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父亲亲自来相送,江寻年才算是了了一个心愿了。

双方只寒暄了一番,没有聊多久,去往书院的一行人,又很快告别,纷纷上马离开。

看着江寻年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路口,乔氏和江巧年等人就落下了泪来,几个舅妈也是如此。

江遐年也觉得心里十分难受,扭着小身子趴在亲娘肩膀上,鼓着小脸蛋,眼睛湿湿的。

好一会儿后,众人拭干眼泪,踏上了回城的路。

江玉成特地改坐马车,陪在心情低落的妻女身边。

“昨夜可是遇到何事了?一整夜都未回来。”乔氏问道。

江玉成道:“昨夜本是去悄悄捉人的,半道上又接到了消息,说是白马寺好像走水了,又转道去白马寺看了看。”

听到这话,江巧年和江遐年都忍不住凑近了一些。

昨夜在珍馐楼上好像看到了白马寺起火,但难辨真假。

“白马寺走水?”乔氏也有些迷惑,“此事却是一点都没有听说。”

江玉成道:“白马寺确实是走水了,昨夜赶到时,火还在烧,却不肯让人进去了,还将许多香客都赶了出来,关闭了大殿。我们到了以后没多久,皇帝派的人就赶到了,白马寺这才开门将人迎了进去。我们这些着便服的人,寺庙不准进,就只好绕到了后山去查看,结果救了两个烧得浑身焦黑的人,看模样像是女子,却又难以分辨。”

母女三人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人都烧得焦黑了?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了,就是不仅头发衣裳烧没了,连血肉都模糊了呗,才分辨不出性别来。

“那两人后来怎么样了?”江巧年追问道。

江玉成放平了腿,将小闺女接了过去,放在腿上坐着:“当然是送到山脚的镇上医治了,大夫看了都有些害怕,都不愿意收银钱,说是难救活。两人还有一口气在,也是因着身上衣衫少,否则衣衫作为更容易烧着的东西,会让她们身上的火烧得更厉害,就直接烧死了。我留了两个人在医馆那边看着,还用银钱封了大夫的嘴,让他不要把收治了两人的事说出去,只说什么都没有就行。”

这让三人又是惊叹又是一脑门问号。

如果两人真是女子,还衣衫不多,就很让人浮想联翩了啊,元宵节的大晚上,怎么会有两个衣衫不多的女子出现在白马寺?这火又是怎么起来的?

见三双眼睛好奇地看向自己,江玉成也无奈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其他的和你们一样觉得很好奇。但这起火的事,皇帝派去的人应该会查的。咱们等朝廷发出来的消息就是。”

三人顿觉十分失望。

江遐年在系统中查了查,也只说昨夜白马寺起火,更详细的就没有了。

再回到城中时,白马寺昨夜走水的消息终于传开了,只是传说只烧了一间屋子,还是很偏僻的破屋,可能是天干物燥,碰着点儿火星子就起火了。

“这大约是官府放出来安抚人心的,刚刚说的事,咱们心里知晓就好,不要告诉别人了。”江玉成叮嘱道。

乔氏等人自然应好。

江玉成一回府,就去和老侯爷回禀昨夜的事去了,乔氏带着女儿们先回了院子。

待到了下午的时候,消息就变成了白马寺烧了一个十分偏僻的院子,没死人也没伤人,就是烧掉了一些柴火之类的。

大房这边没有很在意,自打去年那事后,大房人就再也不去白马寺了,其他各房十分惊诧,老夫人更是惊得摔了个茶碗。

白马寺的消息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一天好几个说法,大家都无语了,不过没有人伤亡这个说法,倒是没改过。

皇帝还派大理寺的人去查了,至于能查出什么东西来,就不好说了,毕竟那个地方,连太子都会被他们敷衍过去。

乔氏因江寻年的离家而有点沉郁,江玉成就让她开始准备江遐年的生辰。

“她生辰还有一个多月,倒也不用那般着急。”乔氏道。

“还是要尽快筹措起来了,年年周岁,怕是有不少贵客要来,少不得要仔细招待一番的。”

粗粗算,就有慧敏公主、十二皇子、淮王府等要来,说不定太子也会来,就算是不来,也会着人送礼的,虽然大房也不知道为何小闺女就得了这些贵人的眼,但这次过年,就收到了他们赏的东西,能看出他们对年年的重视。

“是啊,除此之外,大皇子府说不定也会派人来庆贺,也不能慢待了。”江巧年补充道。

在元宵后第二日,大皇子就派管家备了几份礼送来了,大约是听说了大皇子妃在珍馐楼摔倒的惊险经历。而且,能这么早发现大皇子妃怀有身孕一事,也是因江遐年说了两句妹妹,才被发现的。

大皇子和皇子妃都觉得,江遐年这小姑娘真灵性,一下子就察觉了这桩期盼了许久的喜事。要不是身子不允许,大皇子妃还想来和江遐年多亲近一下,沾沾灵气,也生个那么聪颖可爱的女儿呢。

乔氏听了这话,觉得也是,小闺女的周岁宴只会比满月宴更加热闹,早早准备起来是应当的。

见乔氏忙碌起来,就逐渐摆脱了低落的情绪,一家人才安心下来。

至于江遐年吃瓜说遇到劫匪的事,乔氏当天就告诉了江玉成。

江玉成很快就有了办法,让乔氏别担心,乔家人和江寻年他们,都会顺利抵达云开书院的。

元宵节后没多久,朝廷恢复了办公,江玉成很快又回去当值了。

结果刚开始上了几天班的江玉成,脸色一直臭臭的,一看就像是假期戒断不适。

乔氏还特地准备了一些养生的粥汤,免得他不适应这当值劳碌的样子。

于是,在江玉成第五次看到晚膳中有人参乳鸽汤的时候,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茹儿,我没事,不用这样大肆进补的。”

乔氏有些不信,道:“你近日脸色都不太好,像是累坏了,不补一补怎么行?”

江玉成摸了摸自己的脸:“最近脸色不好?怎么会?回去当值后,还不如过年那段时间忙呢!”

