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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皇长孙的秘密 万玖 22445 字 3个月前

借给易若淳明玉雪环,再将雪环偷走,明月楼的事情,易若淳怕是要忧虑好一阵儿了。

没过多久,

慕容琬和慕容灼姐弟在慕容瞻之后踏上了入云阁。

刚一到,慕容灼便冲到慕容稷身边,推开燕景权,将人抱起来转了转。

“阿兄——”

慕容稷捂着头:“头晕头晕!快放我下来!”

燕景权一手将对方制住,慕容稷才被放下来。

慕容灼瞪了眼燕景权,便又凑到慕容稷跟前,抱着对方胳膊蹭了蹭。

“阿兄,今晚我进宫陪你睡觉好不好?”

慕容稷还没说话,燕景权便又将人扯开了,语气不善。

“你都多大了还让人陪着睡?丢不丢人!”

慕容灼鼓着脸:“这是我阿兄,我们睡一块怎么了!”

燕景权嗤笑:“小爷怕你又尿床。”

“你”慕容灼被气的脸色通红,刚要动手,就被慕容稷制止住了。

慕容琬寒暄了一圈,终于走了过来。见状,不由得露出笑容。

“好在灼儿现在不哭了,不然稷儿的衣服又得湿了。”

闻言,其他两人大笑。

气的慕容灼原地跺脚,然后跑向了外侧的观景台。

很快,他又跑了回来。

“你们快来!崔恒那家伙在下面被围住了哈哈哈!”

第36章 赶紧出去 晏清?

慕容稷等人上前, 趴在美人靠上,齐齐探出脑袋。

果然见明月楼下方聚着一众闺秀,个个穿着清雅端庄, 言笑晏晏。此时正拥着一位长身玉立的月牙白锦衣少年, 少年侧容温雅,姿态守礼, 手持一柄血玉打磨的长笛,偶尔颔首,身体略显僵硬,似是不知该如何离开。

慕容稷几人忍不住大笑出声。

“崔恒哥哥!你也太受欢迎了吧!”

忽而,下方的少年抬起头,青丝浮动,露出的面容清俊雅致, 往常温润平和的目光中散出几分无奈。

而后, 少年抬起玉笛隔绝了几位闺秀, 拱手不知说了什么, 那些闺秀便笑着离开了明月楼,少年方才抬步走进。

很快, 入云阁再次打开。

在侍者的恭敬声中, 崔恒缓步踏入。刚一进到入云阁, 慕容瞻等人便迎了过去。

“崔兄?你不是准备休息两日便回上庸吗, 怎么今日也来参加这登楼令了?”

崔恒恭敬拱手:“见过六殿下,世荣踱步来此,想到今日烟火盛会特殊, 便上来一望。”

有世家子拍了拍胸口,

“幸好你不是来参加登楼令的,不然我等可无法赢你!”

“诸位可别忘了, 崔兄如今已是上庸天级学子,他用不着参加登楼令获取名望和入学资格。”

崔恒但笑不语,目光望向观景台方向。

有贵族公子忽然又道,

“不过,要说起名望,晏公子真乃当世无二,近日一篇《青云赋》天下文士皆称赞不已,我等在夫子的诵读下,皆烂熟于心啊!”

“听说晏清已经是天级黑衣了,那他岂不是明年便可结业了!那时候我等都不知能不能入上庸学院呢。”

“如今是上庸学院游学期,也不见晏公子回京,崔公子,您可知他在何处?”

崔恒摇头:“晏公子不常待在上庸,我也只在考业时见过他,至于他去哪里游学,世荣更不清楚了。”

闻言,有些公子小姐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书案前的谢允梦垂了眼眸,将晕染了的宣纸折起,扔在一旁的废纸篓内。

卢宁珂眨了眨眼,弯身捡起宣纸拆开。

只见那上面已有了半首诗句,字迹娟秀,内容宏大激昂,竟与前些日子诵读过的《青云赋》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卢宁珂不解:“这诗不是很好吗?姐姐为何要将它扔了?”

谢允梦姿态端正,再次落笔的动作依旧郑重,未抬头道:“《青云赋》意境玄妙深远,我既无法参透,便不能污了他的文赋。”

卢宁珂撇了撇嘴,将宣纸揉成一团又扔了下去,望着旁边人认真的模样,忍不住道。

“晏公子的文赋确实厉害,但我觉得姐姐这首诗也很好,真要评断起来,说不定姐姐还能成为今晚的登楼令主呢。”

谢允梦笑了笑,未开口。

卢宁珂叹气:“姐姐就是太过追求完美了,这样不好。算了,我去找崔哥哥说会儿话。”

可她刚走过去,便见崔恒朝着慕容瞻等人颔首,随后径直往观景台去了。

因家中长辈不欲他们与皇长孙等人走太近,所以卢宁珂停下了脚步。

可她看到崔恒的背影,忍不住又想跟上,纠结之下,登楼令便开始了,她只好坐回去继续作画。

明月楼顶层的观景台与下层不同,出了入云阁,外面便是一片开阔的景象。头顶星光闪烁,下方尽收眼底,所以众人才想上来看那烟火盛会。

慕容稷等人常来,他们对登楼令没兴趣,在一番撒娇哀求下,五娘子还是同意了几人登上入云阁去观景台。

入云阁有八处通往观景台的路,与下层不同,这里不设房门,所以只要站在恰当的位置,便可看见阁内景象。

看到那些世家贵族子弟们对崔恒的恭维姿态,慕容稷等人忍不住笑。

可在看到对方一步步走来时,几人连忙转身看景。

被一只手按住肩膀,慕容稷缓缓回头,笑容明媚。

“好巧,崔恒哥哥你也上来看烟花啊!”

崔恒面容含笑,语气温和:“不巧,陛下命我走之前给临安王殿下说些上庸学院的规矩,让殿下先行体会体会。”

慕容稷笑容僵硬:“是是吗?”

最近他们玩乐太过,经常逃课出宫,再加上有些人在课上吹耳边风,夫子忍无可忍,终于告到了昭明帝那里。

昭明帝斥责下,几人嘴上答应悔改,可实际还是该玩就玩,最后,昭明帝只得另想法子。

没想到竟真的要把他们送去上庸学院。

旁边的燕景权几人连忙退开,就怕牵扯到自己,可刚一后退,就被慕容稷面目狰狞的抓了回去。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看到几人哭丧着脸的模样,崔恒笑意加深。

“上庸学院没有那么可怕,你们若是守礼些,便会顺利度过四年。”

慕容灼咽了咽口水:“若是不顺利呢?”

