天错过了这个环节,是唯一一个不知道3米板深浅的嘉宾,当她再次站在跳板上时,内心能听到犹豫的蛊惑声。
从1米板跳下去,似乎不需要什么勇气,眼睛一闭就行。
可是从3米板跳下去,需要的勇气可不是3倍,而是3次方。几何倍数的犹豫正在袭来,俞雅不得不对抗。游泳池的水还是那些,透明,清凉,造浪器的工作噪音从未停止。
其实比赛和演戏一样,不管自己发生什么,都必须跨越这道坎。俞雅开始尝试,用双脚的力量压住板子。弹性的板材开始上下浮动,变成了跷跷板,俞雅每次压到底端都能感受到那股向上的力,下一刻就要把她托起来。
这种感觉,和踩在陶文昌身上差不多。
俞雅感觉到一阵阵熟悉,脑海中都是陶文昌T恤上的印子。她仿佛清晰看到了布料下的肌肉,能看清楚陶文昌的骨骼走向。当他将她稳稳托住时,他后颈的骨头生动有力地凸出来,又被短短的发梢刺着。
肚子又坠了一下。
俞雅最后用力往下一压,腾空而起!
他们的技术动作都在训练室完成,俞雅腾空后回忆起重复了几百次的细节。她没有笔直入水,而是双臂向前,试图在重力的拉扯中调整入水的先后顺序。只不过因为是第一次,动作变形得很明显。
可凤胜男看到的,却是俞雅不屈的心。她连入水都没学会呢,两只手已经做出了压水花的手势。明明自己已经说过他们不用压,俞雅还是想要尽善尽美。
噗通!
一声之后俞雅落水,水花有一米多高,什么都没压住。她从下面浮出来,两只手顺着头发往后捋。
“感觉怎么样啊?”凤胜男给她丢了一个游泳圈。
“挺好玩儿的!再来!”俞雅擦了擦脸上的水。马上就要考核了,她不能耽误!
此刻,场下的陶文昌正在接电话,满心欢喜地和兄弟们显摆:“真的,她踩着我,我英勇无比地站起来,她眼里都是崇拜!”
“干!好燃啊!”陶文昌的最好兄弟张钊忍不住拍大腿,“热搜都加热好几天了,你们这节目肯定火!”
“不止是燃,我俩还有足够多的肢体接触和眼神接触,钊哥你就等着瞧吧!肯定好多人挖我俩的糖,说不定就有人创造了‘文昌鱼’cp超话呢!”陶文昌说,仿佛已经预料到这一天。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哔哩哔哩的首页推送全是他和俞雅的大安利。
第32章 猜疑的小种子
张钊在那边原本想听听就算了,娱乐圈的事情他哪里懂。
“真的?”他疑心重重。
“真的,她踩我的时候都不使劲,我能感觉出来。”陶文昌其实根本来不及感觉,他只是凭借着本能和回忆,寻找俞雅对他上心的丝丝片段。
说出这话的时候,连张钊都能听出陶文昌
语气里显而易见的失落。
我能感觉出来。这就是陶文昌一直以来对自己说的话,不管是俞雅的身份还是她的感情,对一个运动员而言都太过镜花水月、空中楼阁。他摸不到她的梦想,也触不到她的工作,连行程表都看不见。
一切都靠感觉,偏偏俞雅也不是一个说明白话的女人。他们的在一起是真,可分开也是真,藕断丝连更是真,然而旧情不复燃,更是货真价实。
“唉……”有时候,连张钊都替昌子累了,“你说你……”
他也想劝劝兄弟,然而他能把几万米的跑量跑穿,却找不到开口的动机。
陶文昌该是这样的人吗?从张钊的角度来看,那可太不是了。他们初中就成了兄弟,陶文昌就属于情感开窍早、身体发育也早的那一批基因红利选手。
在同龄的男生因为雄性激素发育得乱七八糟的时候,他就蹿了个头儿,骨肉匀紧,天生又不容易晒黑,稳稳妥妥地滑过了变声期。他变声比张钊还早,那天早上张钊到学校都懵了。
两人一开口,张钊这边还是初中生辣条音,陶文昌已经是高中生低哑炮,叫“姐姐”的时候,张钊这边给人的感觉是真把女生当姐姐,昌子那边就是想给姐姐送花的既视感。
奇怪了,高中姐姐们还特别喜欢和他说话,他天生就招比他大的女生。
“你说你,上高中的时候也不这样啊,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张钊语重心长,“昌子,那时候我就总是说你,不要在感情里当花花蝴蝶,你不听啊。你说咱们学校和隔壁学校哪个漂亮女生的电话你没有?现在这都是一报还一报。”
张钊是个专一的,陶文昌以前真不是:“是,我也觉得一报还一报。没辙啊,谁让我真喜欢她。”
“是啊,这么漂亮,不喜欢才怪。”张钊也见过俞雅,昌子过生日的时候她来送蛋糕。一进餐厅包间,一屋子小伙儿都立正了,没见过这么美的女生。
“不是,也不仅仅因为漂亮。”陶文昌解释,“漂亮肯定有吸引力,但是我就是……”
“喜欢她对你爱答不理的劲儿对吧?喜欢你高攀不上的劲儿对吧?”张钊最懂他。
轮到陶文昌一笑:“我就喜欢她。但是我真不敢确定她是不是特别喜欢我。以前就因为没有安全感我俩总吵架,她从来没给我一句准话,她就是那个给不出郑重承诺的人。”
“那你生气吗?”张钊又问。
“生气,怎么可能不生气,但生完气之后……还是想在一起。生气归生气,又不是变心了。”陶文昌看了看时间,“不聊了啊,我得准备录下一part了!到时候去北体录制,你给我撑撑场子!”
“好燃啊!还来北体呢?”张钊一拍大腿,“放心,娱乐圈不是你的场子,体育方面是你舒适区。你回娘家,娘家人肯定不给你丢脸!”