乔氏让人取了铜镜来,让他自己看看。

江玉成看了才不得不承认,自己脸上的黑眼圈确实更明显了,是有些精神萎靡的样子。

“脸色不好看,也不是身体不好,大约是最近糟心的事儿太多了吧。上次白马寺救下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因为伤势太重,已经没了。听说死前还挣扎了许久,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是喉咙被熏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事儿,确实让人开心不起来,那人实在是太惨了,被烧死可是十分痛苦的死法。

“另外那个呢?”

“另外那个还吊着命呢,大夫说她要略好一些,但能不能救回来也要看运气,说不定就是要躺一辈子了。”说着,江玉成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在刑部久了,本应该对生死看淡了一些的,可浑身焦黑的人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了。

乔氏安慰道:“虽不知他们是何人,但经历了大火焚烧后,没有直接死在山上,也是有些运气的。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

江玉成点了点头,那两个人烧成那样,白马寺的火势肯定不是流传的烧了一座大殿或者烧了个院子那么简单,只是他去大理寺打探,却什么都打探不到,消息被瞒得很严实。

“生死之事,我们也做不了太多。你就不要为了这件事,一直不痛快了。”乔氏还给江玉成夹了一块乌鸡肉。

没想到江玉成苦笑了一声,道:“何止这一件事啊?前些天抓了个管事,是老夫人特地派去给张家管田地账簿的。也不知道老夫人是从哪里找来那么一个账房先生,没有家室,也没有任何喜好,更没有交好的人,整个人像游魂一样,与他人没有半点关联,想要撬开他的嘴,真是难。而且别看他一把年纪了,却是比一些壮年男人还能吃痛,几个招子下去,连脸色都不会变一下的。”

除了那些特别养出来的死士,江玉成还没遇到过这么难审的人。

可是看那人应对的路数,又不像是经过特别训练的,这就让江玉成很迷惑了。

江玉成的描述,引起了江遐年的兴趣,她从搜亲爹开始,搜出了那个人的事儿:【这个秦扬,就是爹说的那个难啃的骨头吧?让我看看这人为啥这么牛逼。啊!难怪他不怕痛,原来他生来就痛觉迟缓,这是因为神经很不敏锐造成的。一般人被抽打,被烙铁烫之类的,肯定会痛得要死,但他不会有太强烈的感觉。他的脚少了一根脚趾头,就是因为年轻时家贫,睡觉时家中老鼠饿的没办法了,跑出来啃他的脚,他都没感觉,就被老鼠啃掉了一个脚趾。】

看着这部分,江遐年都快吐了,老鼠竟然会吃人!啊!

本来没那么怕老鼠的,现在是真的怕了!

江玉成不由得一愣,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奇人?竟然不会觉得痛?这个意思是,不同的人对痛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吗?

乔氏有些好奇地看向江玉成,低声说了个脚趾,江玉成立马就明白了,点了点头,那个老账房确实少了个脚趾。

乔氏也吃惊了,这样的话,要是老鼠多一些,岂不是能把那人给活啃了?想想都毛骨悚然。

【这人确实和爹说的一样,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算账的本事只能说一般,而他被选中的缘由,也是因为他很‘独’,就像现在这样被抓了,也没办法威胁他,摸不清他的底。老夫人真的会有这么深的心机吗?就算是有,以她的本事,也难找到这样的人吧?】

江玉成真感觉闺女的话说到了心坎上,这老账房真的比河蚌还难搞,因为人家连扎刀子的口子都没有,一整个严丝合缝的,寻不到破绽。

所以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于江遐年的疑问,江玉成倒是能猜到几分,这个账房恐怕不是老夫人自己找来的,而是别人给她的。就像趁春尾宴给江振裕的宝马偷偷装毒针的人一样,有不同寻常之处,来历也肯定不一般。

这人这样,怕是连那个系统,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还是想办法去搜一搜他常去的落脚处,看看能不能找到一部分账本吧!

想到没有完整的账本,就没法知道老夫人背地里到底强占了多少民田,江玉成就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要是侯府没查出来,以后被朝廷查出来了,就都是侯府的黑锅了。

江遐年扒拉着系统,秦扬这种不太关键的人物,信息也不多,很快就看完了,【这老头儿和别人真是很不一样,作为男人不爱逛青楼,也不爱喝酒,虽然胸中有点文墨,却又不爱此道,实在无聊时,只会去钓鱼……啊哈!我就说嘛,人怎么可能没点爱干的事?他钓鱼就是为了养猫啊!果然猫猫魅力无边!他一个人养了五六只猫,还时常会有猫去他院子里讨食,为了养猫猫,他才常去钓鱼。毕竟账房先生手里过的银钱多,但真落到手里的没几个子儿。咦惹,他不会是因为,曾经被老鼠咬掉了脚趾头,才特别喜欢猫猫的吧?有猫确实就不会有老鼠敢咬他了。】

江遐年感觉自己猜中了。

江玉成也恍然大悟,难怪说这人家中十分简朴,连碗筷都只有一副,但软垫蒲团之类的有好几个不说,还有一些小碟子之类的,原来是他与猫为伴,离群索居却不寂寞。

很快江玉成就想到了法子,飞快地用完了晚膳后,就离开了院子——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飞吻~

第79章 全都招了(修)

“真的审出来了?你不是才说那人不好处理么?”半夜里,老侯爷穿着中衣,坐在床前,有些吃惊地看着满脸喜意的江玉成。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这儿子定然是又借助了小孙女的能力了。

老侯爷忍不住随手操起一本书,砸到了江玉成的头上:“我怎么叮嘱你的?让你们多带年年玩一玩,让她少看那个系统,免得损耗了精神。要是以后她出了什么差错,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江玉成心中的喜悦之情,顿时消失了一大半,忙道:“您的话,我们都记着呢!连白马寺走水一事,都未曾和她多提过。这次老账房的事,是因着茹儿担心我才问起来的……”

