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互依偎在伞下,缓缓走在宫道内。
“婉凝,八贝勒跟在后边,没打伞。”楚娴小声提醒。
“管他做什么?作为嫡福晋,我信守诺言,对他不离不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不曾亏欠他分毫。”
“我不欠他。”婉凝仰头忍泪。
“娴儿,对不住,我不该逼你,你是不是为我与雍亲王吵架了?”婉凝愧疚落泪。
“是我该说对不起,我帮不上你。”
二人走出苍震门,竟瞧见苏培盛惊慌失措跑来。
“福晋,王爷,王爷出事了!”苏培盛哭哭啼啼跪在福晋脚下。
“右通政使梁大人状告王爷私藏百官言行录,万岁爷震怒,将王爷圈禁于宗人府,说是要革除黄带子,将王爷贬为庶民。”
“什么!去宗人府!不,去乾清宫。”楚娴泪眼盈盈,转身折返回乾清宫。
“娴儿,你先别着急,我去问问胤禩怎么回事,你先别着急。”
“婉凝,你先回去,八爷方脱困没多久,你别再轻举妄动,万事听八爷的。”
“朝堂之事,与你无关,你与八爷本就不和睦,我绝不为难你为我求情。”楚娴忍泪转身冲向乾清宫。
“娴儿”婉凝满眼羞愧。
她利用与娴儿之间的友情,对娴儿咄咄逼人,强人所难,而娴儿却从不愿她为难。
“娴儿!”婉凝急得冲到站在墙根下淋雨的男人。
“胤禩,若娴儿有三长两短,我即便自戕,也要与你恩断义绝。”
“郭络罗婉凝!我九死一生离开宗人府,不做他想,第一时间来寻你,你连一句安慰之言都无,满心满眼都是旁人,你心中可曾有半点愧疚!”
“呵呵呵愧疚?你爱听花言巧语,尽管回贝勒府找你的姬妾说,她们说的甜言蜜语比我动听,愧疚?我问心无愧!”
胤禩哽咽无言,暴雨将她额角的伤痕冲刷的发白,累累血痕污浊她苍白清瘦面容。
她心中明明有他,为何却再也断情难续。
“婉儿,对不起”胤禩哑声。
“贝勒爷,您无错,错的是我郭络罗婉凝,我错在愚蠢自负,您何错之有,您若无旁的事情,妾身告退!”
婉凝捂着赤痛额头,转身去寻娴儿。
“闫进,你去”胤禩目露挣扎,咬牙道:“将那件事透给福晋。”
闫进骇然:“贝勒爷,万万不可啊,直郡王与九贝子与您配合到如今,眼看胜利在望,您若放走雍亲王”
“不用你管!去!”胤禩沉声呵斥。
闫进痛苦颔首,转身去追福晋。
楚娴含泪往乾清宫冲去,噗通跪在暴雨中。
“万岁爷,奴才雍亲王福晋乌拉那拉氏,王爷定是被冤枉的,求万岁爷明察秋毫。”
“万岁爷,奴才雍亲王福晋乌拉那拉氏,雍亲王一案定有隐情,求您开恩呐!”
声嘶力竭的哭嚎声传入乾清宫内。
梁九功听得眼圈发红,悄悄看向端坐在龙椅批阅奏疏的万岁爷。
康熙帝蹙眉,不曾停笔。
胤禛若连这点小事儿都无法脱身,今后还如何掌舵江山。
“万岁爷,雍亲王福晋才诞育一双小皇孙两个月,身子骨不好,可不能淋雨啊,求万岁爷开恩。”
梁九功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将一旁的李德全惊的瞠目结舌。
御前的太监最忌讳替人求情,这是大忌。
他与梁九功搭档几十年,头一回见梁九功犯忌。
乾清宫内,梁九功磕头求饶的声音不绝于耳,康熙帝依旧不为所动。
“万岁爷,雍亲王福晋昏倒了”李德全忙不迭禀报。
“朕又不是太医,不必与朕说,让太医瞧。”康熙帝冷哼。
若非答应费扬古,善待那拉氏。他定容不下那拉氏那妒妇。
别以为他不知道胤禛后宅的污糟事,若非那拉氏从中作梗,胤禛何故才三个子嗣。
“狗奴才,滚去畅春园伺候。”
梁九功跌坐在地:“奴才遵旨。”
乾清宫的动静,很快被有心之人宣扬到宗人府内,以图搅乱人心,让宗人府内的囚徒军心大乱。
“爷,福晋冒雨去乾清宫求情,磕得头破血流,昏厥在地,方才被抬回了阿哥所歇息。”
苏培盛着急忙慌前来禀报。
胤禛正在宗人府大牢内面壁思过,闻言,攥紧藏于箭袖的手掌。
“福晋如何了?告诉福晋,爷定会平安归去,让福晋不必担心。”
“回王爷,太医说福晋惊惧过度,加上身子虚弱,并无大碍。”
“嗯。”胤禛沉默,于牢房内来回踱步。
“
苏培盛,那件事,即刻去办,不必留情面。”
苏培盛面露骇然,转身面色凝重离去。
乾西阿哥所内,楚娴悠悠转醒。
“娴儿,你终于醒了,太医,快些来看看雍亲王福晋。”婉凝忧心忡忡。
“王爷如何了?”楚娴艰难爬起身。
“娴儿,对不起是胤禩与直郡王九贝子设的局,他们向铲除雍亲王,让太子孤掌难鸣。”
“从头到尾都是胤禩的苦肉计,他想逼太子将雍亲王推出去当毓庆宫的替死鬼,即便雍亲王侥幸逃过一劫,定也会与毓庆宫分道扬镳。”
婉凝愧疚万分,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替我更衣,我要去毓庆宫。”楚娴决然起身。
“娴儿,你别冲动,别去毓庆宫。”婉凝压低声音:“你明知道毓庆宫那人对你心思不纯,万不能去自寻死路。”
“我没别的办法了,即便毓庆宫是十八层地狱,我也必须去。”
“婉凝,我若出事,你帮我照顾三个小阿哥,别让他们被旁人欺负,求你,这世间,我只信你。”
“娴儿”婉凝潸然泪下。
“你放心,我定不会亏待孩子们。”
婉凝下定决心,若娴儿真有三长两短,即便忍着恶心出卖身体与灵魂侍奉胤禩,也绝不会让小阿哥们出事。
“婉凝,帮我回王府照顾小阿哥们,我不放心他们。”楚娴含泪曲膝,匍匐在婉凝脚下。
“娴儿对不起,对不起”
楚娴伸手轻拍婉凝手背,无声摇头,起身赶往毓庆宫。
今日看守毓庆宫正门的竟是太子的贴身太监凌普,凌普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此时默不作声作出请的姿态,躬身走在前方引路。
楚娴屏退春嬷嬷与羡蓉,独自跟在凌普身后,一路穿花拂柳,绕过回廊,来到幽静书房内。
这个时辰,太子竟独坐在桌前自斟自饮。
他身侧放着空碗碟,还有一杯斟满酒盏。
楚娴折袍,忐忑落座。
太子举杯独酌,楚娴默不作声伺候太子饮酒。
也不知过去多久,太子忽而一把抓住楚娴手掌暧昧摩挲。
楚娴浑身一僵,并未挣扎。
“楚娴,可还记得那是何物?”
顺着太子目光,楚娴瞧见墙面上挂着一只残破的兔子风筝。
关于原主的记忆,她并不清晰,只茫然摇头。
“呵,你当真是无情,孤来告诉你,这是你我小时候一起在皇极殿放的风筝。”
“太子,奴才该如何做,您才能放过雍亲王?”
楚娴直截了当开口。
“你小时候,说要当孤的太子妃,记得吗?”胤礽痛苦追问。
“太子爷,童言无忌,奴才幼时愚昧无知,若有冲撞您,求您海涵。”楚娴绷紧身子,太子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她并非未经人事的少女,自然知道男人流露出这种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
“为何忘得一干二净!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谁!”
