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阴米,就是将大米煮至断生,捞出沥干水分,摊开在阴凉通风处慢慢阴干。这种阴米比正常的米更加容易开花。前两日,她正好做了一些,此刻取出来,颗颗干爽,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色,显然非常成功。
怪味花生本身倒没什么稀奇的,只是取个“巧”字,这种甜咸交织、麻辣鲜香的怪味特别容易让人上头。胡姣还进行了改良,先将花生炒熟再裹面衣,比生花生直接裹面糊炸更省油而且更酥脆。
“刘辣子家的椒姐儿在家里倒腾啥呢?一晌午进进出出多少回了。”
金桂娘对着正在卖力扎鞋底的金桂道。
两家离得近,又同在一个院儿里住着,有些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胡姣在家里的这番动作,自然也引起了金桂家的注意。
金桂娘一向和刘氏不对付,忍不住要问又怕刘辣子找她麻烦,所以只能问她女儿。
金桂默不作声地把手里扎鞋底的棉线扯得沙沙响。这双鞋是给她弟弟金宝做的,用的是细布,鞋底子足有二十层,厚实得很,她根本扎不动,只能一锥子扎下去勾住线再双手使劲拔上来。
她自己脚上穿的是一双去年做的粗麻布的鞋,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了,她娘却不肯给她扯块布做新的。
用她娘的话来说,家里穷,只能先紧着她兄弟,她妹子金铃不也和她一样穿着打补丁的鞋吗?又让她出去打听打听谁家不是这样。
可金桂知道隔壁刘婶子家就不是,她家椒姐儿和豆哥儿吃的用的都是一样的。上次椒姐儿磕在石头上差点儿死了,刘婶子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当了,就为了给椒姐儿治病。
要是出事的是她,估计她娘也就是念叨一句“我苦命的儿”,然后就让她听天由命了。
“死丫头,老娘跟你说话呢!”见金桂一直不说话,金桂娘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在她脑袋上。
金桂这才道:“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你不会去问吗?嘴长着干甚用的?况且你之前不是和那椒姐儿玩儿的还挺好吗?”
金桂娘一个劲儿地怂恿她去打探一下,金桂被念叨得没法子,只得放下锥子出门去。
“椒姐儿,你今儿倒得闲在家。看你一直在忙,做什么呢?”
做完三样点心,胡姣只觉得后背都洇湿了一大块。虽已过了立春,但倒春寒也不是闹着玩的,汗湿了衣裳贴在身上,极易着凉伤风。她不敢大意,刚准备去换件干爽的里衣,便看见金桂期期艾艾地站在门口朝里巴望。
她倒不讨厌这个金桂,尽管她曾经偷过自家的萝卜条,可那也是因为饿的不行了才偷的,而且她娘也赔了半碗灰面,算是扯平了。不过,不讨厌归不讨厌,她也不可能把自己私下在府里做买卖的事情告诉她,除非她疯了。
更何况她娘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让她知道了,保不齐明天早上,哦不,今天下午整个府里就都知道了。那她还要不要在这府里待了?
于是,侧身挡住她探究的目光,笑眯眯地说豆哥儿想吃糖人儿,她闲着没事儿,就捣鼓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金桂又朝里看了两眼,见什么也瞧不见,便讪讪地回去了。
“椒姐儿说她在给豆哥儿做糖人儿。”
听见女儿这样说,金桂娘一脸的不相信,做个糖人儿值得这样大费周章吗?又问她有没有亲眼看见。
金桂闷闷地道:“她挡的严实,我没看见里面到底是什么。”
金桂娘就骂她蠢,连一点小事儿都做不好。金桂也不反驳,继续扎她的棉鞋。只是扎的时候,手上的劲儿倒比之前大些了。
见金桂回去了,胡姣便嘱咐豆哥儿锁上厨房门,坐在门口守着,自己则是去里间换衣服。待她换好一件半旧的黄绿色袄裙出来的时候,便看见那竹筒里装着的海棠冻已完全凝固成型,呈现出一种剔透晶莹、粉嫩可人的质感,轻轻一晃,便柔柔地颤动。
胡姣心中大定。这三样费心琢磨的“样品”,色、香、形俱已齐备。事不宜迟,当下便每样捡了五六份,仍旧用她那简易食盒装了,又给豆哥儿拿了一些解馋,并嘱咐他好生看家不要乱跑,自己则前往芳汀阁去寻绣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