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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是照骗ABO 爻棋 28025 字 2个月前

第21章

在他接近精神恍惚的时候, 郁识按下墙上的开关。

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房间。

谢刃被刺得眯起双眼,等回过神来,郁识已经转身走开, 随口说道:“进来把门关上。”

谢刃在门口僵持了半天, 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去。

他是第二次踏足这间寝室, 与之前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时候心无旁骛还能随地打扫,这次却连眼睛都不敢乱瞟,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这间宿舍似乎变小了, 空气也变得稀薄,令人呼吸困难。

关于omega的特殊时期,他只从生理课和电影中了解过。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的房间极为私密,四处散发信息素和体/液的味道,椅背上搭着湿透的贴身衣物, 床上堆起一个狭小的空间, 发情的omega会光/着身体躺在里面, 虚弱无力地呼吸,从头到脚泛着红色。

……后半部分是他的猜想。

郁识也会这样, □□,躺进小小的巢穴里吗?

谢刃喉结上下滚动, 汗水慢慢浸湿了鬓角,整个人不自然到了极点。

“坐下吧, 跟你商量点事。”郁识说。

清冷的嗓音犹如惊雷,将他从混沌中唤醒,他笔直地竖在门边,皱着眉低声道:“你不该让我进来。”

郁识莫名其妙:“这有什么, 你又不是没来过。”

“……不一样,你难道会让其他alpha进来吗?”

郁识疑惑:“你说赵熠他们?前几天他刚上来找我看过论文。”

谢刃握紧拳头,打算回头好好给赵熠上堂课。

这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郁识把椅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说正事,第一个是关于枪展。”

谢刃小心地和他拉开距离,控制住体内乱窜的信息素,坚决地摇头:“你说吧,我站着就行。”

郁识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继续说下去:“唐校长给我发了流程图,时间定在下周三,当天由你担任巡逻队队长?”

“是我。”

郁识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谢刃精神紧绷,完全没注意到这点。

“到时候兵械库全天开放,唐校长让我提醒你,记得升级安保系统。”

如果放在平时,谢刃理应察觉出不对,唐家栋对他十分了解,无需多此一嘴,更不会通过第三人来提醒他。

然而他没有多想:“放心,系统已经升级过了,当天有三队轮流巡查,顶层也会暂时封锁。”

兵械库一共七层,第七层是机房,里面的光脑保存着国大的数据库,有建校以来所有封存的信息。

郁识不动声色道:“有你负责领队,应该不会出现意外。第二个事,我在帮你申请助学金和家属补贴,你填一下这个表格。”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纸,递给谢刃。

谢刃呆住,满脸迷茫:“助学金?”

“嗯,我听说你没申请过,考虑到你家里的情况……你不必这么惊讶,李老师已经都跟我说了。”

郁识语气委婉,眼神充满鼓励:“在我面前,你不用藏着掖着,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这笔钱可以用来缓解你的压力,至于家属补贴,我不确定能不能申请的下来,但至少你不用再去中兴路干兼职了。”

谢刃的脑子彻底当机,震惊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记忆一寸一寸拼接回来,脑袋里闪过几个画面:他在中兴路一身酒味遇到郁识,郁识主动帮他给医药费,郁识提出要带他发论文……

原来都是以为他家庭贫困。

他动了动嘴唇,正想要解释,只听郁识温和地说:“你别有压力,我不会戴有色眼镜看任何人。”

他像是怕谢刃不好意思,继续说道:“我以前带过一个研究生,家里比你还要困难,他父母常年生病,每天要打三份工,顿顿吃馒头咸菜,后来因为营养不良晕倒在实验室,我让他刷我的饭卡,直到他研究生毕业,没告诉过其他同学,在保密这方面,我会做得很好。”

“我听你们导员说,你小小年纪就疯狂卖命,每次都抢着接任务,经常不顾自身危险,想必有不少难言之隐。我除了本职专业之外,还学过一些心理学课程,你要是心里难过,可以来找我倾诉,毕竟我也是你的老师。”

他很少说这么一大段话,这番话不仅不违和,反而带着股平时没有的亲近感,眼神甚至称得上温柔。

那双蜜糖棕的眼睛,仿佛要化出水来。

谢刃顿时迷失在他的话里,忘了要澄清的事。

他舔了舔嘴唇问:“郁指导经常请贫困生吃饭吗?”

郁识点头:“你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请你吃,不过,国大的食堂不是不收费吗。”

哦,是了。

它该死的不收费。

谢刃干巴巴地笑了下:“我不需要,但你让我别去兼职,我还能去哪里呢?”

“你家这么急着用钱吗?”

“……嗯,最近爷爷要吃药,开销比较大,”谢刃苦恼道,“你有合适的兼职介绍吗?比如当你的助手之类的。”

“我暂时不用助手,况且你的专业也不对口。”郁识思索,“这样吧,我帮你多留意,有合适的就推给你。”

谢刃勾起嘴角:“谢谢郁指导。”

“不客气,表格尽快给我。”

谢刃面露难色:“这……助学金还是算了吧,把它留给更需要的人,我靠津贴和打工能养活自己。”

郁识沉默几秒,没有勉强他,把表格拿了回来。

谢刃从五楼离开后,直奔训练场继续,整个下午的训练,因为心不在焉掐错了好几次表,但没让大家重新来过。

下训后众人直呼他大发慈悲,赵熠嘿嘿笑道:“那是因为他谈恋爱了,我打赌他这周要请假外出约会,你们信不信?”

“我操,刃哥谈上了?他眼光那么高,就没见他瞧上谁,什么人啊,我们认不认识?”

“好像是隔壁学院的omega,听说主动追的他,长得比小鱼指导还好看。”

“真的假的?比小鱼好看的可不常见。”

一群alpha交头接耳,散播谣言。

当天晚上,谢刃回宿舍时遇到同学,那人满脸兴奋地说:“刃哥,听说你要领证了,毕业之后就摆酒,恭喜啊,兄弟我一定随个大份子。”

谢刃:?什么玩意。

他怎么不知道他要结婚了。

回到宿舍,接到谢乘风的来电,他懒洋洋地接通道:“喂,爸。”

谢乘风愣了几秒,大概没想到他会立刻接听。

“我还以为你在晚训,今天怎么这么有礼貌了。”

“找我什么事?”谢刃问。

“你爷爷身体还好吗,听说他又有点高血压。”

谢刃略微嘲讽:“你消息太不灵通了,这都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谢乘风说:“我最近比较忙,没时间回去,你抽空替我去探望一下。”

“你是担心他的身体,还是担心他的人脉?我看你怕他不小心死了,手底下那些老将不服管吧。”谢刃哼道。

谢乘风压着怒火说:“你少用这种教训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不是不想回去,而是这边走不开,等到有一天,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上就明白了。”

谢刃冷漠道:“那估计没戏,因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去K9。”

谢乘风火冒三丈:“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想在猎鹰团干一辈子?你们那些任务危险指数太大,超过四十岁就得退居二线,我跟你说你别犯浑……”

谢刃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谢乘风找回理智,没好气地说:“当然不是,总之你别给我犟,等到年龄了就来K9,我早已经给你铺好路,三年内升到我这位置不是难事。行了,不说别的,我找你是为了枪展的事,老唐说你负责这次安全工作,好好巡逻,等结束后和我一起上台颁奖,有电视台要拍照。”

“说起这个,我也有事要拜托你。”谢刃认真地说,“爸,到时候你能不能假装不认识我?”

谢乘风:“……你说什么?”

几秒后,谢刃拿着通讯器远离耳朵。

那头传来破口大骂:“操!老子……&*%¥不孝子!你爹我……%¥#@&……”

太脏了。

谢刃面无表情地挂断。

他打开星聊给谢乘风发消息,让他冷静一下,并再次提出能否假装不认识,毕竟上去颁奖就容易暴露身份。

到时候郁识发现他并不贫困,估计不会再搭理他。

他点击发送,然后发现被自己的父亲拉黑了。

很好,那更不用颁奖了。

上方弹出一条通知。

粉红炮弹:【您的亲密好友“小郁不吃鱼”已上线。】

谢刃看了一眼,差点把通讯器摔掉。

这老头又偷摸登上去聊天了,亲密度那是库库往上涨,居然连上线提示都有了。

他烦躁地打开粉红炮弹,在看见对方昵称没变后,心里愈发膈应。

[谢谢你全家:转账10元。]

[小郁不吃鱼:干嘛?]

[谢谢你全家:改名费,把你的昵称改了。]

郁识疑惑地滑动屏幕,对面像换了个人一样,傲慢无礼、目中无人。

——或许不是换了人,而是聊了这么久,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小郁不吃鱼:我为什么要换?]

