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老侯爷轻轻招了招手,身后的小厮忙上前,老侯爷低声吩咐了几句后,小厮就领命去取礼品过来。
江遐年注意到了这个动静了,立刻查了查:【祖父把几百年的人参,换成了一百年的,血燕燕窝了换成了普通燕窝,海参鹿茸之类的也减了质量,可还是觉得好不值!给这老登吃了,他只会有更多的精力去祸祸小姑娘!就该什么都不给,让他少活几年才是!真是气死我了!】
老侯爷嘴角微微抽了抽,没想到自己换成了便宜货,小孙女还觉得不满意。
只是这过年时的礼,是不能少的,东西是次要的,侯府的名声和礼节到不到位,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小孙女不喜欢的事,自己往后多敲打敲打这个八叔,让他收敛些。另外,还可以借口减少族中分给他们府的银子,没了银钱,做那种下&流事的机会也就少了。
想要拿捏族中这种没什么本事的族亲,方法多的是,表面上还是要做全的。
小厮取了礼来,那个八叔顿时眼睛就亮了,忙站起身来,双手迫不及待地将大大小小的礼盒抢了过去。
江遐年看到了,又是一个白眼。
这人从小到大也没缺过什么,怎么还是这样一副见识短浅的贪心模样。
老侯爷维持着客气的态度,装作没看到那猴急的样子。
收了礼,嘴上说了些好听的话感激了一番后,那八叔又道:“爵位能传到侄儿你的手里,真是我们江家的福气,有你在,我们江家还能好许多年呢!唉……还是二哥好啊,子孙都争气,都能在朝中混得不错,不像我们府上……”
那一唱三叹的语气,江遐年也听出了他想说什么,【借着身体不好卖惨后,又借子孙没出息卖惨了?我祖父我爹我大哥能有官职,是因为他们有本事啊!这老登不会以为,我祖父能在户部爬到侍郎,我爹能在刑部有一席之地,是因为祖宗荫庇吧?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曾祖的那个皇帝都不在了,怎么福泽现在的侯府啊?】
江遐年觉得这人是脑缺。
老侯爷每年都要听这么一出,他当然明白这八叔的意思。
身为户部侍郎,又有爵位在身,每年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通过他求得一官半职,所以老侯爷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
于是,老侯爷也跟着一唱三叹起来:“八叔你是不知道啊,别看我们在朝中为官,表面上风光又体面,真在衙门里干活的时候,那叫一个头大啊,就说我们户部吧,外面说是朝廷的钱袋子,陛下最倚重的近臣,实际上,工部刑部兵部礼部吏部,就没有一个不盯着我们要钱的,他们是天天要,见着就要,还变着理由和法子要。可这钱也不是我们说了给谁就谁的啊……”
老侯爷将其他五部说了一通后,又叹道:“这钱出去要守住不容易,这钱要搂进来,更加不容易啊!就是每年夏秋两次收税吧……”
又是一通叽里呱啦,将各种问题真真假假地埋怨了一通,一副这户部侍郎的位置,谁他妈爱干谁来干,老子恨不得原地脱去官身,回家享福的模样,弄得八叔一干人只能干巴巴地赔笑,连安慰的话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因为他们不懂户部的那些活儿啊!
只有江遐年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祖父也能这般话痨。
老侯爷见小孙女听得开心,也不管八叔一家心情如何,反正是一通输出,算是反将了一回。
眼看着老侯爷连让官的话都快说出来了,八叔哪里还坐得住,顾不上刚刚还装腰酸腿疼的,忙站起来道:“既然侄儿你这般辛苦,就多歇歇,八叔就不多打扰你了。”
老侯爷有点演戏上瘾的感觉,直接拉着他八叔的袖子道:“八叔急着走作甚?我已经好久没有与人聊得这般开心畅快了,八叔再听我倒一倒苦水罢!就当是体谅体谅侄儿这一年里的不易了!”
老头儿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趁着甩开了袖子,拉着儿孙们就跑得飞快。
见门口的帘子被放下了,屋里一下子清净了起来,江遐年也浑身一松:【跑得还真快!这老登果然是个不吃亏的主儿,收了我祖父那么多礼,当一回情绪垃圾桶怎么了?这种自私的人,果然不好PUA,只有心软善良的人,会同情别人而接受别人的负面情绪了。】
江遐年刚刚看出来了,其实自家祖父吐苦水,是有虚情假意中带着两三分真的,要不是有那两三分真,还没法有那么强烈的情绪,就不可能将八叔一行人吓走了。
老侯爷觉得,小孙女骂得对,可不就是个老登。好处想要占尽,坏处一点都不想沾,哪有那么好的事。
站在窗户边,看到那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后,老侯爷才转过身来,自我安慰着,算了算了,那一家子再生下一辈,就是出了五服的亲戚了,侯府就不用惯着他们了。
看到乖乖坐在那里,像玉雪团一样招人喜欢的小孙女,老侯爷立马将刚刚几人抛到脑后,端起小水壶道:“年年,快喝点水吧,别渴着了。”
之前在江陵时,烤炭火久了,江遐年就有些干咳,乔氏记住了这个教训,叮嘱了老侯爷要多给江遐年喂水。
江遐年乖乖喝了水,又吃了点点心,十分乖巧配合,让老侯爷感觉这小孙女实在是太乖了,很好带啊。
祖孙两没闲多久,很快又有族中人过来了。
这回来的人,一进门就非常大声地喊老侯爷二哥。
江遐年查了查,这人跟祖父是堂兄弟。
所有人被迎进来后,这本来挺宽敞的地方,顿时呼啦呼啦站满了人,江遐年都震惊住了:【这位叔爷爷这么能生的嘛?府上有这么多男丁?】
不等江遐年震惊完,就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放到了一边。
那个洪亮的声音还道:“二哥,你这儿怎么还有个女娃娃?还坐在这主位上?”