崔恒微笑:“那便延长肄业时间,何时完成老师的课业,何时肄业离开上庸。”

闻言,几人脸色更难看了。

慕容稷喃喃道:“果然,翁翁还是讨厌我了,他把我扔到上庸自生自灭,一定是不想再见到我了。”

其余几人恍若未闻,因为他们也自身难保。

这里唯有崔恒能笑得出来,他安抚的拍了拍慕容稷的脑袋,清声道。

“唯有陛下亲笔信,方可让院长放行。只要你们不再惹事,陛下定会宽容让你们早回的。”

慕容稷眼睛陡然放亮,但很快便又暗了下去。

“说的简单,但万一麻烦主动找上门来,本世子肯定忍不住。”

崔恒刚要说话,便见漆黑夜空中忽然燃起阵阵光亮,璀璨华美,五光十色。

“好美啊!”

“最精彩的还没开始呢,崔恒哥哥你快过来,这里视野最好,听说最后还会有活物上空呢。”

站在慕容稷身边,崔恒抬头望天,眸中光华无限。

“现在就很好了。”

燕景权跟着点头:“小爷就不信他们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这已经是我大晋最漂亮的烟花了。”

慕容琬则去入云阁转了一圈,出来后给几人汇报情况。

“这场赢的还是那些人,不过今日多了一个玉青落,有些人的脸色不是很好呢。”

想到少女清冷的面容,慕容稷忍不住露出笑容。

“她确实厉害,或许可以成为今晚的登楼令主。”

崔恒侧头:“今日有才之人不少,且六殿下也在,你便这样看好玉”

“玉青落,”慕容稷接着,目光落在上空坠落的光点,“她有天赋,也肯勤奋,为何不能得登楼令主。”

烟火反复升空,绽放耀眼的光芒,再不断坠落消失,华彩的光色映在皇长孙侧脸,原本稚嫩可爱的脸蛋染上了奇异的颜色,轻软的声音似乎也被眼前的烟火盛放开来。

崔恒目光微怔,刚要开口,便对上了一双清浅含笑的目光。

“崔恒哥哥既不信,不如我们来赌一局。若是玉青落赢了,我们便乖乖听你的话,学了上庸学院那些繁杂的规矩,但若是我赢了,崔恒哥哥便要替我等在翁翁面前说些好话,如何?”

闻言,燕景权几人面面相觑,既担忧又期待。

崔恒顿了顿,便笑了起来:“好。”

没过多久,今晚备受瞩目的活物烟花出现了。

接到提醒,入云阁内众人齐齐走出,望向岳阳湖桥上。

几位包裹严实的灰袍人将几个足有书案大小的重物搬到桥上,连接了引线,示意众人退到桥后,方才点燃了引线。

火星逐渐接近桥中,缓慢的散出五光十色的火焰,越来越大,火光四溅,如同燃了一地星光,直到最中央,骤然熄灭。

众人眼前一黑,心中怅然若失。

有人忍不住道:“这就没”

可还未等话说完,众人眼前陡然一亮。

盛大的焰火直冲云霄,将整片夜幕映照的仿若白日,银白色的火光在半空汇聚,很快,便流转成了数朵争相盛放的白色牡丹花。紧接着,花瓣散落,白焰燃烧,一只凤凰冲出牡丹花海,展翅翱翔,浴火重生,在头顶盘旋,久久未散。

见此景象,下方的百姓瞠目结舌,有些人甚至直接跪了下去,对着凤凰的方向不断朝拜。

明月楼上也是一片哗然,显然对此幕极为震撼。

慕容稷本也沉浸在头顶的烟火盛会,可忽然间,她听到了一声鸟叫声,是约定危险的三道转音。

慕容稷目光一沉,从人群中退出,刚要下去,便被燕景权拉住了手腕。

“你去哪?”

慕容稷捂着肚子转头:“肚子疼,马上回来。”

燕景权眉头紧皱,抱起人就往下走:“我带你去找莫大夫。”

慕容稷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从专属通道到了五娘子的内阁门外。

她连忙制止住对方推门的手,咬唇艰难道:“我我没事,其实就是刚刚看到下面有个人很熟悉,想着下去看看,你不用担心。”

知道慕容稷这些年从来没放弃寻找楚王,燕景权眉目微敛,沉声道。

“我陪你去。”

话都到这儿了,慕容稷只能让对方跟着。

幸而他们走了没多久前方便传来阵阵惊呼声,浓烟漫天,似是烟花落地造成的火灾。

“快来人啊——里面还有人在——快去救人——”

“着火啦——来人救火——”

“那里可是文庆馆,里面都是书,火势根本止不住!快退开!”

文庆馆!慕容浚!

慕容稷和燕景权对视一眼,连忙冲到后街。

刚一到,便见里面火势凶猛,浓烟滚滚,旁边喊叫声激烈,也有人不住的泼水,却不见火势减小,里面也没有任何呼救声,只有烈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燕景权转头询问:“可有人从里面出来?”

救火的百姓擦了擦额上的汗,气喘吁吁。

“今日烟火盛会,这里人本就不多,除了文庆馆小厮和两三个常来的书生外,之前只有个蓝衣公子拿着一些书走了进去,火势起后,还未见有人出来。”

下意识看向身边,燕景权却没见到慕容稷。而后,在众人惊呼声中,他看到慕容稷将一块浸水的披风裹在身上,便直接冲了进去。

燕景权瞳孔骤缩,慌忙将一桶水倒在身上,追了进去。

注意到慕容稷消失,崔恒也离开了明月楼,等他听着声音追到文庆馆的时候,慕容稷已经冲了进去。

崔恒呼吸一沉,让旁边人脱下衣服沾了沾水就要跟着进去,却到门口时被崔家暗卫拦住了。

“公子!不可!”

崔恒侧目怒视:“你还不进去救人——”

那暗卫垂头,声音依旧平静:“属下只负责公子的安危。”

“你”见无法挣脱暗卫的阻拦,崔恒第一次气怒到动手,“混账!给我让开!若是临安王殿下出了事!你担待的起吗!”

暗卫脸颊泛红,却依旧不动如山。

崔恒无法进去,其余人更不敢跟进去,只能在外面惊恐的望着那燃烧的越来越严重的大火。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忽而一道青影如水雾般逆着浓烟飘了进去。

文庆馆内,

慕容稷一手裹着湿漉漉的披风,一手用袖子捂着口鼻小心上楼。

今日盛会,跟她来的暗卫只有两个,暗卫给她发了信息,但并未进文庆馆救人,便说明这场火是人为,他们,被放火的人缠住了。

这场大火,针对慕容浚。

慕容稷边走边喊慕容浚的名字,终于,在到了最里侧书架的时候,对方发出了轻微的呼救声。

走进后,才看到对方竟然被书架压着,火势已然接近他身上的书架,慕容稷动了动,只能将书架挪动一些。

就在她准备用两只手的时候,头顶忽然罩上了一个湿漉漉的长袍,耳边传来熟悉的沉怒声。

“慕容稷!赶紧出去!”