江玉成越说声音越低,底气越来越不足了。

见老侯爷又要拿书了,江玉成忙道:“爹,您先听完我说,再撒气不迟。那老账房全都说了,不仅交代了账本被藏在哪里了,还说了真正派他来干活的人是谁。”

“那你还不快说?”老侯爷脸色难看道。

“账本被他埋在了乱葬岗一个坟包里了,而且他还交代,真正让他来干活的,是‘商会’。”江玉成忙道。

老侯爷的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商会?是哪里的商会?光是大商会就有西北商会、江南商会、广南商会,另外还有数不清的中等商会和小商会。”

江玉成道:“老账房说,就是商会,不是哪一处的商会,我怀疑,这名字就是个障眼法,人家根本不是商会。商会是会养一些身强力壮能护送货物的打手,但不会豢养和培养死士,那样太不划算了,不符合商人们的习惯风格。”

老侯爷忍不住思索开了:“你的意思是,商会虽然名字是商会,但实际并不是为了做什么生意,而是有别的目的,譬如说弄倒我们侯府?”

江玉成应道:“这是我的想法。那老账房也只知道这么多,他并非商会特地培养出来的人,所以了解得也不多,只知道聘任自己的是个商会。对于老夫人的事,他也不大清楚,只知道是个田地很多的富户。”

老侯爷微微坐直了身体,沉默了良久,才问道:“你如何确定,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时江玉成忍不住笑了笑,才道:“说出来,爹你也可能不大相信。之前听年年说,老账房被老鼠咬掉过脚趾头,我就让人弄了许多老鼠来吓他,结果他并不为所动,就像受刑时一样,别人会痛哭流涕求饶的刑罚,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到我命人捉来了猫……”

“猫?”老侯爷露出了惊讶又意外的神色,“难道他不怕老鼠,但是怕猫?”

江玉成见一世都英明神武、机智过人的爹,也没猜到怎么回事,顿时笑得更明显了:“当然不是,他不是怕猫,是爱猫。他可冷眼看别人受苦,可自己受刑而不动声色,但他不能忍受别人动猫,尤其是他自己养的那几只猫。”

老侯爷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这和咱们当年俘获了一个靖国的小将领,人家别的都不怕,就担心他的爱马没有好下场是一个道理。”

江玉成也想起了当年那个人,道:“可不是嘛?所以有时候人还挺奇怪的。”

有时候,严刑拷打出来的供词,都有可能是假的,但这种可信度就很高。

“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你还接着去办吧。还有年年的事,不许再这样了!她还小,不能让她操心太多。”老侯爷还是不忘初心。

江玉成忙老实应道:“是,爹,我记住了。”

找到了账本,老夫人那边的事查起来就更加快了。

只是据老账房说,商会那边隔一个多月两个月左右的,就会跟他要一次账本,要处理好这件事,须得在商会那边发现之前。

二月二,龙抬头时,天气正好,趁着风也不大,乔氏就将小闺女放在院子里玩。

看着江遐年欢快地在院子里爬来爬去,乔氏就忍不住露出微笑。

“茹儿,你这是在做什么?”江玉容进门就问道。

乔氏转头看过去,答道:“在拟宾客的单子,年年的周岁宴快了,听爹的意思,是想热闹热闹,所以要尽快将宾客确定好。”

江玉容带着笑意道:“爹想热闹也正常,有这么伶俐可爱的小孙女,肯定要跟人炫耀炫耀的。我今日来,也是为了这个事儿,爹已经命人和我说了,让我绣庄给年年做新衣裳,所以我来邀你们去绣庄上看看。”

乔氏道:“我刚打算说,待忙完了这宾客单子的事儿,就去与你商量这个事儿呢!”

“怎么?没打算将这单生意给乔家的绣庄做啊?”江玉容故意打趣道。

乔氏忍不住轻推了她一下:“瞧你这话说的,难道你还吃起醋来了不成?乔家定是要给年年做新衣裳的,这可是老规矩。等到周岁那日,只能辛苦我们年年多换几回衣裳了。”说着,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江玉容也跟着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也是个促狭鬼:“走吧,这定宾客的事儿,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活,晚上等玉成回来了一起商量也使得。现在就随我去绣庄上看看,正好南边来了一批料子在库房,我还没让人摆出来。”

“那好,我先收拾收拾则个。”

江遐年跟着娘和姑妈到了绣庄,这绣庄虽然开的时间还不到一年,但生意已经稳定了,有了自己固定的客源。

绣庄的一楼是十分开阔的大堂,墙上挂着小幅的精美刺绣,地上摆着的是八扇、六扇之类的屏风,还有架子上挂着帕子之类的绣品,十分丰富。

江玉容直接领着母女两往楼上去:“我已经命人提前将一些新料子各取了一匹出来了,你先选一选,还有近日一些时兴的花样子、衣裳样式,都拿出来了,你们只管挑,喜欢哪个就要哪个。”

上了二楼,就发现陈绣娘陈为己也在。

江玉容一边展示着新到的布匹,一边道:“定是你妹妹知晓这一批料子会用来给年年做新衣裳,所以这次的质量都比先前要好一些。”

乔氏笑了笑,道:“我倒是觉得,应当是我妹妹寻到了更好的合作对象,才供应了更好的料子。”

在江陵城时,帮乔若衡解决了不少麻烦,她应该逐渐站稳脚跟了,生意也做得更好了。

江玉容也觉得自己的玩笑有些不妥,便不再提这话,转而给乔氏说起了各布匹的优劣。

江遐年也跟着看着,时不时还要用小手摸一摸,选得格外认真。

说着话的时候,楼下又有客人被引了上来。

客人正好遇上,江玉容自然也不好拦着,反正乔氏母女已经选好了一些,于是她招呼着人一起选料子。

为首的那个贵妇,见到乔氏后,就直接走了过来,道:“这位是江夫人吧?”

乔氏笑着颔首,江玉容介绍道:“这是我弟妹茹儿,娘家姓乔;茹儿,这是鸿胪寺卿林正林大人的夫人,娘家姓曹。”

两个人互相问了好后,林夫人又看向江遐年问道:“想必这就是贵府的小千金了?”