被从温暖的炭盆边,挪到了边角上的江遐年,快被气死了,这人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自己一个十个月大的奶娃娃坐在那里烤火,招谁惹谁了?
于是江遐年毫不客气地扯着嗓子哭了起来,这种连小孩子的好座位都要抢的人,才不要给他面子!
“哟!这么容易哭啊?我就说吧,女娃不好,沾一沾就会哭,一点用都没有。”那人还继续火上加油。
江遐年差点没气成爆发的火山,于是她哭得更大声了,还口齿清晰地大声道:“抢我!你坏!”
老侯爷忙上前,心疼地将小孙女抱在怀里,有些责备道:“诚铭你也真是的,这位置是特地给她安排的,就是怕她受凉冻着,你连这么大孩子的位置都抢。”
江遐年委屈地靠在祖父怀里,眼泪汪汪的,忍不住跟了一句:“就是!”
对方已经惊得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道:“这……我……我就是看她一个女娃占着这主位……”
老侯爷抱着小孙女轻轻颠着哄,嘴上道:“你是觉得她小就可以抢,还是觉得她女娃娃不该坐这里?这儿是侯府,规矩自然由我说了算,我让她坐在这儿,她就可以坐在这儿,难道她一个还没学走路的奶娃,能自己跑到这里坐下不成?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儿孙也这么一串了,这点道理都不懂?”
江遐年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听到小孙女跟应声虫似的,只会就是就是,老侯爷有些想笑,但想到他还在训斥弟弟,又不得不忍着。
江诚铭的儿子,见亲爹还要继续犟嘴,忙打断他道:“这个侄女,就是玉成哥今年生的千金吧?算算时间,应当还没满岁?”
对晚辈侄儿,老侯爷脾气便收敛了一些,道:“正是,你们还来吃过满月酒的。”
听了这话,他顿时吸了一口气:“还没满周岁,口齿便如此清楚,而且有条理,一看就是个伶俐聪慧的孩子。恭喜二伯,又得一如此机灵讨喜的孙女!”
听了这话,老侯爷心里才舒服一些,笑呵呵道:“这孩子六个月时,就能清晰吐字啦!而且还分得清人,知道谁是谁,叫人都不会叫错的!”
江遐年得意地哼哼:【虽然这位叔有拍马屁的嫌疑,但他比他爹会说话多了,这话我爱听。要不是受限于身体发育的水平,喉咙和口舌发音不便利,我早就能说话了。】
当然,江遐年也知道,就算是能更早说话,她也不能直接展露出来,过于不寻常反而太招眼了。相对于显眼包,她更想当个咸鱼。
“十个月便能如此清晰地说话,确实是难得,只是这般聪慧的孩子,没托生成男胎也是可惜了,不然咱们江家能多个状元郎了!”江诚铭又插话道。
老侯爷刚消下去的火气,顿时又起来了:“你听听你自己放的什么屁!还不如你儿子有眼色!要是学不会好好说话,以后就别来我这儿了!”
江遐年搂紧了祖父的脖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托生成男的?还不如杀了我!原来这老登是个重男轻女的,真是无语住了,我们江家怎么尽出这种奇葩?大过年的,尽给人找不痛快。】
老侯爷拍了拍江遐年的背,这孩子又说傻话了,托生成女孩很好,托生成男孩也不错,为什么要去死?
不过老侯爷很赞同江遐年的话,江家确实有不少奇葩。
老侯爷对江诚铭这个堂弟还有气,干脆不理他了,只与他的儿子孙子们说话。
幸亏孩子们不像他爹那么愚蠢,对老侯爷这个堂伯的询问考校答得认真。
老侯爷对几个不错的晚辈一一指点了一番后,对堂弟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家孩子都不错,以后你要管着你这张嘴一些,别给他们招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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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族长之位
等到离开的时候,江遐年看到江诚铭那个老登垂头丧气的,就觉得很解气,谁叫这丫的好的不学,一肚子糟粕了?活该被祖父训斥。
要不是到了年关,老侯爷不想大过年的骂人太难听,不想下面子太狠,还能骂得更厉害。
送走了江诚铭那一家子,老侯爷问小孙女道:“年年困不困?要不要睡觉去?”
江遐年摇了摇头,她现在十个月了,没有之前那么爱睡觉了,趁着过年,见见亲戚们,吃吃他们的瓜,打发打发这无聊的时间。
听到小孙女说想要吃瓜,老侯爷就随她了。
只是,江遐年刚说完想吃瓜,后面来的几个本家亲戚,都挺正常的,没有那么多大瓜吃。
用过午膳后,江遐年正打算小憩一会儿,就有小厮来报,七爷来了。
老侯爷顿时显得比其他人来时要激动一些,忙吩咐道:“快请过来!”
江遐年查了查才明白:【原来这个七爷是祖父的亲堂弟,他的父亲,和我曾祖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曾祖和这个弟弟感情很好,所以子孙后辈之间的关系也挺亲密。祖父待他如亲弟弟一般。】
那个七爷一进门,老侯爷就热情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阻拦了他行礼的动作,“都是一家人,就不必这般讲虚礼了,快进来!”
