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追月这才想起,半刻钟前,青柠被她使唤着去办更重要的事情了。
“贵人,不尝尝么?”还是,压根不屑于饮下他亲手斟的酒?
注意到少年眼底的落寞,理智突然回笼,乔追月匆忙端起杯盏,没喝两口便被呛得喉间发麻,“咳咳……”
“贵人有心事?”少年想要为她轻拍后背的手又默默垂在了身侧,指骨收拢,紧攥成拳。
乔追月掩袖,不敢和宁绝对视。
她这会儿不止有心事,还有点心虚。
白日还拍拍胸脯保证,要罩着这个貌美的炮灰跟班,晚上就琢磨着把他送人给自己铺路。
乔追月撇唇,她看起来,在利己这条道路上,也不比恶女追月好到哪里去啊……
“郡主驾到——”
“今日郡主这身打扮,实在光彩照人呐。”在座的众多朝臣,不论老少,无不多看了好几眼。
“紫儿这般花费精心打扮,不知今日席间的哪位俏郎君有幸同行……”祁非搁下酒盏,淡淡道。
一袭流光纱的束腰阔摆长拖曳在地,祁紫转身,利落地坐在席间,原本坦然环顾四周的目光登时变了变。
四下里朝臣们的议论声越发大了。
祁紫不禁垂首,指尖一圈一圈绕着垂在肩侧的小辫,红唇轻启:“阿兄又在说笑了。”
“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郡主再好生瞧瞧,指不定郡主未来的夫婿就在其中呢。”座中有客不禁打趣道。
这话说的,乔追月听着不乐意了,险些拍案而起:“要我看,女亦可为己容。”
糟了,怎么说出来了?
这死嘴动得比她的脑子快啊啊啊啊!
“方才出言,可是乔家的那位独女?”毕竟朝臣之女,各个自幼受训,深谙口无遮拦的弊端。
“这雀莺般的声儿,我从前听过;正是幼时救过殿下性命,护皇族血脉有功的那位乔家女。”
“好一个‘女亦可为己容’。”祁非挑了下眉梢,不怒反笑。
祁紫不语,眼里的惊艳一闪而过,微微红着眼眶,肯定了这番话。
只不过,她今日还真是为了觅夫婿而来的。
众人见祁非这般强硬的态度,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位乔家女在大皇子心中的位置,实在不容小觑。
“不知尔等有何高见?”祁非的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嘴角浅弯,只是眼底压根看不见任何笑意。
众人见状,自然哑口无言,纷纷歇了口诛笔伐的心思。
沉寂的夜宴再度响起了悠扬的鼓乐。
“殿下,齐公公来了。”绕过屏风后座,七公公弯腰,在祁非耳边低语。
作为太监之首,齐公公穿着套明紫的宫服,纵然到了花甲之年,步伐依旧稳当。
礼乐司的舞姬们纷纷四散开。
齐公公在台中立定,沉静的眸光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祁非一侧的少年身上,“陛下近来龙体微恙,老奴奉命,给诸位送些民间进贡的野味。”
众朝臣有亲近的,互相使了个眼色。
——从前大皇子及冠礼,陛下都不曾这般上心,如今二皇子只是远归,便特赐了民间的野味,今日开了头,往后,指不定连那储君之位,也要给二皇子备好……
——遥想当年,二皇子的生母是当年叛逃出宫的宁贵妃,陛下今日之举这般招摇,难不成顾念旧情?
——罚了二皇子入山寺祈福这些年,陛下如今好不容易接回,如今好生待些,总归是情理之中。
众人百念千转,纷纷起身谢恩。
祁非眼底的冷意一晃而过,合袖起身。
一旁的二皇子,学着祁非的模样,躬身行了谢礼。
“御膳房刚做好的,便端了来,诸位莫要辜负陛下的一番心意。”齐公公转身欲走。
“有劳公公远道而来,且留下喝杯茶再走?”
“不必了……”齐公公长眼一眯,淡淡道。
“公公不必推辞。”祁非说着,一旁的七公公连忙上前引路。
乔追月瞥了眼新上的野味,摆盘精致,香味扑鼻,眼里却没有一丝对食物的渴望,反而有了别样的异色。
齐公公的出现,代表着老皇帝快要归西了。
端起轻飘飘的杯盏,乔追月往里扫了眼,空荡荡的。
正要唤宁绝时,却发现原本侍立在身侧的少年已然不见了踪影。
坏了,人没了,她今晚还怎么给郡主交待?
“二殿下。”一抹明紫的宫袍拖曳过门槛。
宁绝不语,只是沉着脸。
“陛下他……一直想同二殿下说说话。”
宁绝背对着那人,望着挂着古卷的墙壁,淡淡道:“齐公公莫不是忙糊涂了?”
“殿下日后若是想通了,老奴一直都在。”
齐公公说着,自腰间扯下一枚圆环佩铛,放在了案前。
朝他躬身弯腰,恭恭敬敬行完礼后,齐公公便转身,轻手轻脚地合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