[谢谢你全家:我有个朋友姓郁,我不想看见别人顶着他的姓氏。]

郁识眉头直皱。

觉得对面跟有病似的。

他忍着怒火打字,试图套取更多信息:[男/女朋友?]

[谢谢你全家:那倒不是,一个我仰慕已久的人罢了,你改不改?]

郁识想了想,找了个借口:[我之前改过一次,还在冻结期,你朋友干什么工作的?]

[谢谢你全家:和你差不多。]

[谢谢你全家:你在三院是什么职位?]

[小郁不吃鱼:研究员。]

[谢谢你全家:这么笼统,你知道三院大门开在哪儿吗?]

[小郁不吃鱼:?]

[谢谢你全家:随口一问,不要介意/呵呵/]

[小郁不吃鱼:你在国大读研吧。]

[谢谢你全家:怎?]

[小郁不吃鱼:你知道国大大门开在哪儿吗?]

[谢谢你全家:??]

[小郁不吃鱼:随口一问,不要介意/呵呵/]

[谢谢你全家:……]

聊天框充满了火药味,两边都意识到对面是难搞的主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郁识索性关掉app,头像变成灰色。

几分钟后,星聊提示收到新消息。

[吟游诗人:身体舒服点没有?]

郁识回复谢刃:[挺舒服的,谢谢关心。]

[吟游诗人:我该谢谢你帮我申请补贴才对,周末有没有空?想请你吃个饭。]

[吟游诗人:我津贴下来了,知道有家不错的餐厅。]

[吟游诗人:那家的芒果慕斯蛋糕特别好吃。]

郁识看见最后一句,有些动摇,想起李旸说周末要班级聚餐,便欣然同意:[可以。]

谢刃松了口气,紧张的心情逐渐平复,很快心脏又开始砰砰乱跳。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第一次和omega约会穿什么。

打完字又删掉,等等,这算是约会吗?

他重新搜索:第一次和omega吃饭穿什么。

赵熠在对床打游戏,喊道:“刃哥,你干嘛呢,快来带带我,这关死活过不去。”

谢刃猛然惊醒,草,这是干嘛呢。

他居然在搜这种没用的东西,不就约个饭,随便穿好了。

他迅速关闭网页:“来,玩两把。”

两人一直玩到熄灯,打得酣畅淋漓。

赵熠打着哈欠睡下,正要进入梦乡,对床传来刺眼的灯光,他迷迷瞪瞪睁开眼。

谢刃扒着床沿说:“熠子,把你那个造型师朋友推给我。”

“啊?好。”

“还有,周末你那辆车借我开。”

“哪辆?”

“你发动态的路虎,郁指导点赞的那个。”

谢刃甩来一把钥匙:“换着开,这辆给你。”

赵熠被柯尼塞格钥匙砸懵,瞪大眼睛醒过来:“我草,爹!义父!我的路虎是你的了!”-

周五下训时,李旸提醒道:“郁指导,别忘了明天的聚餐。”

他发来一份行程安排,白天组织大家参观星际博物馆,下午进行手工武器制作,晚上去中兴路吃饭。

“相信一天下来,你肯定能破冰成功,打入他们内部。”李旸士气满满地说。

郁识扫了眼行程表:“你确定他们会喜欢?”

“当然,既有知识科普又有师生互动,吃饭的时候跟他们玩点趣味小游戏,根据我的教学经验,一天下来会拉近不少距离。”

郁识点头:“那明天见。”

“明天……我就不去了。”

“你有其他事?”

“不是,我……”李旸嚅嗫道,“你们玩得开心,反正我不参加了。”

郁识明白过来,对他说:“不用担心,韩珀不敢拿你怎么样,再说你们还要相处一年,他要是有做得过分的地方,你就向学校或者教育部反映。”

他给李旸推了个名片:“这是天晷日报的主编,要是韩珀再这样无礼,你可以联系他进行曝光,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李旸瞪大眼睛:“不不不用了吧……郁指导,你好厉害,居然认识这种大人物,天晷日报可是国家级媒体……我的意思是,你本身就是很厉害的人,总之谢谢你!”

“明天一起来吧。”

“……好!”李旸感激地点头。

翌日,接泊车停在校门口。

星际博物馆位于第三区,需要乘坐星际列车前往。

蓝星组成较为特殊,第一区到第三区在同一个星球,第四区到第六区在第一伴星,第七区到第九区在第二伴星,同一个星球需乘坐列车,不同星球则需乘星舰。

一区到二区属于天晷共和国,三区属于邻居德赛共和国,两国前身曾经是一个国家。

学员们都身穿便装,郁识背着包走出来时,alpha们纷纷从车窗里探出头。

他穿了身适合户外的休闲服,藏青色T恤配长裤,背包上挂着棒球帽,衬得他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Alpha们不约而同地看了几秒,又默契地低下头,徐泽撞了下叶秉阳的腿,叶秉阳也回撞他,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你看鸡毛,小心有人削你。”

“你不也看了吗,操。”

郁识正要上车,旁边传来喇叭声,一辆黑色路虎从校外开过来,在他身边停下。

这下车里的alpha又纷纷探头。

“哇塞,这揽胜真帅。”

“好眼熟,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是熠子的车吧,咱们熠少为了停车位,还在附近买了套房。”

“我去,死有钱人。”

车窗下拉,露出一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很少有人能帅得让人生气,谢刃是头一个。

他脸上戴了副墨镜,头发精心打理过,发型很趁那张脸,身上的黑T基础且低调,但配饰不太基础,比如闪闪发光的项链,比如腰带上的玩偶,比如藏在刹车下的昂贵球鞋。

他眉骨立体鼻梁高挺,墨镜遮住眼睛,露出锋利的下颌线,拽得像红头半边天且目中无人十分欠抽的大明星。

Alpha们都拳头发痒。

“郁指导,早上好。”他摘下墨镜,微笑道。

在看清接泊车上的人后,笑容淡了一些。

郁识说:“你租车了?其实不用的,挤一挤能坐得下。”

谢刃:“……?”

车上的人不知死活地喊:

“刃哥,我想坐你的车,带我一个呗。”

“刃哥人还怪好嘞,竟然给我们当司机,嘿嘿嘿。”

谢刃深吸一口气,脸色漆黑:“这么多人……一起去?”

郁识还没来及说话,坐在副驾的赵熠说:“我昨天不跟你说了吗,我们班今天要去第三区。”

谢刃心想,我踏马以为是你们自己去。

现在算怎么个事儿?!

赵熠眼泪汪汪地打哈欠:“反正去车站要半小时,我先补会儿觉,你四点就把我拉起来陪你做造型,困死我了。”

“滚去后面睡。”谢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按了下喇叭扬声道,“郁指导,那辆车坐不下了,你上我的车吧。”

徐泽说:“不会啊,我这里还有位……”

他接触到谢刃杀人的目光,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郁识看了眼坐在车上的韩珀,招呼最后面的李旸:“李老师,我们去坐谢刃的车。”

“哦,好,好的。”李旸赶忙跟上,同时也担心郁识和谢刃不对付,贴心地一屁股坐上副驾。

谢刃:“……”

这群人真是够了。

“可以开车了。”郁识疑惑他停止不动,“还要等人吗,谢刃?”

“不用。”谢刃咬着牙发动路虎。

原本的计划全盘泡汤,连后备箱的花束都送不出去了。

真好。

他像一条脱水萎靡的鱼,那身孔雀开屏的衣服也暗淡下去。

过完海关安检后,郁识终于发现他的异常,问道:“你好像不太开心?”