太子忽而掐住她的脖子,将她连拖带拽扔在软榻之上。
“太子,奴才是您的弟媳,是雍亲王嫡福晋,请太子三思。”楚娴恐惧挣扎。
“你装什么!你今日既然敢孤身前来此地,当真不知道孤到底要什么?你既欣然前来,自是心甘情愿投怀送抱!”
“孤是大清太子!未来新帝!天下都是孤囊中之物!包括你!”
“陪我一晚,明日四弟就能活着离开宗人府,否则明日就去给胤禛收尸。”
“当年在红螺寺,你为何要挣扎,为何挣扎!若你从了孤,如今太子妃就是你。”
裂帛声不断传来,楚娴哪里是太子的对手,索性将眼闭紧。
从婉凝说毓庆宫要对四爷下手那一瞬,楚娴就知道毓庆宫的目标并非是四爷,而是她。
太子设下局中局反杀四爷,追根究底,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她。
“娴儿,唤我太子哥哥,像小时候那样唤我,叫大声些。”
“太子太子哥哥”楚娴忍着屈辱轻声低呼。
第69章
“今日为何要来,孤知道你定会来求我,却恨你来求我。”
胤礽痛苦嘶吼,她为了四弟,礼义廉耻都不顾,义无反顾前来求情。
他这两日魂不守舍,既欢喜她会来求他,又痛苦于她与四弟情深意笃。
楚娴忍着羞耻闭紧眼睛,希望这一切屈辱尽快结束。
太子像个疯子似的,在她身上又啃又咬,她疼得呜咽起来。
“娴儿,为孤诞育小阿哥可好?孤今后定封他为太子!”
楚娴只哽咽点头,恐惧落泪,太子此刻正在撕扯她肚兜,待肚兜撕开,他将魔爪探向她的亵裤。
“娴儿,放松些,一会你会疼,孤不愿你疼。”
“试着接纳孤,可好?娴儿,孤心悦你多年,矢志不渝。”
楚娴快被逼疯了,太子竟无耻的在用手
她开始自甘堕落,觉得若他用手,她勉强还算保住清白。
可她知道,太子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千钧一发之际,房门砰砰砰作响。
“太子爷!雍亲王前来!还有八福晋!他们冲进来了!”
“慌什么。”太子不满地坐起身来。
“娴儿,下回继续,四弟刚愎自用,绝非能托付终身的良人,你该知道,今日从你踏入毓庆宫开始,你我已不清不白。”
“四弟若因此事苛待你,你只需来说一声,孤定不饶他。”
太子缓缓抽出手指,眸色迷离流连在心爱之人曼妙身躯。
房门砰地打开。
太子不悦抓过蟒袍,披在娴儿身上。
“胤礽!”迎面飞来一记重拳,胤礽也不躲闪,生生挨下一拳。
“胤禛,跪下!”
“若无孤斡旋,你还在宗人府里面壁思过,白眼狼!”胤礽缓缓站起身来。
抬手间,数名大力太监冲入屋内,将他的好四弟团团围住,迫使他跪在他脚下。
“怎么?要让更多人来欣赏四弟妹玉体横陈的模样吗?四弟。”
“你看看你的福晋,你身陷宗人府没两日,她已迫不及待寻靠山,无耻之尤爬到孤的床榻上承欢。”
“四弟,你的福晋,也不过如此,在床榻上像死鱼,不知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太子将鞋履从四弟肩上移开,灿笑着离去。
“凌普,赏赐那拉氏避子汤。”
“走吧,孤的好四弟,你从宗人府遁逃,罪加一等,孤念在四弟妹侍寝有功,权且帮你遮眼一二。”
“太子!莫要欺人太甚!”婉凝含泪冲到不着寸缕的娴儿身边,掀开蟒袍那一瞬,瞬时捂紧嘴巴。
担心雍亲王瞧见,婉凝赶忙脱下自己的外袍,哆哆嗦嗦伺候娴儿更衣。
“嬷嬷,悄悄去寻一身衣衫来。”
“不,桂嬷嬷,去乾东阿哥所取我的衣衫来,取那身太后赏的缂丝褂子来。”
“福晋,使不得。”春嬷嬷感动落泪。
桂嬷嬷含泪转身前往乾西阿哥所,将福晋的换洗衣衫藏在食盒内,匆匆赶回毓庆宫。
毓庆宫书房的动静自是逃不过太子妃的耳目。
桂嬷嬷折返回毓庆宫之时,恰好与闻讯而来的太子妃撞个正着。
太子妃身侧的嬷嬷装作不经意,抬手推翻桂嬷嬷手中食盒,不出意外,女人的衣衫肚兜散落一地。
“呀,这不是八福晋的衣衫吗?太后去岁赏的。”
太子妃身后的三福晋满眼古怪。
太子妃暗道不妙,今日本想给那拉氏下马威,没想到竟会撞破太子与八福晋郭络罗氏的丑事。
一众外命妇开始窃窃私语,太子妃心慌意乱,忙不迭转身训斥。
“都回去,奉劝各位管好嘴,若让我听到任何污言秽语,定不饶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四散离开。
天擦黑,楚娴浑浑噩噩与婉凝挤在狭窄的轿子里,回到八贝勒府内。
终是体力不支,彻底昏厥。
“福晋,八爷拦在轿
子前。”
“不必理会,将轿子直接抬回福晋正院再说。”
婉凝将昏厥娴儿搂紧,今日之后,八福晋郭络罗氏将在四九城内彻底声名狼藉。
要什么名声,她要娴儿。
“郭络罗婉凝!疯子!”
胤禩气急败坏的谩骂声传来,婉凝无声落泪。
“八贝勒,你可以休了我。”
轿子外头一阵死寂,婉凝含泪抱紧娴儿。
楚娴直到第二日清晨才苏醒。
婉凝正抱着小阿哥坐在窗前玩耍。
“娴儿,你醒了,今儿中秋,我让他们做了好些你喜欢吃的豆沙馅儿月饼。”
“王爷王爷回来了吗?”
婉凝唇角笑意僵硬一瞬:“娴儿,王爷已从宗人府脱困,今日已跟随御驾前往木兰秋狝。”
楚娴如遭雷击,他脱困之后,却不曾会来看她一眼,他的心思已昭然若揭。
“婉凝,他是不是嫌弃我了”楚娴焦急啜泣。
“娴儿,雍亲王不是那样的人,你别多想。”婉凝安慰道,心里其实也没底。
毕竟她看男人的眼光从来没对过。
“嗯,我不多想,我不想了,我们两个和孩子们好好过节。”
楚娴低头擦干净眼泪,心事重重与婉凝一道过节。
期间春嬷嬷哽咽将八福晋在毓庆宫自污保全她名声一事告知。
楚娴愧疚落泪,朝婉凝曲膝跪下感恩。
“娴儿,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这世间除了你,再无我在乎之人,但你不一样,你有夫有子,你绝不能出事。”
“若我被胤禩休妻,求之不得,只是我都声名狼藉,为何他还能忍着不休了我?气死我了。”
“娴儿,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过得好,第二个愿望,就是与胤禩和离。”
“好,今后我定竭尽所能,帮你离开他。”楚娴含泪允诺。
今后若四爷登基,她第一件事就是赐婉凝与八爷和离
四爷前往木兰秋狝之后,不曾送回任何家书。
楚娴低三下四送出去的家书,犹如石沉大海。
康熙四十年十二月,楚娴正心不在焉与婉凝闲聊。
“福晋,大喜啊,太子被康熙爷废黜,已在押解回京的路上。”
“还有,王爷已在赶回京路途。”
“太好了!快,去柳泉居定席面,今儿好好庆祝一番。”婉凝满眼喜色。
“等等,太子被废黜事发突然,不可掉以轻心。”楚娴想起太子在历史上被康熙帝两立两废。
虽不知为何太子提前六年被废黜,但眼下只是太子被第一次废黜,难保有第二次。
“婉凝,快些随我去书房。”
“娴儿,你要做甚?”
