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就是咱们惜命……”陶文昌说了一句大实话。
周围一片笑声,很明显陶文昌说中了大家的心中所想。但他们都有艺人报复,这种话怎么敢说,万一被人扣帽子,说搞民族矛盾,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但陶文昌说就没事,观众对“非艺人”的宽容度比较高。再有陶文昌还有一个耿直人设呢。
“真的,你们别笑,我真是这样想的。那些跑酷啊,超高跳水啊,极限运动啊,摆明了就是玩命嘛。咱们可不能干,咱们得踏踏实实活到退休。”陶文昌顺着笑声说,其实是专门说给俞雅听。
姐姐!我亲爱的姐姐!你不能脑子一热就往高处爬!这比泥潭还要危险!
俞雅自然也听懂了,其实这次不用他提醒,俞雅自己都在心里打鼓。
等大家学会系安全扣,苏寻梅还是没有教他们爬墙,反而开始讲课了。从怎么上墙、怎么在墙面固定安全绳、必要时候如何松手……仔仔细细讲了一套。
等到她的技术课程完毕,刚好到了午休时间,嘉宾们席地而坐,在攀岩馆的小角落里吃盒饭。
吃饭时,姜书仪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俞雅瞥了一眼,问:“那个啊?”
温柠偷偷探头:“吵架啦?”
“没有,就是间歇性不想搭理他。”姜书仪低声说,“中午回宿舍再说!”
陶文昌也没闲着,趁着午休的时候给几个关系特别亲密的兄弟发消息,以“兄弟情”为勒索令,“恐吓”他们周四必须返校给自己撑面子!
吃完饭就要回新住处了,俞雅假模假式地拉着行李箱,实际上每一位嘉宾的真行李都早早送到目的地。节目组又要他们做出“为了节目吃苦”的模样,又怕真吃苦了这帮明星不乐意,给他们的行李箱都是空的。
走着走着,她忽然间很想芝麻糊。
这可能就是汪星人给地球人下得咒语,近距离接触之后,俞雅就开始怀念它毛茸茸的手感。以前她单单知道边牧很聪明,现在对边牧的智慧才有具象化了解。
思来想去,俞雅给陶文昌发了一条消息:[有没有狗狗小时候的照片?发我一张。]
芝麻糊的小奶狗时期肯定特别萌吧,俞雅美滋滋等待着。
半分钟之后,新消息来了。俞雅美滋滋点开,发现陶文昌发来了一张他本人小时候的照片。
[拍摄于幼儿园大班时期,货真价值的小时候。]
俞雅揉了揉眉心,无可奈何的叹气之后是轻松温暖的笑意,还是点开大图,收藏进她专门的相册里。
这一回,节目组给嘉宾们安排的住处仍旧是联排别墅,女男分开。陶文昌和周学真跟着男嘉宾,苏寻梅跟着女嘉宾,每个人都有一个单间了。可是等午休时间一到,俞雅第一个走出她的卧室门,躲着刚刚关上的摄像头,垫着脚尖,蹑手蹑脚到了姜书仪门口。
就这么凑巧,温柠也来了。
为了躲避摄像头,温柠还是爬着来的,四肢并用。
俞雅惊讶地看着地上的她:“……智人花了几百年才学会了走路。”
“我这不是躲镜头嘛,万一被拍着,咱仨打包一起挨骂。”温柠指了指后面黑洞洞的镜头。
“镜头是全景,咱俩就算滚着来也会被拍。而且摄像机都关了!”俞雅差点被温柠的思路拐跑。话音刚落,面前这扇门忽然打开了,里面站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姜书仪。
俞雅和温柠同时尖叫一声,冲了进去。
姜书仪等她俩进屋再把房门狠狠一关,身体往床上一扑,一动不动地说:“吵架了!烦死了!”
“诶,你不是说年上很迷人很照顾人吗?怎么吵架?”温柠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是俞雅会照顾人,先给她拿了一包纸巾:“就是啊,你不是说年上是块宝吗?”
“有时候也挺烦,什么都管。”姜书仪蹭地坐起来,指着她的脸蛋说,“他还说,让我别把脸色都挂在脸上,让我成熟点。”
“脸色不挂脸上,难道还挂墙上吗?”俞雅反问。
“挂墙上的蒙娜丽莎人家也有脸色。”温柠拍了拍姜书仪的后背,“你知道的,我们一向不站在男人那边……”
“我们一向劝分处理。”俞雅点点头。
姜书仪又噗嗤一声笑了:“好啦,也没有那么严重。他就是看完上周的节目,嫌我和林羽萧的互动太多了,觉得我俩接触太亲密。他说他不喜欢我离别的男人那么近,特别是年轻的男人。”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但凡吃一颗花生米呢?”俞雅就讨厌这番说辞,这个老登。
温柠想劝,但她怕自己这张刀子嘴一劝就往死里劝,只好说:“年上是这样的,你不是喜欢爹吗?他这不就是上赶子当爹了?”
“我知道,道理我都懂,他大我那么多肯定不喜欢我和年轻男人接触。问题是,我已经和他解释了,我和林羽萧现在撕得不死不活,怎么可能是绯闻?”姜书仪泄气一般坐在床上,“他还说,希望我们结婚之后,我可以逐渐淡圈。”
俞雅想酝酿几句安慰的话术,忽然发现酝酿失败了。
“你现在如日中天,他凭什么让你淡圈?”俞雅缓缓问道。在内娱根本没有淡圈这个概念,淡一个月,没有黑红消息,商务就跑一半了。
“他说,他想让我跟他在美国定居,他在那个比利佛山庄买好房子了。但我根本不想这么早结婚,最起码过了35岁再说。”姜书仪将目光投向俞雅,“还是你好,你都上岸了。”
“上岸?怎么,我以前是海洋生物吗?”俞雅装不明白。
“感情问题落实不就是上岸了,女人这辈子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姜书仪铿锵有力地说。
俞雅看了姜书仪十几秒。
然后缓缓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按住姜书仪的耳朵,疯狂地摇晃着她的脑袋。
“我好像听到水声了。”温柠在旁边补刀。
“诶呦呦呦,晕
了晕了,别晃。”姜书仪边笑边说,“我认真的,女人再怎么样都要有家庭的吧?以前女明星找富豪,富豪还愿意给女明星花钱,现在那些男人一个比一个精,不消费女明星的影响力都算好的。找到陶文昌这种男人就是上岸啊……”
“你脑袋里怎么这么多水?看着脑袋小小的,注水多多的。”俞雅哭笑不得,“你还是回归你的人设吧,粉丝口中‘爱憎分明’的独立小女人。什么上不上岸的,我还以为你让我参加国考公务员呢!”