谢刃藏不住事儿,憋闷地说:“你不是答应让我请你吃饭的吗,我以为只有我们两个。”

郁识怔了怔,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他这才发现谢刃今天穿得不太一样,像个兴致勃勃春游但发现和自己想的不一样的小朋友。

怪有意思。

郁识噗嗤笑出声来:“那家餐厅在学校对面,我们晚上的聚餐点就在那里,而且这么多人一起,也算帮你省钱了。”

他很少笑得这么露骨,嘴唇向上扬起,唇边有细微的笑弧,牙齿雪白整齐,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变得弯曲,如同形状姣好的新月。

谢刃看得走神,后知后觉地想,原来郁识是想帮他省钱呀。

赵熠嚼着泡泡糖过来:“刃哥,他们问你那辆柯……”

谢刃反手把路虎钥匙拍他脸上,强行将他架着离开,压低声音道:“记住,没有我的车,都是你的。”

赵熠激动得哆嗦:“我……我草,你是我亲爹……”

列车到站后,大家抵达星际博物馆。

为了让他们有更好的体验,郁识提前预约了讲解员,带着众人从宇宙大爆炸开始参观。

场馆内有自动扶梯,两边的防弹玻璃里展示着文物。

灯光昏暗,讲解的声音如同上课,气氛十分枯燥。

叶秉阳听得昏昏欲睡:“我上次来还是小学一年级,逛了一上午什么都没记住,这比星史课还折磨人。”

赵熠比他更困:“要是不强制报名,我估计一半人都缺席,这到底谁想出来的小学生春游。”

徐泽笑道:“谁缺席刃哥都不会缺席。”

他和叶秉阳对视一眼,笑得心照不宣。

“为什么?他很喜欢星史课吗?”赵熠疑惑,“好像是哦,他从一周前就开始期待了,真奇怪,他不是理科生吗。”

叶秉阳无语道:“玩你的泥巴去吧。”

谢刃顺着队伍往前走,路过韩珀,不耐烦地说:“让开。”

韩珀正瞪着李旸的背影,闻言眉头倒竖:“路是你家开的?”

谢刃撞着他肩膀挤过去,韩珀刚要发作,听见前面传来郁识的声音:“这是三百年前的物件吧。”

讲解员说:“没错,接下来的东西,你们应该会感兴趣,是和我们天晷建国有关的陈列物,众所周知,科瓦是一座建立在炮火上的城市,我们远离战争的时间还不到百年。”

争吵声安静下来,小朋友们提起精神,看着古物随自动扶梯向后移动,像是一段段历史擦肩而过。

“这件是当年第九区执政官留下的,手枪图纸‘响尾’,经后世设计改良,现由K9的长官使用,蓝星目前仅存一支。”

大家交头接耳道:

“我记得这个执政官,历史书上最帅的那个,嘿嘿。”

“白头发那个是吧,据说是个beta,打服了一群alpha上将,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其实野史说他是omega,情史……相当精彩。”

“那也太野了,怎么个精彩法?”

讲解员说:“我们可以看见,这把枪的枪身上盘着一条蛇,这是它的标志性图案,这个设计不是为了美观,而是方便使用者注入信息素控制手枪,从而能够做到弹无虚发,甚至不用扣动扳机也能射击。”

“接下来迎面而来的,是它的第一任主人,想必你们都很好奇,为什么画像是空白的呢,大家可以看看下面的名字。”

郁识的视线随那把枪移动,继而落在空荡荡的相框上。

韩珀嗤笑:“空着是因为死了呗。”

周嘉豪说:“不仅死了,还是个大叛徒。”

讲解员道:“没错,这把枪的第一任主人叫邵英海,曾担任K9星舰总指挥兼南部司令,后来因叛国罪被判处死刑,他的妻子被爆出是奥洛帝国高官之女,诱骗他背叛祖国,据说已经逃离了蓝星。”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呐。”韩珀说,“好好一个总司令,因为女人昏了头。”

谢刃忽然开口:“话不能这么说。”

“怎么,你要为叛国者说话?”韩珀冷冷道。

邵英海是公认的叛国贼,人人得而诛之,出事的时候举国震惊,以前有多少人崇拜他,后来就有多少人痛恨他。

大家都诧异地望向谢刃,郁识也偏头看他。

谢刃漫不经心道:“邵英海在调查过程中畏罪自杀,他的家人也不知去向,一座铜墙铁壁的重型监狱,哪里来的自杀工具?一位叱咤半生杀敌无数的司令,有可能会懦弱自尽吗?这件事,官方都没有盖棺定论,只是民间传言罢了。当然,我仅仅陈述疑点,不代表个人看法。”

气氛有些凝固,赵熠打圆场:“我们做毕业设计的时候,看了不少他的生平记事,这位将领确实推动战术进步几十年,理性讨论,理性讨论哈。”

引导员赶紧说:“原来如此,我们可以看看这把枪的第二个主人,这位也能为你们的论文提供参考呢,他是现任天罚元帅厉淮权……”

郁识还在看那把枪,参展架已经滑到了后面。

他微微侧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耳边响起谢刃的声音:“你很喜欢‘响尾’?”

郁识回过头,淡淡地说:“蓝星排名第一的手枪,没有人会不喜欢。”

他的表情和以往不一样,有种刻意掩藏情绪的空白。

“想看看它吗?”谢刃问。

“嗯?”郁识疑问。

谢刃说:“它现在的主人是……”

引导员:“最后介绍它的第三任主人,谢乘风谢元帅,厉元帅在调任后将‘响尾’赠给了谢元帅,很多人都知道,这两位是同门师兄弟……”

谢刃笑了下:“你要是想看的话,它也许会出现在枪展上。”

郁识随口道:“不知道谢元帅愿不愿意将它展示出来,唔,谢果然是大姓,你和元帅居然一个姓。”

“……巧合而已。”谢刃眼神乱飘,“我和他不在一个系统,工作上几乎碰不到面,生活中……也基本不碰面,我不太了解他。”

郁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你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会儿?”谢刃转移话题。

郁识愈发莫名,这才参观了一个小时。“不累。”

谢刃有些不好意思:“我上网搜了一下,你们的发情期分为三个阶段,算日子第一期应该过去了,网上说这时期的omega会比较虚弱,你要是累的话不要憋着。”

郁识没想到他会关注这个,他很少跟alpha讨论这种事,更何况这个alpha还是他的学生,空气一时间有点尴尬。

半晌后,他说:“哦,谢谢。”

谢刃咳嗽一声,问道:“你最近还用那个相亲app吗,昵称叫什么?”

“你也在用?”

“没……我不相亲,随便问问,你和那个对象见面了吗?”

自动扶梯到了尽头,郁识顺着走下去,“我这几天没用,聊得不愉快,暂时没有见面的打算。”

谢刃的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插着兜走在他身侧,心情愉快地随手扶了把摇晃的展示牌,笑吟吟地说:“那真是太可惜了。”

参观完战争史后,讲解员带他们走进DIY室,给每个人分发模具制作武器。

韩珀不耐烦地推开模具:“还真特么成小学春游了,喂,你过来,你老是躲着我干嘛?”

李旸佯装没听见,正要去找郁识,被韩珀揪住后衣领转了回去。

“你跟那个新指导员走得很近,是看上他了?”韩珀嘲笑,“我还以为你是跟beta一样的alpha,下面那玩意儿是摆设呢,居然也能石更得起来。”

李旸气得满脸通红,用力推搡他:“你个满脑子废料的傻x,别用你那脏手碰我衣服!”

“你说什么?”韩珀面露凶光。

郁识转过头说:“韩珀,你的模型做好了吗?我待会儿要检查。”

韩珀冷笑着松手,拖长声音道:“哎哟,还要检查啊,郁指导这是把我们当小朋友了,要不要每个人发朵小红花,再奖励一个飞吻呀——”

话音刚落,一团泥飞过来,砸在他脸上。

韩珀愣了两秒,赶紧“呸呸”吐出陶土,指着谢刃怒骂:“你他吗个狗腿子就喜欢多管闲事,老子碍着你了?又想打架是不是?!”

“来啊,我试试这个好不好用。”谢刃转了转手里的刻刀。

眼看两人要大打出手,郁识忙给叶秉阳使了个眼色,他转身搭住韩珀笑道:“别吵别吵,这在外面呢,像什么样子……”

郁识拦住谢刃说:“你这个蛇形管做得不错。”

“哼。”谢刃不爽道,“我早晚把他的头拧下来。”

郁识失笑:“他毕业后好歹是个中尉,你想上军事法庭吗?”

谢刃说:“他最好别分到我手下,否则我一定扒他一层皮。”

郁识有些好奇:“你们同样是研究生毕业,为什么你的军衔会比他高?”

“被猎鹰团的选中的那一刻起,无论是不是在校生,就已经拥有了军衔,加上立功晋升,不比他高才怪。”

“立功就能越级晋升?”

谢刃偏头看他:“你好像对我的工作很感兴趣。”

“关心学生而已,你的扳机位置歪了。”

郁识心想,引开话题当然越偏越好,省得你又一坨泥甩上去了,还得再垫付医药费。

谢刃开始给他科普晋升机制:“不能越级,但是可以缩短年限……”

郁识手里帮他调整模型,指尖不小心蹭到他手,陶土浸湿后粘腻润滑。

谢刃感到有个湿软的东西划过手背,像流水,像细沙,像……传说中的内酯豆腐。

他心脏陡然一紧,脸迅速地涨红,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古星球爱情片,里面男女主双手交缠,暧昧横生地共同制作一座泥塑。

郁识垂着眼帘,专注地往枪身上堆陶土,偶尔给它淋上一点水。

谢刃小心地往同一个地方堆土,手指擦过他的手背。

郁识的手背很软,皮肤很白,被湿土弄得乱七八糟,谢刃划过他手背的青筋,感到那根血管隐约跳动,那力量微不足道,却震得他指尖发麻。

他第一次触碰,郁识没在意。

第二次触碰,郁识换了个地方。

第三次触碰……

郁识抬头,忍无可忍地说:“不要瞎再添土了,你想把扳机孔填上?”