乔氏总感觉这个林夫人语气有点不对,但她还是礼貌地应道:“是。”

林夫人还追问道:“多大了?能走路了吗?”

乔氏看向江玉容,江玉容本着来者是客的想法,回答道:“夫人问得可巧了,我这小侄女这个月正要满周岁呢!”

“那就是还不会走路咯?”林夫人追问道。

“走路倒是不急,她现在爬得很快。”乔氏应道。

见乔氏这么说,那个林夫人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啊!不瞒你们说,我们家的孙子,比这位小千金还小一个月左右,但他已经能走了!哈哈哈……”

最后那笑声,乔氏等人很确定,是她实在忍不住了,所以笑出了声。

这下子知道了,难怪她突然问这么多,原来是想显摆她家大孙子年纪小小就会走路了啊!不仅乔氏和江玉容有些无语,连江遐年都无语住了。

【走路早有什么好炫耀的?我要想,也能站起来走几步,但太早走路不好啊,前庭发育不完善,以后容易变成路痴,分不清东南西北不说,还容易磕磕碰碰的。所以我最近可努力地爬来爬去了,嘿嘿……】江遐年对自己的生长发育,也是很看重的,重开一局好不容易成了侯府千金,可不能糟蹋了这好不容易中的投胎彩票。

乔氏有些意外,原来小孩走路还不能太早吗?难怪小闺女这段时间活泼了许多,不是滚来滚去,就是爬来爬去的,虽然她能自己抓着东西站起来了,但从没试过要走路,本以为是还没开窍去学呢,原来是她自己心里有成算啊!

林夫人炫耀完自家十个月左右的孙子能走路后,就去别处选料子了。

江玉容担心乔氏不高兴,忙压低声音道:“这林夫人就是这样,有些爱显摆,你不要放在心上。”

乔氏点了点头。

江玉容想了想,又道:“定是过年时爹在外头显摆年年说话早的事儿,显摆得太过了,所以这林夫人特地来问问会不会走路,绝不提会说话的事儿。咱们年年可是九个月就能说话了吧?”

乔氏心中的气,早就因为小闺女的话而散了,笑着道:“每个孩子都不一样,有些会说话早一些,有些会走路早一些,没必要比来比去的。咱们再去看看花样子吧,早些定下了,让陈绣娘多些时间绣也好。”

江玉容见乔氏不放在心上,心中才舒坦了一些。

新花样子不少,乔氏顺着江遐年的喜好选了一些,定了下来。

刚放下花样子的册子,立马又被林夫人拿了过去,她身后的嬷嬷还带着几分喜气和炫耀道:“夫人,听说大皇子妃也有了身孕,这贺生礼,咱们也得开始准备起来了。”

林夫人假意呵斥道:“皇家的事,岂容你这样在外头说嘴?回去就罚你!”

乔氏和江玉容有些惊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大皇子妃有身孕了?这消息密而不发,应当是月份尚浅?

【我嘞个豆!大皇子妃有孕的消息,怎么就这么传出来了?】江遐年震惊了,【当时大皇子还叮嘱在场的人不准外传,结果现在一个鸿胪寺卿的夫人就知道了?这保密工作是怎么做的?让我瞅瞅是咋回事。】

乔氏更加惊讶了,大皇子妃有孕的事,自家闺女也知道了?而且看样子不是从她那个系统中知道的,而是大皇子和大皇子妃都在场的时候知道的,那就是……元宵节那日?

想起那一日的事,乔氏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了,十六那日大皇子命人送了谢礼上门,说是府上的小姐和公子们救了大皇子妃,免得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仪,敢情这只是个遮掩耳目的说法,实际上是救了人家初孕的孩子吧?

难怪送的礼贵重得不同寻常,乔氏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了,同时也觉得孩子们的嘴可真紧,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漏。

【原来这位林夫人的丈夫,也就是鸿胪寺卿林正林大人,和大皇子妃的母亲是兄妹。林夫人知道小姑子一直为女儿嫁入皇家却一直没有身孕而焦急,所以时常炫耀显摆自家的孙子,刺激小姑子。这回大皇子妃有了孕,没瞒着娘家,结果她娘再次被林夫人刺激的时候,气急之下说出了大皇子妃有了身子的事儿?无语住了,这些贵妇人就那么爱攀比吗?唉,以后这个事儿一传开,大皇子不会以为是我们说出去的吧?】

江遐年想想都觉得害怕,元宵节当天,除了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就只有萧炳熙和萧炳炆两兄弟在场了啊,两个皇子在皇宫,没机会来外面传消息,锅就只能扣到侯府身上了。

乔氏也想到了这一层,顿时脸色有些发白。

【而且,大皇子妃这一胎本来就怀的不安稳,要是不到三个月的时候真流产了,大皇子估计要记恨上我们了,真是没天理了,我们侯府是什么万能背锅侠吗?什么黑锅都是我们的!】

什么?大皇子妃这一胎还会出事?乔氏忍不住晃了晃身子。

对皇嗣不利,可是不小的罪名啊!

江玉容忙扶住了乔氏,见林夫人几人看过来,乔氏挤出一抹笑容,道:“最近有点累着了,姐扶我去歇一下吧?”

江玉容不明白为什么乔氏听到大皇子妃怀孕一事后,就整个人不好了,她赶紧扶着乔氏坐下歇息,又将江遐年抱了起来,然后让人给乔氏上茶水。

“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乔氏摆了摆手:“不必,我歇会儿就好了。姐你去招呼客人吧,我这儿有丫鬟照顾呢。”

江玉容点了点头,将江遐年交给丫鬟后,去接待其他的客人了。

等到离开绣庄时,乔氏特地买了几幅贵重的绣品,命最信任的齐嬷嬷送去了大皇子府。

等回了侯府,将小闺女哄睡以后,乔氏才特地寻了江玉容,将今日遇到林夫人提了一嘴大皇子妃有孕的事,和对元宵节的猜测说了出来。

至于大皇子妃这一胎怀的并不安稳,不到三个月就可能会滑胎的事,乔氏只当做一种担忧说了。

江玉容果然大惊失色:“难怪……难怪你当时就差点没站稳!林夫人也真是害人,做什么非要和我们提一嘴大皇子妃有孕的事?!”