“我要以王爷的名义写折子,为太子求情。”
“娴儿。你是不是疯了,你巴不得太子死,为何还要为他求情,这折子不能写,否则雍亲王定以为你与太子有私情。”
“我必须写,婉凝,你也帮八爷写一封求情折子,快些。”
“我不写,胤禩若知道我帮他写奏疏,定会杀了我,你别害我。”
楚娴想起婉凝与八爷本就不和睦,若八爷因太子废立一事失势,说不定能加速婉凝和离的进程。
犹豫再三,她不再勉强婉凝写求情折子。
楚娴匆匆忙忙来到四爷书房内,模仿四爷笔迹言辞恳切写下求情折子,盖上四爷私印,令人立即八百里加急送到御前。
十二月二十六,梁九功站在御书房前,不经意间露出焦急神情。
李德全揣手来换值,瞧见梁九功,客套颔首。
梁九功不愧是御前第一红人,才多久的功夫,又回到万岁爷身边伺候。
梁九功此刻心急如焚,昨儿夜里,直郡王前来恳求代万岁爷杀太子,万岁爷震怒,直郡王当即被万岁爷训斥。
紧接着三皇子趁夜前来,梁九功惊出一身冷汗,他猛然意识到万岁爷并无废黜太子之意。
只不过想利用太子诱出朝中朋党。
该如何将这消息告诉雍亲王,若雍亲王对废太子落井下石,定会落得与直郡王一个下场。
梁九功正心急如焚,有小太监送来雍亲王与十三阿哥奏折。
李德全刚要接过奏疏,却被梁九功抢先夺过。
“小安子,是雍亲王的请安折子吗?”梁九功焦急追问。
“回梁大总管,这奏疏并非是请安折子,而是雍亲王和十三阿哥替废太子求情的折子。”
“好,杂家去呈给万岁爷。”梁九功大喜,忽而顿住脚步。
“德全老弟,你去吧,杂家避避嫌。”
李德全也是人精,当即接过奏疏,小跑着送到御前。
保定府。
明日一早即将抵达京城,十三阿哥胤祥瞧出四哥归心似箭,当即主动提出深夜赶路。
“王爷,避暑山庄传来密信。”
苏培盛火急火燎将密信呈到王爷面前。
胤禛接过密信,展信阅览之后,瞬时面如死灰。
“十三弟,你我需连夜攥写求情折子,为废太子求情。”胤禛咬牙切齿。
“四哥?为何如此突然?出何事了?”胤祥边说边寻来笔墨纸砚。
“汗阿玛并无废太子之意。”
“这”胤祥面露惊骇。
兄弟二人在乱山残雪夜,彻夜不眠攥写求情奏折。
清晨薄暮之时,苏培盛再次送来一封密信。
待展开书信,胤禛紧锁的眉头瞬时舒展开。
胤祥凑到四哥身侧,瞬时满眼喜色:“四嫂当真是女中诸葛。”
“嗯。”胤禛已迫不及待想回到妻儿身边团聚。
不成想,他机关算尽,太子仍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胤禛愤恨之极,暗暗发誓,定会让他万劫不复。
“十三弟,立即让朝堂上的心腹统统举荐八弟为储君。”
胤禛奋笔疾书,面露阴鸷。
“会不会太便宜八哥他们?”十三阿哥笑道:“四哥,我知道您碍于四嫂与八嫂的情面,有些事若您不方便出手,大可交给我来办,四嫂定怪不到您头上。”
胤禛坚定摇头:“不必,我不愿让你四嫂为难。”
十三阿哥愣怔,缓缓点头,自从杀伐果断的四哥遇到四嫂,愈发优柔寡断,他很担心四哥在夺嫡关键时刻,会因女人而功败垂成。
“将胤禩透露消息一事,顺便告知大哥,大哥那条疯狗会替我们出手。”胤禛冷笑。
“甚好,让大哥与八哥狗咬狗,咱坐收渔利。”胤祥满眼欣喜。
眼瞧着四哥打马往保定城内疾驰,胤祥费解:“四哥,您去保定城做甚?”
“给你四嫂买唐县枣儿酒和大枣,她喜欢吃。”
“此等小事,让奴才去即可。”
苏培盛无奈道:“十三爷您有所不知,王爷每回离京办差,势必要亲自来保定买枣儿酒与大枣,王爷必须亲自挑选最好的枣子送给福晋。”
十三阿哥咋舌,扬鞭跟上已走远的四哥。
除夕这日,楚娴与婉凝早早前往潭柘山庄子避世。
“娴儿,今晚吃铜炉锅子如何?”
婉凝将小晖儿放在肩上坐稳。
“都成。”楚娴搂紧五阿哥弘昼,有些心不在焉。
春嬷嬷见状,不动声色将五阿哥抱走。
“哎呀,明儿就是康熙四十一年春,时光催人老啊,我昨儿照镜子都发现眼角有细纹,愁死我了。”
婉凝慨叹转身,正要与娴儿继续闲话家常,冷不丁瞧见山道上纵马疾驰而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婉凝唇角绽出笑意:“晖儿,婶婶带你去那边看红彤彤的冻柿子可好?”
“喂!一会该用午膳了,别看柿子啦。”楚娴叉腰,婉凝却带着晖儿跑得更快了。
“小阿哥们也想看。”春嬷嬷与穗青羡蓉抱着四阿哥五阿哥,脚下飞快离去。
楚娴无奈独自前行,准备先去庄子准备午膳,待婉凝和孩子们归来,正好能吃上午膳。
行出几步,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楚娴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待看清楚马背上的男人,她鼻子发酸,潸然泪下。
他板着脸似
乎在生气,楚娴恐惧转身,提袍溜之大吉。
和他说什么呢?说不定他今日是来算账的,她不想与他分开。
楚娴越跑越快,身后疾驰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倏然腰肢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被马鞭卷到马背上。
“为何跑?”
男人气息微乱,沉声质问。
“王爷是来与妾身说和离的么?”楚娴哽咽道。
“胡说什么!”
他生气了,楚娴愈发忐忑:“不是和离,难道是休妻吗?”
“太子没对我如何,王爷不信就算了,休就休吧。”楚娴低头忍泪,索性破罐子破摔。
“乌拉那拉楚娴,爷迟早被你活活气死!”胤禛纵马冲入庄子内,将马背上的女人扛在肩上,径直入内室。
苏培盛已笑呵呵守在门前:“爷,香汤已准备好了。”
楚娴陪在四爷肩上挣扎许久,直到没入浴池内,惊得在氤氲浴池内扑腾,一转身,撞进熟悉的坚实怀抱。
“哼,爷风尘仆仆赶回来陪你过除夕,沐浴的时间都没有,你倒好,大过节闹着和离,乌拉那拉楚娴,你最好死了和离的心思。”
“谁想和离,你血口喷人。”楚娴涨红脸,数月未见,他的眼神太过直白。
数月前羞耻的记忆再次袭来,楚娴窝窝囊囊捂脸回避。
“娴儿,为何只有十一封家书?爷已离开一百一十三日,为何只有寥寥十一封?”
一听家书,楚娴瞬时压不住怨气,瞪圆眼睛幽怨道:“写了某些人也不回,我何必自讨没趣。”
“有回,只是木兰耳目众多,爷不方便回信。”
“每一封家书都有认真回信,我发誓。”胤禛迫不及待为心爱之人宽衣解带。
他除衣的速度惊人,甚至解开外袍之后,野蛮地撕扯她的肚兜,楚娴登时大惊失色。
“是不是又被人下药了?”
“嗯”胤禛含糊其辞,欺身而上,数月不曾沾她身子,怎会心无杂念。
婉凝抱着孩子们归来之时,饭厅里只有奴才们在伺候。
小弘晖歪着脑袋看向婶母:“八婶母,我阿玛和额娘去哪了?”
婉凝咧嘴看向紧闭的房门:“你阿玛和额娘在屋里吃,咱也吃饭吧。”
到晚膳之时,晖儿再次歪着脑袋认真问婶母:“阿玛还没吃饱吗?”