“还是行测135题的那种。”温柠继续补刀。
姜书仪被摇得前后左右晃,笑着擦掉眼泪:“那你们说什么叫上岸?有个稳定的家不是很好吗?”
“你稳定了,你在哪儿都有家。”俞雅松开她薄薄一片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说,“一会儿那个男人再给你打电话,你把电话给我,我和他说。他比你大这么多,是不是有孩子了?”
“他有一儿一女。当他还想再要两个孩子,说我们的宝宝一定很漂亮。”姜书仪诚实地答复。
温柠摸了摸她不清醒的额头:“你是不是上次打玻尿酸的时候打错东西了?是三甲医院动的手吗?”
“我现在下单柚子叶和糯米,一会儿给你作法好吧?你挺邪门的。”俞雅没想到姜书仪的内核这样不稳,摆明了眼前这段感情是个火坑,她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家”居然动摇?
按理说她可以不管,作为劲敌她甚至应该不管。姜书仪一旦退圈,自己的头号“竞品”下线,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坐收渔利。
但是作为女人,俞雅和温柠都不想看她跳下这个“甜蜜”的火坑。
“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他真结婚了是远嫁出国,那边人家一家人拿捏你,你想回国都不容易。更何况……你俩要孩子估计还要上点手段,他嘴唇动动就要生两个,可真正受罪的可是你啊。”俞雅说。
原本她和温柠就想听个八卦,听完了好回屋睡觉。现在俩人气得头发丝都竖起来了。
年上的男人固然社会经验丰富,但他们一旦动心眼,那可是多出了十几年的社会阅历。
“所以我羡慕你,陶文昌又听你话,又老实巴交,心里眼里都是你。”姜书仪戳了戳俞雅的脑门儿。
“他以前也不听话,他和老实巴交不沾边。咱们先不提别人,就说你,我觉得你这段感情不靠谱,换人吧。”俞雅反正说不出祝福的话来,她和姜书仪敢情是两个极端,一个拼命逃离婚姻,一个拼命往里扎。
“我觉得他挺好……那你帮我问问,他身边的运动员还有没有好的,给我留意一下?我也试试年龄小的?”姜书仪撞了下俞雅的肩膀,“再给温柠找一个……”
话音刚落,姜书仪放在床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接吧,你爹来了。”温柠说。
“哼,我还在气头上呢。”姜书仪不情不愿地接起来,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她听了几句后说,“你还是和我经纪人说吧,我经纪人的意见代表我。你别再劝我生孩子了,我35岁之前不考虑!”
说完她把手机塞到俞雅手里。
俞雅也不含糊,接起来说:“您好,我是姜书仪小姐的全合约经纪人,她反馈的问题我们已经记录下来,稍后会有专人负责枪毙您。”
第107章 线下危机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了。
俞雅多希望自己手里有一把枪,隔着太平洋给他毙了算了。
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好吗?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但电话那边立马就没有了动静,只有一声挂断的声音。俞雅将手机拿到面前,盯了屏幕两三秒,就还给了姜书仪:“他挂了。”
“欺软怕硬。”温柠说。
“可不是嘛,我还想着和他辩论三百回合呢。一肚子的气没地方撒。”俞雅反正披着姜书仪经纪人的马甲,就算真骂过去,那边也不知道她是谁。
比起撒气,俞雅更关注姜书仪的情绪,因为她能感觉到姜书仪并不完全是为了物质生活和这个男人谈。女人一旦为爱情上头,就会做出惊天动地的傻事。
如果姜书仪真是一个完完全全追求物质的女人,俞雅反而不担心了。在两性关系里最惨的就是姜书仪这种,看着像奔着物质生活去的,实际上她要感情。
姜书仪捏着黑屏的手机,显然她还是失落的。“我以为他会和你解释解释。哈哈,居然给挂了?”
俞雅和温柠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回温柠先开口:“其实……在感情里头,‘不解释’就是一种‘解释’。”
“同理,‘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俞雅跟说,“你知道有一种说法叫……沉默者得利吗?”
姜书仪哭红了的眼睛看向俞雅,泫然泪下水汪汪的,哪怕没有灯光和滤镜,她也不需要修图,当之无愧的脆弱感顶流。“什么意思?”
“就是……在一段关系里,得益者是习惯保持沉默的那一方,因为他是受益的人,没有沟通的必要。一旦和你进行沟通就是让渡利益和好处,而且他也知道……他有保持沉默的底气。”俞雅缓缓给他解释。
姜书仪没听过这话,又看向了温柠。
温柠倒是点了点头:“说白了,就是他知道哪怕他不解释,直接挂电话,他也没损失。他下次打电话你还是接,懂了吧?”
“你们怎么会懂这么多?”姜书仪被绕进去了。
“因为吃一堑长一智啊,因为以前遇上过渣男啊。”俞雅苦笑了笑,“我觉得你这段恋情就是一个死局,不要再往里走了,趁着现在还能回头。”
“可是我真的挺喜欢他……他特别儒雅。”姜书仪已经难受上了。
温柠说话永远那么话糙理不糙:“你是不是不习惯一个人睡觉?买个抱枕吧。”
“去你的。”姜书仪也学着俞雅,先踹了她一脚,然后看着再也没能亮起来的手机,一时间陷入沉默。
短暂的午休过后,下午录制如期进行。
苏寻梅是全场年龄最大的人,可是精神和体力最为充沛,所有嘉宾的体力槽加起来都不如她长。俞雅原本以为下午还是抱石训练,结果集合的时候就看到苏教练在院子里和周学真沟通,表情有些严肃了。
陶文昌也在旁边,中午他美美地补了个觉,下巴上还有一个红印,是不小心压着手腕上的小皮筋了。化妆师说可以用修容等方式给他遮瑕,把红印调成肤色,肯定看不出来。
笑死,谁要遮瑕?陶文昌恨不得给红印里面来点高光!
“苏教练,您这个计划可能实施不了……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过去了。”周学真在劝。
苏寻梅摆了摆手,坚持的态度不容置疑,像说不通的倔驴。俞雅见状连忙溜达过去听听,用手机捅了下陶文昌的后腰,小心翼翼问:“又怎么啦?”
“出事啦。”陶文昌乐颠颠地跟着她到了角落。
“吵架呢?”俞雅看了看苏寻梅。
上午的时候,苏教练留给每个人的印象都是好说话。她身上是年龄沉淀下来的沉稳和风采,比之前3位教练的火热干脆,她仿佛什么都行。但现在她头上每一根白发都在发光,白发变成了银丝,擦亮了她金属般的性格底色。
陶文昌点了点头,说:“苏教练一中午没睡,亲自设计了6套健身方案。”
“给我们的?”俞雅一惊,这么大年龄了,中午没休息,只为了给嘉宾们写方案?