祖父那热情的态度,让江遐年忍不住睁大眼睛,看这个七叔爷许久。
七叔爷看上去比老侯爷要年轻上一轮,整个人姿态挺拔,气质不凡的样子,与之前那些奇葩亲戚,一看就一副酒囊饭袋的样子很不一样,让江遐年顿时心生好感。
双方客气推辞一番后,终于落座了。
“七弟,四叔的身体怎么样了?”老侯爷主动问道。
七爷道:“劳侯爷惦记,他身子骨还算可以,只是如今天寒地冻,不宜出门,就在家中休养了,请侯爷勿怪。”
老侯爷点了点头,想起前头的八叔,就感叹道:“他们老一辈年纪都大了,就盼着他们少病少灾的,舒舒服服过日子就行。”
七爷应了是,老侯爷又问起四叔寻医问药的事,都得到了应答。
江遐年在一旁慢慢啃着磨牙点心,一边好奇地听着,感觉这个七叔爷的回答有些奇怪,但又没看出奇怪在哪里。
“多谢侯爷挂心他的身体,不过爹最操心的,还是明日祭祖之事,特地嘱托我了一些事,让我转告侯爷。”
老侯爷没多想,就顺势说起了祭祖的安排。
一旁的江遐年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这个叔爷怎么感觉有种绷不住了,想尽快转移话题的感觉?】
老侯爷听到了,但没放在心上。祭祖毕竟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是关系到整个家族的,七弟更担心这个事也很正常。
【原来这个七叔爷的爹,也就是曾祖父的四弟,才是我们江家的族长啊,我还以为族长是我祖父呢!唔……之前确实都是承袭了威远侯这个爵位的人当族长,不过十八……差不多应该是十九年前了,北边靖国陈兵边境,雄关告急时,曾祖临危受命,领兵迎敌。只是出发之前,曾祖担心自己和儿子孙子交代在了北边,导致江家一族群龙无首,所以才紧急将族长的位置,托付给了他最信任最亲近的四弟。】
曾祖这么做,江遐年很理解,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嘛,万一祖孙三代都折损在了战场上,空悬的爵位又会引发一波血雨腥风,有一个可信任有威信的人当族长,也能缓解这个情况。
江遐年继续兴致勃勃地看了下去:【曾祖、祖父和父亲三人经过辛苦鏖战,终于得胜归来。他们凯旋后,曾祖的四弟就主动提出要将族长之位归还,曾祖拒绝了,是因大战后,边关军队需要修整,他的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雄关,族中事务没时间打理。而且在他出征的时间里,他四弟将族中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曾祖很放心他继续当族长。】
【他们兄弟二人经过了三辞三让后,族长就没有换了。后来曾祖去世,祖父遵循曾祖遗志,也没有将族长的位置拿回来。后来随着族长的年纪增长,精力不济,他的嫡子,也就是眼前的七叔爷,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帮着打理族中的各项事务。】
看到这里,江遐年就明白了,为什么是这个七叔爷来和祖父商量祭祖的事。
这个七叔爷,也算是个代理族长了,就算没有族长的头衔,但说话有份量,所以年纪不算大,在族中也很有话语权和地位。
老侯爷对江遐年的心里话,听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因为小孙女说的都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江家族长之位没有经历任何风波,就如此平顺地交接了,在外界也算是一段佳话,是江家为之骄傲的事情之一。
只是现在的族长年纪大了,随时都有离世的风险,老侯爷只希望下一任族长的继任,一样能平顺安稳。
如今江家的形势并不乐观,内部少一些波折风浪,才能更好的对抗外界的危机。
因为好奇,江遐年又去了解了一下族长的工作内容,才发现当个族长也挺辛苦的,除了要管理什么族谱、祭祖之类的规矩上的事,还要管理族田、族学,帮扶族里的老幼孤寡,有些地方甚至还要断案决是非。
江家的族长倒是不用,因为多少都懂得一些律法,知道有些事得交给官府处理。
【那么多活儿,族长确实需要个身体健壮的人来担当,不然琐碎杂事就能把人烦死。现在年纪那么大了,应该让他退休,将事情交给别人才是。】江遐年很感叹,【古代就这点不好,好像除了当官的可以在七十岁致仕,或者提前致仕,其他的好像都不行,连皇帝都不能提前退休,一直干到死才算完。】
老侯爷微微汗颜,他本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不那么屈从皇帝,不盲从皇帝的人了,没想到自家小孙女更大胆,直接把皇帝当普通人似的,随时都可能拉出来说一嘴。
自从儿子告诉他,皇帝最喜欢闻妃嫔的腋下后,老侯爷就越来越觉得难以直视皇帝了。
可小孙女说的话,莫名又很有道理,人到老年,身体衰老后,精力什么的,就真的跟不上了,精力不够就容易犯糊涂,一糊涂就容易犯错……
想到这里,老侯爷赶紧让自己打住了,现在这个皇帝,他还没上年纪呢,人也没有多聪明和清醒。
【算了,这些事与我不相干,只要侯府能避开抄家灭族的命运,我就能躺一辈子当咸鱼了,上班什么的,和我无缘~】江遐年快乐地吹了一声口哨,【让我看看,我们江家下一任族长会是什么情况……在祖父看来,族长一职,还是要在侯府一脉手里,那样才能让侯府最大可能地掌握族中的事,免得族里不争气的东西拖后腿,所以祖父想让他的亲弟弟接任。毕竟现在族长那一脉,再过了几代,就和侯府这一支越来越远了,这样两头大的话,侯府这一脉怕是要独立出去了。】
老侯爷点了点头,他确实是有这个想法。
江家想要一直兴旺下去,就要拧成一股绳。侯府是领着江家向前的将军,而族里是给侯府托底的。如果侯府真遭遇了抄家流放的结果,那江家族中还能想办法保存实力,低调蛰伏一些年后,还有重新振兴的希望。
正当老侯爷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满意的时候,却见小孙女撅起了嘴,【我祖父想得倒是挺美的,可他忽略了人心。这权力分出去了,哪里有那么容易收回来呢?别看七叔爷如今正和祖父一团和气,说的话好似也是推心置腹的,实则一肚子小九九?】
江遐年惊讶得语调都上扬了,她对这个七叔爷第一印象还挺不错的,感觉他和之前那些只想着占便宜的族亲不一样,没想到看走眼了?