谢刃尴尬:“……抱歉,失误。”

隔壁做模型的赵熠诡异地看着他们,和许博涵小声吐槽:“我居然听见刃哥在道歉。”

许博涵哼道:“他手工那么差,道歉是应该的,可别把我师父的模型弄坏了。”

这边做好后,郁识移步去检查其他人的作品,看了看许博涵的作品,点评他做的不错,许博涵得到表扬,差点高兴地往他身上扑。

在他看模具的时候,许博涵望向他身后,古怪地说:“谢刃干嘛老瞪我们,一直在挑衅,他是不是对师父有所不满?哼,都这么久了,还记着刚开学的仇呢。”

郁识没来及说话,赵熠抢先说道:“怎么可能,他仰慕郁指导……”

两人同时看向他,赵熠:“的成果都来不及。”

许博涵松了口气,赵熠嘿嘿笑道:“郁指导,其实刃哥早就知道你了,在你来国大之前,他还看过你直播呢。”

郁识意外道:“什么直播?”

“颁奖直播啊,星海报告厅那次。”

郁识逐渐明白过来,看来谢刃对武器制造的痴迷远超他想象,不仅疯狂投递《粒子》,竟然连那种枯燥的颁奖都看得下去。

是个好苗子。

对于这样的苗子,他向来不吝啬共享成果。

他善解人意地对许博涵说:“回头把你的论文发谢刃一份,每周的试卷也发给他,让他写完一并交给我。”

“好的。”

“以后但凡你的武器作业,都同步给他一起做。”

“是。”

赵熠:……

他好像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谢刃以为在拉扯,实际莫名其妙多了一堆作业

第22章

谢刃对自己的灾难毫不知情, 模型烧好出炉,他拿在手上端详了半天。

赵熠凑过去看:“你这底下还刻了字?”

“多管闲事。”谢刃避开他的手。

“刻的什么啊,YSXR……”赵熠咧嘴笑开了花, “嘿, 你做的又不是口红枪, 刻个盗版YSL干嘛。”

谢刃窒息:“……跟你讲话简直降智。”

许博涵获得了模型评选第一,赵熠说:“我发现郁指导忒较真,评个第一有啥用, 难道给发奖状吗?”

“没有奖状, 有奖金。”郁识在群里发了个红包,仅许博涵能领取。

众人纷纷表达不屑。

“真把我们当小孩哄了,谁稀罕这点……8888??”

“多少?你看漏小数点了吧。”

“我操,真是8888!你早说奖金这么多啊,这事整的!”

“啊啊啊我为什么没有好好做模型!瞬间损失8888天塌了。”

“原来小鱼指导才是金主爸爸,我以后就是鱼老师的狗了。”

“去你丫的, 上那边排队去, 哪轮得到你。”

许博涵高兴得大呼小叫, 尾巴都快翘上天,粘着郁识蹭个没完。

这群alpha现实得很, 红包出来之后,立马变得积极了许多, 有的还主动申请写郊游笔记,再参加一次评优活动。

李旸惊讶之余, 偷摸给唐家栋发消息问:[校长,博物馆的门票可不可以报销?]

唐家栋回复:[可以,抬头写物资处,你们在团建吗, 玩的怎么样?]

李旸:[挺好的,郁指导很有亲和力。]

唐家栋:[你俩稳重,带学生我放心,好好玩,费用管够。]

晚上,大家返回第一区聚餐,餐厅里顾客爆满,只得在大堂拼了几桌。

这回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和郁识一桌,一个个表情雀跃、满脸期待。

李旸朝郁识鼓励地点头,示意他可以拿出破冰小游戏了。

郁识问道:“大家想不想边吃边玩游戏?”

赵熠立马举手:“想想想!我想我想!”

“是那种赢了就发奖金的游戏吗,郁老大?我也想玩。”

旁边桌挤进来三个人,可怜巴巴地说:“郁指导,我们想来这桌参加游戏。”

郁识拿出专门买的幼稚园贴纸,说:“人太多了,我这里有贴纸,赢了游戏就贴一张,最后统一给你们发放奖励。”

隔壁桌的韩珀嗤道:“他还真当上幼教了,操,一群废物alpha,围着个omega团团转,没用的家伙。”

周嘉豪露出好奇的表情:“其实我也想去看看……呃,我就看看,不参与。”

“去你丫的,你有病吧。”韩珀气得给了他一脚,眼睛止不住地往那边瞥。

郁识宣布道:“我们要玩的游戏叫做《机甲知识大赛》,众所周知,机甲在星际战场运用广泛,但内地战场运用不多,所以一直是选修课,为了巩固大家的基础知识,我将随机进行抽查,答对最多的人平时分加五分。”

众人:……

热烈的气氛戛然而止。

许博涵嘴角抽搐:“这就是师父想了几个晚上的破冰小游戏?我看叫坚冰游戏还差不多。”

齐欢叹气:“他要在国大教师系统上名留青史了,真担心三个月后的考评。”

许博涵说:“不会被恶意刷低分吧?天哪,旸哥也不劝劝他。”

“没准儿就是旸哥提议的,你看他那副满意的样子。”

“……”

桌上一片安静,谢刃忽然笑了起来:“听起来很有意思,开始吧。”

其他人立即看向他,满脸不可思议,机甲史考过61分的赵熠,就差把“叛徒”俩字写在脸上了。

郁识打开抽签小程序,桌上顿时嘈杂起来,人人表情惊恐,十分不情愿地开始抽签。

赵熠首当其冲当上冤大头,面色惨白地说:“郁指导,我历史不太好,答不上来的话,会扣分吗?”

“不会,玩游戏而已。”郁识耐心道。

众人放下心来,但依旧神情紧张。

郁识:“第一题是星系G10,请说出它的颜色、出厂时间和制造者。”

星系系列古早且庞杂,编号从G1到G30都有,这个问题不亚于从一本一千页的教材中抽取一段,问这段出自第几页第几行。

赵熠六神无主地说:“星系……星系好像有三十个系列,我记得出厂时间……好像、好像是……是……2127年?”

周围鸦雀无声,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

饭桌变成了考场,气氛压抑。

“错,是2137年。”郁识说。

“啊对对对,然后制造者……制造者是……是……”

郁识严格道:“旁边的同学不许作弊。”

监考官谢刃上线,眼疾手快,没收了徐泽的通讯器。

徐泽:哈。

赵熠大脑飞速运转:“想起来了,是机甲之父贺长为!然后颜色,颜色……颜……”

郁识疑惑:“你是结巴吗?我记得国大不招手有语言障碍的。”

赵熠汗流浃背:“不不不是,我……我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星系的颜色太多,能不能……给点提示?”

“算了,你坐下吧,是黑色。”郁识大度地说,“下次答题不用起立,这不是在课堂上。”

赵熠整个人瘫软下来,仿佛经受了严刑拷问,双目逐渐失去神采。

第二个倒霉蛋是叶秉阳,被抽到的时候脸都紫了。

郁识挑了个比较简单的问题:“守护者系列,说出它的制造者、颜色,以及主要功能。”

叶秉阳开始努力回忆,脑细胞疯狂死亡:“守护者系列是近现代机甲,呃……制造者应该是……是李暄院士吧,颜色……颜色以银白色为主,主要功能是……”

郁识得脸色慢慢冰冷,眉头微微蹙起。

“它是星系的全面改良版,有承上启下的作用,可以承载激光炮,能够上天、潜水……”叶秉阳实在编不下去了,苦着脸说,“郁指导,这块破铁不是被淘汰了吗,我学的时候没太在意,你就饶了我吧。”

郁识沉下脸道:“全错,守护者从未被淘汰,被淘汰的是流浪者,而且你叫它什么,破铁?”

“嘶,我草,记岔了。”叶秉阳挠头。

郁识冷声说:“你连这么基础的知识都分不清,以后怎么跟机甲配合杀敌?我知道,你们当中80%的人,以后都会留在安全区,或许一辈子也不需要参加星际战,但今天参观完博物馆,你们难道还没发现,和平只是暂时的主旋律,局势并非一成不变,作为战士,应该永远做好最坏的准备!”