元宵节那一日,她女儿也在场啊,岂不是也要一起背锅?

乔氏无奈地笑了笑:“大概是因着她说她孙子会爬的事儿,咱们没有足够捧场吧?总之这等事是说不清的,咱们孩子回来没和咱们说,可外人,特别是大皇子殿下,又怎么会信?”

江玉容觉得也是,越发焦急地走来走去了:“这可怎么办?”

乔氏让她不要担心:“所以,我今日特地选了几幅贵重的绣品,让齐嬷嬷送去了皇子府,特地说明是今日才听林夫人提起,大皇子妃有孕一事,所以送了贺礼过来。”

江玉容眨了眨眼睛,一边缓缓坐下,一边琢磨着乔氏这做法:“如此是能提醒和暗示皇子府,大皇子妃有孕的消息已经走漏了,但并非是咱们侯府漏出去的……可是……只有几幅绣品的话,不会显得仓促单薄了吗?”

乔氏笑了笑,道:“仓促和单薄,才能显得这事儿更合理啊!”

江玉容明悟了过来,听到林夫人提起大皇子妃有孕,才能反应过来,元宵节当天发生了什么事,才能仓促之间赶紧补一份礼过去,这份仓促和紧急,才能体现出,乔氏是刚知道大皇子妃有孕的事情的,也正好说明,几个孩子回家后,没有说过大皇子妃有孕一事,真正的漏洞,在大皇子妃娘家那边。

江玉容想明白前因后果后,也大大地松了口气,带着庆幸和后怕道:“幸好茹儿你脑子转得快。这事儿,大皇子妃顺利产下孩子还好,否则……”

想到这里,江玉容都忍不住拍了拍胸口。

虽然觉得像皇子妃那样的人怀孕,定然会得到最精心的照料,但谁能保证没有意外发生呢?那可是皇嗣!皇嗣出了事,有嫌疑的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激动之余,江玉容又狠夸了乔氏一波,乔氏谦虚地应了几句,心里却是在感激自家小闺女,要不是她提醒及时,自己哪能那么迅速地就反应过来?

至于大皇子会如何处理此事,就不是乔氏和江玉容关心的了。福京隐隐约约有了大皇子妃有孕的传闻,但两人已经不那么担惊受怕了。

在乔氏和江玉容领着江巧年和蒋雅为周岁宴忙活的时候,时间眨眼到了二月中旬。

蒋雅和江巧年被抓了壮丁,帮着清点各色待客用的果子点心干果等,以及宴席上要用的食材。

正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就听到丫鬟道:“来信了!江陵那边来信了!”

江巧年顿时激动起来:“江陵来信了?是二哥他们,还是姨妈?”

丫鬟语气激动道:“是夫人的妹妹!”

江巧年惊喜极了,将东西一放,赶紧拉着蒋雅的手,朝着乔氏的院子跑去。

“姨妈来信了!姨妈肯定会说江陵的一些事儿!咱们快去娘那里看信!”

两个小姑娘来到摘云院,就看到乔氏也是一脸笑意。

“你们来了!正好,也有你们的信。”乔氏将两个信封分别递给了两人。

两个人飞快地接过信读了起来。

“姨妈不能来年年的周岁宴啊?我还盼着她能来呢!”江巧年看到开头,就有些失望。

乔氏道:“你姨妈比你还难过呢,她有多喜爱年年你们是知道的。只是她的生意离不得人,所以没空过来。”

“算了,那就等姨妈请我们过去喝她的喜酒好了。”

“巧儿你快看!周氏真的又怀孕了!”蒋雅也跟着激动了起来,周氏的瓜她们可是一直在等后续的。

江巧年在元宵节时就知道了,不过她十分配合地做出惊讶地模样:“真的耶?还真是怀的别的男人的!?姨妈都说中了啊!”

蒋雅点头:“姨妈在生意场上见识的事儿多,所以一下子就猜到了周氏那种人会怎么做。”

两个人就周氏的事交流了一会儿,后面又看到了胡家的事。

胡家的事没那么新奇了,就是过年前算分了家,只是二房肯定不甘心,胡夫人也舍不得老二被分出去吃苦,所以还有些纠缠不休。

“姨妈觉得胡二一家回不去了,因为胡老爷才是决定胡家大事的那个人,胡夫人顶多能在儿媳妇们跟前耍耍婆婆威风,大事上做不了主。我感觉姨妈又说对了。”

“还有朱红,姨妈说她学得挺不错了,已经认识一两百字了,而且已经识得上百味药材了!”

乔若衡在给两个人的信里,写了大大小小的事,都和她们在江陵时熟悉的人和东西有关。

乔氏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女孩开心地分享信里的消息,也回想起了当初还未出阁时,和妹妹在一起的时候。

突然,屋里传来了动静,乔氏忙起身去查看,就看到小闺女果然又坐起来了。

“是不是姐姐们吵醒你了?”乔氏温和地问道。

江遐年道:“不是姐姐!”

乔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给她穿上衣裳后,将她抱到了外间。

“你姨妈的信来了,还给你捎了三车东西来,说都是给你的周岁礼,年年要去看看吗?”

江遐年震惊了,这姨妈是发大财了嘛?送礼不是按份送的,是按车送的——

作者有话说:啊……晋江什么时候把我的感谢键还回来……要实名表扬每一个送营养液的仙女!

第80章 算计得精巧但不像贤妃的风格

二月二十五这一日,天气晴好,虽然依旧有点倒春寒,但不妨碍威远侯府一派热闹,无数宾客涌来,令侯府是一派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景象。

四房的张氏站在二门里,看到此等情形,撇了撇本就薄薄的嘴唇,道:“不就是个丫头片子么?至于请那么多人来么?”