“对,就是给你们6个,难不成给我?”陶文昌超不经意地挠了挠下巴红印,“苏教练刚刚和周哥沟通过了,她认为你们现在冒然上墙有危险。你们核心不稳,下盘不稳,安全意识淡薄,上肢力量也明显不足……”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说这
么详细。”俞雅脸上有些挂不住。
陶文昌转而说:“所以,苏教练观察你们一上午,找出问题所在,准备逐一击破!下午她要带你们去健身房。”
“那就去啊。”俞雅倒是不想攀岩呢,她对石头培养不出热爱。
“可节目组已经在攀岩馆打光了,女明星,这你怎么不懂了呢?我一个外行人都懂啊,灯爷一中午没睡呢。”陶文昌又挠挠下巴。
俞雅忽然一顿,果然刚刚睡醒的脑子就是反应慢。灯光师一定早早在攀岩馆支棱着,打光点全部找好,调节完毕。苏教练这骤然换场地……确确实实没考虑到灯光组的安排。
陶文昌有些小得意,刚录制节目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还是雅姐手把手教他和场务社交,现在隔三差五他就送个饮料。虽然都是冰柠檬水,不贵,但人家喝着就是高兴,从来没难为过他。
“走,咱们过去听听。”俞雅觉得这事难办了。
周学真上午被陶文昌的骤然脱衣吓了一跳,这会儿再次露出命很苦的表情,显然是风雨欲来。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说运动员脾气怪,这些人一旦钻起牛角尖,那真是九头牛拉不回来。
“苏教练,您先听我说。”周学真已经不期待每个主持人和嘉宾能走走剧本了,只期待能听进去话。
“周老师,还是您先听我说吧。”苏寻梅苦口婆心,“通过我的观察,这些嘉宾因为长期减肥造成上肢力量明显不足,下午就让他们挑战10米墙,我认为这一举动具有绝对风险。”
“我知道,但是我们灯光师已经过去了,咱们场地不能随便更改。不如……”周学真还没说完,只听苏寻梅又说:“节目可能是为了体现攀岩的难度和趣味性,但我发自内心地建议,娱乐节目应该对极限运动充满敬畏。”
俞雅和陶文昌刚站过来就听到了这句话,虽然他们理解灯光组的不容易,但苏教练这话也是没错。
归根结底还是节目组的不专业导致了分歧,草台班子既视感再次来袭。
“可是咱们有安全系统,每一个嘉宾都配备了安全绳,我们会有6个人亲自盯着。”周学真硬着头皮完成任务。
“不,能说出这话的人肯定不熟悉攀岩,就算有安全绳拉着也不一定安全。”苏寻梅比划着,“人在高墙表面爬行,摔下来往后倒,在地心引力和惯性的作用下会摇摆。如果核心力量不够,你们的嘉宾会直接拍在墙面上。”
“可是……”周学真再开口。
“就算是在普通的游客攀岩馆,也不可能让他们这么快就尝试爬墙。我需要两天时间,一天帮助他们找到发力的肌肉位置,一天让他们学会发力。”苏寻梅铿锵有力。
周学真没辙了,说不过人家,只能求助于昌子,希望你们运动员之间可以完美沟通。
没想到陶文昌胳膊肘往外拐;“我倒是支持苏教练。”
“……嘿?”周学真拍了下他的脑瓜子。
俞雅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干嘛呢?不要打他脑袋啊。
“诶呦,疼。”陶文昌缩了下脖子,“周哥您就听苏教练一次吧,她这样说肯定是曾经有人这样受伤。”
“以前有初学者这样撞成腰椎断裂。”苏寻梅补充。
俞雅顿时后腰一酸,虽然不是她,但身上还是阵阵幻痛。
“唉,那我去商量商量吧。”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这调和的工作还是落在了周学真的身上。苏寻梅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在她看来她是做了正确的预测,不需要内疚。
但俞雅和陶文昌想得比较多,特别是陶文昌。现在他也算三分之一个限时圈内人,这个亏一定不能让苏教练吃。
原本计划开录时间是1点40分,因为原计划中止,直接耽误了一个半小时。等到所有人挪到健身房,俞雅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3点半了。
那些灯光师的脸每个都铁青成片。
俞雅朝着白蔚挑了下眉毛,白蔚马上欢蹦乱跳地过来:“补妆吗?”
“不是,你去帮我给灯光师买点东西吧。”俞雅拿出手机,“我先给你转钱。”
“不用不用,这点钱我有。”白蔚摇小手,给灯光师买水最贵也就是一两百块,这点钱犯不着花雅姐的。
“不是,还要买点别的。”俞雅直接给白蔚转了6000块,“你帮我……”
话音刚落,余光里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在场务中穿梭,俞雅都不用仔细辨认就知道是谁。
要是穿上冲锋衣,戴上护目镜,她一定怀疑芝麻糊今天变人。
“不好意思,辛苦辛苦。”陶文昌到处游走,走到一个师傅旁边就开始偷偷摸摸塞东西。他还穿着那条外兜深不见底的大短裤,手伸进去就像触摸了无底洞,拼命打捞也捞不干净似的。
每次一出手都是两包烟,还是很好的烟,价格不菲。
陶文昌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场务人员几乎人人抽烟,而且大多数人抽挺凶,远远一瞧特别像土木老哥。教练和运动员经常封闭训练,在人情世故这方面确确实实差一些,陶文昌的心眼赶紧激活,一个一个送过去。
而且他还知道,自己再晚一步,雅姐又要出手了。
那雅姐出手为了谁呢?一半为了苏教练,一半肯定也是心疼他们体育工作者嘛。换言之,雅姐肯定是心疼自己了。
陶文昌分析完毕,有理有据,并且十分满意。
果然,这个世界上不怕做错事,剧组的容错率非常高,比省队、国家队宽容太多,就怕不会做人。刚才还铁青的老哥们顿时不铁青了,他们的工作价值被人承认了,被看见了,弄好灯光后一个个找凉快的地方抽烟去。
陶文昌遛弯一样在节目组转悠,吹着小口哨归队,站在俞雅旁边擦擦汗:“什么时候开录?”
“你买什么了?”俞雅给他递了一包纸巾。
陶文昌把纸巾塞回深渊裤兜,不舍得用:“当然是税中税了。”
“这么机灵?”俞雅真想摸摸头。
“你教的嘛,我可是举一反三的聪明小伙儿。”陶文昌非常得意,下半张脸压抑笑容,上半张脸喜笑颜开,像金榜题名,“芝麻糊那么聪明也只有我十分之一的智商。”
俞雅笑而不语,偷偷地踩了下他的鞋带。
周学真回头找嘉宾呢,看到这一幕立即把脑袋转了回去,只能装作看不见吧。
可陶文昌瞧见了,马上心领神会,往左边跨了一大步,和俞雅拉开了一米的安全距离。只是他还没站稳,姚和韵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她平时最在意的苹果电脑、iPad、手机也不小心掉了一地。
有大事发生!陶文昌顿时进入了冲锋状态!