餐桌上氛围凝重,全员低头沉默。

空气安静得诡异,隔壁桌的韩珀听见这话,哂笑了一下,倒是没有再嘲讽反驳。

李旸也讪讪的,没有出声。

郁识看了看众人,摇了摇头,正要开口。

谢刃忽然说道:“守护者系列,制造人是汤森邈院士,以黄色系为主,它是在飓风系列上的改良产品,自第九千台后加入纳米保护层,此后的制造者为郁识,郁指导。”

他笑了笑说:“郁指导说得没错,对于在座80%的人来说,这些‘死知识’可能并不重要,你们只需要不犯错误、随波逐流地等待升职,按部就班地过完一生就行了。”

“但如果你是那剩下的20%,那么,这些死知识以后可能会救你的命。”

谢刃撇嘴:“你们有些人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在第九区执行什么任务吗,每次回来都一个劲儿问我,看起来向往得很。实际上,星际战场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威风和光鲜,战士们每天都在殊死搏斗,可能上一秒还在给机甲抹油,下一秒就会被炸得粉碎。我在那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活下去。”

大家安静地望向他,在座的都想跟猎鹰团出任务,个个都申请过好几次,但很少有人被选中。

谢刃摇头:“战争并不光荣,也不热血,没有一个好战士会热爱战争,但没准儿哪一天意外就突然降临。”

“守护者,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在驾驶它的上百个日夜,我能感觉到自己在守护这片土地。还记得入学宣誓吗,为人民而战。”

赵熠和他碰杯,发出叮的一声,“为忠诚而战。”

其他人说道:“为和平而战。”

“天晷的士兵只有战死,没有后退。”

这段话是国大的校训。

谢刃转向郁识,真挚地说:“谢谢你们,创造了守护者。”

郁识淡淡地颔首,脸色柔和了许多。

之前赵熠说,谢刃仰慕他的成果,他以为只是看过论文的那种,没想到竟然是真正行动上的“仰慕”。

加入纳米涂层的“守护者”全球仅九十台,由于涂层的消耗性,每台机甲的使用寿命为六百次,谢刃在第九区的时间有四/五年,只有用过好几台守护者,才会对它的构造了如指掌。

郁识心想,如果在那堆作业里,夹一份守护者的设计图,他应该会很高兴。

小插曲过后,大家又其乐融融地划起拳来。

快结束的时候,郁识去前台结账,却被告知不用付钱。

“为什么不用给?”他疑惑道。

经理笑着说:“您是郁指导吧,不仅在我们家不用,这条街都不用给钱,这是我们少……”

他看见走过来的谢刃,开口喊道:“少……”

谢刃做口型:滚。

经理麻溜地收起笑容,朝郁识点了点头,一秒消失在前台。

郁识:?

身后响起谢刃的声音,“他的意思是,国大的人可以记账。”

郁识说:“我还是结了吧,本来也想请大家吃饭。”

“那个,我结过了。”谢刃硬着头皮胡扯。

“你哪来的钱?”郁识皱眉,随即反应过来,“用的津贴吗?这顿可不便宜,你接下来一个月怎么办?”

谢刃在心里哀嚎,装穷怎么这么难。

所以他接下来一个月该怎么办,去门口捡易拉罐做样子吗?被熟人看见就别活了。

郁识无奈:“你其实不用这么要面子,算了,这个月你和我一起吃饭,如果有需要先刷我的卡,不要不好意思。”

谢刃被天降喜讯砸得头晕目眩,愣愣地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

“听见了吗?”郁识以为他在犟,不高兴地问。

“……啊,听,听见了。”

直到从饭店出来,谢刃还觉得不可思议,早知道这样,他昨天就该去校门口捡易拉罐。

饭后大家各回各家,还剩几个alpha不死心地围着郁识,见缝插针求他透露点期末考题的方向。

郁识很少遇到这么死皮赖脸的学生,跟他做实验的基本都是老实人,不像眼前这群alpha一样,幼稚打闹妙语连珠。

叶秉阳甚至大着胆子和他讲条件:“郁指导,你稍微透点方向,我事后喊上一票兄弟,给你把教师选美,呸,教师评分刷到满分!”

郁识很难不怀疑,他口误是故意的。

赵熠说:“你到后边排队去,郁指导,你喜欢我那辆揽胜吗?拿去随便开,我就一个小请求,能不能少扣我点平时分。”

“……不能。”

李旸走在最后发消息:[校长,聚餐结束了,郁指导和他们相处得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他。]

唐家栋说:[好,加油干,期末争取拿优秀教师/大拇指/]

郁识挡开alpha,说道:“你们平时乖一点,上课别迟到,别玩手机,别吃东西,我不会无缘无故扣分,至于期末考题,试卷都还没出,急什么,好好学不会过不了。”

“那那那我上次没交作业,是不是可以不用扣分?”

“郁指导,我回答问题答对了,能给点奖励吗?”

“郁指导……”

谢刃插着兜不耐烦道:“听不懂人话?说了不会扣不该扣的分,都给我闭嘴,挡路了看不见吗?让开!”

叽叽喳喳的alpha们安静下来,笑嘻嘻地给郁识让路,他无可奈何,往对面的学校走去。

刚走两步,迎面走来一群醉醺醺的人。

那群人中,闪过一个熟悉的面孔,郁识脚步一顿,和郑枭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太巧了。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郑枭也偏头擦肩而过。

突然人群中有人喊道:“哎,这不是那天包厢里那个omega吗,居然能在这儿碰到。”

那人声音醉醺醺的,嗓门儿着实不算小,满脸猥琐地打量郁识。

七嘴八舌的alpha们安静下来看向他,脸上都有点嫌弃,以为是醉鬼撒泼。

郁识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没听见似的准备离开。

那人却来劲了,伸手抓向他的胳膊,“嘿,喊你还不理人,反正是出来卖的,你多少钱一晚?让我也爽爽呗。”

他还没碰到郁识,就被一只手捏住手腕,瞬间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人嘴里发出痛苦的惨叫,郁识回过头时,他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

谢刃捏着他腕骨,眼神冷得吓人,嘴里吐出两个字:“找死。”

郑枭原本懒得管他,在听见这句话后,倏然抬眸狠狠瞪向谢刃。

谢刃眯起眼睛,感到这个alpha不同寻常,和他身边那些狐朋狗友不同,他身上有种掩盖不住的杀气。

“放开他。”郑枭冷冷地说。

他看上去比仿生人还像仿生人,但郁识清楚地知道,这家伙的攻击力比仿生人恐怖得多。

谢刃嘲笑:“看来你也想死。”

郑枭捏了捏拳,骨骼咔咔作响。

这时,地上那人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你踏马个臭婊子,出来卖屁股还立贞节牌坊,你能卖给秦……”

他语速飞快,然而没有郁识的动作快。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郁识抬起脚踹在他腹部,这一下踹得非常狠,连旁边的赵熠都打了个哆嗦,那人直接抱着肚子没声儿了,蜷成一团嘴角不断地冒血。

郁识抬眼看向郑枭,清晰地说道:“管好你的狗。”

不知为什么,谢刃心里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侧头看了眼郁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郑枭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竭力忍耐。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句:“这醉鬼敢调戏郁指导,丫的弄他!”

“操,居然欺负我们指导员,干死他!”

众人一拥而上,开启了无差别混战,郁识还没来及出口阻止,alpha们像一只只凶猛出栏的斗犬,惊天动地打了起来。

李旸刚收到新消息,唐家栋说:[这群小子以前天天给我闹事,隔三差五干仗,自从郁识来了以后,除了韩珀那次,已经消停快一个月了,他可真给我省心啊。]

李旸乐呵呵地打字:[那当然,郁指导爱好和平……]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十几个人在围殴,差点两眼一黑当场昏厥——

作者有话说:破冰x

群殴√

恢复早九更新~

第23章

那帮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不出两分钟便纷纷被撂倒在地,个个鬼哭狼嚎凄惨求饶。

在郁识说完那句话后,郑枭退到一边, 脸色阴沉, 看着他们动手, 并没有要参与的意思。

叶秉阳将其中一人摔在地上,嚣张地对郑枭抬起下巴,“你看个屁啊, 要么上要么滚, 给你个单挑的机会,有种的话就来。”

郑枭没有被挑衅冲昏头脑,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郁识,竟一言不发地掉头走了。

那些人看见他离开,顿时惊恐万分,赶紧连滚带爬地一起跑路。

“嗤, 我瞧他还挺有派头的, 没想到是个怂包。”叶秉阳不屑道。

谢刃说:“那人是个暗保。”