几年前,她儿子的周岁都没有这般热闹。

贺氏脸上似有淡淡的笑意,听了这话,略略低了低头,道:“这是爹与大哥在外面得脸,所以人家给面子罢了。”

张氏的脸顿时有些扭曲了起来,她嫁的老四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说的也是,我家那个靠不住,以后我就只能靠儿子了。”说完,张氏似笑非笑地看了贺氏一眼。

贺氏进门也几年了,还只生了个丫头片子,还不如她有底气呢!

贺氏的脸上果然就端不住笑容了。

张氏正觉得畅快了几分,突然听到门外宣报:“慧敏公主殿下到!”

张氏刚露出的笑就僵在了脸上,这个慧敏公主冲谁来的,是人人都知道的。

乔氏等人出来迎了慧敏公主,张氏和贺氏嘴上不乐意,脚下却是不慢,公主刚坐下,她们两就赶紧上前去见礼了。

慧敏公主打发了一众请安见礼的人,道:“今日是年年的周岁宴,本宫也只是一个来贺喜沾喜气的客人罢了,你们不必拘谨。”

“是,公主殿下。”

“年年在哪里呢?快让我来抱抱!”

乔氏亲自将小闺女递了过去,面对着这个靠山加财神爷,江遐年想来十分给面子,立马笑眯眯起来,操着不太熟练的话语道:“公主娘娘安安!”

慧敏公主颇为惊喜:“年年能说这么多字啦?真是不错!我没看错,你这孩子就是机灵!”

这话江遐年爱听,所以她笑得嘴巴里的米粒牙都露出来了。

慧敏公主抱着江遐年爱不释手的样子,令不少人都羡慕又眼红,深恨自己生不出这么机灵的孩子来。

想起慧敏公主的二儿媳去年没了,公主也有给她家老二再寻一门亲的意思,不少人的心思也跟着活络了起来。

慧敏公主虽然不涉朝政,但在皇帝和太子跟前都是有几分脸面的,和她做亲家,也是个不错的关系路子。

于是,各家有适龄女孩的,都或明示或暗示地让自家姑娘去露露脸。

正当这厅中欢声笑语,说得热闹的时候,有人通报道:“公主殿下,太子殿下率九殿下与十二殿下来见礼了。”

花厅中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不少人都拉了拉衣裳,又扶了扶头上的簪子钗子之类的,连身形都端正了几分。

没一会儿,一身月白锦衣、头戴金冠的少年,领着两个小包子进来了,给慧敏公主见礼。

慧敏公主赶紧站起了身,道:“不必拘礼。”

见过礼后,萧炳熙就东张西望起来:“妹妹呢?妹妹在哪儿?”

太子也扫视了一番,他已经许久没见那个神奇的小姑娘了,不知道今日会不会给他惊喜。

慧敏公主让人将江遐年抱了过来,萧炳熙一看到江遐年,就立马凑了过去:“妹妹!祝你生辰快乐!你快点长大,就能跟我出去玩了!”

江遐年今日显得格外乖:“谢谢咕咕。”

“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是什么?”萧炳熙献宝似的道。

江遐年瞪大了眼睛,就看到他突然举起一束花来:“当当当!妹妹你说想要花,我就给妹妹准备了这个!”

江遐年本以为是什么新品种的花,竟然金灿灿的,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束用黄金打造的花朵,除了金子做的花朵和叶子,还有各种颜色的玉做的叶子,光从配色来说,就显得十分高级和华美。更别说制作的材料一看就不便宜了。

【哇!确实蛮好看的!就是小十二你又破费啦!】

“还好还好,嘿嘿……就是匠人们花了些功夫才做出来,不过我已经赏过他们了!妹妹你喜欢就行。”萧炳熙美滋滋的,连要保守住能听到妹妹心里话这个秘密的事儿,都忘了。

太子无奈地看了一眼粗心的弟弟,故意道:“小十二你在和谁说话?和江家这个小千金吗?”

萧炳熙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好像暴露了。

江遐年也有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小十二真是个马大哈!

“啊……这个……就是和妹妹说话啦!妹妹听得懂我说话的。”萧炳熙也努力描补。

太子装作弟弟又犯傻了的无奈模样,道:“让姑母您见笑了。”

慧敏公主心知肚明,也有意帮着遮掩,道:“小十二这个年纪,正是想法多的时候,以后年年说话流利了,就能真的和他交流了。”

就这样,互相打着哈哈,把这一段揭了过去。

太子和九皇子也准备了周岁贺礼,不过都是装在锦盒中的,江遐年也就没直接打开。

拜见了慧敏公主,又见过了小寿星,太子顺了两个弟弟的意思,让他们留在慧敏公主身边,自己去了前院——这厅中姑娘们含羞带怯的目光,让他还是有点不自在。

太子走后没多久,大皇子也来了。

临近中午时,宾客来得差不多了后,江遐年就被送到了前院老侯爷的手里,跟着祖父见见男宾客们。

江遐年看到太子和大皇子站在一处,关系挺不错的样子,就很有些感慨:【太子和大皇子像现在这样好的关系,也不知道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老侯爷的手臂不由得有些僵了僵,太子和大皇子?会出什么事?

正应对着宾客们客气夸赞的江玉成也有些怔住,太子和大皇子?

父子两不由自主地偷偷瞥向了坐在尊位上的两个皇子。

作为当事人的太子,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眉峰都没有耸动一下,仿若没有听到这话一般,实际上心中已经疑窦丛生了:自己和大哥?兄弟两的关系会发生恶化吗?