“噗”婉凝喷出一口茶汤。
“咳咳咳咳还没,你阿玛胃口大。”
苏培盛躲在门边憋笑,房门冷不丁打开半扇,苏培盛慌忙弓腰,偷眼瞧见王爷神清气爽踏出屋内。
“阿玛,您与额娘躲在屋内吃什么呢?”弘晖朝阿玛张开手臂。
“吃饭!!”楚娴扶着酸软的腰,推开不知节制的狗男人,俯身将小晖儿抱在怀里。
胤禛接过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小阿哥,一家五口齐齐坐在饭桌前。
窗外,苏培盛捂着一只耳朵,与羡蓉笑嘻嘻引燃一簇焰火,瑰丽焰火照亮夜空。
楚娴见婉凝有些局促,悄悄将怀中的小晖儿塞到婉凝怀里。
有小晖儿在怀中翻腾,婉凝面露笑意,与小晖儿抢糖莲子吃。
须臾,春嬷嬷与桂嬷嬷一众奴才纷纷跪在门前,给主子们拜年。
楚娴与婉凝将准备好的红包分给众人,还不忘给对方的仆从一道赏赐下去。
“王爷,福晋,八爷来了。”苏培盛领着闫进站在门边。
一听八爷,婉凝瞬时垮下脸。
“娴儿,我们去潭柘寺抢新春头香可好?”婉凝说罢,将昏昏欲睡的小晖儿交给春嬷嬷。
“走!今年我定要抢到第一柱香。”楚娴吃下几杯四爷带回来的枣儿酒,面色稍有酡红,拉起婉凝的手翩跹离开。
胤禛将小阿哥们交给奴才,起身踱步走到门前。
庭院内,胤禩逆着风雪站在廊下。
“八弟,风雪夜归,一路可还顺利?”胤禛含笑举杯。
胤禩面露颓丧,缓缓接过奴才递来的酒盏:“四哥好手段。”
“只盼今后胤禩若沦为阶下囚,四哥能放过我的家眷。”
“彼此彼此。”胤禛将酒倾洒于地,遥敬八弟。
兄弟二人说完剑拔弩张的话语,不约而同往不远处两盏明灭羊角灯追去。
苏培盛与闫进揣手跟在主子身后。
闫进沉默许久,率先打开话匣子:“苏哥哥,你我都是奴才,今后只盼您能给条活路,从前小闫子我若多有冒犯,还求您海涵。”
“老哥哥迟早要当天底下最大的奴才,您甭与弟弟我一般见识。”
闫进说罢,从袖中取出个上好的鼻烟壶,悄悄塞给苏培盛:“苏哥哥,新春大吉。”
“哎呀,我都没给你准备节礼呢,怎好意思收你的礼。”苏培盛笑呵呵推辞。
“老哥哥,您若不收,我这年都过得不踏实了,求您给个心安。”
“那成。”苏培盛嘿嘿笑着将鼻烟壶揣入袖中。
楚娴与婉凝二人惊住于山门前,二人同时迈入大雄宝殿内,又同时抓着三柱清香,一道进香。
“娴儿,今年算咱不分前后抢到头香,明年再战!”婉凝气喘吁吁扶着娴儿肩膀。
“好,等到七老八十,你我拄拐来进香。”
“娴儿,我该回府了。”
“回去做甚?与我一起在潭柘山庄子里住到正月十五再说。”楚娴担心婉凝在贝勒府受委屈。
那位张侧福晋仗着诞下八爷唯一子嗣,愈发猖狂。
“那你的雍亲王怎么办?”婉凝自然想与娴儿一起过年,但却不好意思拆散雍亲王与娴儿。
“他啊万岁爷后日归京,王爷有的忙活。”楚娴偷眼看向站在槛外的四爷与八爷,又道:“大家都有的忙活。”
“你说什么呢,我都听不懂,不管了,雍亲王不介意就成。”
四爷甚至没等到康熙爷归京才忙碌,大年初一就与八爷匆匆赶回紫禁城。
“娴儿,是不是出事儿了?”婉凝敏锐察觉到异常。
“嗯,太子即将复立。”
“啊!完了,我早该听你的,代替胤禩写求情折子,呜呜呜”婉凝痛哭流涕:“胤禩会不会出事,娴儿,是我害了他。”
“婉凝,我能保证八爷不会死,但他也许再无夺嫡野望。”
“那就好,皇位有什么好?一个个争得你死我活。”婉凝含泪站起身来:“娴儿,今后雍亲王若有机会得到皇位,可否赐我和离?”
“好。”楚娴郑重点头允诺。
“一言为定。”婉凝伸手,与楚娴击掌为誓。
“从今日开始,直到尘埃落定,你我都不准再打探朝堂之事,如何?”
“我都成,我本就不喜欢卷入朝堂是非。”楚娴一口答应。
从正月初一道正月十五,楚娴与婉凝二人心照不宣,不再提及朝堂之事,甚至不再打听任何朝堂琐事。
正月十六,楚娴回到王府没多久,惊闻三爷向康熙爷密报,直郡王厌胜太子,直郡王前两日被圈禁宗人府,非死不得出。
直郡王被圈禁后,竟以相士妄言推举八爷为太子,不成想竟一呼百应,三分之二的朝廷重臣纷纷推举八爷为太子。
甚至连佟国维都推举八爷为太子。
八爷被众人捧杀,已犯了大忌,再无翻身之日。
康熙四十一年三月,因八爷在万寿节
进献死鹰,康熙爷震怒,夏至申斥八爷。
惊闻噩耗,楚娴骇然,谁人不知康熙爷曾自比海东青雄鹰,八爷就算再蠢,也不会进献死鹰到御前。
康熙爷已然对八爷厌恶至极,甚至懒得编造理由苛责八爷。
如今八爷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昨儿竟病倒在紫禁城内。
“娴儿,我想去紫禁城照顾他。”婉凝泪眼婆娑。
“你当真要去吗?他如今已是众矢之的,我怕你受委屈。”
“他病了,我是他的福晋,我不照顾他,还指望谁?张氏巴不得胤禩出事,她好抱着小阿哥承袭爵位,不受胤禩株连。”婉凝呜咽。
“娴儿,他在紫禁城里养病,我总觉得不踏实,我着实走投无路,可否帮帮我,我想让他移病榻回贝勒府养病。”
“娴儿,求你了”婉凝曲膝,匍匐在地。
“这我与王爷商量商量。”楚娴着实为难,没料到婉凝对八爷依旧情根深种。
“娴儿,他再不是雍亲王的对手,能不能求雍亲王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八弟妹,不必惊慌,本王保证八弟下个月即可归家。”
四爷信步踏入正院,楚娴朝四爷递去感激目光。
“多谢,多谢雍亲王大恩大德,我那我这就入紫禁城阿哥所照顾胤禩,定不让他给您添乱。”
送走婉凝,楚娴忧心忡忡坐在四爷怀里:“会连累爷吗?”
“无妨,八弟该担心太子复立之后,会遭遇太子一党穷追猛打的报复。”
“太子要复立了?”楚娴满眼惊恐。
“娴儿,不必怕他。”胤禛将福晋抱在怀里,温声安慰。
“那那太子会报复爷吗?”
“报复什么?爷可是第一个递折子为他求情之人。”胤禛冷笑。
楚娴心下忐忑:“爷定在怪我自作主张。”
“娴儿,你帮了爷大忙。即日起,爷就当个大清第一闲人,与你在府上种菜织布,不问朝政。”
“你说的极是,不争既是争。”
“爷就不怕八爷一党扶持十四阿哥与爷兄弟相残吗?”楚娴提醒道。
她记得历史上八爷一党夺嫡败北之后,竟扶持四爷的亲兄弟十四阿哥夺嫡,四爷震怒,登基后将十四阿哥打发去景陵为康熙爷守灵。
直到乾隆爷登基,才将十四爷赦免。
“十四?呵呵呵难怪八弟会败。”胤禛嘲讽道。
听出四爷语气中的嘲讽之意,并无任何忌惮,楚娴暗暗松一口气。
“那接下来我要做什么?爷但说无妨。”楚娴担心做错事,忙不迭追问。
“无需做任何事,只需在王府深居简出,相夫教子。少去八贝勒府走动。”
“八弟残刻阴毒,你不是他对手。”胤禛直言不讳。
“好,都听爷的。”楚娴不敢在节骨眼上添乱。
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婉凝,天旋地转间,竟被四爷压在床榻上。
他真的很忙,才纾解一回,又匆匆赶回书房内,与幕僚们不知又在筹谋什么阴谋诡计,晚膳都没空陪她和孩子。
第二日午膳之后,春嬷嬷带来消息,说八福晋将通往贝勒府福晋正院的角门封死了。
“福晋,听闻今晨八爷从紫禁城抬回八贝勒府,被八福晋抬回了福晋正院里亲自照顾。”
“好,你也把我们这侧的角门封死,告诉婉凝,若有急事,可派桂嬷嬷来王府门房禀报。”
楚娴并未怀疑婉凝分毫,她知道婉凝定在担心八爷一党会算计她,才会未雨绸缪封死角门。
“八福晋那一切可好?”