另外一边,俞雅先是找了找陶文昌的身影,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温柠踩着他后背的一幕又在她眼前出现,俞雅咬了下嘴唇,自己可真够没劲的,还计较这个。
她其实知道自己想得多,他俩根本不熟悉,要不是录制节目,这俩人一辈子说不上话。但是人的理性和感性永远互搏,思维里会有打架的时候。她一边提醒自己不该花精力瞎猜,比赛至关重要,一边在胡思乱想中看到了姜书仪和凤胜男。
她俩正在私下交流。
“手就这样,看到了吗?”凤胜男给她调整入水的手势,“大家总是对入水手势有误解,以为入水面越小就越好。其实不然,你要撑住水面,给肩膀制造出一个可以通过的通道,这样身体下去才减小水花。”
“我懂了,手就是打开水面通道的。”姜书仪将手腕绷住,一回头就看到了俞雅。
“我也学学。”俞雅不想隐瞒她的野心。
“你别学,容易出事。”凤胜男从最专业的角度分析,“你们现在只练到分解动作,能把身体展开顺利入水就是赢。如果再注意手势,一定分心。到时候身体歪过去,后背前胸直接砸水面上。”
这是实话,一周的训练只够他们学个皮毛。娱乐节目而已,犯不着。
“可我还是想学。”俞雅叹了一口气,“我想试试。”
她何止是“想试试”,她是必须要赢。最后一次综艺和停止家里的纷争,双重压力都在她肩膀上。她渴求地看向凤胜男,凤胜男原本还想拒绝,但最终还是败给了她的眼神。
只因为俞雅这一刻的目光太符合一个运动员的逆境求生。哪怕是演员演出来的,也足以打动凤胜男的决心。她们产生了共鸣,想试试,想赢,不想在镜头前丢人,永远想争上游。
“好,你俩过来,我教你们。”凤胜男把她们带到了跳台旁边。
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练习,有人在室内馆,有人在练习软垫。俞雅和姜书仪一整个下午都在练手势,胸口野火一样的欲.望让她忽略了小腹的冰冷。等到她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晚上,姚和韵立即给她送止疼片。
“其实你可以不这么认真。”姜书仪看她吃糖豆一样往嘴巴里丢药片。
俞雅吞了一口水,一口咽下去。
“第一周的女队优胜者是我,就算你学会了,到时候节目组还是不让你赢啊。”姜书仪是想劝她放弃,俞雅的这个身体状况着实糟糕,“咱们又不是一局定输赢,还有其他的项目呢。”
“你不懂。”俞雅抹掉嘴角的一滴水,浓密的眉毛在疼痛中抖了抖,“赢,对我很重要。”
姜书仪欲言又止,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最终也只是说:“好吧,希望咱们都能跳出一个好成绩。”
“多谢。”俞雅朝着她点点头,凝视她离开的背影。都说娱乐圈没有真正的朋友,只因为她们之间的利益牵连太多。就算她们没有矛盾,对方的粉丝天天把彼此往死里骂,当事人见面也不可能心态平和。
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就在这时候递给了她。
“热的。”陶文昌悄悄地过来了。
俞雅先看了看机位,确定他们的距离保证在安全之内,才接水:“你不练了?”
“我练完了,每天下午你们不拍摄的时候我都要训练,你知道我的日程表。”陶文昌有几分落寞,就好比他和张钊说的,俞雅了解他的一切,他只是了解她的一角。
“什么时候比赛?”果然,俞雅一听就知道他要参赛了。
“不告诉你。”陶文昌难得别扭一把,也是对她瞒住心事的控诉,“你知道我过来干嘛么?”
俞雅摸了摸酸疼的手腕,猜测:“该不会也是劝我放弃吧?”
“聪明。我就喜欢聪明的女人,能把我耍得团团转的。”陶文昌发自内心地担心她,“你能不能别太要强?只是一个游戏。”
“你跑步的时候也很要强啊。”俞雅立即反击。
想不到陶文昌已经准备好答案:“我要强是因为我不能输,你不用那么要强是因为你可以输,你的输已经是定局。这几天拍摄我才知道你们艺人的话语权没有节目组大,你们只是他们完成拍摄的工具人,对吧?”
俞雅倒是欣慰地点点头:“你这个理解很透彻。”
陶文昌苦苦一乐:“所以你图什么呢?我们比赛是为了赢,你们比赛是为了让观众开心。雅姐,身体不舒服可以认输,没人笑话你。”
“我自己笑话自己可以吗?你这时候不应该给我加油吗?”俞雅刚准备喝水,又把矿泉水放下,“我必须要赢。”
陶文昌低着头,看着他刚刚系成对称蝴蝶结的蓝色鞋带:“你别激动,我只是劝你,不是硬性要求你。”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掌握了沟通技巧,那就是女生这个阶段千万别吵架。激素的影响非人力可以控制,俞雅每个月这时候都很强硬,像沙漠里最漂亮的仙人掌。你瞧,现在他俩都没聊到一件事上,就又奔着不可调节的方向去了。
一旦吵起
来,他们就不是破镜重圆,而是旧路重走。
陶文昌不知不觉将语速放慢,声音也小了:“我们不是吵架,是好好谈。好,你必须要赢,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必须赢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比赛的指标都是金牌,你的呢?”