知道燕景权在,慕容稷应了声,连忙下楼。

可就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微弱的痛呼声。

慕容稷回头,竟然在书架角落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大步走进,将对方搀起,轻声询问:“孔奇?你还好吗?”

孔奇睁了睁眼,脏兮兮的脸上露出笑容,还没说话就晕了过去,压的慕容稷一个踉跄,差点被对方拉着倒在地上。

她强撑着走了两步,前方大火骤然升高,隔断了他们退出的路。

慕容稷心头一沉,刚要开口,却骤然吸了口黑烟,止不住咳嗽了两声,随后整个人带着孔奇倾斜。

就在他们即将撞入火海的瞬间,慕容稷感觉到一只大手紧紧将自己揽入怀中,带着湿气的久违气息冲入鼻中,让她精神一凛。

“晏清?”

第37章 九重神塔 狐狸精!狐狸精!!!……

被罩上湿漉漉的衣袍, 慕容稷只能听见头顶上方传来沉稳的应答声,随后她手边的孔奇也被对方提起,慕容稷感受到耳边传来温热的风声。

很快, 她就被对方放在了地上。

头顶罩衣被掀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放大后的俊美漂亮的容色,望过来的双目漆黑深邃, 认真专注的让慕容稷心底发颤。

他长大了,也更好看了。

晏清检查了下皇长孙身上,发现没什么问题,便只能询问:“殿下,你没被伤到吧?”

慕容稷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燕景权又检查了一遍,才回答了一句‘没事’。

此时, 安平县的新任县尉已带人赶来, 巡视的金吾卫也赶了过来。两方见到从文庆馆内救出来的几个贵人后, 皆眼前一黑, 差点当场晕过去,后在崔恒的厉声中, 方才有序的进行扑救以及隔离。

崔恒走进慕容稷, 小心的检查了一番, 才松了口气。

“小殿下, 日后莫要再如此冲动了。”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微怔,似乎还未从之前的大火中回过神来。

慕容浚和孔奇已经被抬去了明月楼, 见慕容稷如此模样,崔恒不禁担心起来。

他伸出手,刚要将对方抱起, 便被一抹青影隔开,对方抱着皇长孙大步离开,只留下两句话。

“崔公子回府吧,家里想必着急了。”

崔恒喉间一紧,目光波澜起伏。

另一边,

燕景权没想到再见晏清时,自己竟然还无法突破对方的凌云身法,抢不到慕容稷就算了,身高竟然也比不过这家伙。

他边追边喊:“等等!你还知道往哪走吗!这里距离”

哦,他们已经到明月楼了。

跟上对方的脚步,燕景权来不及惊讶对方为何如此轻车熟路,就已经被对方领到了莫大夫的药阁。

此时阁中已经有了慕容浚和孔奇两个昏迷的人,莫大夫也早已被侍者从入云阁叫了下来,见晏清抱着慕容稷进来,她脸色微变,大步走进。

“稷儿也受伤了!”

迟到一步的燕景权解释道:“未有受伤,只是像是吓坏了,五娘子现在在何处?”

将慕容稷领到塌边坐下,莫大夫边仔细检查着,边道:“马上下来。”

话语刚落,便听见外面传来惊怒的声音。

“文庆馆竟会发生如此祸事!简直猖狂!快去进宫禀告陛下!”

紧接着,身着仙鹤羽衣的五娘子便飘了进来,见还有慕容稷的事,她脸色更难看了。

幸好这时莫大夫已经检查完:“小殿下没事,就是受了些惊吓。”

她命侍者将药材拿来,又继续将昏迷的慕容浚和孔奇包扎好,才沉了口气。

“五殿下双腿被压伤,孔奇右手被火灼伤,好在救出的及时,都是皮外伤,未伤及根本,多修养些日子便可恢复。”

闻言,五娘子脱力般的靠在墙边,这时才注意到这里竟还有一位眉目如画的俊美少年。

她认了半天,才不可置信道:“你是晏清?”

晏清颔首,目光再次落在慕容稷身上。

慕容稷仿若未觉,因为她还在想晏清的事情。

这些年晏清并不常回来,天京除了他们这些小辈闹出的小事,便未曾再有大事发生。

可今日,他回来了。

恰好赶在了慕容浚被困文庆馆的时间,可火海被困的还有孔奇。

他到底是为谁而来?

她的顺势而为,是否在对方意料之内?

最后一刻出手,是否在等她露出破绽?

以及,

他究竟站在谁的身后?

慕容稷闭了闭眼,缓了缓繁杂的心绪,整个人不禁高度紧绷起来。

再睁眼时,便直接对上了燕景权怜惜的目光。

“都吓成这样了,你之前为什么会直接冲进去?”

慕容稷缓缓看向床上昏迷的两人:“五皇叔对我很好,我不能让他有事。”

燕景权捏着拳头原地绕了一圈,最后只用手指点了点慕容稷的额头,气怒道:“那你也不能直接冲进去!大火烧那么厉害,你知道我多担心吗!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慕容稷被点的身子摇晃,她露出笑容,刚想表示自己没事,便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大喊声。

“阿兄——”

慕容灼来了。

慕容稷忍不住抬手扶额。

下一秒,身上便挂上了一个重物,以及对方带着哭腔的喋喋不休的抱怨声。

“阿兄!幸好你没事!你怎么出去不叫我们啊!你是不喜欢灼儿了吗呜呜呜——还有那些混蛋!”

慕容灼忽然起身,径直冲到燕景权面前:“你不是跟着阿兄吗!怎么不拦着他!”

接住对方凌厉的手刀,燕景权也带了气:“小爷最起码还发现他不见了!你们到好!被那烟花吸引的连我们走了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说小爷!”

“你个混”

慕容琬捂住慕容灼的嘴,熟练的安抚双方:“别吵了,稷儿这不是没事吗,你们让他安静休息会儿吧。”

慕容稷重重点头。

一旁的五娘子和莫大夫显然习以为常,连劝解的话都没多说。

平复下来后,慕容灼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他谨慎了紧盯着对方显眼的脸,心中不觉升起危机感。

“他是谁?”

燕景权冷哼一声,没回答。

慕容琬多看了两眼,瞬间睁大双眼:“你你是”

慕容稷也再次将目光放在对方身上:“今晚是晏哥哥救了我和孔奇。”

“晏晏清!”