“八福晋强势从张侧福晋手里夺回了掌家权,将张侧福晋母子与大格格送到南苑居住。”
楚娴轻嗯一声,凝眸看向八贝勒府方向。
一巷之隔,婉凝一言不发,端着放温热的药盏递到那人唇边。
“怎么?爷为何不喝?若需要张侧福晋照顾,妾身这就将爷送去南苑,让您一家四口尽快团聚。”
第70章
那人可怜兮兮张嘴饮下汤药,婉凝将准备好的话梅丢进他口中。
伺候他服下汤药之后,婉凝坐在窗前纳鞋底,不曾再与他说一个字。
“桂嬷嬷,一会儿取被褥来,将软榻搬走,放置一张小床榻,拔步床与我睡的小床用幔帐隔开,用厚实的幔帐。”
门外,闫进心内百感交集,爷虽无法与福晋同床共枕,但好歹与福晋共处一室了。
许久都不曾有机会踏足福晋正院内。
八爷在福晋正院内留下的痕迹,不知何时都已被清除干净,甚至连歇息的枕头都不曾留下。
闫进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寻思着将爷的痕迹重新布满福晋正院,说不定能让福晋睹物思人,唤醒福晋对贝勒爷的好感。
“闫进,今后你睡那!”桂嬷嬷指着北边的跨院。
“哎呀,嬷嬷您给个空位就成,一会儿奴才去搬被褥来。”
“只是不知从前八爷送来福晋正院的物件,能否再送来?爷与福晋用着也方便些。”
桂嬷嬷瞬时板起脸:“闫进,收起你的小心思,爷与福晋之间的事,我们做奴才的没资格较劲。”
闫进缩起脖子,讪讪笑道:“是是是,您说的对。”
六月末,太子复立,这日,楚娴正准备亲自去八贝勒府探望婉凝,却惊闻太子夫妇造访。
若只有太子前来,楚娴作为后宅女眷,可不必出席,可太子妃一道前来,摆明就是想让她一道出席。
楚娴硬着头皮更衣,踏出屏风之时,竟瞧见四爷站在屏风外,朝她伸出手掌。
“他们来做甚?哼,准没好事!”
胤禛握紧福晋柔荑,缱绻摩挲,淡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夫妇二人相偕来到前院花厅内。
“四弟,孤今日特来负荆请罪,从前是孤对不住你,今日特意带你二嫂前来请罪。”
“四弟,四弟妹,孤给你们二人赔不是。”太子鞠躬作揖,姿态谦逊。
“四弟妹,多谢四弟为太子斡旋。”太子妃亲切挽起那拉氏的手,装出感激涕零。
楚娴客套寒暄:“二哥二嫂平安无事就好。”
一时兄恭弟友,妯娌和睦。
只楚娴敏锐察觉到太子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她忍着恶心,熬到送走太子夫妇。
回到内院,从书房传来砸杯盏的轻响,楚娴愕然,四爷见微知著,哪儿会看不出太子的心思。
斗转星移间,已是康熙四十五年中秋。
六岁的弘昼坐在柿子树上掏鸟蛋,同样六岁的弘历坐在树下望风。
八岁的弘晖拎着篮子站在树杈上摘柿子。
楚娴从书房探出脑袋,捏着嗓子轻呼:“王爷回府啦~”
“快跑,阿玛回来了!”弘昼踩着奴才的肩膀跐溜从树上跃下。
兄弟三人一阵风似的冲入书房内,抓起资治通鉴假装苦读。
楚娴从屏风后探出脑袋偷看,登时噗呲笑出声。
“昼儿,书拿反了。”
五阿哥弘昼简直就是泼猴转世,三个孩子里功课最不上心,最让四爷头疼。
楚娴却淡然至极,只要孩子们健康,她这个额娘能接受孩子们平庸。
弘昼即便什么都不做,今后有两个亲兄弟照拂,定能衣食无忧一辈子。
“额娘,你你你!您又谎报军情!”弘昼叉腰,气得跳脚。
“我才不怕阿玛,就算阿玛真来了,我也不怕,我还敢坐在阿玛肩上读书,我就喜欢倒着看书。”
坐在对面的四哥弘历不知为何,一个劲朝他眨眼。
楚娴一抬眸,瞧见四爷板着脸踏入书房。
“啪!”戒尺重重砸在弘昼的书桌上,小家伙登时没骨气地闪身躲到楚娴身后。
“额娘救命。”
“混账!你若喜欢倒着看书,罚你今日倒背资治通鉴第三十五,六十三篇。”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熊孩子瞬时乖乖夹起尾巴,端坐在书桌前苦读。
楚娴抿唇憋笑,随手拿起放在笋凳上的针线篓子,坐在窗下缝衣,时不时抬眸瞧一眼孩子与四爷。
每回抬眸,定能与四爷的目光相遇,他恰好也在看她。
此时春嬷嬷站在窗外,楚娴放下针线,踱步来到书房外头。
“福晋,八福晋派人来问一声,何时方便砸墙,她怕吵着小阿哥们读书。”
楚娴欣喜不已:“午膳之时砸墙,我这也一起砸,你去与八福晋说一声,我亲自下厨,请她过府吃午膳。”
春嬷嬷欢喜诶一声,许久都不见好友桂嬷嬷,今后二人又能一起打络子闲话家常了。
书房内,胤禛抿唇,徐徐开口:“今明两日去百望山练习骑射,立即出发。”
“阿玛阿玛,八婶母要来用膳,昼儿想与八婶母一道用膳,昼儿可想八婶母了。”
弘昼耳朵尖,方才听到嬷嬷说八婶母要来用膳,登时不依不饶。
“昼儿,男女六岁不同席,你额娘与你八婶母有体己话要说。”
四爷贴心的将时间让给她与婉凝,楚娴心中愧疚,忙不迭钻进小厨房里,亲自准备父子四人去百望山围猎的点心吃食。
午时刚过,楚娴送别四爷和孩子们,墙外传来砸墙声,楚娴扬手,羡蓉抡起铁锤同时砸墙。
随着轰隆隆坍塌声,楚娴与婉凝站在尘土飞扬的墙洞前相视而笑。
“婉凝,八爷可还安好?”