俞雅又不说话了。
陶文昌心里百转千回,跃跃欲试地问:“你能不能,稍微,稍稍的,跟我聊聊你的心事?就算我不能帮你解决问题,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俞雅还是很固执地咬紧牙关,胜负心都快要把她毒哑。她太不善于和陶文昌流露脆弱,也不习惯求助他。更别提把家里的糟心事和他说。一直以来,俞雅都太习惯保持完美,在她的潜意识里,完美一旦被破坏,就会出很大的问题。
不行,她在陶文昌面前,必须是攻不可破的完美。
“没什么,只是我太要强了。”俞雅牵强地笑了笑,“你也笑笑,有机位在拍咱们,就当咱俩聊天呢,别太严肃。”
都这个时候了,她考虑的还是节目效果,而不是和陶文昌交心。陶文昌也只能弯一弯眉梢,看着假笑的俞雅,自己也假笑一个。姐姐啊姐姐,你什么时候能把我当作可以依靠的肩膀就好了。
又过了一天,正式考核这天来了。
一大清早,所有人的精神面貌特别不一样,不用凤教练叫醒他们,每个人都按时按点进行晨练。马上要结束拍摄,凤胜男对他们也产生了教学之情,在镜头前录制了心里话,也给他们准备了礼物。
吃过早饭,嘉宾们在主持人的带领下进入游泳馆,热身后就去换衣服了。
“凤教练,这一周辛苦了!”周学真难掩敬佩。
“不辛苦,你们当艺人的也不容易。”凤胜男看到了各行各业,“你瞧,我们昌子也算是两边开花,以后多多宣传□□育健儿。”
“那肯定的,体育宣传最重要。”陶文昌有些疲惫,刚刚他又看到俞雅在吃止疼片。那人对自己是真狠啊,为了一场明知道结局的比赛。
除了这个,陶文昌心里还犯嘀咕一件事,这两天一直没找到机会问问。那就是俞雅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啊?
俞雅没和他解释过,澄清声明里也只是说“好友”。可好友会挽着胳膊走路么?
陶文昌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以前他们并排走,俞雅好像都不怎么挽着他。
疑惑在他内心埋下一颗种子,渐渐生根发芽,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也想知道俞雅为什么完全不和他说清。
第33章 想赢和怕输
节目组正在如火如荼地准备拍摄。
第一周的录制即将播放,相当于做了一桌子的大餐,终于要给观众端上去了。《挑战超级星》的热搜早早买了高位,居高不下,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白蔚给俞雅上妆,她时不时抽动的眼尾泄露了此刻的困境。
“这么疼?”白蔚都想替她疼了。
俞雅脸色苍白如墙纸,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伪装,但在白蔚面前她没有伪装的可能。豆大的汗珠刷刷刷往下滑,就算白蔚技艺高超,也要拆了东墙补西墙般给她补妆。
刚上去的底妆就被汗水融花了。白蔚小心翼翼用粉扑压实:“放心吧,镜头绝对看不出来。”
“辛苦你了。”俞雅连点头都做不到,眼眶都跟着一起疼。要不是止疼片的上限有数量,现在她还想再吃两颗。
现在最理解她的人就是白蔚,此时此刻俞雅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安慰,这几年的事业高低起伏早就练就她一身钢筋铁骨。她关闭情绪,摒除负面情绪给自己的干扰,试图将大脑锁定在“金刚不坏”的模式里,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她上镜够不够好看。
艺人的使命,该抛出梗的时候要有梗,该高冷的时候要高冷。观众没有义务去接纳她的痛苦,艺人已经赚得够多了,诉苦这一项彻底划掉。
“好了。”白蔚使出十八般武艺,从肤色打底霜开始就用了全线防水产品。
姚和韵带了热水进来,远远一瞧,俞雅还在冒冷汗呢,疼得她后背鸡皮疙瘩一片。
“妆怎么样?”姚和韵也最了解俞雅的焦点。
俞雅比了个象征胜利的V字手。“我要美死众人。”
“我今天给你画的妆容偏向于裸妆,但是你这张脸其实也裸不到哪里去。”白蔚也很无奈。像温柠和姜书仪的面容,很容易打造出亲和力强的妆造,俞雅就算素面朝天还是自带全包眼线。
特别是她的下眼睑,盖着两排浓密的睫毛,镜头一旦对焦,她整个人和“清淡”无缘,甚至更像晕了妆。
“一定能美死,但是我真准备去鸡鸣寺拜拜了,挡一挡你的桃花。”姚和韵帮她调整泳装,这几天她越看越觉得陶文昌不对劲,也就是现在机位多,要是没有了摄像头,他肯定跑过来。
半小时后,所有人到游泳馆,考核日顺利开机。
周学真先是说了一些开场白,阐述这些天每个人的不容易,特别鸣谢了国家跳水教练凤胜男。凤胜男也说了说她的感言,短短的几天接触她对艺人也有了新的认识。
情到深处,陶文昌旁边的林羽萧开始掉眼泪。
陶文昌惊恐地看过去,兄弟你别演这么夸张!
接下来就是抽签决定比赛顺序,明子真仍旧排第一,随后是林羽萧,紧跟着就是俞雅。光是站在深水池的旁边,俞雅就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奇怪,今天的气温有这么低吗?怎么这么冷?
但是她一想到女运动员能在生理期下水,这一步还是迈了出去。姜书仪和温柠一左一右地扶着她,一起顺着台阶往下走。
“你今天不舒服,可以跳过。”温柠一摸她的手就知道完蛋了,这满手是汗!
水面在缓缓往上升,随着他们越来越往下去,逐渐没过了俞雅的腰。当水面快要到胸口时,俞雅前胸和后背像被无数双手同时挤压,要把她的身体压成一张纸。都已经不是疼了,而是生理期对凉水的本能抗拒。
不想下水,不想碰冰冷的东西,不想湿淋淋。俞雅连掌控呼吸节奏都开始困难,全身的立毛肌像在同一秒里起立!
“要不还是算了吧!”姜书仪都看不下去了,“俞雅你要知道,咱们这是录节目,不是真正的比赛。”
“可是……”俞雅勉强地摇摇头。可是,女运动员都可以做到,凤胜男都可以做到,她为什么不可以?
“我知道你要说可是别人都行,你凭什么不行。”姜书仪像看进了俞雅的心里,把她情绪中的弹幕都读了出来,“因为她们有必须赢的本能,她们是带着任务参赛,如果不拿到金牌对不起队伍对不起国家,更对不起她们日日夜夜的训练。可你呢?”