“什么?”叶秉阳有些意外。

家族继承人身边经常跟着一群保镖, 除了明面上的之外,还会训练几个出色的暗保, 尤其是官员显贵,他们身边的暗保通常从小培养, 需要花费大量心血,拥有出色的洞察力、跟踪技能等等。

有的甚至会送去军队, 用特/工的方式培养。

谢刃若有所思:“他走路的姿势很刻意,力求融入身边的人群,动作比常人稳得多,眼睛一直在无意识地反侦查, 右手始终贴身准备掏枪,这些都是暗保很难改掉的特征。这种人绝对不想引人注目,所以他才没动手。”

说完,他扭头看向郁识,想起那人临走前的眼神。

叶秉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他还挺能忍。”

郁识并不像他那么惊讶,平静地与谢刃对视。

谢刃动了动嘴唇,刚想开口询问,忽然注意到他的手环发出橙光。

空气中弥漫着杂乱的信息素,周围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有人看见这么多高大帅气的alpha,拿起手机开始拍照。

谢刃挥手疏散:“快撤,别被拍到。”

国大对外界风评非常重视,要是照片不慎流传到网上,他们谁都别想好过。

大家各自作鸟兽散,郁识也飞快地掩脸离开。

当晚众人回校的回校,回家的回家,谁也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指挥班齐刷刷上热门趋势了。

李旸看见事件推送,以及唐家栋的消息轰炸,顿时天塌地陷。

什么年底评优,什么十佳导员,什么全额奖金,到嘴的鸭子眼看一只只飞了。

有个人拍了几秒钟视频,下面的评论扒得飞快,先是猜测两拨人上演狗血抢人戏码,几小时后扒出omega的正面照,以及旁边众人的身份。

[我靠,这不是之前在科大演讲的那位大拿吗!]

[谁啊?看着眼熟,叫什么名字?]

[郁识,三院最年轻的科研主任,之前你们说想亲,喊他识妹的那位。]

[你要说识妹我瞬间想起来了,啊啊啊啊怎么是他!]

[如果是他的话……那人之常情,试问哪个alpha不会为他打起来。]

[就是,照片上那几个,我都觉得少了。]

[不是你们冷静点,识妹一个月前去当指导员,他是他们的老师啊!!]

[OMO师生恋吗,更带感了。]

[这个alpha好帅/图片/,是他先动的手,他也是郁识的学生?]

[不行了,这他吗谁产的图,识妹手上牵着几条绳子半夜遛狗,太抽象了/图片/]

[上面这个alpha太凶了,但看起来是像在保护识妹,德牧塑一下,旁边这个比较可爱,像萨摩耶,左边这个碎嘴子,比格塑,对面那个好冷冰冰,杜宾塑……]

[评论各说各话,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哈哈哈。]

唐天浩刷到这条热门的时候,正在谢家庄园等待谢乘风的召见。

他趁抽烟的功夫,放大omega的照片看了一眼,呆愣片刻,吐出烟喃喃道:“我靠,是那个小贱人。”

那场相亲让他终身难忘,特地找人查了郁识的信息,还真是ATC的少东家。

他骂骂咧咧吐槽:“妈的,挺有本事,踹了老子之后勾搭上这么多人……”

视频当中,有个alpha看着眼熟。

还没来及细看,就被护卫叫了进去。

唐天浩麻溜地收起通讯器,摆出一副老实样子跟护卫进门,走进大门后上了一辆军车。

他疑惑地问:“我不是去见首长吗?这是要去哪里?”

司机没直接回答,说道:“一会儿就到。”

这辆车速度不快,开了十几分钟,沿路的景色钟灵水秀,山色湖光别具一格,仿佛置身五A景区。

开了半天,终于看见几栋白色大楼,唐天浩这才反应过来,这庄园竟然这么大,从门口进来都要这么久。

他被领着走进一栋白房子,周围全是戒备森严的卫兵,他是个人精,自然不看不问,目不斜视。

在会客厅等待半小时后,谢乘风走了进来。

这位上将穿着居家常服,周身气势威严,直接打断了他的起身敬礼,让他坐下喝茶。

谢乘风没有兜圈子,单刀直入地说:“唐天浩,听说你明天要去国大报道,你得罪过谢刃吗?”

唐天浩没想到他这么直白,赶紧谨慎道:“我和谢公子不太熟,应该不存在得罪一说,我也是刚接到调令,首长这么问,是因为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他经常接待官员,早已游刃有余,但接触谢乘风这种气场逼人的武将,还是感到惴惴不安,不停地偷摸揣测他的脸色。

谢乘风说:“国大的差事不好办,想必你也知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关心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今天找你来,是让你帮我做一件事,半年之后,我会把你调回K9。”

唐天浩眼睛一亮,大喜过望地说:“多谢首长,我一定竭尽全力去办!”

十分钟后,护卫敲门进来,“司令,郁家的人到了。”

“请他们进来。”谢乘风对唐天浩说,“你先走吧,让司机从侧门走,别被人碰见。”

唐天浩赶紧点头应声,心里对谢乘风的安排古怪不已,见过不和睦的父子,没见过这么奇怪的。

他转念一想,等等,郁家?

郁这个姓氏可不多见。

庄园门口,开进一辆加长迈巴赫,郁识坐在车里,脸上兴致缺缺。

他昨晚回家后,本打算今天返校,却被临时告知,要去郁松伟朋友的马场,刘茵言辞闪烁,说是吃顿便饭,让他务必跟着出席。

郁识大致猜到是什么样的饭局,八成是跟对方的儿子相亲。

在车上收到了李旸转发的视频,安慰他不用担心,已经让人删掉了。

[李旸:/大哭/校长连评优都给咱俩准备好了,看见视频后差点把我叫回去加班,幸好他们没穿军装,也没拍到脸,不然肯定会被发散。]

郁识失笑:[是我没管束好他们,和你没关系,我会跟唐校长说明情况的。]

[李旸:才不是这样!人也是我带出去的,我有很大的责任,我今晚让谢刃把一班的召齐,给他们开会说一下这件事。]

[李旸:不过热趋真的瞬间没了!你好厉害啊!]

郁识忽然想起,今天中午本来约好带谢刃吃饭,顺手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我不回学校了,你自己找个馆子解决/红包/]

谢刃在宿舍,叫住出门的赵熠道:“别出去了,我跟你去食堂。”

他语气闷闷不乐。

赵熠惊奇:“你刚才还让我自生自灭呢,咋啦,你的omega放你鸽子了?”

“别贫,他不是我的omega。”谢刃颓道。

“省省吧,你都写在脸上了,怎么突然不去了?”

“不知道,估计他有事要忙。”

赵熠坏心眼地说:“大周末哪来的事忙,我看怕不是另有他约,人家不要你咯。”

他的话让谢刃一激灵,想到之前郁识行程排满的相亲,忍不住说了句:“操,不会吧。”

“你骂人也没用,需要我就喊我吃食堂,不需要我就让我滚,现在被甩了吧,嘻嘻嘻,这就是现世报……”

谢刃没理他的喋喋不休,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当即把红包退还回去。

[郁识:?]

[谢刃:没胃口,一个人吃不下/小狗瘫倒/]

[郁识:……]

[谢刃:你去哪儿了?]

郁识随手发了个地址。

谢刃点开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踏马不是他家马场吗!

去他家马场相亲?

还有没有王法了!

天理何在,正义何在,保安何在!

郁识在庄园里待了会儿,便上车出发去马场,郁松伟特地带他和谢乘风一辆车。

郁识没想到这个“老朋友”竟然是他,考虑到那把赫赫有名的“响尾”,顿时打消了半路找借口溜走的念头。

在他观察谢乘风的同时,谢乘风也在打量他。

“老郁,你这儿子长得不像你,比你俊俏多了。”谢乘风说。

他虽然面上笑盈盈,但眼神过分冷静,言谈举止有种上位者的傲慢,表面看起来温和耐心,实际上急躁果断。

郁松伟相比他而言,少了许多官场气,笑着说:“要是像我就完蛋了,这孩子长得像他妈妈。”

“我看也不像弟妹。”谢乘风摇头,“我们都快二十五年没见了吧,上次多谢你们去看望我爸,老人家缺少人陪,你们过去他可高兴了,跟我提了好几次。”

郁松伟道:“怎么说他都是我的老连长,应该的,对了,你家那孩子呢,周末没回来吗?”

谢乘风冷笑:“他?逆子一个,不提也罢,空有一身蛮干劲,唯独不长脑子,老郁啊,你评评理,我说让他来K9,在我手底下干轻松,又没什么危险,他不同意,非要去前线拼死拼活,你说现在这些孩子是怎么想的?嫌日子太舒坦,成天给自己找苦吃!”