一提到八爷,婉凝竟翻了白眼。
“甭提了,那人还真能装,竟装病五年,害得我当牛做马五年,昨儿夜里被我发现,我连夜将他连人带床扔出福晋正院。”
“娴儿,一会儿你我院子这两道门都必须上锁,还需派奴才专门把守。”婉凝抬腿跨过窄巷。
“好,都听你的。”
“今儿午膳吃什么呢?我一听是你亲自下厨,恨不能插翅飞过来。”
“你想吃什么尽管点,这两日四爷和孩子们去百望山围猎了,就你我二人在家。”
“娴儿!”婉凝忽而顿住脚步,面色凝重:“娴儿,前日,我正歇息,迷迷糊糊听到闫进与那人在屏风后说话,我听得不真切,似乎与万岁爷龙体有关。”
“那人心机深重,装病五年毫无破绽,却偏巧在昨儿夜里露出马脚,以我对他的了解,定是有要紧的事情,逼得他主动现原形。”
“今儿一早,他已赶往畅春园,万岁爷这些时日都在畅春园里,定另有隐情。”
“以我对胤禩的了解,他素来习惯权衡利弊,一定是畅春园内有比我更重要之物,他才再次抛下我。”
婉凝语气失落。
“娴儿,我觉得不对劲,我们先将小阿哥们藏起来再说,你再与雍亲王说一声,让他派人去畅春园打探一番。”
四爷这几年深居简出,对朝堂之事能避则避,是以,楚娴更是不问世事,甚至不知道康熙爷在畅春园。
此时楚娴满眼震惊站起身来,她猛然想起历史上康熙帝就是在畅春园内驾崩。
太子被一废提前六年,而今康熙爷在畅春园内养病,整整提前十五年。
此刻开始,历史犹如脱缰野马,偏离既定轨迹,她彻底失去预知历史的能力。
“羡蓉!立即将此事告诉王爷。”
羡蓉领命,方踏出门槛,苏培盛迎面冲来,二人险些撞个满怀。
“福晋,王爷方才已前往畅春园,命您即刻往十三阿哥府,与十三福晋一道前往丰台大营,与十三爷汇合,若王爷不亲自来接您,您不可离开丰台大营。”
“小阿哥们在哪?”楚娴大惊失色。
“小阿哥们已被王爷亲自送往丰台军营。”苏培盛将手按在腰间佩剑上,目光时不时落在八福晋与她身后的奴才身上。
只差最后一步,绝不能出乱子,王爷密令,若八福晋有异动,杀无赦。
楚娴几乎下意识闪身挡在婉凝身前。
眼下最重要的京畿兵权就是丰台大营与步军统领衙,京郊丰台大营驻扎四万八旗精锐,由十三爷胤祥统领,负责京畿防务。
而四九城内的兵力,则由九门步军统领衙门掌管,统领两万精兵,如今的步军统领,是隆科多。
这两支京师附近最重要的军队,并非全都被四爷牢牢把控在手中。
四爷考虑周详,她与佟佳氏不和,佟家定会趁乱利用护军戕害她和孩子们。
“春嬷嬷,派人去通知宋侧福晋与我一道前往丰泽大营。”
“婉凝,与我一起走!我们换一身衣衫乔装离京。”
“好!”
二人匆匆茫茫换上简朴汉女装束,从八贝勒府邸角门离开。
方回到八福晋正院内,闫进大惊失色赶来:“福晋,八爷派奴才来接您,您需立即离开四九城,前往西山大营。”
“还有四福晋,您可与小阿哥们一道前往。”闫进垂下脑袋。
婉凝若有所思盯着闫进,忽而闪身将娴儿护在身后。
“别以为我不知道胤禩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我不去!四福晋母子更不会去自投罗网,滚开!”
“福晋,八贝勒令您一切以大局为主,奴才们都在外头等着您与四福晋母子。”闫进沉声威胁。
“去他娘的大局,你让他滚!”
婉凝一把推开闫进,拉着娴儿往马厩方向狂奔。
“福晋!”闫进叫苦不迭,八贝勒最担心之事还是发生了。
八福晋竟真的羊入虎口,被四福晋拐到丰泽军营。
二人与乔装打扮后的十三福晋一家子出了城门,马不停蹄往丰泽军营赶去。
楚娴离开不到半个时辰,一伙黑衣人从西苑高墙跃入王府内宅。
不多时,佟佳氏提剑一觉踹开福晋正院大门,院中却空空如也。
“可恶!去问问我阿玛可曾封闭城门,立即到八贝勒府搜寻,若找到郭络罗氏那贱妇,立即诛杀!”
“可曾找到宋氏与那三个孽障!”
见奴才摇头,佟佳氏气得一剑斩断那拉氏院中的破树。
楚娴一行人分头从西城门离开,方纵马驶入城外官道,身后城门瞬时关闭。
十三阿哥的几个侍妾格格混迹在人群中,没来得及逃出。
一旁十三福晋正与奴才窃窃私语。
楚娴与婉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沉默。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恰好那几个被困在城中来不及离开的姬妾都为十三阿哥诞育过庶子。
哪儿有那么凑巧之事。
“福晋,城门封死了。”宋氏一身粗布麻衣,满眼感激,危难时刻,福晋不忘拉她一把,这份救命之恩,她定铭记于心。
十三福晋的算计,她岂会瞧不出,庆幸生死之际,福晋并未丢下她。
今日若福晋将她丢在王府里,佟佳氏定会利用娘家势力,趁乱将她诛杀。
“快些去丰泽大营与十三阿哥汇合。”楚娴策马扬鞭,身后不远处,血滴子们与一群身手矫健的黑衣人缠斗不止。
“娴儿,畅春园传出消息,太子逼宫谋反了!”
“我要去畅春园寻胤禩!”婉凝掉转马头,心急如焚往畅春园赶去。
楚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一咬牙,朝着宋氏与十三福晋兆佳氏低呼:“十三弟妹,宋氏,你二人立即前往丰泽大营,宋氏,你与十三弟妹照顾好小阿哥们。”
“福晋,奴才定不辱使命。”宋氏郑重点头。
楚娴说罢,掉转马头追上婉凝。
二人在畅春园一里外的深林中蛰伏到深夜,楚娴迫不及待让血滴子想办法混入畅春园内。
血滴子们寻来两身宫女服,半个时辰之后,楚娴与婉凝混迹于前往畅春园送玉泉山泉水的队伍中。
出入畅春园沿途都有重兵把守,楚娴与婉凝二人用了化容药水,并不担心真容被识破。
可瞧见太子心腹太监凌普站在宫门前盘查进园之人时,楚娴仍是提心吊胆。
凌普为何会在这盘查进园子的奴婢,定是在守株待兔,等她自投罗网。
“娴儿,他们定在寻什么人或者什么要紧物件,只有进园人,却不曾看到有人出园子。”
婉凝压低声音提醒道。
“先进去再说。”
二人成功混入园中,楚娴与婉凝推着水车,往狮子园方向行进。
沿途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二人头都不敢多抬。
“我们要见汗阿玛,太子到底要做甚?我们是汗阿玛的儿子,难道不能见汗阿玛?太子莫不是要杀光我们这些亲兄弟不成?”
十阿哥扯着嗓子叫唤。
“不急,等四弟与八弟、十三弟来齐了再说,还有十四弟。”太子阴测测的声音从狮子园内穿出。
“太子,您要杀就杀,十四弟远在西北用兵,即便星夜兼程赶回来,也需三四个月。”九贝子愤恨道。
“怎么?孤乃储君,理应监国,九弟十弟有何意见?尔等都跪下!”
众人沉默,纷纷匍匐在太子脚下。
一墙之隔,太子妃端坐在华庭内,脚下匍匐着一众皇子福晋与他们的子女。
唯独
不见老四福晋母子与老十三一家子,还有老八的家眷。
“可曾找到那拉氏母子?”