“不好了,你粉丝团和林羽萧、姜书仪的粉丝团打起来了!”姚和韵上气不接下气。
“在哪儿?网上吗?”俞雅扶稳了她,要是网上那她也没有办法,骂战时时刻刻都在。
“不是,在攀岩馆门口!不知道是谁家粉丝租了应援车,撞着人了!”姚和韵直跺脚,“救护车都来了!”
第108章 粉丝大乱斗
整个录制计划被全部打乱。
能让姚和韵惊慌失措,肯定是自己的粉丝出了大事。俞雅连忙跟随节目组的安保队前往事发地点,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姜书仪和林羽萧。
明明刚把拍摄现场改成室内健身房,这回又转回去了。连陶文昌都要感叹一声,真人秀可太真人了,随时随地发现新冲突!
攀岩馆的门口已经乱作一团,连辅警都出动了。俞雅一下车,眼前一黑,整个十字路口完全堵死。
不知道是谁的车先卡在十字路口中间,没有遵守交通规则。后面的车紧随其后,寸步不让。明明头顶是绿灯,但路中心堵成了一锅粥,等到绿灯变红灯左右两侧的车再开过来……
现在任谁也拆不开了。
“我天……
这是什么?”陶文昌也没见过这架势。
“唉,小孩儿的应援车。”这么大的事情,周学真肯定也要跟着来。
“干嘛的,这车?打广告?”陶文昌站在马路牙上远眺一眼,“以前我们比赛的时候也有助威团。”
周学真指了指那些小车,每一辆都有一个LED屏幕,滚动播放自家艺人的照片和视频,不带停歇。“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就是应援,喊加油。这不是上周节目播出后林羽萧和姜书仪粉丝大战嘛,还差点把节目组给告了,现在他们这是打擂台呢。”
唉,一切根源还是姜书仪的弃权。陶文昌原本不想掺和,他又不懂行内规则,惹了谁都不行。但一想到这里面还掺杂着少许俞雅的粉丝,陶文昌那狗鼻子就开始灵验,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们两家神仙打架,不要误伤别人嘛。
俞雅、姜书仪和林羽萧3人在安保的保护下已经抵达路边,他们肯定不能过去。应援屏幕上不断闪现着林羽萧精致到无懈可击的面孔,底下的祝福语也非常让人动容。
“羽萧请勇敢的走花路吧!”
而另外一边,姜书仪的粉丝也没有客气,租来的应援车更大、更多。甚至还有一车纯白的玫瑰花,因为姜书仪曾经公开表示她最喜欢白色玫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是节目组的人。”周学真担任出面调解员,“受伤的孩子在哪儿呢?”
“在那边,一条腿被车轱辘压了。现在我们正在给急救车腾地方。”辅警通过无线电和周围的同事沟通,“两边的私家车先让一让!让一让!让大车先走!”
陶文昌手臂张开,也学着辅警的姿势开始帮忙。“大家往旁边退一退,多谢多谢了,车上有伤员!”
“我们是想退呢!我们退哪儿去!你们到底怎么搞的,一点组织规划都没有?”
“就是,我这接孩子都迟到了!当明星了不起啊,严重干扰我们普通人的出行!打电话投诉你们!”
“后面没路了啊……”
一声接一声的咒骂、埋怨冲出了车窗,出行的私家车司机找不到事故负责人,便将情绪一股脑倾泻到唯一能找到的人身上。陶文昌首当其冲,心里肯定不舒服,但仔细一想,人家也无辜。
人家是正常出门,谁都希望交通一路畅通。
“不好意思,是节目组考虑不周,给您添麻烦了。大哥,您稍稍上一下绿化带行么?我帮您看着路。”陶文昌擦一把汗水,先别管情绪了,干就完了。
“你们这节目也太不负责了!万一赶上急事你让我们怎么办!”司机大哥骂骂咧咧地倒着车,腾出了一块地方。陶文昌连忙窝着腰鞠躬,又跑向后面的车,恭恭敬敬地敲了敲车窗:“姐,能不能麻烦您挪个车……”
卡死的车疙瘩就是一个毛线团,只能一根一根拆。
另外一边,导演已经把3位嘉宾叫上了拍摄跟随房车,并且禁止他们露面。俞雅透过车窗往外看,陶文昌在车流里穿梭着,忙得颠三倒四。她心急如焚,不确定粉丝伤情严不严重,听姚和韵说那个粉丝年龄很小,应该还是一个初中生。
“书仪姐,这次真是抱歉,你说咱们两家的粉丝怎么都赶一起……”林羽萧面对面向姜书仪道歉,脸上的微笑仍旧无懈可击。
“这事也不怪你,没事,就是咱们想想一会儿怎么安慰和引导粉丝吧。”姜书仪表面接受了他的道歉,还专门点出了一个“引导”,就是在呛他引导粉丝对自己进行网暴。
一来一回,谁也不客气,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说话的功夫,姚和韵和另外两位助理也上了车,3个嘉宾连忙起身,各找各的人。下午的录制肯定泡汤了,眼下的大危机才是真实难关,比什么攀岩、健身都复杂。
线下冲突,是所有艺人最不愿意遇上的状况。
“那个粉丝呢?送到医院了吗?”俞雅抓着姚和韵的手问。
“还没,就在救护车上,刚刚我已经以你的名义去看过了。”姚和韵先拍了拍俞雅的手背,别慌。
车外又响起阵阵鸣笛,不知道是哪辆车在催促,或许是几十辆车一起催。俞雅将姚和韵往更旁边拉一拉,轻声说:“医院那边咱们去联系,不管怎么说人是我的粉丝。”
“这事……可能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姚和韵反手握住俞雅的手腕,将人带到了车厢的后半段。后半段是一个小休息间,姚和韵将房门半掩,细细梳理着:“今天这事算是各种雷凑在一起了,恐怕会波及很多人。探行那边我已经发了紧急预警。”
“怎么说?”俞雅问。
“首先,这事是林羽萧的粉丝发起,从第3周播出后他们就在集资动员,要给林羽萧讨个说法。10辆应援车是他们临时租的,按照常规来说,他们必须先和节目组沟通,确定时间路线才能过来。但他们太着急了,没有联系工作室和节目组,愣是在大粉的号召力下就这么来了。”
“当天晚上他们还在和姜书仪粉丝打擂台,扬言要压过姜书仪一头,逼着节目组给‘十答’。姜书仪粉丝也着急了,连忙动用关系也搞应援车,直接来了15辆。最无奈的地方就在这里,姜书仪粉丝以为林羽萧粉丝肯定和节目组说过,结果他们也没说,就这么来了。”
俞雅哑口无言。粉丝实力太强也容易好心办坏事。
“车堵死之后,有一个粉丝跳出来指挥交通,让姜书仪的应援车往后退。开车那人刚好是粉丝,不仅没退,还踩了踩油门威胁让路。结果地上的人不相信车敢压,车上的人不相信那人不让路,就真撞了一下,压住了右脚。”姚和韵一口气说完,抚了抚胸口,“就是这么个过程。”
“会不会骨折了?”俞雅已经听出姚和韵想说什么。
姚和韵捏了下她的耳朵:“大小姐,你听出关键词了吗?我怀疑那个人根本不是你的粉丝,只不过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赶紧找个人背锅。你都要当背锅侠了知不知道?”