老侯爷也心中微震,眼前的七弟,心中有什么小九九?如果是想给他们家多弄一些好处,老侯爷还能理解,可若是盯上了族长之位……
江遐年比老侯爷还惊讶和心急,赶紧继续往后看:【啊?七叔爷想继承他爹的族长之位,成为整个江家的话事人?这也不奇怪,任何人尝过权力的滋味后,都会上瘾的,七叔爷帮着打理族中事务也快十年了,对族中的事干涉很深,他舍不得放下这份权力也不奇怪。】
江遐年偷偷瞄了瞄不远处的七叔爷,看上去温和儒雅的他,正在和老侯爷说起小时候的事,看上去气氛非常温馨和睦。
当初侯府中的情况,和现在截然相反,曾祖与兄弟们亲厚,所以孩子们也时常玩到一处,非常亲近,老侯爷和七叔爷可以说从小一起玩到大。
江遐年得知七叔爷的想法后,却觉得这一幕有些假:【我怎么感觉,他故意提起小时候的事,是在打温情牌,一边试探我祖父的态度,一边试图拉拢我祖父呢?】
对于这种人心斗争的事,江遐年实在不擅长,这么猜想过后,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老侯爷顺手掰了一块点心,将中间江遐年喜欢的甜中略带酸的部分,递给了她。
在这个小孙女直接说出堂弟的心思后,老侯爷就立马察觉到了这个堂弟的目的了。小孙女有些敏锐度,但是不多啊,没办法,孩子还小,能想到这些就不容易了。
见自家祖父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七叔爷谈感情,他也就跟着谈感情,江遐年才不着急了。
【也是,我祖父可是朝堂中历练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不至于被这种小伎俩拿捏。】
老侯爷听到这话,差点将递过去的点心抢回来,自己怎么就成老狐狸了?
【七叔爷看上去也不蠢,应该不会看不出,这招对我祖父作用不大吧?虽然立场上来讲,我应该无条件支持我祖父,但万一这个七叔爷适合担任族长呢?让我看看……】江遐年还有点不死心,毕竟第一印象不错,她有点不想承认自己看人眼光出了错。
老侯爷也默默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个小孙女能查到什么。
一会儿后,就听到一声惊呼:【妈耶!我好像错得很离谱啊!这个七叔爷他……他怎么是这种人啊?!呜呜……这回看走眼了,真是离了大谱了,竟然错得那么厉害!这个七叔爷最早管的是族学,本来族学是族中人都可以去读书的地方,不仅不收分文,甚至还会管一下餐饭,因为徐家出了徐首辅那样的人物,让大家族都挺看重这一块的。七叔爷看到族学中有些人,仗着不用花钱,还能往家里拿好处,就不好生读书,各种摆烂逃学,就非常生气,可族学不收钱是明文规定,他改不了,于是他就开始用一些手段针对那些人。】
听到这里,老侯爷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族学是给族中子弟读书的地方,但如果有人不珍惜机会,不好好读书,确实需要教训,这七弟有什么好法子吗?
【几年前有个叫江泽的族人,父亲已经病逝了,家中留下了一个母亲与他相依为命。到了年龄,江泽就入了族学,只可惜他没什么读书的天分,又颇为调皮捣蛋,书没读几页,倒是惹得夫子们生了好几回气。七叔爷决定以他为典型,惩治一下族学风气,于是他直接公开说,他怀疑这个江泽不是江家的血脉,可能是他母亲偷人生下的孽种!】
江遐年被震撼住了,老侯爷也有些震撼住了,孩子调皮确实很讨厌,但一上来就这么大的罪责扣上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七叔爷的话放出去后,果然引起了不小的风波,江泽和他母亲成了江家人怀疑和议论的对象,母子两任何时候出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还有地痞无赖趁机调*戏江泽母亲,但因为大家信了七叔爷的话,没有人出头维护,任由人欺负他们母子,江泽因此也越来越偏激,小小年纪就和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没了半条命也要打。对于这样戾气横生的人,族中也不想留了,于是江泽成了第一个不是自己退学,而是族学开除的族人。族学中的许多人都被江泽的事吓到了,果然安生了一些。七叔爷为除掉了这个小眼中钉而高兴。】
这大概就是权力的力量了,一句没有影子的话,就能毁掉一对孤儿寡母的正常生活。
就算有人怀疑七叔爷的话,也没人敢站出来反驳,因为他是族长的儿子,是管族学的人,想要从他手里获得好处的族人,根本不敢得罪他。
老侯爷当然比江遐年更明白这里面的逻辑,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于是老侯爷有点突兀地问:“七弟,你还记得你亲哥么?”