慕容灼大步走进,目光警惕:“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晏清眉眼温和:“陛下寿宴将至,晏某自然要回来。”

昭明帝五十寿辰,各地都要前来贺寿,除了北漠、南越、云麓、金陵四位异姓王外,北狄与西戎也会派使者前来贺寿,近日京都外邦人增多,听闻今晚的烟火盛会便是西戎商人的杰作。

却没想到在盛景之下,会发生如此祸事。

慕容稷对慕容浚会出事并不意外,因为在云麓事情没多久后,镇北王战场受伤,齐王又回了北漠,但这些年输多胜少,陛下显然有了怒火,对勤勉的慕容浚倒是多了些关注,谢家自然会出手,所以她才会让暗卫跟着慕容浚。

只是,孔奇的出现在她意料之外。

她顺势救下孔奇,却没想到会被困住,千钧一发之际,她本欲动手,晏清竟然出现了,让她不得不多想。

慕容稷起身,一步步走向晏清,望着越来越近的俊美面容,她伸出手,忽然抱住了对方的腰。

“晏哥哥,稷儿好想你啊!今晚若不是有你,稷儿定出不来了!”

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慕容稷强压笑意,抬起头的目光期待:“离开天京之前,晏哥哥可以每日都进宫来看稷儿吗?”

晏清浑身僵硬,没有回答。

一旁的燕景权和慕容灼气的刚想上前,却被慕容稷的目光阻止在原地,脸色难看的要命。

几乎同时骂出声,

“讨厌鬼!小白脸!”

“狐狸精!狐狸精!!!”

慕容琬酸溜溜的哼了两声,但听到稷儿话里的意思,她也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就连五娘子和莫大夫都看了过去。

良久,

晏清缓缓拉开慕容稷的手,声音温和而艰涩。

“抱歉小殿下,晏某这些时日还要帮父亲修缮九重神塔,不便入宫。”

九重神塔,乃是昭明帝在灵觉大师的佛语中参透出来的神物。因六年前太后忽然病倒,太医束手无策,昭明帝情急之下召了灵觉大师入宫,大师入通天圣堂为太后诊治,离开之前只留下了一句话。

‘九重神塔,合愈万物’

在朝会之后,昭明帝便下令命晏侍郎负责九重神塔的修建,这一建,便是六年。

在这期间,太后病体逐渐痊愈。大乱的云麓也稳定下来,最后由三公子万俟泽继任云麓王,在萧将军的镇压下,云海匪患暂平。

近日九重神塔即将建成,恰好赶在昭明帝寿辰之前,常扰乱边境的北狄也派使者讲和,西戎更是从云海上运来了众多稀奇珍宝,帝心甚悦,欲将寿宴设在九重神塔。所以,晏侍郎等人必须在寿宴之前将神塔建成。

慕容稷露出笑容,再度凑上去:“正好翁翁最近有些嫌弃稷儿了,稷儿准备回王府住些日子,晏哥哥来王府吧,或者稷儿每日去晏府也可。”

晏清被皇长孙逼的后退两步,靠在墙边,最后只得答应每日去王府,紧接着便告辞离开。

望着少年迅速离开的身影,慕容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但还没等她想太远,就被燕景权勾住了脖子,整个人直接栽进了对方怀里。

“慕容稷!你什么意思!怎么对晏清这么好!”

慕容灼也气的不行,但他又不敢对慕容稷动手,只能原地跺脚:“阿兄!你不准让那个狐狸精来王府!”

这里只有慕容琬一人露出了笑容:“你们俩怎么对晏清哥哥这么大敌意啊?他今晚救了稷儿,我们都应该谢谢人家呢,而且晏清哥哥还是上庸学院的天级黑衣学子,有他陪着我们,阿翁定会对我们很宽容的,说不定连太学都不用去了。”

“琬琬阿姐说得对!”

被慕容琬救出后,慕容稷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道:“而且你们不是不想去上庸学院吗,晏清他肯定能帮我们。”

想到对方与上庸学院院长之间的关系,几人顿时安静下来。

对上五娘子含笑的目光,慕容稷眨了眨眼,才将燕景权几人带走。

五娘子笑了笑。

心中暗道:真是个机灵的小丫头,她没看错人——

作者有话说:提醒:此阶段慕容稷9岁,慕容灼7岁多,慕容琬10岁。晏清和崔恒都是14岁,慕容瞻那些人差不多都是13岁左右。

现在都是友情,到下个年龄段就会有一堆感情戏了

第38章 你说什么 给他们留全尸

当晚, 得知文庆馆大火,五皇子与孔家小公子皆被伤到,皇长孙也受了惊吓, 昭明帝大怒, 命金吾卫连夜彻查。

之后几天,金吾卫顺藤摸瓜查到了几个贩卖烟火的摊贩身上, 但几人后在大牢里畏罪自杀,证据全无,再无从追查。恰逢九重神塔即将建成,众人注意力被吸引,文庆馆大火案,便不了了之。

三日后,楚王府, 是夜。

将依依不舍的燕景权等人送离王府, 慕容稷与紫云刚过内苑拱门, 便见一抹青影悄然而至, 随后四五个黑影齐齐缠上。

霎时,院内一片刀光剑影。

认出来人, 慕容稷目光微沉:“晏哥哥?”

闻言, 紫云收起袖间羽刃, 连忙让众暗卫停下攻势。

暗卫退下后, 晏清拂了下衣衫,方才走进。

“小殿下,晏某有话要说。”

这几日晏清虽按约定来王府, 但停留时间却不多,慕容稷又被慕容灼几人缠着,便也未曾多问, 没想到对方今晚竟会径直闯入王府。

慕容稷适时露出惊疑之色:“晏哥哥,何事如此着急?”

晏清率先踏入房内:“进来说。”

紫云关上房门,刚回身便对上了少年探究的目光,她只能看向自家小世子。

慕容稷:“紫云姐姐是稷儿的亲人。”

见晏清收回视线,紫云捏了捏指尖羽刃,硬生生将武器塞了回去。

“楚王殿下可能还活着。”

忽然,惊雷般的话语落入房中,炸起狂风巨浪。

慕容稷蓦地站起身来,双目圆睁,死死地注视着对面的晏清。

“你说什么!!!——”

紫云深吸了口气,差点没站稳。

晏清起身,将浑身发颤的慕容稷按坐在圆凳上,声音不觉放缓了些。

“一个月前晏某游学经过青州,从花家商船下来的时候,看到离开的画舫船上有个人与楚王殿下很像,可等我追上船后,那人便消失了。”

不等两人开口询问,晏清继续道:“晏某自认眼力过人,不可能看错,且那人消失的时间太过巧合,反倒蹊跷,所以回京犹豫几日后,晏某还是决定将这个消息告诉殿下。”

慕容稷张了张嘴,根本说不出话来,她眸中溢出水雾,逐渐凝成水珠,缓缓落下。

见状,晏清刚要安抚,却忽然被紫云拦住。

“此事过于重大,请晏公子先行离开,殿下需要缓缓。”