“我都当了这么多年的背锅侠,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别把我想那么单纯。”俞雅反而安慰她,“听着,不管那个孩子是谁家的粉丝,既然开口说是我的,那就是我的了,咱们没法查出别的。按部就班地联系医院吧,这是最好、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唉,好吧,但这事……肯定要闹一场了。”姚和韵说。
“我还怕闹吗?不过我也相信网络的实力,咱们先按照真粉丝去处理,但假不假的,肯定真不了。”俞雅又拍了拍姚和韵,今晚注定又是不眠夜。
40分钟后,十字路口终于恢复了正常的交通状态,可以走车了。
陶文昌也活生生挨了40分钟的骂,和周学真分摊火力。但比起挨骂,陶文昌更担心今晚的热搜,周围是数不清的手机镜头,几乎每个路人都在拍。私家车的车主就更别提了,恐怕连拍带骂小视频已经发了出去。
好不容易歇一口气,陶文昌坐在马路牙上喝水的功夫,他战战兢兢地点开了社交网站。
好家伙,两个“爆”字挂在热搜榜单的顶端。
[《挑战超级星》应援车事故]
[俞雅粉丝在事故中受伤]
这两个是爆搜,下面还有两条热搜,都和刚刚发生的事情有关联。评论区无一例外都在骂艺人和粉丝,有人说这些艺人早就该管管了,占领公共资源不说,还在外面抢占普通人的马路。有些人说粉丝行为和艺人无关。
骂着骂着,肯定要从粉丝上升到艺人本身。
因为俞雅的粉丝受伤,俞雅挨骂最多。陶文昌强忍着怒火往下翻了翻,他以为自己已经身经百战,但最终还是高估了精神防御力。
放下手机之后,陶文昌看向节目组的房车,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看看。
周学真正在给辅警、交警拿矿泉水,挨个儿鞠躬赔不是一圈,回来就看到陶文昌绕着车转悠。
“周哥,都发完了么?”陶文昌
嗓子都哑了。
“发完了,你去休息吧。”周学真又给陶文昌一瓶,小伙儿真不错,有事真往前冲。
“我……我能上车看看么?”陶文昌婉拒了水,指了指房车。
周学真其实不想让他去,镜头可以剪辑,可以把他对俞雅的那些爱慕和关心都剪掉,但明眼人面前陶文昌早就是“明牌选手”。不止是他看出来了,连场务人员都看出他喜欢人家俞雅。
就在观众们还在议论纷纷时,他们这些当事人早已看透这个秘密。所以周学真才格外担忧:“昌子,听大哥一句,有些时候保持距离是最好的社交方式。”
“嗯。”陶文昌点了点头,他就想知道自己能不能上车。
“两个人圈子不同,背景不同,哪怕有短暂的交集也是火花一现。”而且周学真还看得出来,俞雅不反感他。
圈内的分分合合他看得太多,露水情缘和排解寂寞也是常有的事,孤男寡女按理说他不应该插手。但或许是陶文昌太真诚太热烈,周学真已经预见了他未来伤心难过的结局。
女明星的感情可不是谁都架得住。
“嗯,好啊。”陶文昌根本没听,“我上车给他们送几瓶水吧,大家都渴了。”
“……去吧。”周学真无语,白说。
车上可没有那么安静,助理们不是在打电脑,就是在打电话,嘉宾们也看着手机,时不时回复几句语音。
陶文昌上了车,先把矿泉水给了姜书仪和林羽萧,最后才转到俞雅旁边,给她和姚和韵塞矿泉水。“你们饿不饿?我点外卖?”
“不用,你歇会儿吧。”姚和韵给他指了个位置。
陶文昌没有坐,反而选了一个离俞雅比较近的座位。
“你饿不饿?”他用口型问,只有气没有声。
俞雅先是用食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好吧,又没自己什么事了。陶文昌失落了一下,不过这也是常态嘛,雅姐的工作状况一直都是他不过问的禁区。
几秒后,俞雅把她的手机推给了陶文昌,屏幕闪着光,群聊还在进行。
陶文昌的巨大失落立即转变成巨大惊喜,仿佛刚才平白无故挨骂都成了来时路,只为了铺垫这一刻。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参与到俞雅的工作事态中,有一种忽然长大成人的成就感。
屏幕里是紧急成立的公关小组,组员只有5个。
[人已经在医院里,确认过伤情,小脚趾骨折。]
[公司已经第一时间发出安慰,并且愿意承担后续费用。]
[网络账号已经找到,平台有‘俞雅相关’关键词。]
好嘛,还真是雅姐的粉丝。陶文昌刚才还以为是别家浑水摸鱼。
[但‘俞雅相关’皆为负面关联,‘沈瑜相关’较多。通过其关注对象和超话活跃度,判断为双鱼cp粉,且俞雅方脱粉状态。]
陶文昌眼皮一跳,这……好复杂的成分啊!
第109章 深夜补拍
事态的发展很快超出了节目组的预估。
起因只是粉丝之间的争执,以互不相让的手段争出一个高下。但人为性的交通拥堵是社会事件,已经脱离了“粉丝”外衣。
而社会事件的最大表现便是粉丝控不住评论区了。
等到晚上9点,爆搜已经换成“粉丝擅自占用交通资源”,到了这时候,姜书仪和林羽萧两家粉丝才意识到风雨欲来,纷纷闭麦停战。俞雅也是第一次见到两家粉丝同时“站直了挨骂”。
“现在怎么样了?”白蔚都不敢刷手机了。
“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可以趁热喝掉了。”姚和韵掐了掐眼角,高强度看了一下午的电子产品,现在屏幕都成了她的光污染。
白蔚赶紧给她拿眼药水:“说说,说说,这回咱家挨骂多吗?”