提起这个倒霉儿子,他打开了话匣子,一通炫耀式数落,说他拿过多少功勋,说他差点死在前线,说他心思野不愿结婚,又说他天赋高恃才傲物。

整整二十分钟,郁识连他家儿子小学年年拿A区优秀生,长得好看被一群omega追在屁股后面,恶作剧扮鬼把他们统统吓哭,种种破事都知道了。

他隐约感到,虽然这孩子有问题,但老子的问题也不小。

谢乘风感慨:“长大了就不顾家了,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还不肯跟我合照,让我假装不认识他。你说说看,以后要是结了婚,这样冷暴力他妻子可怎么办。”

郁识淡然道:“伯父,其实您挺为他骄傲的吧。”

这是他上车来的第一句话。

谢乘风看向他,他继续说:“不过有时候孩子不愿意回家,或许并不是他不孝,而是回家会让他有压力,比如说在周末去马场放松的路上,父亲喋喋不休地念叨了二十分钟,这种事估计屡见不鲜,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谢乘风脸色一沉。

郁松伟连忙道:“咳咳,说到马场,你谢伯父最近进了批好马,都是拿过冠军的头马,待会儿你好好看看。”

郁识不止一次,低头看通讯器,车内陷入尴尬的沉默。

谢刃问他:[你去马场做什么?]

如果换了平时,郁识大概不会理他,他没有报备行程的习惯。

但这会儿气氛微妙,他不想抬头,便打字道:[看一个中年控制狂大男子主义者装逼。]

[谢刃:??!]

[谢刃:什么意思?]

[郁识:相亲/白眼/]

谢刃靠着路虎车窗,咬牙切齿地催促:“你踏马开快点!”

赵熠说:“我已经超速了,再快就要闯红灯了!什么情况,这么紧急?”

谢刃恶狠狠道:“他被逼着和一个中年油腻男相亲。”

“我靠,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逼omega和这种人相亲?”赵熠义愤填膺,一脚踩死油门。

十分钟后,谢乘风的车前脚刚进去,路虎后脚抵达马场——

作者有话说:谢乘风:中年油腻男???

第24章

谢乘风喜欢马, 不仅爱赛马,还组建了一支骑兵队。

马场的设施专业且齐全,每匹马都有智能单间马房, 周围分布着牧场和训练跑道, 远处几个骑师正在测试性能。

负责人带他们四处参观, 走到一间纯血马的马房时,停下来介绍。

这间房门口拴了只鹦鹉,是只巨大的五彩金刚, 羽毛鲜艳威风凛凛。

不知为何, 郁识产生微妙的眼熟感。

谢乘风摸了摸那匹马,说:“这匹纯血是我爸养的,名叫紫罗兰,爆发猛耐力强,从小就参加四大赛事,父母是上一届冠军马, 老郁, 你要不要骑它跑一圈?”

郁松伟赶紧摆手:“不了不了, 我骑马不稳。”

他们在说话,郁识新生好奇, 隔空勾了勾手逗弄那只鹦鹉。

突然,它歪头嘎嘎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诡异恐怖,把刘茵吓了一大跳。

“我的妈呀, 什么动静?”她赶紧回头看。

“别怕别怕,它不咬人。”谢乘风安慰道,“那也是我爸养的,叫七仙女, 他的鹦鹉都很古怪,老喜欢发出莫名其妙的声音。”

鹦鹉:“呵呵,呵呵。”

刘茵:“……”

郁识觉得这鹦鹉的语气像某个人,又说不上来像谁。

他的视线往旁边移动,对面是钉蹄工坊,工人们正在修理马蹄,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郁识难以置信地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再看过去时,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郁松伟年轻时学过马术,对马挺感兴趣,边走边提出各种问题。

谢乘风见刘茵热得冒汗,又兴致缺缺,贴心地说:“弟妹,我带你去那边休息吧。”

刘茵客套了几句,便跟他去旁边的休息区,谢乘风让服务员给她上冰饮,转身准备回马房,忽然看见一个正在刷马的工人。

那人穿着工作服,头戴灰色棒球帽,一边洗马一边鬼鬼祟祟东张西望,扫视周围一圈后,恰好对上谢乘风锐利的目光。

谢刃:“……爸?”

他浑身沾满水渍和马毛,踩着一双不合脚的胶鞋,手里还拿着刷子,俨然一副洗马工打扮。

谢乘风又惊又怒,狠狠剜了他一眼,把他拽到旁边隔间。

他恼火道:“你小子是不是有病?我好言相劝让你来见个长辈,你非要不肯,现在又弄得这么脏兮兮得蹦出来,诚心给我丢人是吧!”

谢刃没找到郁识,心情正烦躁,丝毫不给他面子,“我爱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这马场有我爷爷的一半,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谢乘风压低声音道:“我没说你不能来,你就不能穿的正常点出现吗?现在外面有客人,你这穿的什么玩意儿?简直太失礼了!让管家带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待会儿见个重要的人,和人家一起吃顿饭。”

谢刃转动眼珠:“相亲?”

“哼,总算聪明一次,你爷爷老早就物色好了。”

“你自己去吧,你相亲我去干嘛,给小妈敬茶吗?噎不死她。”

谢乘风险些控制不住一巴掌拍他脸上,怒声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是你相亲!不是你老子我!”

谢刃皮笑肉不笑:“那更没空了,我忙着呢,别来烦我。”

真是奇了怪了,一个两个,都来马场相亲。

不过自从这里对外开放后,确实被炒作成了约会圣地,只是今天恰好没什么客人。

谢刃说完,不顾他爸目眦欲裂的表情,转头继续刷马去了。

郁识在看见疑似谢刃的人后,找了个借口四处逛游,挨个工坊探头看一眼,却始终没再看见那人。

他几乎怀疑自己眼花,正打算离开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道调侃的声音。

“郁指导,是在找我吗?”

郁识回头,看见抱着一捆干草的谢刃。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惊讶道:“还真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打工?业务范围太广了吧。”

谢刃把干草扔进食槽里,故作无奈:“我们这些普通人就是这样,要赚钱养家糊口嘛,反正也被某人放了鸽子,就顺便来干点活。”

“我不是给你转红包了吗,为什么要退回来?”某人说。

谢刃摸了摸鼻子:“我要是收下,那成什么了。”

被人包养的小白脸吗?

……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郁识安静片刻说:“不是故意放你鸽子,明天一起吃饭补上好了。”

谢刃笑了起来,龇着一排白牙。

郁识挥手:“不打扰你工作了,回头见。”

谢刃心里猛然咯噔,想到他即将去见一个陌生alpha,开始忍不住脑补。

不知道对方什么身份、什么工作、多大年纪,脾气好不好、对他好不好。

Alpha嘛,80%都容易被皮相吸引,不知道那人有没有耐心去了解郁识。

如果是一个不够完美的人,却能拥有和郁识深度交流的机会,甚至可能会进一步发展,那真是叫人非常火大了。

他凭什么?

谢刃飞速问道:“你喜不喜欢狗?”

“这片山头后面有个犬舍,我可以带你骑马过去看看。”他不安地补充,好像怕郁识扭头就走。

“没兴趣。”郁识平淡道,“我毛发过敏,不太接触猫狗。”

“噢,这样啊。”

谢刃垂下脑袋,帽檐几乎完全遮住脸,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狗,连尾巴都甩不动了。

他泄气地脱下手套扔到地上,带着三分懊恼七分不甘。

帽子挡住视线,下一秒,一双鞋出现在视野里。

郁识朝前走了一步,好笑地看他拿手套撒气,悠哉道:“不过,骑马倒是可以,我还没尝试过,你有比较温顺的马吗?”

谢刃猛然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有,当然有,跟我来!”

他把郁识带到一间马厩,这间房比其他房都要宽敞,里面有独立照明和洗浴。

一匹金栗色马安静地站在灯下,皮毛光泽四溢,体格高大修长,颈背肌肉发达,看上去十分霸气。

这匹马在看见谢刃后,激动地打起响鼻,四只蹄子在地上踢来踢去,不住地用头蹭他。

谢刃抚摸它的脑袋,说:“它叫星痕,是阿拉伯马,是个脾气温柔的小女孩。嗨,好久不见,想我没有,小星?”

他熟练地给马喂了根胡萝卜,对郁识伸手道:“过来,我帮你上马。”

饶是郁识不熟悉骑术,也感到诧异,“不用装马镫什么的吗?这样怎么上去?”