【大皇子在成亲近两年后,大皇子妃终于有了身孕,算是破除了一些谣言。大皇子想对这个事情保密,等三个月后再公开,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大皇子妃的娘家,已经漏成筛子了,很多人都知道了大皇子妃已有身孕的事。】

太子一部分注意力在应付大皇子,一部分注意力在听江遐年嘀咕,大皇嫂有了身孕的事,他有所耳闻,但只当做不知。难道,这事儿还与自己和大哥的关系有关?想到这里,太子端起茶喝了一口。

老侯爷和江玉成也听说了一点,但并没有很在意,大皇子已经成亲,有孩子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有孕后等三个月了再公布,也是不少人家的惯例。

【一般人听了这个消息,不会有多少感觉,只觉得皇室又要添丁了,也是好事一桩,但听到有心人耳朵里,却有了别的算计。在大皇子妃怀孕将近三个的时候,她突然小产见红了,大皇子愤怒之下,查遍了府里的所有人和东西,结果在太子送的淡云墨上查出了问题。淡云墨墨色偏浅淡,洗笔的时候,墨会在水中晕开,会形成一团一团的墨影,很有意趣,所以一些闺阁姑娘们很喜欢。大皇子妃也喜欢,大皇子就将淡云墨转赠给了孕妻用,不曾想这样就让妻子小产了。】

原来是这样!

老侯爷、江玉成和太子三人,不约而同地感觉豁然开朗。

老侯爷和江玉成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过父子两一时之间都没想到什么办法,只能先按下不表。

太子眉头微皱,他前两天确实送了几块淡云墨给大哥,但他很确定,自己亲自送给大哥的东西,是没有问题的,就算是孕妇用了,也不至于会小产。这里头还有什么玄机?

见太子略微有些走神,大皇子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想起前两日送你几块墨,不知道大哥用的喜欢不喜欢。”

大皇子道:“那个淡云墨是有点不同,但不符合我的喜好,所以转赠给你嫂子了,你不会介意吧?”

太子摇了摇头,道:“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了,自然任由大哥处置。只是下面的人和我提过一嘴,说淡云墨所用香料,不适合给体弱者用,所有大病初愈者,或有孕者,或者身患重疾者,不宜使用,大嫂身子康健的话,用起来是没有问题的。”

大皇子脸色微微一变:“淡云墨还有此等说法?我从未听说过。

太子道:“或许是这一次添的香料与外头的有些不同吧,大哥注意些就是了。”

说完,太子又反问道:“大哥今日前来,想必是上次在珍馐楼与威远侯府的小辈们玩得不错,只是为何不见大嫂同来?”

大皇子收拾了一下复杂的心情,道:“她今日有些不适,我就自己来了。”

主要是大皇子妃想沾沾江遐年的灵气,也生个这么可爱有灵性的女儿。既然江遐年已经叫破了是妹妹,大皇子妃就一直当自己是怀了闺女了。

“原来如此,近日有些倒春寒,衣裳不能穿太少了,大哥你也是。”太子随口关切道,他听到江遐年又说起了后面:【啊?问题其实不是出在淡云墨上?我就说嘛,用块墨而已,就算是天天用,也不会不到一个月就让人流产了呀,连甲醛都没有那么毒呢!让我看看真正的原因是什么……竟然是贤妃干的!有些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很正常呢!虽然八皇子才七岁,可皇帝还正值壮年,八皇子有的是时间去长大,也能去争皇位的。所以贤妃特地抓住这次机会,暗害了大皇子妃肚子里的孩子,嫁祸到太子身上,以此离间大皇子和太子的关系。只要大皇子和太子干起来,必然两败俱伤,那样八皇子就能捡漏上位了!咦~~我感觉那个小八和作为男主的九皇子上位,差别不会很大,小八还赶不上小九呢,小九至少现在还是个心地善良又勤学上进的好孩子,八皇子已经被宠成无法无天的熊孩子了。】

老侯爷有点头疼,这小孙女,对皇家毫无畏惧之心,动不动就点评皇帝和皇子的,真是让人头秃,幸好只有自家人听得到她叭叭——不对,还有个十二殿下呢!

想到这里,老侯爷的视线逡巡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和九皇子坐一块儿的十二皇子,他正瞪大了眼睛,充满希冀地看着怀中的小孙女,估计是也想听孙女夸一夸他。

不过可惜了,江遐年根本没接收到他的信号,只一心吃着系统里的瓜,吐槽着八皇子的为人和性格。

太子眯了眯眼睛,原来是贤妃下的手?

贤妃是个野心不小的,太子早就有所察觉,生了儿子的妃子,哪有不盼着儿子当皇帝的,贤妃这种有宠有家世做靠山的,自然会更加想,因为对她来说,皇位仿佛是伸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东西。

太子十分的清楚,这种感觉有多迷惑人,可现实是,只要一日没有坐上那个位置,就离皇位有十万八千里远。史上多的是未能上位的太子,更多的是渴望却最后失败的皇子。

话说回来,害大皇子妃流产后嫁祸给自己这事儿,也是说明了贤妃此人敢想敢干了,从前对她的防备,主要在避免她欺辱弟弟妹妹们,现在看来,要防的地方更多。

虽然刚刚提醒了自家大哥,淡云墨有些危险,但太子清楚,没了一个淡云墨不算什么,还能找个别的东西嫁祸,只要是从自己这儿出去的就行。

江遐年忍不住吐槽个不停:【还以为皇帝的妃子给打胎,只限于给同期竞争对手呢,没想到贤妃连名义上的儿媳妇的胎也要打,手真是伸得够长的。这么熟练的手法,以前是不是干过很多次啊?那小九小十二他们能被生下来,也是不容易。】

萧炳熙委屈地挠了挠头,妹妹只觉得自己被生下来不容易吗?

老侯爷依旧暗暗庆幸,小孙女的心里话没多少人听得见,这些话要是被人听去,可是要天翻地覆的。

皇家的秘事,外人不能探听的,就算贤妃真弄掉了一些皇子皇女,也只有皇帝和太后能办她,外人可说不上话。

太子不由得回忆起,他父皇后宫中,一些妃嫔小产的事,难道真的是贤妃在背后搞的鬼?