“不挨骂是不可能的,但这回是所有人一起骂。俞雅、姜书仪和林羽萧,这是上半场挨骂。下半场是所有嘉宾一起带上,唯一一个不太挨骂的就是温柠。”姚和韵抽空休息了一下眼睛。
俞雅已经大字型躺在床上:“前cp粉脱粉回踩这种事也是让我碰上了……”
“为什么温柠挨骂少哇?”白蔚又不懂了。温柠的路人缘有这么好?
“因为她是嘉宾里最糊的那个。”姚和韵毫不客气地指出。
白蔚愣了愣。
姚和韵深说:“你知道吧,对艺人来说,有时候糊是一种保护色。”
“明白了。但咱们还是挨骂吧,挨骂最起码证明雅姐火了。”白蔚悻悻地缩了下脖子,她可太知道火不火的差别。
不光是艺人,连化妆师都是。她以前跟流水线群演,最便宜的化妆师全是耗材,在片场等七八个小时长时间待命都家常便饭,工资都不一定日结。跟有点名气的,能有盒饭和座位,跟名气大的,别人都弯着腰叫一声“老师”。
她看着俞雅从“温”变“火”,就不想再回忆她的苦日子。火!火点儿好哇!
“那现在公司那边怎么说?咱们要澄清吗?”可白蔚是一个操心的人,受不了自家大明星被骂,手机里好几个小号每天为俞雅冲锋陷阵!
“先不要,等通知吧,咱们别轻举妄动。”姚和韵继续掐着眉心。
俞雅的手机里也有小号,但她的小号是“真小号”。
明星有“真假”两种小号,一种是粉丝都知道的,一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在现在这个网络环境里,如果想弄真小号完全可以做到不留痕迹,但凡能让粉丝翻出来的号,绝对都是“假”的。
手指轻轻一碰,俞雅给某条热搜新闻点了个赞。
[陶文昌疏导车辆]
热搜位置很低,恐怕过一会儿就彻底消失。俞雅不禁想笑,陶文昌真是神奇,绝对算得上“流量圣体”,那3个男嘉宾这么折腾都没胜过他,真是应了那句话——粉丝让你红不一定真能红,但路人想让你红,绝对是一夜之间的事。
视频里,陶文昌挨着车窗到处指挥,一会儿叫“大哥”,一会儿叫“姐”,再配合辅警、交警的专业指挥,车流才慢慢动了起来。
俞雅又想起当年为什么会对他心动。
其实认识最初,陶文昌是已经被她拉入“追求者黑名单”的人物。无论是追人的方法还是相处的细节,陶文昌都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察觉到轻佻和不认真的男生。他对于女生的吸引力客观存在,但他的危险也客观存在。
俞雅第一次接触他,可能带有某种偏见,就觉得他是会冷暴力逼女生分手再无缝连接的花花公子哥。
他太会讨女生欢心,因为接触的女生太多,陶文昌在交流中甚至主动避开男女相处的雷点。让人如沐春风的真相背后是他大规模的经验之谈,俞雅只和他吃了一次饭,就已经在他身上看到了许许多多女生留下的习惯。
给女生拉椅子、拿包、主动付账、送人回家、饭后交谈……在陶文昌手里都是小意思,他还会连夜翻她点赞过的消息,从那些消息里抽丝剥茧分析出她喜欢什么。
和明子真在一起的时候,俞雅曾经点赞过某品牌的荔枝蛋糕,这可能是每个女生都会设置的“暗示”,裹着一层甜蜜和等待,期待那个人发现,期待那个人某天给自己一个惊喜。
但明子真或许是真没看懂,这个小期待石沉大海。等俞雅已经忘了个一干二净,某天晚上,陶文昌拎着蛋糕盒来找她,说是“顺路”买的。
对象变了,但惊喜来了。
但这一切都不足以让她动心,真正撬动俞雅的关键说出来挺好笑,是陶文昌对小孩子特别有耐心。那时陶文昌队友家里出事,只能让兄弟们帮忙照顾一下小妹妹,陶文昌抱着一个小孩儿去听讲座,小孩儿睡觉,他可以保持几小时不变的姿势。
这份耐心和他在车流里依次敲车窗的身影再次重合,俞雅的心又一次感受到了撬动的痕迹。她好像没见过陶文昌和任何人大动肝火吵架。
打断她思绪的是敲门声,俞雅翻了个身起来:“谁啊?”
“是我啊。”姜书仪靠在门上说。
“来咯!”俞雅小碎步跑过去,一开门,姜书仪差点摔进来。她连忙扶稳:“你怎么还没睡觉?”
“今天这么大的事情,谁能睡?再说咱们还有任务呢。刚刚副导演给我打电话了,让咱们去一趟健身房,带妆去。”姜书仪指了指她玉瓷一样的皮肤,已经铺上淡妆了。
“什么!”姚和韵弹射而起,“现在都快12点了,让你们去健身房!抽风吧?”
“不是抽风,是真通知了。每个嘉宾都去一趟。”姜书仪耸了耸肩膀,表示出她的无奈。
话音刚落,都换上睡衣的温柠也开了卧室门,探着脑袋问:“是不是现在走?我也去?”
“去
去去,大家一起去。”姜书仪打了个哈欠。
这时候去健身房肯定没好事,俞雅快速洗脸,重新补妆,半小时后在院子里集合。男嘉宾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陶文昌和苏寻梅两头雾水,直到周学真宣布大家赶紧上车,陶文昌都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干嘛。
但俞雅作为深有经验的内行,自然懂得背后的运行道理。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补镜头了!
健身房里灯火通明,12盏大灯齐开。
陶文昌刚一踏入健身房就睁不开眼:“我靠……这么亮,干嘛呢?”
苏寻梅也微微不适,眯了眯眼睛。
俞雅同样被晃得睁不开眼睛,每个人都拼命适应着。以她的工作经验来看,这不是重新布灯,是灯光师压根就没走,还额外搬了6盏大灯过来。不光是室内光源,窗外还吊着一盏夜灯,照得每个人肤色白了几度。
陶文昌像个白人。
副导演站在健身房的中间,手里拿着分镜的剧本,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大家坚持一下,咱们现在补一下下午的拍摄。”
“补拍摄?明天不行么?”陶文昌第一个反对。
周学真这时候都不说话了,显然是最上级的命令压过了主持人的意见。但他没想到陶文昌非要当这个刺儿头。
苏寻梅也说:“是啊,补镜头有什么意义?大家又不是真训练。”
“第一个镜头是热身,来,嘉宾们在镜子前面站成一排。”没想到副导演压根不理会他们。
这就是真领导层和周学真的区别。周学真虽然是节目组的人,但他更多时候还是传话筒,是疏通管道。在录制环境里,真正的上层意见从来不和下层商量,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的“跳过问题”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沉默者得益”,只要他不想沟通,就可以不沟通!