晏清只好起身,离开之前,他回身再次看了眼皇长孙僵直的身影。

“此事尚未确定,晏某也未告知他人,还请小殿下保重身体。”

说完,便推门离开。

紫云目送对方离开院落,又朝暗处做了个手势,才再次将房门合上。

随后,她径直走向书架,将三层的藏书挪了个位置,随后轻轻按下。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眼前悬挂着美人饮水图的墙壁缓缓翻转,直到露出只容一人通过的幽暗入口。

慕容稷抬步踏入暗门,原本惊异的面容已然平静下来,只脸颊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紫云跟着走进,将暗门转回,燃起火折子,面上止不住忧色。

“晏公子怎会去青州?他既发现了王爷的踪迹,晏丞相定然也知道了。”

慕容稷想了想,道:“他做的事情,晏丞相不一定知道。”

不明白自家小世子为什么这么笃定,可现在的问题,还是王爷。

“若是王爷活着的消息被发现了”

慕容稷走过幽暗潮湿的通道,神情自若:“他说没有告诉其他人,我便信他一次。只是,这家伙果然还是怀疑我了,他在试探我。”

紫云手中羽刃翻转,语气冷沉:“他身手很厉害,我最多能拦他半个时辰。”

“没关系,晏清目前还不是危险。一会儿给舅公那边传信,回京之前,务必保证阿耶不再被其他人发现。”

紫云应声。

二人顺着通道往下,脚步未停。

六年前,章起等人随花二爷的商队前往青州,没过几个月,他们便在萧将军的‘帮助’下找到了楚王及章落等人。经他们探查,楚王之前确实受伤落海,但好在伤势不重,在一个小岛上修养了几个月便恢复的差不多了。章起等人本想直接带人回京,却被萧将军阻止。他们只能先传信回京报平安,顺便带回了萧将军的密信。

那时,慕容稷才知道,云麓整件事都是萧舅公的谋划。他需要齐王离开青州,更需要搅乱云麓,同时也在试探自己的能力。

所以,章起传回的信件中才会有薛家的消息。云麓王世子妃薛氏确实给云麓王下了毒,但之后的云麓大乱及阿耶坠海,都在萧舅公的计划内,甚至连万俟硅的身边他也放了人,直接跟着对方一起去了上庸学院藏着。

看到萧舅公传回的信后,慕容稷气的当场掀翻了整间屋子,可很快她也冷静下来,认清了这位舅公的实力,也确认了对方真正要对付的其实是薛家背后的六大世家。

六世家盘根错节,底蕴深厚,想对付他们,慕容稷不敢苟同。且那个位置太难坐,她如今只想潇洒自由的过完这一生,便给对方推荐了慕容浚。

她心目中最适合下一任帝王的人选。

可惜,这些年她的预备金大腿锋芒太过,被世家盯上了。

‘轰隆——’

石壁翻转,露出其内阴暗脏乱的环境,腥臭味扑面而来,虚弱的喘息声回响整间石室。

慕容稷扯开唇角,缓步踏入。

忽然,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清秀少年出现在两人面前,露出灿烂的笑容。

“小主子,你们来了!”

紫云扫了眼挂在石壁上的几个血淋淋的黑衣人,询问道:“灵耳,他们可说什么了?”

灵耳理了理杂乱的衣衫,摇头:“个个都硬的很,不愧是世家的死士。”

慕容稷走进,从左至右,一个一个的认真扫过,才轻声道。

“确实挺像的。”

灵耳好奇凑近:“像什么?”

慕容稷:“那晚拦着崔恒的随侍,和这几个差不多。”

有个黑衣人抬了抬眼,血丝遍布的眼眸内一片漆黑,似是没有任何感情。

慕容稷忽然回头:“对了,烟火盛会那晚是谁赢了登楼令?”

紫云确定道:“玉青落。”

灵耳听过这个名字,但他不知道小主子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人,整个人好奇的都快贴到慕容稷身上了。

紫云伸出手,嫌弃的将人拉开。灵耳挠了挠后脑勺,乖巧退后,目光却没离开前面的小主子。

慕容稷没理会两人的动作,也没再看那几个黑衣人,只是自己在石壁前来回踱步,闲谈般的缓缓开口。

“啊,本世子差点忘了,还有和崔恒哥哥的赌约呢,幸亏玉青落厉害,不然我们可就输了。”

灵耳忍不住跟着对方来回走,好奇道:“什么赌约?”

石壁上的几条黑影四肢瘫软,头颅微垂,没有任何反应。

慕容稷忍不住轻笑:“他赢了,这段时间我们乖乖听他的话学规矩不惹事。我赢了,他便要陪我解闷消遣。”

当日紫云在处理花家在京都的生意,所以并未跟去。灵耳几乎每日都在暗室里研究刑具,他更不清楚。

闻言,两人皆惊诧万分。

“崔公子竟答应了吗!”

慕容稷点头:“或许是认为我不会赢,又或许是在可怜我,他答应的很爽快。如此一来,王府近日又要多一个人了。”

黑衣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紫云担忧:“崔家不会让崔恒来楚王府。”

灵耳跟着点头。

“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了,本世子可在大火中救了孔奇。”

话落,有几个黑衣人齐齐抬头,眸中惊疑。

慕容稷对上几人震惊的视线,眉头轻挑:“看来你们还不知道啊,文庆馆大火孔奇也在,而本世子救了他的小命。真不知道你们放火的时候怎么检查的?一楼的暗架堆着一堆工匠的书,那可是孔奇的最爱。”

“哦,对了,我记得崔恒与孔奇关系不错,如今再加上入云阁的赌约,你们说,崔恒哥哥会拒绝我的邀请吗?”

几个黑衣人呼吸陡然沉重起来,渗血的唇角紧抿。

慕容稷眨了眨眼,温柔的笑着:“让一个清风霁月泽世明珠般的如玉君子堕入肮脏混乱的泥潭深渊,那番景象,想想都有趣的紧。”

“尼敢”

为防止黑衣人自尽,灵耳早已卸掉了几人下巴,此时对方最多只能说出些含糊的字词。

但也足够了。

慕容稷后退两步,露出手腕上的玉珠:“别忘了,崔恒本就怜惜本世子,只要他应邀来了王府,本世子就有办法让他万劫不复,污了世家的清名。”

被数道寒刀般的视线盯视着,慕容稷面色如常,继续道。

“当然,若你们说些有用的东西,本世子便放过他。毕竟,他这个人品性不错,本世子还挺喜欢的。”

“放公子保保证”

慕容稷微笑:“你们只能选择相信本世子。”

良久,

他们才听到对方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亳州徐徐公子”

而后,几人便再次垂下了头,仿佛这已是他们能说出的最大秘密。

慕容稷若有所思,转身离开。

紫云连忙跟上。

石壁缓缓打开,就在两人踏出的瞬间,黑衣人忽然又开口了。

“放公子”

慕容稷回头,望着对方血红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本世子保证,不会主动招惹崔恒。”

话落,那黑衣人方才泄了最后一口气。

“给他们留全尸。”

灵耳乖乖应声,目送小主子两人离开后,他才再次拿起了刑具。

鲜血淋漓,倾洒石壁。

另一边,暗道内。

慕容稷想着想着便笑出了声。

紫云望过去,便听见自家小主子兴致盎然的拍了拍手。

“原来如此,晏清啊,他是在找徐闻的幼子。”

第39章 天山灵玉 乌乌恒王!