江遐年没见过贤妃,暂时也查不到她到底打过别人的胎没,吐槽了几番后,就继续往下看:【所以大皇子妃流产的原因,其实是在三月三上巳节时,贤妃要办的赏花宴上?这贤妃也是有些心机,赏花宴上的点心酒水之类的,她还特地让大皇子妃打包了一些带回去,等到大皇子妃流产后,大皇子怀疑时查起来,就会发现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毕竟那些都是大皇子妃吃过的。排除了赏花宴上的吃食,黑锅就是淡云墨的了。实际上,人家将手脚做在了花和香料上,妙哇妙哇!真是妙蛙种子吃着妙脆角进了米奇妙妙屋——妙到家了!真是难为贤妃了,为了一个利益冲突没那么大的大皇子,搞了那么多小动作。】

江遐年这么一顺嘴儿下来,老侯爷等人差点要对妙字过敏了。

只有萧炳熙觉得,妹妹真厉害,那么一串说下来,一点都不磕巴!等妹妹说话了,肯定很有趣!只是那几个妙字开头的东西是什么?

听完整个事情,太子的第一感觉是不太对劲,以他对贤妃的了解,根本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去布这样一个局。

小年年说,她是为了给她儿子八皇子铺路,才对大皇嫂的孩子下手的,可这事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是贤妃的风格,若贤妃真那么有远见,也不至于仗着父皇的宠爱,在皇宫中耀武扬威了。

这个事算计得十分精巧,所以才显得隐秘,可也因为精巧,环节多,就容易露出破绽,太子并不觉得,以贤妃的能力,能思考得如此缜密。

江遐年也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哪里奇怪她说不上来。

大皇子妃受到暗害要流产的事,就快发生了,江遐年决定找机会跟小十二说一说,让他找太子想想办法。

就凭对八皇子和贤妃的讨厌,江遐年也想要破坏这个事。

太子听到江遐年那奶声奶气的声音,说出那么多憎恶的话,暗暗摇头,没想到八弟和贤妃的作为,连这么小的奶娃娃都给惹着了,看来两人专横跋扈的行径,越发放肆了啊。

老侯爷命人取了水来,喂了小孙女,本以为今日这么热闹,那么多人逗她玩,她就没空吃瓜了,没想到又吃了个大的。

他心里盘算着,正好开春了,各处的景致也好起来了,各府都会有赏花宴、喜春宴,还有踏青郊游,多的是找乐子的机会,要让儿媳妇多带小孙女出去玩玩,少吃瓜。

老侯爷喂水,江遐年喝完后,长长地舒了口气,舒坦!

太子瞅准时机,跟老侯爷要了江遐年过去抱抱,可把江遐年激动坏了,【太子才十五六岁,就这么稳当,这么沉得住气,这份性格是天生的吧?多少人成年了都控制不住情绪,太子却不仅能控制住情绪不外露,还能和官场老油条们过招,真是天生当皇帝的料子。成为书里的白月光也就不奇怪了。】

太子听过不少马屁,但这种从心中吐露出来的夸赞,让他觉得更高兴。

一旁的萧炳熙更加郁卒了,妹妹夸了九哥夸三哥,就是没夸夸自己。

大皇子也趁机抢了过去,道:“殿下还未成亲,可以不必着急,让我先抱抱这小姑娘,沾沾她的喜气和灵气。”

太子猜到了大皇子是为大皇子妃肚子里孩子沾灵气的,也没戳穿,只默默地帮大皇子调整抱小孩的姿势。

江遐年思维发散:【等我长大以后,太子和大皇子会不会和我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太子顿时有点不自在,作为太子,他都逃不过亲戚的这句话。

正当大皇子抱着江遐年美滋滋的,太子静立一旁时,突然有人一边大声招呼着就朝着老侯爷行礼,祝贺他有个聪明伶俐的小孙女。

“多谢多谢,多谢林大人!听说你家孙子也十分厉害,才十个月时已经会走路了,待你家孙子周岁的时候,也得请我们大家伙儿去吃酒啊!”老侯爷爽朗地应道。

江遐年顿时竖起了耳朵:【林大人?就是鸿胪寺卿林正林大人么?】

太子忍不住“嗯?”了一声,小年年为何会在意林正?

老侯爷和林正寒暄了几句后,林正突然压低了一些声音,问道:“侯爷,有一事我想向您请教。”

老侯爷配合地低头降低声音:“请说。”

“我听你们侯府传出消息说,表情也不宜结亲,这是真的么?”林正的语气显得恳切又亲密,似是真的在讨教这个问题一般。

太子和大皇子也竖起了耳朵,此事他们倒是没听过。

【表亲不能结亲,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怎么感觉这林大人问这问题,有些不怀好意呢?哦!原来是大皇子妃的弟弟要娶亲了,作为舅家林大人也想把女儿嫁过去,这事儿林大人本来和姐姐商议好了,结果大皇子妃听说后,就否了,原因就是表亲不宜结亲!这个老登,打定主意了要是我祖父说合适,他就立马回去把女儿嫁给大皇子妃的弟弟,如果我祖父说不行,他就要替我祖父把话宣扬出去,让世人来质疑和否定我祖父的话,反正他两相都不吃亏。我是谁,上次为什么林夫人见到我和我娘,就又是阴阳怪气,又是显摆的,敢情是记这个事儿的仇呢!】

江遐年气鼓鼓的,这林家是有啥毛病呀?爱表哥表妹结亲不结亲,自己掂量着办,跑来拿祖父的话柄是个什么意思?

太子瞪大了眼睛:表亲之间竟然不宜结亲么?可天底下不少人都是表亲相结合的呀。

老侯爷得了小孙女的提醒,才知道林正还有这样一番隐秘的打算,于是他笑了笑,道:“有些事是真是假,是对是错,不是我一张嘴能铁口直断的。要问表亲能不能结亲,与其问我这个武夫出身的人,不如去问问太医或者大夫,在此一事上,恕我真没有什么了解。”

林正有些不满地看向老侯爷,老侯爷似笑非笑地看了回去。

小孙女说的没错,确实是个老登,没让他抓到话柄他就生气了。

耳边,小孙女还在嘀嘀咕咕什么表亲的血缘相近,容易生出有毛病的孩子,甚至容易习惯性流产,生不下来孩子来,能生出正常的孩子都是概率问题之类的,老侯爷就算知道了,也懒得告诉林正这种人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仙女们的营养液,谢谢妞妞雷的地雷~谢谢大家~飞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