“等等!”但陶文昌不允许他抽风。
“灯光再亮一点,争取达到白天的亮度!这边给灯!”副导演直接转了过去。
俞雅想给陶文昌一个眼神,这事你还是别管了,说不通。再大的明星在一档节目里也不会高过于导演组,导演组欺负大明星的新闻只是观众们看不见而已。忍忍就过去了,最多补个两三小时。
陶文昌原本是想出列商量,但副导演的态度简直火上浇油,拱了一把无名火。他已经算运动员里最好说话、最圆滑的那类,但放在这个怪异的圈子里,他还是棱角太多。
“等等,你什么意思啊?”陶文昌直接站到了副导演面前。
副导演这才看向他,刚刚一直把他当成空气。“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拍摄好吗?”
“拍摄?你们把人当什么了?凌晨一点拍摄白天镜头,把灯光打成白天,这是真人秀么?”陶文昌反问。
“不好意思,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拍摄,好吗?”副导演还是那个态度,根本不回答任何问题。强硬且重复地输出自我观点,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暗示,在这个地方,你这个全国冠军连个屁都不是。
陶文昌笑了一下。
要完蛋。俞雅心里一抽。
下一秒陶文昌将副导演手里的分镜台本抽了出来,手臂像甩鞭子那样一挥。白色的台本像抹布一样甩在镜子上,只留下一声脆响。
“不沟通是吧?你以为你那套对我管用?既然是真人秀,你们补拍镜头算不算欺骗观众!”陶文昌又指了指墙上的电子表,“几点了?你自己会不会看几点了?”
“请不要妨碍我们工作,好吗?如果你再这样,我只能请安保人员请你出去。”副导演往后退了一步,两手支在身前,“请你不要像个野蛮人一样,如果你胆敢碰我一下,我会请律师告你。”
“告我?告啊,你现在就给律师打电话,我给你出诉讼费。你以为我真那么好脾气?我跟你好好说话,你不搭理我,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别人?”陶文昌拿出手机,“说!你律师手机号!”
副导演深吸了一口气,仍旧以傲慢的姿态转向嘉宾:“请工作人员摆正自己的身份,特邀主持人就做好主持人的分内工作。”
“特邀?特邀主持人是干什么的?在专业性上我和苏教练比你们每个人都强,可你们听么?如果你们不听,就不要假借幌子搞什么竞体节目,你们别带专业人员拍摄就可以随意拍。我们的时间也很宝贵,不是你们节目的噱头。”陶文昌把着他的肩膀,把这个男人对准了电子表。
“这些嘉宾没有高强度运动的习惯,你让他们在凌晨进行无氧器械运动再接有氧,万一死人了你负得起责任么?”
第110章 作吧
整个健身房在陶文昌说完之后寂静无声。
电子表倒是一直在跳时间,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俞雅的出列打破了这场凝重怪异的寂静:“陶老师,麻烦您过来一下。”
非常生疏的叫法,客套的语气,仿佛两人只是工作关系,工作结束就分道扬镳,形同陌路。陶文昌自然知道雅姐是装出来的,只是他实在没法突破自己的底线。
“好,你等我一下。”陶文昌在降火,回身警告副导演,“如果你们非要熬夜录制,你们就作吧,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过。到时候不要把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作为专业人员我给出了建议,是你们一意孤行!”
说完这些,陶文昌还觉得不够,转身面向嘉宾。
“我知道你们只是来录节目的人,熬夜熬穿也是家常便饭。但生命安全不能儿戏,猝死就在一瞬间。你们仔细看看这周围有没有能救你们的医疗设备吧,要拼要录随便你们。”
这句话像湖面击石,打水漂一样溅起连锁反应般的涟漪。嘉宾和助理对体育真人秀的理解只在于它是“运动”,和“危险”无关。可陶文昌说完,他们才意识到这周围根本没有医疗。
只有一个困得眼睛发直的卫哲。
这个卫哲能不能进行急救还是未知数,他的功能性偏向于理疗,恐怕只能处理简单的外伤。
这也是陶文昌觉得最离谱的地方。
他跟着俞雅到走廊尽头,健身房早已关闭,整栋楼恐怕只对他们开放这一层。
“这件事你管不了。”俞雅很想摸摸他的脑袋。
陶文昌又一次露出很受伤的神情:“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管?”俞雅气笑了。
“正是因为我知道,我见过,我才管。”陶文昌觉得俞雅在笑话他,但这个笑容里可能包含了宠溺的成分吧,霸道明星狠狠爱那种,所以也不那么气馁。
俞雅又从他的目光里读出了娱乐圈少有的“执拗”。
“你没见过所以你不知道害怕。”陶文昌犟起来也吓人,他高中时期脾气也不好,说话冲,和男生动手打架都是常有的。可因为他的脸太有迷惑性,老师同学都不把他归化到“问题学生”那一类。
他看着就像学霸,实际上是个学渣。但说话的时候很多人爱听。
俞雅也不例外:“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节目里面……你拧不过他们。你瞧周哥开口了吗?你记住,周哥相当于你的‘直系上司’,他都不张嘴了,你一定要闭嘴。”
“太危险了,我闭不上
这张嘴。”陶文昌挠了挠耳朵,“雅姐,你见过猝死么?”
俞雅顿时收了声。
“我见过,就在赛场上。我不止见过猝死,我还见过窒息、昏厥、低血糖摔倒、场上脾脏破裂,当场骨折也有。人的身体没有那么强壮,可能因为你们离运动太远才不懂敬畏,越懂越后怕。”
“我是不喜欢明子真,沈瑜、林羽萧我没有一个看顺眼的,但放在生死面前我还是不希望你们出事。艺人长期处于节食状态已经是危险人群,你们这二十多天已经是强撑,其实离出事之差一步。”
他声音格外低,但嗓音稳稳的。
俞雅看着他只在自己面前低下的头,身经百战又处事圆滑的她,居然走神了。她发现陶文昌的发旋特别可爱,是往右边顺时针旋转的。
不对,他头顶其实是两个发旋。
“好了,我知道了。”俞雅鬼使神差地多看两眼,但没有碰,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健身房。
健身房的进度卡在这里,刚刚气焰嚣张的副导演已经不见人,应该是被气走了。
有时候连俞雅都惊讶,一台节目的录制会凝聚出如此“高密集度”的团体,让剧组、台组变成一个封闭的小社会。社会里的各个职务故步自封,最上层说话和圣旨差不多,谁有异议,谁就被搞。
副导演哪里吃过这种亏,等着吧,他肯定会搞陶文昌。肯定不敢明着搞,但私下的阴险手段数不胜数,光是一个“走位”就能涮人几百遍,来来回回让人重复。
就是因为他们手里的“特权”太大了,艺人们才会达成协议,集体封口。但今天显然不一样,俞雅发现明子真已经准备走了。
“发生什么了?”俞雅问姜书仪。
姜书仪也准备离场:“明子真说他先回去休息,下午他已经录了不少镜头,不需要他补拍。我也准备走了。”
“就这么不录了吗?”俞雅猜测是陶文昌的话掀起了蝴蝶效应。
“本身我心脏就不好,现在砰砰跳得特别快,你瞧。”姜书仪抬腕给她看心率,iWatch上的小红心一直蹦,每分钟心跳已经超过了120次。
“周围连个救护人员都没有,我倒下了谁能救我?这不是眼睁睁看着我死吗?还是活命要紧。”姜书仪拍了拍旁边的温柠,“你走不走?”