“它不用。”谢刃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得意。

郁识将信将疑,把手搭在他手上,谢刃微微用力握住他,星痕像是有感应似的,立即躬身抬起前蹄,做出低伏迎接的姿态。

谢刃道:“踩上去就行,我不会让你摔倒的。”

郁识对它如此通人性感到震惊,踩住前蹄翻身抬腿,与此同时,谢刃单手撑住他掌心往上托举,轻轻松松将他送上马背。

这匹马非常温和,几乎没有任何反抗。

但对于不骑马的人来说,还是有强烈的颠簸感。

郁识本以为,谢刃要骑另一匹马带他,谁知他就这么牵着绳子走出马厩,边安抚星痕边往外走。

郁识问:“你要帮我牵马?其实我可以自己骑的。”

谢刃说:“你敢我都不敢,它可是战马的后裔,跑起来整个马场能追上它的屈指可数,安全起见,我还是当一回你的马夫好了。”

他们走在绿茵茵的草坪上,头顶是瓦蓝的天空,白云像棉花糖一样,在蓝色的泳池里漂浮,草场碧绿青葱,一望无际。

郁识逐渐适应了这种颠簸,半开玩笑地说:“谢指挥屈尊降贵,为了表达感谢,我会给小费的。”

他好奇问道:“你刚才说,这匹马是战马的后裔?”

谢刃点头:“这个马场一半以上都是战马后裔,三百年前,王朝的邵氏军队有一批骑兵,这些马是当初那群马的后代,具有很强的耐痛性、恢复力和服从度,就像现在的机甲一样,能给战士提供最优质的配合。”

他补充了一句,“邵氏的后人里面,最出名的当属邵英海。”

郁识意味不明道:“你对于这位罪将,看法似乎和大众不太一样。”

“我没什么看法。”谢刃耸肩,“昨天不方便直说,我个人信奉历史是胜利者的宣传册,失败者的墓志铭,作为看客,看看就好。”

“不管他有没有真的叛国,只要在党/派斗争中成为失败方,都会被冠上世人唾骂的恶名,这再正常不过,身为后辈的我们,有什么资格因为一段扑朔迷离的逸闻,对一个有着赫赫功勋的名将评头论足。”

“一切尚未盖棺定论,我不喜欢一口一个叛国贼。”

郁识低声说:“你年纪不大,觉悟倒是不小。”

谢刃冲他道:“郁指导是在试探我的底线吗,我可没有帮他说话的意思,毕竟他的夫人确实奥洛人。众所周知,奥洛人的特征很明显,相貌极其美艳,且拥有一双灰色的瞳仁。”

他看向郁识那双美得不同寻常的眼睛,瞳孔在阳光下泛着蜜糖般蛊人的棕色。

郁识没有太大反应,“我在报道上见过邵夫人,她是个漂亮的女人。”

他话锋一转问:“如果换成是你,处于邵英海那样的位置,会不会力排众议娶一个敌对国家的女人?”

谢刃停下脚步,变得饶有深意,“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首先我不会去K9,所以几乎不可能到那个位置,其次,郁指导为什么觉得我一定喜欢女人?”

郁识愣住,古怪地盯着他。

他们在草地上越走越远,远处的马场二楼,谢乘风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眉头紧皱地望着那两个人影。

“这小子脑袋被门夹了?”他难以置信道。

管家走过来说:“首长,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我去请郁先生和郁夫人上来用餐。另外,我看监控发现少爷来了,要不要请他一起用餐?”

谢乘风沉默片刻,露出一抹冷笑:“不,不用喊他,我要给他上点难度,让他成天跟我对着干。”

管家露出疑惑的神色,谢乘风说:“你让人去把郁识叫回来,就说人到齐了准备吃饭,对了,不要和谢刃说任何话。”

“是。”管家一脸费解地照做。

谢刃牵着马走到马场中央,远远瞧见佣人正往这边跑,猜到是叫郁识回去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郁识说:“我对你的取向没有任何意见,有人来了,我该回去了。”

他准备调转马头,但谢刃抓住缰绳不放,将他连人带马往自己身边扯了几步,星痕的脑袋几乎撞在他身上,奇怪地眨巴它那大眼睛。

郁识坐立不稳,上半身朝前倾倒,还没来及抓住马背,谢刃便抬手稳住了他的后腰。

“郁指导,你相亲是为了平稳度过发情期吗?”谢刃抬起头,望向他道。

郁识微微睁大眼睛,alpha的掌心犹如烧着的炭火,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腰上,即使是抬头仰视,眼神也充满霸道和侵略,仿佛容不得他眼里有任何其他人。

郁识皱起眉头,冷声呵斥:“放手。”

谢刃却没有退让,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郁识眉心蹙得更紧,“是又怎么样,这是我的私事,轮不到你来过问。”

“那就好办了。”谢刃握住郁识的手环,拿到眼前,看了眼稳定的心率。

“既然是这个原因,有个非常简单的办法,我们的匹配度必定在80%以上,如果让我来帮你度过发情,那你既不用花钱找money alpha,也不用面对烦人的相亲对象。”

“你觉得如何,郁指导?”他胆大包天,用脸颊蹭了蹭手环,朝着郁识露出微笑——

作者有话说:你个烧包!——

关于谢刃的感情,现在不算喜欢,只是占有欲作祟,后面会详细写他的情感变化,以及是什么时候知道郁识的~

第25章

空气中浮动着薄荷酒香, 浅淡撩人。

如同试探的藤蔓,试探纠缠但并不让人生厌。

谢刃贴着冰冷的手环,说来奇怪, 明明释放信息素的是他, 却在不知不觉中呼吸紊乱, 那缕信息素迫切地想要寻找同类,扑了个空后愈发心痒难耐。

他感觉不到一丝属于omega的信息素。

趁他走神之际,郁识一把甩开他, 将缰绳拿回手里。

“我看你病得不轻。”他冷冷道, “这种胡话都能说得出口,该去医院看看了。”

谢刃无所谓地笑了笑:“郁指导不要我的信息素,那其他alpha的呢?难道就这么有信心,能遇到合适的相亲对象吗?我听说之前那些也不靠谱啊。”

“他们不会像你一样说些疯话,除非想挨鞭子。”郁识语气森寒。

他握住马鞭的手柄,在空气中甩了一下, 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谁知谢刃不仅不躲, 反而打蛇缠棍上, 顺势抓住鞭子末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噢——”他拖长音调, 笑眯眯地说,“我讲了这么多疯话, 郁指导竟然没抽我,是不是对我并不反感?”

郁识眉心狠狠一皱, 意识到中了这小子的圈套,立刻用力抽回鞭子,调转马头。

赶来的佣人赶紧牵住缰绳,带他返回马场。

谢刃低头看了眼右手, 手背留下浅浅的鞭痕,忍不住哂笑一声。

郁识走进餐厅时,其他人已经都到了,刘茵说:“你干嘛去了?让长辈等你这么久,还不快坐过来。”

他没来及说话,谢乘风便说:“不要紧,菜都没上齐呢,看样子小郁对战马很感兴趣,有没有看上的?我送你一匹。”

他态度发生微妙的变化,但这人表面功夫一直很足,郁家三人都没有察觉到。

郁松伟阻拦说:“不用不用,你的马都是要参加比赛的,得来不易,更何况他又不会养,要是养不好岂不暴殄天物。”

“没事,我这里有很多经验丰富的师傅,可以帮小郁照顾马,他要是喜欢的话,随便什么时候来都行。”谢乘风微妙地打量他。

郁识看了眼落地窗。

这个时间马都回马厩了,外面草场空荡荡的,谢刃也不见踪影,要不是鼻端残留的薄荷味,还以为刚才是一段幻觉。

“谢谢伯父的好意,我工作繁忙,恐怕没有时间。”他淡淡回道。

谢乘风点头:“你们这代人压力是很大,好吧,那不勉强你了,不过,工作再忙,也别忘了找个合适的人作伴。”

见他切入正题,刘茵咳嗽一声,和郁松伟对视了一眼,做好了打配合的准备。

她笑笑说:“谢大哥有适合的人介绍吗?”

“我得想想,小郁,你对alpha有什么要求?”谢乘风认真地问,“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比你大的还是比你小的?对性格、家世有要求吗?”

闻言,郁松伟和刘茵都愣住。

不是说介绍他儿子吗,怎么还真问起来了?

而且直到现在,他那传说中的儿子也没现身,两人不禁微微露出不满。

郁识看向他爸妈,说:“没有特殊的要求,信息素适配度高就行。”

光是这一点,已经很难。

刘茵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谢乘风若有所思:“听说你在数据库里找不到高匹配的,本来我想说,我儿子倒是和你挺适配,但是这小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