若说这几年最让朝野震动的事情, 当属亳州大水非天灾,乃是人祸。

几年前,钱洛, 也就是春济堂的那个奇怪流民小孩儿, 他精细的画出了当时所见的整个场景。青砖绿瓦,飞檐翘角, 铜带青色官服中年男人面容愤怒,四周十余名衙役流血倒地,五六个黑衣人手持长刀,最近的一个黑衣人,刀柄已然没入官服男人的胸口。

凭此官舍景象与上面唯一露脸的官员,慕容稷派人在亳州暗中查探,后发现那人为洛水县县尉钱山。当时上报朝廷的奏文是钱山因协同督造水坝不利, 当场拒捕就地诛杀, 同时获罪的还有其余督造水坝的几位官员。

章起等人查了几年, 才发现亳州长史与西南巡检使皆与谢家有往来, 可证据却极难收集。当时钱洛虽恢复了些,但也不记得具体事宜, 只知道他叫钱洛, 可能是钱山的子侄。

慕容稷便让几人再细查, 可等章起等人刚摸到一些线索的时候, 便有官员上奏朝廷亳州大水乃是人为。证据呈上御前,牵涉到亳州刺史徐闻,帝大怒, 晏丞相被斥责,后徐闻在押解进京的路上染疫病而死,缺少问询画押, 虽有证据也无法再定罪,此案只能搁置。

章起等人回来后,说起徐闻,只知对方勤勉尽责,爱妻爱子。可惜亳州大水后其幼子徐尚卿失踪,徐闻便憔悴了不少,后染病而死也情有可原。

可今日这几个黑衣人提起亳州徐公子,便说明徐尚卿未死,且世家确定对方知道些什么,或是手里掌握着什么证据。

晏清显然也查到了,对方回京,定是觉得对方就是京都的流民之一。

回到房间,慕容稷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牡丹绣云图案出神。

紫云给自家小主子脱了外衣,又掖了掖被角。

“晏公子定是知道京都适龄的流民基本都在花家春济堂做事,所以才会试探您。”

慕容稷喃喃道:“不知他是否见过徐尚卿”

紫云:“章起他们说徐闻幼子鲜少露面,府内家仆又不多,再加上徐闻已死,其夫人也没了踪影,徐府家仆尽散。如今六年过去,徐尚卿无特殊身份标识,样貌应也有变化,估计很难找到。”

知道紫云话里的意思,但慕容稷想的并不一样。

晏清这个人秘密太多,若对方真是便有可能见过日后的徐尚卿。

如今尚未知晓晏清的真实目的,慕容稷不会冒险。

她合上眼眸,淡淡吩咐。

“让钱洛画出所有适龄流民六年前的模样,再去亳州查探。”

紫云应声退下。

房内一时寂静。

良久,

平静如水的声音再次从床上人的嘴里吐出。

“查晏清这些年的所有动向。”

忽而,一道如雾如影的黑影悄然离开——

次日,天色明净,万里无云。

下午时分,楚王府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小殿下,身体可好些了?”

慕容稷快步走上前,笑容灿烂:“崔恒哥哥,你怎么来了!”

慕容灼停下射箭,看向来人,目光不善。慕容琬看到来人,撇了撇嘴,接着调整自己的弓弦。

只有燕景权哼了两声,眼眸斜挑:“刚走了一个小白脸,又来一个。”

崔恒恍若未闻,只温和有礼的望着慕容稷。

“文庆馆大火,若非小殿下,孔奇怕是很难出来,孔家如今正忙,崔某便替他们来看望小殿下。”

话落,一旁随侍双手奉上一个通体漆黑的方盒。紫云上前接过。

慕容稷径直从紫云手中拿过黑盒,翻转看了看,然后贴着耳朵轻轻摇了摇,发现没有声音,便好奇抬眸。

“连锁口都没有,里面是什么啊?”

崔恒笑着将黑盒拿起,两只手分别按在两侧及上下面的位置,随后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黑盒上下左右旋转移动,最后露出盒体正中一块温润通透的雪色玉石。

慕容稷目光疑惑。

燕景权几人这时也凑了上来,见对方送个东西都这么复杂,不禁感叹连连。

“这黑盒子是什么做的?摸着这么凉,但也不像其他玄铁那么重。”

“这块白玉看着很普通啊,怎么放这么复杂的黑盒里?难道是你们世家送礼的习惯?”

“话说,这到底送的是机关盒,还是里面的白玉石啊?”

崔恒笑容清浅,将黑盒递到慕容稷面前。

“拿起来试试。”

在对方鼓励的目光下,慕容稷试探伸手,接触到白玉石的瞬间眼眸发颤。

温热,湿润,接触肌肤时暖意涌入四肢,整个人瞬间清明万分。

天山灵玉,滋养万物。

她心底沉了好几口气,压下那瞬间的惊异,方才开口。

“崔恒哥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摸上去好奇怪啊。”

崔恒按了下底部,黑盒瞬间恢复原状,他将东西递给一旁的紫云,笑着开口。

“此物源自天山雪顶,外界称之为天山灵玉。听闻小殿下身体还未痊愈,每日也需定时喝药,崔某记得家中还有此物,便特意给小殿下送来,每日只需贴身带着,便可疗愈身体,若是不需要了,便将此物置于云中盒,方可不失其效。”

“天山灵玉!”

几人大惊。

慕容琬望向慕容稷手心,目光止不住惊异:“这便是传闻中可滋养万物的天山灵玉!”

慕容灼看的眼睛都直了:“原来这东西长得这么普通!怪不得没人找得到呢!”

燕景权双手环胸,看向崔恒:“听说天山灵玉世间仅有三块,一块落入神岛,一块在凌云山主手中,最后一块则被天山老人赠予了有缘人。没想到是在崔家手里。”

崔恒但笑不语。

灵玉紧贴掌心,单手不能完全合住,只能半合虚握着,却源源不断的传来足以温暖整个身体的奇异温度。

听到崔恒的话后,慕容稷眼眸微垂,注视着手中的灵玉。

但很快,她又将东西塞到对方手中:“崔恒哥哥,这东西太贵重了,而且我身体都好的差不多了,你还是留给孔奇吧!”