温柠抱团:“你们走我就走,反正下午我录过镜头。”
“你真敢?现在谁走谁自己兜着呢。”不怪俞雅多心,谁让温柠有过背刺黑历史。
温柠马上回击:“我现在人设已经变了,力挺你!”
“好啦好啦,咱们别内讧,关键时刻手拉手,一起走!”这时候就看团结了,姜书仪马上拉人头。一个人抵抗不了的事,所有嘉宾一起掀桌就好了。
但团结所有人不太可能,总有人想要表现。沈瑜和林羽萧还是留下了,其余的人提前离场,离场前都特意谢过灯光师和道具师。出于安全起见,陶文昌和苏寻梅没有撤,仍旧站桩录制。
等俞雅真正收拾完躺在床上,已经凌晨3点了。这还是没有录制的结果,如果录制起来,副导演的话就是放p,两三个小时根本搞不定,肯定是五六点回来。
强撑的精力完全耗尽,俞雅在半梦半醒间给陶文昌发了消息:[完事了吗?]
[快了,你睡你的。]
俞雅原本还想回一个“晚安”,但困得手机都拿不住了,一歪头彻底失去清醒意识。只不过在最后的几分之一秒里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原来陶文昌脑袋上是两个发旋,她今天全看明白了。
都说两个发旋的人特别拧,真没错。
等俞雅再被闹钟吵醒,已经是早上7点半。
熬穿一夜并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眼下这种,没熬穿,但也没睡够。她像女鬼一样坐起来,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能动。
天杀的节目组!俞雅仿佛陶文昌附体。
她又赶紧拿起手机,陶文昌不管干什么都会报备,果然,完事后他从健身房离开,发来的消息是早上6点03分。
[我回去啦!困死了!]
忙到6点多?那岂不是一夜没睡?他早上还能正常晨练吗?节目组要是毁了他的生物钟,妨碍他拿金牌,你们谁能负责任?俞雅变成了愤怒的女鬼,冒着极大的怨气从床上弹射而起。
都说建国之后不允许成精,现在她好想手撕副导演。
等到她下楼已经快9点,姜书仪和温柠带着两肚子的疑问过来。不等她们开口,俞雅作为唯一一个拥有消息渠道的人,率先通知:“应该是6点多结束,还好咱们没坚持。”
“我是无所谓,你俩怎么办?”温柠递给俞雅一瓶果汁。
“白天休息的时候再补镜头吧,只能这样。”俞雅接过果汁,只期望副导演昨天回去也想通了,拿嘉宾冒险最后动摇的可是节目根基。想通之后,他就别欺负人家运动员了。
陶文昌醒来之后只想骂爹,比他体考时候还困!
但仔细一想,他爹也挺好的,算了,不骂了。于是找不到人骂的陶文昌顶着一头乱发起床,气哄哄地下了楼,明子真假模假式地看社会新闻,听高雅音乐,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别说,他的外形还是挺骗人呢,有总裁范儿。但陶文昌眼里他的总裁范儿已经破碎,索性打了个招呼,再走向智能音箱,把高雅音乐换成了他的最爱。
“第八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现在开始。第一节,热身运动——”
噔噔蹬蹬!音乐响起!激昂有力!鼓点充斥着大厅的角角落落,陶文昌漫不经心地活动着双肩,时不时问一句:“明哥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明子真不想理他,但只能甘拜下风:“睡得很好,你呢?”
“几乎没睡,黑眼圈都出来了,一会儿找姐姐们要个海蓝之谜眼霜啊,黑绷带眼膜啊,你说她们会给我吧?”陶文昌会心一击。
明子真虚虚假笑:“当然会了,她们那么疼你。咦?沈瑜和羽萧呢?”
“他俩还在睡觉吧,昨天回来的时候天都亮了,恐怕连妆都没卸。”陶文昌自认为体力超群,已经不是普通人的范畴,但他仍旧能感觉到强烈的疲惫正在堆积。
所以他才选择用广播体操醒神,文火慢炖,这时候可不能再累着了。
“要不要上去叫叫他们?”明子真看了看手表。这时候还不是真人秀的录制时间,一会儿肯定还要录制“假起床”。提前叫醒他们也是为了他们好。
深层含义就只有他自己知道,明子真是记恨上了。女嘉宾全体罢工,节目组就算生气也捏不出软柿子。可男嘉宾只有他一个人硬气一回,沈瑜和林羽萧两个软骨头为了讨好副导演一直录到六七点,他倒是成了坏人。
那你们自己昨天不睡,就别怪我去叫。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明子真又拉上了陶文昌。
陶文昌反正也没事做,那就去呗。
2层的走廊有两扇门没开,走廊里的摄像头倒是工作着,提供着片花服务。陶文昌跟着明子真到沈瑜房间门口,敲了两下:“沈瑜,起床!”
里面没有动静。
这不奇怪,人估计都睡晕了。明子真再敲敲门,声音也大
了些:“沈瑜!起床了!别睡了!”
铛铛铛,铛铛铛,敲门声一直不停,活像按不下去的闹钟。最后隔壁房间的林羽萧都出来了,两眼浮肿得像过敏一样:“起床了吗?怎么这么早……”
可沈瑜的房间还是安安静静。
明子真还要再敲门,忽然被陶文昌挤到一边。
“沈瑜!沈瑜!”陶文昌啪啪啪地用力拍门,两手拧动门把。等了两三秒,陶文昌预感不对,往后撤退两步,一脚踹在了门板上。
门板没碎,但简易门锁坏了,门板裂开一个拳头大的豁口。陶文昌穿门而入,直奔床前,一把掀开沈瑜的被子。他拍了两下沈瑜的脸,又掐了下人中,呼吸还在可人已经没了知觉。
“快叫急救!”陶文昌喊。
作吧!你们节目就作吧!晕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