七叔爷稍稍愣了愣,道:“当然是记得的,他小时候十分顽皮……”
老侯爷笑着道:“是啊,要我说,他可不仅仅是顽皮了,是很调皮呢!在学堂里,就敢跟夫子对着干,甚至还用砚台砸破过夫子的头。”
七叔爷有些不明白,老侯爷怎么突然提起他亲哥,但他预感不太好,有些想转移话题,老侯爷却露出了回忆的神色,道:“后来,四叔见实在管不住他,就交给我爹带到军中去了,我爹对他甚是喜爱,说军中需要这等胆大又能打的人。我爹没说错,后来,昌平山就是他带了小队人马拿下的。”
听到老侯爷提起已经过世的亲哥的功绩,七叔爷只好也跟着感叹道:“是啊,我爹也没想到,他还能立下功劳来,从前让我爹头疼的皮小子,在大伯手里脱胎换骨了。”
听到七叔爷的话,江遐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不会是在江泽身上,看到了他哥的影子,才那么讨厌人家的吧?当初他哥确实是让他爹娘十分头疼的存在,他爹娘也常用他这个弟弟来教训亲哥,说他哥不如他听话乖巧,结果他哥后来立了功了,大大地长了脸,他爹娘的态度就掉了个个儿,从前责备的话,全都变成了夸奖,这让七叔爷心里很不舒服。江泽也真是惨,离开了族学以后,又被族人排挤,母子两游离在整个族的边缘。】
老侯爷这时才知道,这个堂弟,竟然一直在嫉妒他亲哥,这真是完全没想到。
老侯爷四叔和四婶,都是仁厚之人,怎么会教养出这种性情的孩子来?
【唉……从族学退学还不是最惨的,后来过了几年,江泽沉稳了一些,他娘想让族学宽容宽容,重新收江泽回去读书,嘶……七叔爷竟然找了几个乞丐来,说江泽他娘要是愿意服侍那几个乞丐,他就让族学重新收了江泽,这是人干事吗?】
江遐年此时很懊悔,怪自己太以貌取人了,这个七叔爷哪里是什么好人,本质比那些伸手要东西的亲戚还要烂啊!真是个烂人!
你不愿意答应就算了,何必以这种方式来侮辱人呢?更何况那是自己的族人!
老侯爷对此事一无所知,毕竟江家的族人,没有上千也有八百,不可能注意到这些小事,他没想到,平日里为人温和,出事圆融周到的七弟,竟然有如此不堪的一面。
老侯爷的眸色越来越冷,之前他没打算让这个堂弟当组长,以后也不可能了!
江泽的事,他还会派人去查证一下,但年年没出过错,肯定没冤枉了他!
“七弟,以后族中再有像你哥那样调皮的孩子,也留意一些,可以送到我们侯府来,说不定,就像你哥一样是武将的好苗子呢!咱们江家以武立家,虽然现在以文官为主,但也不能丢了武这一条道,你说是不是?”老侯爷的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七叔爷听到他这么说,差点没绷住,脸色有些扭曲,但是他很快掩饰了过去,露出诚恳的神色道:“侯爷说的是,为了咱们江家的未来,族里的好苗子不能浪费。”
老侯爷笑容更深了一些,他可没错过堂弟扭曲的表情,说这言不由衷的话时,有些咬牙切齿了吧?
【江泽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当场痛殴了几个乞丐,又当着许多族人的面,狠骂了七叔爷一通,七叔爷当面是原谅了他,转过头就命人将他摁进水里淹死了,还伪装做了江泽自己不小心落水身亡的。江泽他娘受不了这打击,在将江泽埋了后,自己也跳水死了。】
江遐年越看,就越觉得有些发寒,江泽和他母亲两条人命,就这样被七叔爷轻易地玩没了,甚至从没引起人怀疑过。就算是有人怀疑,也不敢说出来,谁也不想落得和江泽一样的下场。
老侯爷的心也一寸寸寒凉了下去,倒不是他自己有多仁善,而是因为他这个堂弟,对付的是自己的族人,是族人就说明往上追溯,都曾是一家人。
有这样的手段,为何不用来去对付别人?侯府外面危机四伏,意味着江家也并不安全,这个堂弟的本事,怎么不用在那些针对江家的人的身上,却用来对付自己人?
是因为他冷情冷性,没有把族人当成过自己人吧!老侯爷一下子就猜准了几分。
看完江泽的遭遇,江遐年心情有点低落,她时常庆幸自己穿成了一个侯府千金,但她曾经是个普通人啊,这种普通人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无力感,她能共情到。
老侯爷注意到小孙女有些不高兴了,赶紧将小孙女抱起来哄。
他想告诉小孙女,会处理好江泽的事的,但他不能说出口,只能想法子转移小孙女的注意力。
祖孙两都没注意到,七叔爷看到老侯爷对这个小孙女的态度,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很快隐没不见。
老侯爷哄了江遐年一会儿,见她开心了一些后,才抱着她重新坐下。
坐在祖父腿上喝了一些水以后,江遐年拒绝了祖父的哄睡,继续翻系统。
江泽的事弄得她不开心,但这个七叔爷的事,她要弄清楚,最好能想办法搞得他当不了族长。
这种阴险恶毒的人真掌握了整个江家的权力的话,侯府怕是会倒得更快。
他在小时候就受不了亲哥比他出色,现在怎么可能能忍受侯府比他家更有地位和权势?能隐藏得那么好,说明他心机十分深沉,连老狐狸祖父都没看透。
【我知道他手上肯定不干净,但没想到他竟然背了这么多事儿!】江遐年又被震惊到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8-1620:57:54~2024-08-1720:5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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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这些手段都用在了族人身上
老侯爷的心,被江遐年高高地吊起了,这个七堂弟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尽管心中万分好奇,老侯爷还是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反而依旧热情地招呼他七堂弟喝茶。
七叔爷看着坐在老侯爷怀里的江遐年,老侯爷对这个小孙女,浑然没有对其他孙子的严厉和威势,只像个普通的老人对疼爱的孙辈一样,全都是慈爱和偏疼。
这和平日里的老侯爷很不一样,这让七叔爷有些好奇,这个小女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为何会让老侯爷露出如此柔情的一面?能不能利用这个小女娃做点什么呢?