可还没等她收回手,便被少年一把握住,随后,温热的灵玉再次落入手心,头顶传来对方温润清和的嗓音。

“孔家自有给孔奇的药,这是崔某代孔家和崔家给小殿下的谢礼。且入云阁赌约一事,崔某愿赌服输,而陛下那边本就是玩笑之语,这天山灵玉,还望小殿下莫要推辞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慕容稷只好接受。

崔恒送完东西便要告辞,慕容灼几人对天山灵玉很是好奇,没有跟上去。慕容稷将人送到大门外,望着对方清隽修长的身影,忍不住开口。

“崔恒哥哥,你为什么对稷儿这么好?”

崔恒转身,笑意温和:“因为小殿下也是很好的人,来到京都的那些流民能有一席安身之处,都因小殿下心善。”

慕容稷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没办法,总不能看着那些人被饿死,刚好花家也需要些劳力,给他们口饭吃而已。”

崔恒:“小殿下太过谦逊,若非如此,陛下又怎会对小殿下如此宽容。”

慕容稷笑容明媚,冲上了马车的少年挥手:“那就麻烦崔恒哥哥在翁翁面前多替我说些好话了!稷儿真的不想太早去上庸啊!”

崔恒微笑点头。

待马车离开街角,慕容稷转身,笑容顿消。

崔家,

不愧是世家望族,花家寻了多年的天山灵玉,对方竟随手拿来送人。

世家果然最看重族中子嗣,对方借此拉进和她的关系,应该也是为了方便找出徐闻幼子徐尚卿。

徐尚卿,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深夜,

“钱洛,你该休息了,明天再接着画也不迟。”

若兰将房间内散落的画纸一个个收起,担忧望向书案前全神贯注的清瘦少年。

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她直接上前,拿走桌上即将燃尽的明烛。

钱洛方才缓慢的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开口的声音更是没有丝毫波动。

“慕容稷要画。”

若兰揉了揉太阳穴,将明烛放回,语重心长道:“小主子也没说着急要,你画这么晚,会伤到眼睛的。”

钱洛:“那他会来看我吗?”

若兰顿了顿,无奈道:“小主子之前受了惊吓,还在府内修养,过一段时间定会来春济堂的。”

钱洛继续垂头提笔:“那我把他要的东西赶紧画完。”

“那么多人呢,你今日也”

将手里的画纸看了看,若兰才发现这些都不是废纸,每张宣纸上的人脸都不一样,虽落笔简单,却将各自的特征都画了出来。

她喃喃道:“你竟然快画完了?”

昨晚她接到紫云密信,今日早饭之后才告诉了钱洛,本以为以对方精细认真的性格,他会细致的观察单个流民,然后用几天时间一个个倒画出对方六年前的稚嫩面孔。

可对方直接将那些人叫到了一间屋子,不过半个时辰,便离开了房间,进了这间画房,直到现在。

她的手中有五十多章画纸,根据钱洛今天见过的人推算,他最多再有两张便能画完。

若兰忍不住担忧:“钱洛,你确定画的没问题吗?”

钱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若兰轻咳道:“阿姐不是怀疑你,只是这件事小主子很重视,你若是画错了”

“不会错,除非他想找的人不在这些人之中。”

“不是他们还能有”

若兰恍然:“角斗场!”

最开始来到京都的亳州流民很难生存下去,他们只要出现在街上,便会被嫌弃打骂。后来,有些人为了生存,进了地下角斗场,用暴力与鲜血,来取悦这里的贵人们。

而当时有一批小孩儿被吴颉看中,直接扔了下去从小参加角斗,一直养到现在,不见天日——

地下角斗场中央,繁杂喧嚣,热烈血腥。

斗场呈八角状漏斗,上有二楼雅阁,稍显清静。中间为看场和赌场,最为热闹。下面便是角斗场,除两侧铁栅栏外,其余位置皆为石壁,贵人们所在的看场处设有石板,上面放置着新鲜水果及糕点,角斗场里侧则插着无数个无妄森林里的致幻毒刺,只有有人妄想从角斗场直接袭击看场,便会被当场诛杀。

这里的贵人们很安全,他们各自带着奇特的面具,大肆宣泄着自己的欲望,却不会被察觉到身份。

此时,角斗场内的胜者高高挥舞着染血的双手,两条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毕露,肩膀处还刺有两条交尾的黑蛇,蛇尾延伸至粗长的脖颈,再加上对方虎背熊腰的高壮身躯,和身边血淋淋的尸体,对比鲜明的让人不寒而栗。

正对面,铁栅栏缓缓拉上,又一位挑战者走了出来。

望着来人颀长却清瘦的身躯,以及那张冷峻如刀刻般的面容,余妄扯开唇角,露出牙缝里的血肉。

“小朋友,说说吧,你想怎么死?”

见这次的挑战者只是一个清瘦少年,看场的贵人们纷纷露出了失望之色。

“什么啊这是!毛都没长齐呢就放出来了!”

“这小身板,余妄一只手都能把他捏死,这还有必要赌吗!”

“余妄!赶紧弄死他,爷还等着激烈的下一场呢!”

“管事也有毛病,把这人放出来是想浪费时间吗!”

看场区的管事擦了擦额头冷汗,也不知道下面为什么把这个死哑巴放出来,但为了后方赌坊正常运营,他还是把对方夸了一顿,然后才开始赌局。

可在场的贵人都不是傻的,一眼能看出结局,他们都直接买了余妄。

管事朝下面挥了挥手,示意赶紧结束这场悬殊太大的对战。

可忽然,一道响亮的声音压过了在场的喧嚣声。

“给爷压小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服头戴夜叉面具的辫发少年缓步走来,后面跟着两个和下面余妄差不多体型的仆人,皆束辫发。

北狄人!

管事眉头紧蹙,刚要迎上去,就听见了吴爷的声音。

“北狄小孩儿,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辫发少年嗤笑出声:“怎么,输了几次之后就这么害怕我们北狄?和个缩头乌龟似的!”

吴颉怒目而视:“小兔崽子!你他娘的活得不耐烦了!”

“怎么着?想打人?”

怕事情闹大,管事连忙上前拉住吴爷,刚要开口,就又听见了贵人们不耐烦的声音。

“北狄人!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你们!赶紧滚!”

贵人们愤怒的声音接连响起,管事连话都插不上,以他的身份也不敢呵斥,主家吴爷脾气更差,他只能做小伏低的四处安抚。

忽而,一道足以震彻天地的雄浑嘶吼声响起,让众人不觉捂住了耳朵,眼睛却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竟是那辫发少年身边的强壮仆从。

而后,辫发少年发出轻笑,语气威慑而嘲讽。

“本王不远万里来你们大晋做客,你们就是这样欢迎客人的?”