温柠也跟着应声,对啊,可你呢?你没有必须赢的指标。
“没关系,我适应了就好。”俞雅还在坚持。
一刻钟后,明子真走上了3米跳板,正式进行他的第一次挑战。每人两次机会,凤胜男负责打分。
陶文昌在水里待命,仍旧骑在火烈鸟上。他倒要看看明子真打算怎么跳!
明子真现在跳板前小跳热身,随后举手示意走向前方,稳稳地站在了跳板前端。忽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在没有预备的情况下掉入水中,掉得那么突然,让人应接不暇!
可恶。林羽萧在他后头,明子真这是知道赢不了开始抢戏了对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紧张了。”明子真就是故意的,谁能在节目里增加讨论度才是赢家。现在他也学会了拿自己开玩笑,上岸后调侃道:“唉,年龄大了就是不行啊,老了老了。”
“你这话说的……”周学真带动了一排哄笑声。
紧接着就是明子真的第二次试跳,这一次他没有掉进去,而是
尽力完成了动作要求,起到了欲扬先抑的作用。打分是10分制,凤胜男给出了7.5的分数。
还不错。明子真已经知足了,他的柔韧度确实不如小年轻,但讨论度不一定低。
林羽萧是第二个,上来之后就是直接开大招,二话不说压下跳板,好似腾空的鸟。他比明子真轻,外加年轻自带的轻盈感,动作看着就格外赏心悦目。哪怕凤胜男不知道剧本,还是给出了8.5分的高分!
这个分数,沈瑜是跳不出来了,他也认。
接下来就是女队的俞雅,凤胜男看着她疲惫的眼尾,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唉,就这么要强,气死个人。陶文昌在水里干着急,他多想自己变成水温加热器,搅动周边的水,通通变成温热的温泉。
俞雅举手示意,刚往前走的时候,小腹疼得仿佛炸开了花,让她每一步都必须非常谨慎。一旦分心,她的后果就是从跳板掉下去,她可不想走明子真的老路,到时候还让他蹭上一个“双双落水”的热度。
陶文昌小心翼翼在水面上滑动着,这怎么办?真想拿个网兜在底下接住她。
俞雅开始压板,这一刻她成为了自己命运的秤砣,压在今天的考核上。上下浮动,重心抓稳,俞雅尽可能地关掉外界影响,但是发现没用。随着脚尖的下压,她在第4次压板后腾空,修长的双腿并拢,双臂朝上方伸直,将身体拉成了一根针的模样。
你永远也比不上你的姐姐。
声音从俞雅耳边一晃而过,那么短又那么清晰。俞雅控制不住地回忆起这场比试的根源,据说,当年是她家和表姐家的两位男性长辈在准备高考。那是新中国的第一次高考,两个人拼着一股劲儿,都想要压过一头。
结果自然不是平分,肯定有输有赢。赢的扬眉吐气,输的唉声叹气。
也是从那天开始,命运就给他们两支明明出自一家的血亲画上了双箭头,必须再分高下。后来高考废除,又恢复,两家人明明天各一方,又不约而同地接上了这口气,继续比。
一年一年考下来,无论是哪一边都没有彻底赢过。永远不能平衡的赌局不仅没有让他们停下,反而更盛,从高考、就业、结婚生子,一直拼到了每一代头上。每一代最强的那个必须身兼使命,完成这一场持续了七十多年的竞赛。
歪了,身体重心有一点歪了。俞雅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但她已经腾空,再也没有调整的机会。她开始弯腰,在空中将身体折成柔软的曲别针,恨不得头和脚背接触,两只手也伸向了水面。
一秒之后,她记得该把身体拉开了。
俞雅机械性地完成任务,这时候她已经脑袋朝下了。双眼没有闭上,而是看着水面的波动,俞雅全身的血液嗖一下从脚心来到了大脑。接下来她只需要将身体完全拉开就行,但是她又贪婪地想要尽善尽美,想要手掌能完成压水花的动作。
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两者必然不能兼得。她这时候才认命,自己终归不是训练有素的运动员。
噗通!俞雅入水的时候身体没有拉开。
凤胜男立即喊人捞她,身经百战的教练怎么会看不出俞雅的问题。她起跳很完美,但过程中要的太多了。又想动作完美,又想入水完美,作为一个普通人能控制好一头就已经赢了,她偏偏什么都要。
结果就是手没起来,身体没拉开,痛经又让她反应变慢,身体没拉开就直接入水。
不等凤胜男开口,陶文昌已经游了过去。艳丽的火烈鸟变成了两个人的诺亚方舟,俞雅一只手捞住它,嘴里却着急地问着:“我是不是没跳好?”
凤胜男秉承公平起见,就算她再喜欢俞雅的劲儿也只能给出4.5的分数。如果接下来的嘉宾不是都出意外,那么这次垫底的肯定是俞雅。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不舒服就不要逼自己了。”陶文昌这回也没有很客气,要是他带队,这时候已经开始批评再教育。
俞雅整个人都游不动了,趴在他的火烈鸟上,像奄奄一息的美人鱼:“我想赢。”
“不,你不是想赢。俞雅我告诉你,我经历过的比赛太多了,在这方面我看你太明白,太透彻。”陶文昌的目光利箭一般透过来。
俞雅缓缓地抬起脸:“你明白什么?”
“你这根本就不是想赢!”陶文昌一把将人捞上来,“你是怕输!”