想到这里,七叔爷微微垂下眼眸,端起茶喝了一口,掩住了满心的谋划和算计。
他不知道的是,老侯爷此时也在暗中打量他。
江遐年查到的事,让老侯爷都快自我怀疑了,这些事都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都没有发现。
【这个七叔爷针对江泽的手段,他爹不知道,我祖父更加不知道,他还在他爹跟前卖惨,说如果没让江泽离开族学,那江泽可能不会‘出意外’了,我呸!明明就是你派人去弄死人家的!他爹还反过来安慰他,说是那孩子没福,唉……没办法,这个七叔爷,从小到大在他爹面前都表现得很好,所以他爹也没有怀疑过他。江泽的事震慑住了族学里的所有人,包括夫子和学生,让族学里的风气有了一点改善,他爹不清楚内情,还以为是他做得好。于是慢慢地将更多的事情,交到了他的手里。】
老侯爷也想起了这些事,当初他还和他四叔一起拿了族学里的学生做的文章看了,又派人去族学里视察了一番,感觉学风确实好多了,都觉得族学学风好多了。
后来,老侯爷四叔和老侯爷商量,将族中一些事交给这个七堂弟的时候,老侯爷基于这个印象,很快就给予了支持。
谁能想到,背后竟然是江泽与他母亲的两条人命!
【这个七叔爷糊弄人真是有一手,下面的人被他弹压了,根本不敢反抗他,族长和祖父派人去族学检查,他早早地得知了消息,不仅提前训练了学生们,一言一行都要一板一眼按照他的要求来,还去外面买了一批文章,让族学学生誊抄了后,再呈交给族长和祖父查看,啧啧,提前安排的事儿也就算了,竟然还搞抄袭的事?!族学里的人,书本上的知识没学到多少,这弄虚作假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吧?】
江遐年也是服了,她知道现代社会一些学校为了应付检查,会提前搞大扫除,然后选一个听话的班级,排练公开课之类的,但学校还不至于在考试成绩上做手脚,那可是学校的根本,抄袭舞弊可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老侯爷也听得心里发毛,没想到他和族长曾经夸赞的读书成果,竟然是这个堂弟以这种手段搞出来的!要是这种行事作风,被族里的人用到了科举上,那……那江家岂不是要死得很惨?
曾经与靖国十万大军对峙而不曾胆寒的老侯爷,这回是真的怕了。
族学水平不行,不是一下子就会暴露的,而是要等到科考的时候。老侯爷丝毫不怀疑,这个七堂弟为了等当上族长,会想办法帮族中子弟作弊。
江遐年是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摇头,这个七叔爷看上去挺正派的,没想到是这么没有底线的人。
【族长和祖父觉得他做的不错,将族中更多事务交给他管了,这第二项就是帮扶族中困难之人。族中的老幼孤寡,每年都会接到一些粮食和布匹之类的帮助,保证他们不会冻死饿死。七叔爷接到这个活儿的时候,是有些不乐意的,因为他觉得这些人是族里的蠹虫,做事做不了多少,好处却要分不少……嘶……这么看的话,这个七叔爷应该是一个社会达尔文主义者?觉得人类社会应该像自然界一样优胜劣汰,那些创造不了多少价值的老弱病残就应该被淘汰?】
江遐年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七叔爷已经不仅是人品性格的问题了,他是三观有问题,很扭曲很病态。江泽母子被他针对,不仅仅是因为江泽是个刺儿头,管不下地,更因为七叔爷觉得江泽其实是个毫无用处的弱者,才想着把人家“淘汰”掉的。
老侯爷不懂什么是“社会达尔文主义者”,但根据后面那句话,他略能琢磨出来一些。老侯爷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圣贤书一直教人扶老携幼,引导聪明人为整个国家的万民着想,这个堂弟的想法,与圣贤书的宗旨是背道而驰的。
没想到,这个堂弟读了那么多年书,自己也是个举人之身,却没有受到圣贤的一丝影响,反而觉得强者才配生存?
老侯爷觉得有些不可理喻,若强者才配好好活着,那强者的标准是什么?即便是孔圣人,也有身为幼婴的时候,那当时不能挑不能抬的孔圣人也要被当做弱者吗?
仅仅一会儿的功夫,老侯爷就发现了这个想法的无数个漏洞。
【虽然不能理解,但出现这种思想观念也不奇怪,连王行云那种变态杀人魔都有呢。七叔爷接下这个活儿的时候,刚开始虽然不情愿,但依旧按照旧制,给族中的一些老弱病残分发钱粮布匹。然后他发现族中那些接收救济的人,天天坐在家里吃喝,什么活儿都不愿意去干后,就想要给那些人一点颜色看看了。于是粮食被他从一般的米和白面,换成了市面上的糙米碎米以及别人家积压几年的陈面,银钱被分作好几次发放,然后再找理由克扣掉一部分,布匹之类的也是这般操作。】
江遐年的脸,皱成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模样,真是缺德啊!