“回太子妃,他们她们已然逃到丰泽大营与十三阿哥汇合。”
“岂有此理!”太子妃怒不可遏。
该抓着没抓住,却抓着一堆无用的废子。
楚娴与婉凝对视一眼,跟在一群宫女身后,继续往畅春园深处靠近。
越是靠近康熙爷寝宫,越是步履维艰,二人甚至被逼着搜身,拔下钗环,换上一身崭新的宫女服,才被允许入内殿伺候。
一踏入内殿,楚娴瞬时屏住呼吸,整个大殿内烟雾缭绕,喇嘛与道士围坐在龙榻前诵经。
梁阿牟与李德全二人跪在龙榻前,正伺候奄奄一息的康熙爷服药。
二人身后,围满赫舍里一族在朝堂上的子弟,他们俱是凶神恶煞,一身铠甲,长刀已然出鞘染血。
楚娴端起蟠龙金盆,跪坐在梁阿牟身边。
梁九功垂头丧气接过奴婢递来的热帕子,倏地那笨手笨脚的奴婢指间轻颤,梁九功掀起眼皮觑一眼,迅速垂下眼帘。
“让她们留下伺候万岁爷吧。”
梁九功漠然看向东宫侍从:“人都被你们杀光了,干脆连我与李德全也砍了吧,我们二人在御前养尊处优,已许久不曾做过端茶递水的细活。”
为首的虬髯男子颔首,大手一挥,将四个宫女留下伺候。
李德全意味深长瞧一眼梁九功,忽而幽幽开口:“这两个跟着我伺候,那两个跟着你,你先下去歇息,明日辰时再来。”
梁九功满眼疲累,哑声诶了一句,扬手带着两个瘦小宫女到西配殿歇息。
一踏入内殿,婉凝闪身守在殿门口,楚娴与梁阿牟三步并两步躲入屏风后。
“娴儿,长话短说,阿牟这有一件要命之物,你必须立即带出畅春园,去寻雍亲王,快走。”
“阿牟,您怎么办?太子若需不到东西,定会戕害您。”
“太子不敢动我,若我与李德全都死了,太子就做实弑君杀父恶名,定会遗臭万年,他不敢。”
梁九功迅速取下护膝,曲膝跪在娴儿跟前,将一对儿护膝绑在小娴儿膝盖上。
“娴儿,将这个交给雍亲王,务必交到雍亲王手里,一样都不能少。”
楚娴猜测护膝中定藏着传位诏书,不待她继续追问,窗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梁九功顺势躺倒在软榻上,楚娴曲膝跪在软榻前,假装伺候梁阿牟捶腿。
婉凝眼疾手快抓过茶盏,施施然走向梁九功。
砰地一声,殿门被撞开。
两个大力太监冲入殿内,梁九功慢悠悠起身,冷笑道:“怎么?杂家不能让奴婢伺候?”
其中一个长脸太监叉腰,一双三角眼在三人脸上来回逡巡。
“没说不可,但不准紧闭门窗,必须让我瞧见你们在殿内做甚。”
梁九功嗤笑,仰身躺倒在软榻上:“狗奴才,没吃饭么?一双爪子还不如狗爬。”
“奴婢该死。”
“笨手笨脚的蠢东西,滚去后殿浆洗衣衫去。”
“梁大总管饶命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滚蛋!”
两个奴婢被梁九功赶走,紧接着梁九功又聒噪地让人再送机灵的奴才来。
楚娴与婉凝二人忐忑来到后殿内。
一踏入后殿,楚娴焦急张望四周,生死攸关之际,梁阿牟绝不会说废话。
后殿内定藏着什么要命之物。
狭窄后殿内只有一口井与几个浆洗衣衫的木盆,还有一根明黄粗绳专用来晾晒御用之物。
“娴儿,这什么都没有,地砖都被人撬开检查过,房梁上的红漆都被刮下一层,我们到底要找什么?”
“绳子。”楚娴喃喃低语,靠近那两指宽的明黄绸绳。
“东西定藏在绳芯内。”婉凝喜出望外,忽而顿住脚步:“谁!”
楚娴眼疾手快将绸绳斩断,缠绕在腰间衣衫之下。
“四嫂,把东西给我!”从身后的谭木柜子内传来八爷的声音。
一张陌生的小太监面孔赫然出现在眼前。
见是八爷,楚娴也不再拖沓,而是一圈圈解开绸绳,果然瞧见混在绸绳中心的明黄绢帛。
待展开绢帛,楚娴暗暗松一口气,果然是传位诏书。
只不过这份诏书只有蒙文部分。
传位诏书由满蒙汉三种文字攥写,三份合在一块,才是完整的诏书,缺一不可。
楚娴猜测护膝内定藏着另外两道诏书。
此时八爷已然取出匕首,面目狰狞冲向楚娴。
千钧一发之际,婉凝侧身挡在楚娴身前:“胤禩,杀了我,尽管踏着我的尸首登临皇位。”
“婉儿!你不想当皇后吗?我能让你当皇后!”胤禩痛苦怒吼。
“皇位与我,不可兼得,你若要皇位,我即刻自戕,死在你面前。”
“婉凝!”楚娴满眼惊骇,婉凝已然摔破药罐,将锋利残片抵在脖颈。
“娴儿,进柜子里寻暗道,快走,走啊。”婉凝声泪俱下。
“你们一个个都别再逼我,大不了我抹脖子去了,眼不见为净。”
“胤禩,今日若要我血溅当场,尽管来抢。”
“这辈子我只求你一次,可否坚定选择我一回,就这一回,别再丢下我了,求你求你了”
婉凝痛苦啜泣,顺手将楚娴一把推入柜中密道,反身堵死柜门。
“娴儿,快走,难道你也想逼死我吗?走啊!”
“好。”楚娴含泪回应,转身冲入漆黑密道中。
待娴儿走远,婉凝将染血瓷片随手一丢,颓然跌坐在柜门前。
“八贝勒,我欠你一条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谁准你伤害自己!”胤禩又气又急,一脚碾碎染血瓷片。
“从今日起,你的命属于我,你是我的!”胤禩一把抱紧心爱之人。
罢了,江山美人不可兼得,即便四哥登上皇位又如何,四嫂那拉氏比婉凝还能折腾,四哥定不得善终。
胤禩只能无奈安慰自己。
十四弟正率领十万大军出征西北,四哥未必能坐稳江山。
这边厢楚娴在漆黑密道内狂奔。
四爷曾经与她说过,靠近狮子园附近有一条通往万寿山的密道。
八爷又是如何得知这条密道?
来不及细想,楚娴心急如焚在密道内拔腿狂奔。
倏然腰肢被人从后抱紧。
“娴儿,是我。”
楚娴正要惊呼,闻言,呜咽出声,转身扑进四爷怀里。
“爷,遗诏,康熙爷的遗诏,梁阿牟将康熙爷的遗诏交给我,新帝是你,是你。”
楚娴将攥在掌心的圣旨塞到四爷手里,焦急解下护膝。
“还有这,满文与汉文诏书在护膝内,爷快走。”
苏培盛拎着一盏明灭扑朔的羊角灯站在一侧,满眼喜色:“恭喜万岁爷,恭喜皇后娘娘。”
“万岁爷万事俱备,就缺名正言顺即位的诏书了,您送来的正是时候。”
“玉玺呢?还有兵符?”楚娴追问道。
“已是囊中之物。”胤禛语气淡然,志得意满。
“那就好,那就好,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太子已将万岁爷困在畅春园内,还有,为何八爷会知道这条密道?这条密道不安全,爷快走。”
“是柴玉,柴玉死前投靠了八爷。”苏培盛见福晋惊慌失措的模样,忙不迭开口安慰。
“娴儿,血滴子会护送你前往丰台军营,等我凯旋归来,你就是皇后。”
“我不要当皇后,我要你与孩子们平平安安,还有婉凝与梁阿牟,他们也不能出事。”
“好,我答应你。”胤禛抱紧福晋。
“还有八爷若能放过他,饶他一命就成。”楚娴担心四爷会扯乱对八爷下手。
若八爷出事,婉凝定无法承受打击。
“哦。”
察觉到四爷一瞬间的迟疑,楚娴急眼了,抱紧四爷哭着哀求:“爷,求您饶恕八爷一命,我是为婉凝求的,八爷不能死。”
胤禛无奈叹气:“可,但只限保他一命。”
情急之下,楚娴来不及细思四爷话外之音,连连点头,跟随血滴子离开密道。
日暮四合之时,出席忧心忡忡来到丰泽军营内。
宋氏将三个小阿哥照顾的极好,楚娴来时,小阿哥们正在宋氏教导下练字。
将小阿哥们哄睡,楚娴与宋氏二人坐在桌前闲话家常。
“宋氏,你怕吗?若王爷败北,你我都将沦为乱臣贼子,你若害怕,我愿放你离去,今后你可隐姓埋名,寻个良人再嫁。”
“福晋,奴才哪儿都不去,您在哪,哪儿就是奴才的家,奴才愿为福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左不过是一刀子,大不了奴才到阴曹地府继续为您敬忠。”
楚娴满眼点头:“好,那今后你我荣辱与共。”
“福晋,您也不必如此悲观,王爷雄韬伟略,说
不定您洪福齐天,咱一家子能住进紫禁城里呢。”
宋氏担心福晋害怕,于是忍着恐惧与担忧,温声细语安慰福晋。
楚娴笑而不语:“若真有那造化,紫禁城里定有你一席之地。”
“那奴才承福晋吉言。”
说话间,耳畔倏然传来阵阵急促钟鸣声。
万山间的古刹不约而同传来钟鸣,楚娴跌坐在玫瑰凳。
如今才康熙四十五年,康熙爷竟提前十五年驾崩了。
“丧龙钟响,万岁爷驾崩了!万岁爷驾崩了!”宋氏呜咽着匍匐在地。
不待众人为先帝默哀,军营中再度传来喧闹战鼓声。
楚娴瞬时绷紧身子,恐惧站起身来,成王败寇,很快就能见分晓。
若是太子的兵马前来,说明四爷败北。
“宋氏,一会若来的不是王爷,可否带小阿哥们杀出去,带他们隐姓埋名,今后他们就是你的孩子。”
“福晋,可是您呢?您要去哪?”