话音一落,俞雅整颗心砰蹬砰蹬急速跳动起来。
“这是两个概念,你总说我不懂你,其实你根本也没懂我。”陶文昌在水里,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没好气地说,“一会儿我得和你谈谈,就你这破心态,这节目你也别录了,录不好。”
第34章 她啊
上岸的过程比俞雅落水还要丝滑。
“你们继续啊,大家继续,我带她进去歇歇!”陶文昌上岸之后还笑了笑,他没有忘记现在的工作,心急如焚都藏在目光当中。
只有杜磊和卫哲这两个最了解他的人,知道陶文昌的怒气值已经压到了警戒线上。
这也就是还在录制当中,要是在训练场上,陶文昌何止是训队友。教练的方法有疑义他都敢开口。
“没想到我这旱火烈鸟还捞人呢……”陶文昌嘻嘻哈哈带俞雅离开,节目组的医生和卫哲一起跟上来,跟随他们进入休息室。简单检查之后,俞雅并没有受伤,这时候外头的场务来问话了。
“俞雅老师,第二次咱们还跳不跳了?”
俞雅坐在检查床上,穿着拖鞋的两只脚还在滴水。她刚好回应,陶文昌的身体像巨幕的帷幕,挡在了她和场务目光交汇的路径上。
喉咙里好似沸水滚过,俞雅听不出自己的声音多么瘪:“不跳了。”
“确定吗,俞雅老师?”场务再问。
“她说不跳了。”这一次陶文昌替她回答。
还跳什么?这状态再跳就跳死人了。陶文昌第一次发现俞雅也是天生的犟种,还是生理期的倔头。但人家倔强都找对了方向,她倒是好,瞎倔!
“好的老师,我过去和他们说一下。”场务得到了确定的答复。
等场务离开之后,卫哲对节目组的医生说:“您去录制那边吧,那边还有5个嘉宾呢。这边有我。”
“那好,你们让她好好歇歇,我去外头。”节目组的医生身兼重职,也离开了休息室。
小小的一间休息室终于只剩下3个人,卫哲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很有眼色地站到窗口去玩手机,把空间都留给他们。
屋里的安静和外头的喧闹对比鲜明,旁边是放备用物资的货架。陶文昌猛地抓了一把头发,暴躁地冲到货架前翻腾,左手腾右手一般往外拽干燥的大浴巾。浴巾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死扣,陶文昌一边解着死扣一边说:“你要是录不了就退了吧。”
到了这时候俞雅才有了身体回暖的迹象:“我不退。”
“你不退?你看看你自己的状态,这是录节目么?”陶文昌转过来,“说好听的我觉得你拼命,说不好听的我觉得你犯糊涂!”
“我没有犯糊涂。”俞雅拧了一把浴巾一角的水,水也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变成了窒息般的一小滩。
“你没有?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陶文昌三步并两步到她面前,把干燥的大浴巾给她,“我说心里话,从节目第一天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每天都说想赢,可是每天的胜负欲都半死不活。运动员是你这样的么?”
俞雅把湿透的浴巾换下来,裹了两层新的。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以为自己传达的意图一直都是“想赢”,她以为自己的精神内核和节目完美重合。结果到了这一天,有一个人站在面前说她不是,她错了,之前的努力全部用错了方向?
“你……”俞雅刚开口。
“你又想说我不懂
了,对不对?”这一次陶文昌抢答,他不是没有脾气的人,“比赛的事情我比你懂,我不觉得你这样录下去能有一个好的改变。没错,你是签了樽唐,但是你录综艺的导向也是希望观众喜欢你吧?”
“我觉得我录得挺好。”俞雅说这句的时候都有些心虚了。她不得不佩服,陶文昌一双火眼金睛,特别擅长捕捉比赛的细节。他天生就是竞体人,自己的斗志在他面前都可以分解成无数的方程式。
陶文昌苦笑了一声:“好么?你虽然站在3米板上,但是你享受比赛了么?”
俞雅惊讶地抬起头,享受比赛?你说什么梦话?
“我们这是节目,不是真正的训练,谈什么享受?”俞雅问。
“如果你连享受都做不到,你以为观众能察觉到你的诚意?你以为你演技就那么好?”陶文昌一针见血,“你刚才是很勇猛,顶着生理期上场是非常牺牲,但是我看不出你的精气神在哪里。”
“你别把自己当教练,好吗?”俞雅头一次这样被他批评。
“这你就承受不了了?是不是因为娱乐圈的人都捧着你,都说好听的,所以没人敢和你说实话了?”陶文昌再次一针见血。
俞雅彻底哑了炮,还有一丁点的无地自容。她承认,刚才那一刻她确实有恼羞成怒的成分,他太了解她,总是能一举挑破她的窗户纸。虽然这些年工作困难占大多数,可平心而论,俞雅还是在一个“好听话”大于“实话”的大环境里。
别人都叫她“俞雅老师”,都夸“漂亮敬业”,哪怕不是真心而是违心,娱乐圈的人精们也不会说她什么。在这个环境里,艺人心态膨胀是最普遍的现象,人会不知不觉改变,再也摸不到真实的测评。
“你哆哆嗦嗦地站上去,那是想赢么?”陶文昌像机关枪一样突突,他恨不得自己真是个教练,俞雅就是他唯一的队员。那样他就可以肆无忌惮不带犹豫地指出她的问题,拨乱反正一样纠正她的思维。
俞雅点了点头,她还在挣扎。
“想赢和怕输是不一样的,我看到你,只觉得你是害怕啊!你到底在怕什么?你自己都说了,这是节目,不需要你们拿金牌,那你怕什么?”陶文昌说完,卫哲回过身来,瞥了他一眼。
话有点重了啊,小伙子。卫哲想要阻拦。
可陶文昌已经刹不住:“想赢的大前提是主体性在你,一切都是你的主观行为。你想赢,你努力,哪怕最后你做的不够完美你也知道在训练里得到了什么。怕输是什么?怕输是恐惧,是焦虑,是你在比赛中根本没有主体性,你就是客体。”
我天。卫哲捂了捂眼睛,陶文昌这比赛文化课上得真够好,但是你也得挑个时候说啊。
“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怕什么?怕观众觉得你不行,还是怕其他嘉宾看不起你?”陶文昌这一口火气全冲上来。
俞雅的眼睛失焦一样,盯着墙上的表看。是啊,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赢,完全就是怕输。
“行了行了,昌子你少说两句。”卫哲这一回走到他们中间来劝架,再次给陶文昌递眼神。人家身体不舒服呢,你骂什么?