老弱病残们不排除有些人是又懒又馋,专门等着救济,但也有不少是真的没法做活吧!在现代社会,年龄大了的,还有身体不便利的残疾人以及病人,很多时候都难以找到糊口的工作,更何况在这生产力水平还不够,不能提供更多多样化工作的古代?真是太强人所难了。
老侯爷也很意外,他很难将克扣老弱病残族人救济的事,和温和守礼良善的堂弟联系起来,可是想到他那么轻易地要了江泽孤儿寡母的性命,又觉得他做出这等事也不奇怪。
这样的人,必然不能当江家的族长的。
想到这里,老侯爷招了招手,唤来了小厮,在他耳边轻声吩咐了一番。
小厮很快领命去了,老侯爷见堂弟好奇地看向自己,便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我让他去看看,玉成和玉群他们可还在待客,若是有空闲,就来见见你这个七叔,顺道再详细议一议祭祖的事。”
七叔爷没有怀疑,笑着应了好。
江遐年有些奇怪:【祖父明明是让人去找爹,让他派密探们去查看一下族人们过年的钱粮是否到位,根本不是祭祖的事。咦?难道是祖父也开始怀疑这个七叔爷了?密探们去那些族人们家中看了,就会发现,今年发放的米中有虫,面已经陈得发黄了,布是别人家织坏了的残次品,连肉都有些腥臭了,真是难为七叔爷了,这天寒地冻的天气,还能找到坏了的肉。】
好嘛,密探们还没出门,结果就已经被解开了,老侯爷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呢。
【幸亏祖父多长了一个心眼,等密探们汇报了情况后,就能再补救一下了,不然过年吃虫米陈面臭肉,穿破烂衣裳,外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看咱们江家了,说不定等到开年上朝时,就有御使准备好了折子弹劾祖父和爹他们了。】江遐年摇了摇头,【哎呀!那个江聪家,因为太久没吃过肉,他家三岁的儿子趁家人们夜里睡着后,半夜爬起来吃冰凉的肉,结果第二天就拉肚子,整个人都发黄了,没过几天就夭折了!这事儿在一些年后,还会被翻出来,扣到咱们侯府的头上?真是太倒霉了吧!】
江遐年感觉有些头疼,怎么这种事也会成为侯府的罪状?要怎么样,才能救那个光屁股小孩一命呢?不仅仅是为了侯府的声誉,也是为了一条小生命。
就在江遐年苦思冥想的时候,就听到老侯爷轻咳了一声,问道:“族中今年的救济,都发放下去了吗?”
七叔爷道:“已经发放下去了,二哥,我刚刚还与你说了,特地提前几日发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安心过个好年。”
他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仿佛这件事十分妥帖周到,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哦!是,你说过。我是想说,之前我家长媳与我商议,说为了给祁年祈福,也为了给年年集福气,准备以他们一房的名义,再给族中老弱病残们,送一些银钱和粮食之类的,说是这年底施粥赠药,不能只顾着给外人,咱们族中人也要照顾到。”
江遐年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我娘还有这个打算?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听说过?】
老侯爷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这小家伙当然没听说过,这是我现编的!
江遐年奇怪了一会儿,很快就想到:【有了新粮替代也好,应该能降低风险了,不过最好是让他们把虫米陈面臭肉都交出来,他们本来就身体不好,有毒的吃食会让他们更加容易生病和死掉的。这个悲剧不发生在江聪家,也可能发生在别人家。不过,我娘可真是人美心善,感觉她总是在做好事帮别人呢。】
老侯爷心里有点酸酸的,小孙女怎么也不夸夸自己这个祖父呢?这事儿明明是自己的主意。
七叔爷听到老侯爷的话,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了,有些推脱道:“二哥,族中已经给他们发放了足够多的救济粮,侯府这一笔,完全可以省了。”
老侯爷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呵呵笑道:“钱粮哪里有足够一说?再说了,眼下是过年,就让他们过一个丰裕的年吧!你就当是体谅乔氏为人母的一番慈心,唉……长子常年在雄关驻守,怕是几年都难以见着,我们一家都为他牵心挂肺的;还有这个小的,打从生下来,不是差点被人偷走,就是生病,让她娘不得安心……”
听着老侯爷絮絮叨叨地拉家常,还拉着自己做大旗,江遐年噘了噘嘴,自己可是个让人省心的崽崽,才不是祖父说的那种让人一直操心的孩子呢!
听到小孙女的心里话,老侯爷十分公平地将所有孙辈都抱怨了一遍,连蒋雅那个乖巧娴静、淑女典范的外孙女,都因为亲事而被他吐槽了几句,主打一个公平。
七叔爷听着老侯爷的抱怨,心里果然畅快了许多,还时不时安慰老侯爷两句,注意力也就逐渐从救济族人的事上转移开了。
正当老侯爷喋喋不休地时候,有人通报大爷和二爷来了。
江玉成和江玉群很快先后进了门来,给他们的七叔行礼。
七叔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但却是长辈。
老侯爷看向江玉成,江玉成就冲他微微一点头,意思是密探已经撒出去了。
等两个儿子坐下后,老侯爷又主动问道:“玉成,你媳妇说,要趁这过年时接济一下族人,为祁年和年年攒福气的事儿,安排得如何了?”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江玉成,江玉成没细想就应道:“今日她告诉我,已经备好八成了,等明日祭祖,请示了祖宗们的意思后,就派人去送了。”
江玉成接话十分丝滑,其他人一点都没有怀疑,江玉群还道:“爹,我也想接济一下族人。”
老侯爷白了他一眼:“这等事你就不必与你大哥攀比了,若真想接济族人,待到十五元宵,你给他们准备一批汤圆便是。”
江玉群立刻应道:“是,爹。”
看到老侯爷对二儿子没个好脸色,七叔爷想到侯府的爵位之争,笑意更加深了一些。
江玉成注意到小闺女正被亲爹抱着,主动道:“爹,让我来抱年年吧。”
这小丫头长大了许多,也有几十斤了。
江遐年想都没想就摇摇头,顺道靠祖父怀里靠得更紧了。
老侯爷露出开心又得意的笑容,道:“我还不至于抱不动小孙女,你安心坐着就是。好好听你们七叔说祭祖的事儿。”
江玉成失望地收回手:“是。”
听到几个大人又开始说祭祖的安排和注意事项,以及各家因为何事,祭祖时的站位和流程有何变化之类的,江遐年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继续看自己的系统吃瓜。
【刚刚吃瓜吃到哪里来着?哦,看到七叔爷一接手接济族人这个活儿,就用陈米之类的糊弄族人,还克扣救济的银钱这里。】
江玉成听到闺女这话,不由得一震,还有这等事?自家七叔竟然会做这样的事?这就是爹让他派密探去查探族人们收到的救济粮的原因?