“我要去陪王爷,我答应过他,此生再不离开他。”楚娴颤抖拔出佩剑。
帐门外,胤禛甲胄加身,心底已柔软得一塌糊涂。
苏培盛听得鼻子一酸,忙不迭捏着嗓子高声提醒:“万岁爷驾到!”
听到苏培盛的声音,楚娴瞬时喜极而泣。
“胜了,胜了,福晋皇后娘娘,万岁爷来接您了。”宋氏欣喜若狂。
楚娴捂着嘴角边笑边落泪。
帐门被一把掀开,四爷边卸甲边疾步朝她跑来,楚娴含泪扑进四爷怀里。
“万岁万岁万万岁!”
军营内传来山呼万岁声。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苏培盛率先振臂高呼。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娴被地动山摇的呼喊声吓得躲在四爷怀里。
心中愈发忐忑,此刻开始,她不再是雍亲王福晋,而是大清的皇后。
一言一行都需史官记录在帝后起居录中,肩上一沉,这一瞬,似乎套上无法承受的枷锁,勒得窒息。
回到潜邸,四爷即刻入宫主持国丧。
按理说潜邸后宅不必如此将着急入主紫禁城,可四爷却将她与孩子们一道带进了紫禁城内。
“娴儿,紫禁城安全些。”胤禛面色凝重。
他初登大宝,座下龙椅尚未坐稳,他必须将此生最重要之人,放在身边,方能安心。
“是不是担心隆科多?”楚娴压低声音询问。
见四爷默然点头,楚娴不再犹豫,迅速收拾行装,当日与四爷一道前往紫禁城内。
太妃们尚未移宫,楚娴母子四人被暂时安排在养心殿内居住。
后宫已乱成一团,楚娴不得不先处理后宫之事。
“皇后娘娘,德太妃她她拒受封太后之尊,不愿移居宁寿宫,还在永和宫里骂万岁爷乱臣贼子。”
苏培盛愁眉苦脸前来禀报。
楚娴蹙眉,冷笑道:“去十四阿哥府上取十四旧衣,当着地太妃的面烧成灰烬,什么都不必说。”
“若将衣衫焚毁之后,她还在胡搅蛮缠,立即将十四阿哥福晋与嫡子接到永和宫。”
苏培盛眉头舒展开来,不一会儿,德妃怒气冲冲前来兴师问罪。
“那拉氏!你这贱妇!哀家是皇帝生母,哀家是太后!你信不信哀家命令胤禛立即废了你!”
楚娴好整以暇端起茶盏:“德太妃,您不是拒受封太后?不愿移宫太后所居的宁寿宫,哪儿来的太后?”
“你!移宫,即刻移宫!哀家要移宫!那拉氏,你若敢伤害小十四与我的孙儿们,我定与你不死不休!”
“春嬷嬷,送太后移宫宁寿宫。”楚娴没功夫与德妃继续胡搅蛮缠。
后宫已乱成一锅粥,她必须尽快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免得四爷担心。
处理完德妃,紧接着荣太妃与惠太妃二人又来恳请迁居宫外颐养天年。
荣太妃还好,可惠太妃的亲儿子大阿哥还在宗人府圈禁,康熙爷下旨,大阿哥非死不得离开宗人府。
楚娴犹豫片刻,决定将惠太妃交给八爷赡养,毕竟八爷与惠太妃的关系更为亲厚。
楚娴并未如宜太妃所愿,让她迁居九爷府上颐养,而是让五爷将宜太妃接去府上奉养。
太妃们身边的仆从统统更换,以免横生枝节。
处理完太妃们,楚娴开始处理更为棘手的潜邸女眷。
西苑的佟佳氏,最为棘手,毕竟她并非四爷的后宅女眷。
“皇后娘娘,大事不妙,佟家联合朝臣请旨,要册西苑那位为皇后。”
“呵呵呵”楚娴被佟佳氏的无耻气笑了。
她怎么有脸狮子大开口?
若她安分守己,四爷念在孝懿仁皇后的养育之恩上,定会容许佟佳氏在后宫有一席之地安身立命。
“万岁爷怎么说?”楚娴气的咬牙切齿。
“万岁爷斩杀了几位叫嚷最凶的佟家子弟,方才十三爷的丰泽军营已入城接替九门防卫。”
“不必理会。”楚娴嗤笑。
春日融融,梁阿牟站在廊下揣手晒太阳。
老人家闲不住,楚娴本想让他致仕,可老人家却偏要留在她身边当差。
曾经的紫禁城首领太监,如今是她身边一等一的红人。
有梁阿牟帮衬,楚娴没两日就将后宫牢牢把控在手里。
“娴儿,阿牟膝下有个干儿子叫李玉,今年十五岁,是个机灵的小家伙,可否替他安排个前程。”
“奴才李玉,给皇后娘娘请安。”
“阿牟,您直说想让李玉去哪儿当差就成,一家人不必见外。”楚娴总觉得李玉这个名字很熟悉,一时想不起来。
“可否去四阿哥跟前伺候?”
楚娴扬手,屏退奴才们,此时廊下只剩下她与阿牟二人。
“为何是四阿哥?”楚娴好奇,阿牟从不做无用功。
“娴儿,阿牟私心觉得四阿哥不错。”梁九功嘴角噙笑。
楚娴愣怔一瞬,阿牟在雄才大略的先帝爷面前伺候几十年,眼光自是毒辣。
“那就去弘历跟前伺候吧。”
“阿牟,我很担心,若今后我的孩子们也卷入夺嫡,定会比如今惨烈百倍,他们兄弟三日是真正的一母血亲。”
梁九功嘴角笑容僵了僵:“娴儿,你需明白一个道理,天家无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先君臣,再才是父子。”
“但无论谁是新帝,你都是唯一的皇太后,坐享尊荣,你只需对三位皇子一碗水端平即可,否则你若压错宝,定会影响与新帝母子关系。”
“可他们三个都是我的至宝,缺一不可。”
楚娴面露痛苦,默默许久
不消两日,随着隆科多被赐死,朝堂上再无人敢提及侧佟佳氏为皇后。
倒是太后乌雅氏又开始作妖,竟绕过四爷,侧立乌雅格格为皇贵妃。
皇后健在,却侧立皇贵妃,俨然是在诅咒她这个皇后短折而死。
四爷雷厉风行,借口乌雅格格僭越,将乌雅格格斩杀。
随着乌雅氏被斩杀,所有人都瞧出元妃乌拉那拉氏在新帝心中举足轻重的
地位,再无人敢挑衅。
四爷为她扫清皇后之路的所有障碍,楚娴不费吹灰之力登上皇后宝座。
潜邸旧人纷纷受封,与楚娴交好的宋氏被晋懋贵妃,赐居长春宫。
四爷到底还是顾及孝懿仁皇后的养育之恩,并未对佟家赶尽杀绝,赐了佟佳氏妃位,赐封号齐,赐居永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