“我说的已经够少了,该说的我都没说呢。”陶文昌开了闸,“照片上是谁我也没问过,人家也不知道和我解释两句。”
俞雅刚才还停留在“怕输”的关键词上,猛然间被当头一棒。这时候,有人敲门了,卫哲走过去将门打开,外头的人还是那位场务。
“俞雅老师,请问现在可以过去补镜头了吗?”他问。
陶文昌已经转了过去,留给她一个背影。卫哲一直拍着他的后背,劝他降降火气。俞雅的目光只能从他的肩膀上一滑而过,再完美无缺地站回地上:“可以了,现在咱们走吧。”
等俞雅离开,卫哲从旁边拿了一瓶水,拧开后给他:“别气了,降降温。”
陶文昌一言不发地拧开水,明明不口渴,但还是一口气喝了半瓶。好像这样就能把他身体里的高温压回去,重新变回一个理智的人。
完了,这是真动气了。卫哲从来不觉得陶文昌脾气不好,大多数时候他都嘻嘻哈哈,很甜的一个小伙儿。但是这样的人一旦气起来,那可不是一般的难哄啊。
考核日还在继续,结果不出所料,俞雅的成绩垫了底。姜书仪跳出了8.5分,而且水花压得漂亮,凤胜男额外给她1分技术分。温柠拿到6分,也算是中规中矩吧,和沈瑜一个分数。
整场比赛就如同一场结局难测的真正竞技,大家到了最后,都在拼心态。
最后的单独采访环节,凤胜男也是这样说:“顶尖运动员到最后拼的是心态,谁稳住了,谁的胜算就大。放在普通人身上仍旧管用,俞雅她就是心态太急了,抓取感太强。希望在接下来的项目里她能找回自己的思路吧。”
等到今天的录制完成,俞雅其实还是如梦初醒,一点都没反应过来。
她想要通过第一次考核来一个开门红,结果却南辕北辙,适得其反,她偏偏成为了分数最低的那个。这就像一道无解的数学题,越想辩证越离谱。
“好点了吗?”姚和韵给她拿来了热水袋。
“好多了。”俞雅用热水袋温着小腹,“你说……我今天的表现是不是很失败?”
“都能勇敢跳水了,怎么还叫失败?”姚和韵自然是安慰她的,“别纠结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就是就是,要是让我去,我肯定在3米板上面哭,等着别人把我推下去。”白蔚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是觉得俞雅今天第一名。
俞雅摇了摇头,也心领了她们的善意。陶文昌说得没错,哪怕她做得再差劲,场务也只会说“俞雅老师辛苦了,做得很好”,身边的人也只会安慰自己。
要不说忠言逆耳呢,就他敢呲登人。
想着,俞雅拿手机订了一份简餐,收货地址则定位在隔壁。也是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原来陶文昌是在意的,他和身边人的思维方式完全不一样。
身边人都太知道流程,曝光照片之后会出声明,要是有人一直造谣还可以告。谁也不会去真正关心主人公是谁,要是真谈了也不可能承认。真真假假,仿佛已经成为了圈内的手段,雾里看花,大家都习惯藏在真相背后。
但陶文昌不是,他会在意,他会想要个说法。
一想到陶文昌委委屈屈的目光,俞雅又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结果手机音响了又响,那边的人就像睡着了,迟迟不接。
这个时间才不会睡觉,闹脾气呢。俞雅无可奈何,又一次拨了过去。
隔壁别墅的房间里,陶文昌正在举哑铃泄愤,要把满腔委屈发泄出去才行。手机在床上震动不止,比他的闹钟还忙碌,这一次他仍旧选择略过。
直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姓名从“雅姐”变成了“张钊”。
“喂?”陶文昌气喘吁吁。
“昌子你搞什么啊,照片里的男人不是你啊!”张钊也是震惊了,“不是,也不是男人……”
“什么男人?”陶文昌将哑铃一扔。
“刚才,俞雅照片里的另外一个主角露面了,发了一条期待俞雅新戏的微博。然后就被人扒出小号,是个女的,你认不认识?”张钊模棱两可地问,“我第一次见这么像男人的女人……”
女人?陶文昌胸膛上的汗水流到了肋下,磕磕巴巴地问:“她……原来是她啊?她她……她啊?”
糟了,居然是狄又薇?我靠,自己怎么把她给忘了!
第35章 手语技能
狄又薇是俞雅的闺蜜,陶文昌还见过呢。
“你认识?”张钊那边的脑袋上仿佛挂上了问号。
“我我我,我
认识。”陶文昌略微紧张起来,怪不得雅姐不解释呢,原来是个女生。而且还是自己认识的女生,只不过没认出来。
“你们怎么认识的?”张钊可八卦了,难得和娱乐圈的人扯上关系,“你现在也算半个男明星,讲讲呗。”
“别,我纯素人。”陶文昌自嘲了一番,语速也加快,“这事可就深远了……当初我和她还暧昧期的时候我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我看过她俩打视频。当时我和所有人的反应一模一样,我以为……她是海后,放海养鱼呢。”
张钊情不自禁地笑了:“别闹,谁能有您海?”
“我只要交往就只交往一个,没劈过腿,我只是以前……社交面很大。”陶文昌当然不怪别人,他以前亲手作的,稀巴烂的臭名声他自己接着,“当时吧,那位狄又薇小姐姐就不是很看好我俩的爱情,她还给我赐名‘蝴蝶哥’。她那时候短发,染灰色,银色,比现在黑发更雌雄莫辨!”