老侯爷注意到江玉成神色的变化,瞪了他一眼,让他收敛一些,不要被看出破绽了。
他也是今日才知道,这个堂弟心思那么深沉,那么会掩饰自己。
【这个事儿有个意外的影响,买陈米陈面之类的旧粮,就省下了一笔银钱,再加上克扣的银钱,积攒下来竟然有上十两银子。七叔爷本想把这余出来的银钱,拿去跟他爹邀功的,可他转念一想,觉得容易招来祸患是非,坏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能干的形象,于是他就把这一点银钱昧下来,装进了自己的腰包。作为侯府后人,七叔爷本来不太在意这点银子的,但是他加大了克扣的力度后,这笔银钱的数额就越来越大了,长时间积累下来,竟然是一笔不菲的财富,对七叔爷来说,真是一笔意外之财。】
这个情况,老侯爷和江玉成都不陌生,负责采购的人,确实容易捞油水,这个事儿军中就很常见。
只是父子两都难以接受,贪墨竟然贪到了族人的身上,这和从血脉相连的亲人身上刮血肉下来滋养自己,有什么区别?
老侯爷有前面的铺垫,接受度还好一点,江玉成的眉头,确实忍不住皱紧了。
因为亲爹的关系,江玉成和江玉群兄弟,对这个七叔的印象也极好,以为他和他爹一样,是一心为族人的人,兄弟两甚至觉得这个七叔当族长也可以。
可今日,江遐年就这么直接地将七叔的好人皮撕开了,让他看到了肮脏丑陋的内里本质,要不是江玉成经过多年历练,心性强出一般人许多,此时怕是难以坐得住了。
【这个事情,好像激发了七叔爷的另一种恶:贪财。族人被他不断压缩和克扣救济物,也没什么人敢站出来,江泽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大家想要活命,就要乖觉一点,苟活着总比冤枉送命要强得多。再加上七叔爷实在是会控制人心,对于那种胆小怕事,真心臣服的,他还偶尔给点好处,那种面服心不服的,就会被他当做典型孤立起来。有个叫江琴的族人,她娘在生她时伤了身子,就一直身体虚弱卧病在床,后来她爹又在做工时,被石头砸了背,家里的病患就变成了两个。】
这个人,老侯爷和江玉成都有些印象,主要是这家人境遇实在太差,侯府还特地送了银钱过去,帮他家填补了一下治病吃药的窟窿。
难道她家有了不好的事?
【父母都成了病患,不到十岁的江琴,就背负起了家庭的重担。本来有族中的接济,她家还能勉强应付每月两个人的治病和汤药钱,可七叔爷来了后,口粮变差就算了,还要克扣银钱,江琴家就受不住了,于是江琴就跑到七叔爷那里问是怎么回事,要个说法。七叔爷也从不知道,一个未婚的女子,就敢那么泼辣,直接在他跟前打滚痛骂,因为那银钱就是江琴父母的命。】
【为了事情不闹大,七叔爷安抚了江琴一番,先按照从前的规矩,给了她两个月的银钱,然后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故意模糊江琴父母的病情,制造谣言说江琴其实是借口父母的病在敛财骗钱,七叔爷也是被她逼得没办法,才只好给了她钱的。一些族人不敢跟七叔爷这个管事的闹,但他们和江琴一样,都是光着脚的,都一样穷,谁也不怕谁。不忿之下,他们冲到江琴家里砸了一通。】
老侯爷的手,轻轻拍着小孙女,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暗暗惊讶堂弟的歹毒手段和心思。这种分化和树典型的手法,他在军中用时,都不敢用这么狠,就怕军中的男人都受不住,结果这厮直接用在了族中女眷身上!
江玉成也有点坐立不安了,这些手段,他大多是在官场上见识的,还没在别的地方看到过,七叔怎么能用在自己族人身上?
更何况,人家只是要一个月不到一两银子的医药钱而已,族中又不是出不起,何必用那么残酷的方法?
江玉成想起自己之前了解过的江琴家的情况,心里就觉得很过意不去,那一家人已经那样倒霉和不幸了,还火上浇油的话,真的不会遭天谴吗?
【这个事闹得动静不小,族长也听说了一些,但不了解内情的族长,还以为是江琴得罪了族人,才引得大家都对她家不满,正好七叔爷主动说自己可以去调解此事,族长出于信任,就全权交给了他。七叔也以好人和中间人的形象出现,为双方调解,最后终于达到了一个平衡,大家的银钱还是一样的,但江琴父母的看诊和医药,由族中负责,也就是大夫由族里找,药也由族里负责提供。】
江玉成第一反应是,这个办法好像还不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立马被打脸了,【江琴勉强接受了,只要爹娘还能继续看病,能有汤药缓解病痛,其他的都可以让步。但她也没想到,七叔爷给她爹娘请的大夫,不是从福京城里请的,而是各种游方郎中,其中不少还是专门骗钱的。药材更是做手脚的地方,人参能用萝卜代替,连甘草这种常见的药材,都会用更便宜的桂枝之类的替代,反正江琴不识草药,也识别不出来。药方本不能随意更改,这样乱用药,要不对症不仅不能治病,反而会消耗身体,药性相冲也会败坏身体根基。但七叔爷靠着这个做法,不仅让不知情的族长赞赏,还弄到了不少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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