“干!好潮!”张钊摸了摸他的头顶,“我也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灰的。”
“你省省吧,到时候你们队第一个点名批评你。”陶文昌可不敢怂恿,国内抓得很严格,和国外的宽松度没有可比性。外国运动员浑身都纹花了照样上场,只要脸能通过证件识别就放行。国内……有点纹身最好遮上。
有的时候,也不是教练太严格,太迂腐,是小部分观众还投诉。说什么……啊,你们这为国争光的运动员怎么能有纹身呢?我带孩子来看比赛的,到时候我家孩子学坏了怎么办?
得嘞,干脆上头双管齐下,一刀切,齐活!陶文昌看了看自己肘内侧的小纹身,真对不起了心电图,爸爸上场的话,你也受点委屈。
“狄又薇当年对我可不客气了,我要是敢对不起她闺蜜,明天她的十八米砍刀就落到我头上。”陶文昌摸了摸额角,“不和你聊了!我这边还有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啊?你再给我讲讲你们节目组的趣味……”张钊满肚子都是想听八卦的内燃心,结果他话音刚落,昌子那边已经火急火燎下线!
嘿!张钊只好把话都闷在心口里,算了,反正节目后天播出,到时候全体院的人都得看。昌子你可别给我们丢人,不然口水都把你淹没。
陶文昌倒是没时间去考虑丢不丢人,反而是半死不活,微微喘气。今天他确实不该在俞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长段输出,火气一旦上头就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再后来,人家都给自己打电话了,这么大——的一个台阶放在面前。
结果自己非要这个面子,非要装,就是不肯下去。
现在好了吧?现在我看你怎么办啊陶文昌!
陶文昌在屋里转转悠悠,走到窗口往对面看看。悔恨纠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每次都是败下阵来,在俞雅面前像个吵着闹着刷存在感的小屁孩。他不禁又捏紧了手机,或许,跨圈找对象真的挺累,特别是找比自己小的人。
不了解彼此的生态圈,掌握不了对方的日程表。陶文昌也回忆起了噩梦般的大二生涯,经常是一睁眼就在找女朋友,然后等到下午,俞雅的消息才发过来。
再给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们还愿意接受么?他抬起头,深深地望着那扇窗。
勇气比胆怯更想占领高地,陶文昌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把电话打了过去,只不过刚刚是他的台阶没下去,现在是俞雅那边正在通话中了。
俞雅面前是一个摊开的行李箱,明天上午他们就要转移阵地,姚和韵在帮她叠衣服。手机听筒里面是爸爸的声音,还是陈芝麻烂谷子老一套。
“嗯,好好好,我都知道了。”俞雅开始学会敷衍,那个将家里每个字都唯命是从的小姑娘早就玩疯了,“你们还不睡觉吗?”
陈纳尔听得出来这是转移话题,只好旁击侧敲:“你们这第一周的考核,成绩怎么样啊?爸妈相信你没问题!”
“爸,你们不要再说‘相信我没问题’了,这句话就是最大的问题。”俞雅终于指出了他们的语言暴力。哪怕从小到大家里人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连帮她扎头发拽掉几根都替她心疼。
可是,从嘴巴里面出来的文字,落在身上更是难熬。声音一旦脱口而出就变成了实体字,特大号地砸下来。每一个字的边边角角都能磕在俞雅的筋骨上,让她精疲力尽,头破血流。
“我们是真的相信你。”陈奈尔还在解释。这怎么能是问题呢?他们的女儿可是按照书本上的教学规范养大的啊!
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陈纳尔和俞迎琴从怀孕期就开始买书,生怕哪一步做错了,让女儿的精神层面受到打击。他们是把俞雅当成花骨朵在养,当年俞雅参加小艺考、大艺考,也是夫妻俩一起带着她往返北京、上海、浙江,从来没有送过手。
这……这怎么能叫问题呢?
“如果你们真的相信我,那就不要催我了。我知道该怎么办,把时间留给我,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吗?”俞雅这回放慢了步调。
欲速则不达,陶文昌的话全部应验。她追求高风险高回报的拼搏,换来第一周的滑铁卢。虽然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但前提是耕耘的方向对了。如果在水田的地里播土田的种子,哪怕施肥再多,终将颗粒无收。
“好,好,爸爸妈妈不催你啊。你慢慢想。但是你要相信自己,明白吗?你是最棒的。”陈纳尔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鼓励她,而且这一套一直都挺有用。
“我哪怕不是最棒的……我也相信自己。”这一回,俞雅反过来说。
陈纳尔在那边一愣,暂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结束了这通电话,新的一通电话打过来,来电人是唐弈戈。
俞雅想了想,到洗手间关上门来接:“唐总,我第一周的成绩不怎么好。”
“我不是你们节目策划,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接下来你自己调整,最后的结果好就行。”唐弈戈今天是另外一回事,“你的手语学得怎么样了?”
“八成。”俞雅回答。
“八成不行,你学到十成十才行。”唐弈戈这是挑明了和她沟通,“你有唐誉的联系方式吧?”
“有。”俞雅点头。唐誉是唐弈戈的外甥,但两个人就差了5岁,但俞雅和唐誉的相识不在樽唐,反而是大学校园,他们是大学同学。
“找他学,他教你。过程你自己把控,我要结果好。”唐弈戈对俞雅的能力非常放心,他们签一个艺人可不是单纯看眼缘,考核团队又不是吃干饭。
“没问题。”诶,这么说话,俞雅就舒服多了,她更习惯唐总这种大撒把的手段,中间的变量留给她,结果导向正确即可。
学手语不是小事,那部大荧幕作品的主人公就是一个听障患者,主要负责在村里杀猪。剧本目前暂定名叫《姐姐》,俞雅不止要挑战自己学习手语,还要熟悉听障患者的行为模式和微表情。
最难的是,《姐姐》这部电影的时间跨度非常大,俞雅要从18岁演到38岁,从一个淳朴的村妞演到生无可恋的村妇。目前她只知道配角里面会有一个男人饰演她的亲弟弟,但名额待定。
刚好了,她的校友唐誉,就是一个听障患者,所以唐弈戈才让他们联系。
新的目标已经产生,俞雅已经给自己设定好新计划,也是直到这时候,她才接到了对面的那通电话。
来电人的姓名在手机屏幕上不断放闪,仿佛能可视化地看到对面的人多么着急,急得在屋里跳脚。
俞雅却没有马上接通,反而是走到了窗边,拉开了一半的窗帘。两人隔空对望,同时都把手机放在耳边,但听不到彼此的声音。
“接啊!接啊!”陶文昌连续打了好多次才打进来,轻轻
地敲着玻璃窗,“姐姐行行好。”
“不接。”俞雅比着口型,还顺带附赠了一个手语的[不行]。
这是什么意思?手语吗?陶文昌身边有好几个人都会手语,但是他看不懂。现在他只能一只手晃着刚刚送达的简餐,另外一只手晃悠着手机,求求姐姐下个台阶吧。
俞雅再次摇了摇头,很风情摆摆手。
天啊……陶文昌看了看简餐上的备注,上头写的是[送给黄鼠狼先生],这是他们的特殊暗号。因为他的项目要精准增肌且控制体重,陶文昌基本上专门盯着鸡肉吃,哪怕白水煮鸡胸肉他也咽。
对成绩有利,他可以开所有的绿灯。久而久之,雅姐就送了他一个可爱的称号,叫“黄鼠狼男朋友”。而陶文昌也不甘示弱,回以她“菜篮子女朋友”之光荣称号。
到了这一步,陶文昌彻底没招了,只能另辟蹊径,剑走偏锋。他往后退了两步,将快餐盒和手机一起放在了床上,然后对着窗口鞠了一躬之后……
开始脱衣服。
刚才训练落汗,他怕吹空调感冒所以加了一件首体大的长袖队服,袖子上的两条红道衬得他的身型格外标准。拉练毫无阻碍地往下掉,从胸肌一直袒露到腹肌,陶文昌将领口往后趴地一甩,把坚硬的肩峰给剥了出来。
“……天呐。”俞雅无奈地遮了下眼睛,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一招。
但是,俗话说什么来着,一招鲜吃遍天,她真的喜欢。这不,俞雅看似挡住了眼睛,实则目光穿透指缝,偷偷地看。
长袖的队服被丢在地上,陶文昌就穿着一条队服长裤和运动鞋了。跳高的人腿都直,他的腿又直又修长又好看,不管是大肌群还是小肌群都在展示中国教练的训练精髓。
等到他开始解裤带的时候,俞雅放下手,指了他一下!
臭小子!干嘛呢?悠着点!
吓你的,我没事在这里脱什么。再说长裤里面还有一条训练短裤呢。陶文昌甩掉了鞋,单手撑在床沿上飞身一跃,当着窗口噗通一把子跪下了。
这一招俞雅没见过,怎么,给我下跪吗?
而后陶文昌在她的眼皮底下,在床上做起了俯卧撑。
……好幼稚。俞雅敲了敲玻璃,可以了可以了,你接着打吧!
陶文昌这才一跃而起,把这关键的通话拨了过去:“喂,姐姐……”
“你好好说话,别夹。”俞雅忍不住又想笑。现在你夹起来了?今天上午当教练,你不是很爽吗?
“我没夹,我天生说话就这样,人家的嗓子就这么甜。”陶文昌夹得厉害,这种声音让张钊听到恐怕都要吐,“我看新闻了,照片里那个是狄姐?”
“你小心,她本身就看不惯你。”俞雅呵呵冷笑。狄又薇特别理智,她曾经就分析过自己和昌子的爱情长不了,除非两个人都开始让步。
“没事,等节目录完了我请她吃饭吧,也好久没见了。她曾经见过的那个版本的我已经淘汰,现在是新的我。”陶文昌顿了顿,“今天我语气有点冲,是不是生气了?”
俞雅飞了个白眼过去。
陶文昌的胸口突突直跳,雅姐都开始给他抛媚眼了!复合指日可待!
“还成,你说得都对,我接受。”俞雅也不再是老版本的她,“照片的事情我也没和你说清楚,所以算咱俩扯平吧。以后大家都注意点。”
正在她后头收拾行李的姚和韵对着白蔚直摇头,完了,现在去鸡鸣寺不知道赶不赶趟。
“嗯……我会注意的,我以后……说话过过脑子,批评你的时候语气好一些。但是平时我也没有什么机会批评你,还是你批评我吧。”陶文昌几乎趴在玻璃上,“你刚才……给谁打电话呢?”
果然是小孩儿,给一点点的好脸色,他的控制欲就成吨成吨地开始发散,一点都装不下去。俞雅已经习惯了,有时候想想,确实是她能给的太少。
“刚才是工作电话。对了,你和唐誉还有联系吗?我要找他学习手语,你说我突然找他,会不会太唐突了?”俞雅也开始和他分享自己的工作内容。
“唐誉?有啊!”陶文昌说,“那我可太熟了。手语是他的母语,找他学习肯定没错!”
话音未落,陶文昌脑海里忽然钻出一个事,唐誉也姓唐,樽唐不会和他有关系吧?
俞雅刚要开口继续聊,姚和韵突然朝她摆了摆手。她立即说:“我这边忽然有事,先挂,一会儿我给你打。”
“好好好,你忙,你忙。”陶文昌也不纠缠,换成以前,他真得让雅姐哄他几分钟再挂。
通话结束,俞雅转向姚和韵,知道出事了:“什么情况?”
“探行发来邮件,‘俞雅男朋友’和‘俞雅卖姬’两个敏感词条的搜索度正在上升,现在探行正在追踪信息源。”姚和韵说。
白蔚慌张地走来走去,这怎么办?
“没事,咱们稳住,我相信探行。”俞雅心口倒是突然一撞,该来的总会来,公关公司斗法的加时赛来了!
第36章 瓶颈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