话落,一时寂静。

想了想北狄如今各王,吴颉瞬间睁大双眼。

“乌乌恒王!”

北狄部落最年轻的王,据闻这几次交战都是由乌恒王指挥,而齐王数次落败就是因为北狄换了新将领。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来了京都!

连骁勇善战的齐王都败了,他们

“喂!北狄的,你们还看不看角斗了?不看的话就出去,别耽误本世子的时间!”

吴颉抬头,二楼中央美人靠上正趴着一个身量不高的阎王面具小少年。

他的呼吸陡然沉重起来。

“临安王小殿下,你怎么来这儿了?”——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春捂秋冻啊,千万不要脱太早,早上比较凉,容易感冒(亲身实验)[菜狗]

第40章 先撩者贱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慕容稷胳膊轻搭在栏杆, 慵懒斜靠,眼眸微垂,望向吴颉身边的辫发少年, 嗓音高扬。

“这里又不是宣政殿, 一个玩乐的地方而已,本世子怎么不能来。”

自从活着离开刑部大牢, 被齐王训斥过后,吴颉比以往收敛了很多,再加上姐姐吴氏汹涌的眼泪,他已经很久没惹过事了。

这些年来,京都内唯一的小霸王便是陛下亲封的临安王殿下,也就是皇长孙慕容稷。有陛下和沈良妃护着,齐王离开后, 齐王妃也处处关照着皇长孙, 再加上对方还与崔公子走得近, 京都几乎无人敢惹。

吴颉这些年基本都是躲着对方走, 大多数时间都在地下角斗场待着,为京都贵人们提供这些特殊的消遣, 虽常闹出人命, 但因这些人多是流民, 且有齐王和一些贵人作为后台, 也没人敢找事。

可吴颉没想到,慕容稷竟会来角斗场这样血腥暴力的地方。

若是让宫里知道,定会觉得是自己引诱的皇长孙, 他和角斗场就全完了。

吴颉深吸了口气,僵硬的扯开一抹笑容。

“小殿下!这里太乱了,我送您出去吧!”

说着吴颉就要上楼, 却忽然被那两个辫发男人拦住。

紧接着,那辫发少年上前一步,直直望向二楼,语气轻挑。

“你就是大晋皇帝最喜爱的临安王?”

慕容稷直勾勾的盯着对方凶神恶煞的夜叉面具,没有回答。

辫发少年歪头,刚要再次询问,便听到了对方好奇的声音。

“你是不是不认字?”

辫发少年:“什么?”

慕容稷边点头边叹气:“你们北狄不认大晋的字很正常,既然这样,那本世子只能原谅你之前的鲁莽了,管事,送他们出去吧。”

管事反射性上前伸手,却忽然被两堵肉墙夹住。他闭上嘴巴颤巍巍收手,望向二楼方向。

辫发少年揉了揉脖子,轻笑道:“都说大晋乃礼仪之邦,依本王看不过如此,这里的人与我北狄部落没多大区别嘛。”

此话一出,在场的贵人们怒目而视,刚要骂出声,就听见二楼发出大笑。

慕容稷边拍栏杆边指着下方笑,动作激动的让吴颉担心对方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来。

辫发少年被对方笑的眼眸黑沉,他大声道:“临安王如此轻慢我北狄,莫非是大晋皇帝不想讲和了?”

一句话,便要给她扣上扰乱国事的帽子。

好得很!

“唔唔”

慕容稷瞪了眼雅阁内不安分的燕景权几人,再次望向楼下,整个人斜靠在栏杆上,手指抚过面具,而后指向对方,在空气中轻点了两下。

“管事,告诉这位尊贵的乌恒王,角斗场为何要戴面具。”

管事站在两堵肉墙中间,僵硬开口:“角斗场入口标识:乐斗乐赌乐无穷,莫问莫论莫轻望。”

不等辫发少年出声,慕容稷轻哼道:“我们进角斗场都是为了消遣放松,戴上面具,便没有身份,不论国事,不准惹事,乌恒王若是想用你的身份压人,便出门右转,往前两条街就是风云楼,那里绝对有你想要的反应。”

话落,角斗场内一片沉寂,只能听得见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才传来辫发少年的轻笑声。

“原来如此,本王确实未曾注意门口的标识,但本王也可入乡随俗。不过,这些朋友好像不太欢迎本王呢,临安王殿下,您说该如何是好?”

慕容稷双手摊开:“个人喜好这可没办法,但如果你非要看角斗的话,他们也拦不住你。”

辫发少年‘啊’了一声,握拳砸在手心,双目发光的望向二楼。

“有道理!那本王直接上楼和你待在一块不就好了!”

说着,他招招手,不等其他人反应,便带着两堵肉墙径直上了二楼。

吴颉无法阻拦,在原地着急的绕了一圈,连忙对管事吩咐:“快去崔家请崔公子!”

管事还没离开,吴颉一把把人又拉住:“不!去晏府请晏公子来!”

北狄处于北漠往上的荒野草原,虽常侵扰边境,但其对存在了近千年的上庸学院却极其尊重,每年还会派人前往上庸学院交流学识。

今日乌恒王忽然出现,再加上常在京都惹事的临安王,吴颉真的很害怕出事。崔恒虽常与临安王往来,但崔府难进,还不如直接去找更近的晏公子。

管事领命离开。

二楼,

回到雅阁,慕容稷示意紫云和慕容琬放开冲动的燕景权和慕容灼。

她认真道:“你们俩若是一会儿敢乱说话,以后就别来楚王府了。”

燕景权带着雄狮面具,露出的双目冷沉,闻言,直接坐在太师椅上,将头偏向外侧的角斗区。

慕容灼气怒跺脚,最后只能将桌上的白狐狸面具戴上走向外面观台。

慕容琬怕自己说错话,也跟着去了观台。

所以等乌恒王几人进来的时候,雅阁内只有慕容稷和紫云,以及还在生闷气的燕景权。

辫发少年扫了一圈,目光在外面观台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方才看向那位临安王。

他缓步走进,注视着才到自己胸前的绯衣小少年,忍不住笑。

“小小年纪就来角斗场玩乐,大晋皇帝对没了父亲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平时应该也对小殿下很宽容吧。”

慕容稷瞥了对方一眼:“你对本世子这么关心,不如留在大晋?”

辫发少年却直接看向了座椅上的燕景权。

“燕小公子,别来无恙啊。”

燕景权没有任何回应。

辫发少年却忽然笑了起来:“真没想到镇北王那么老谋深算的家伙,竟然会因为提到你这个嫡孙而愤怒冲动。仔细想想,本王还应该谢谢你呢,若不是你,本王也不可能伤了镇北王。”

话落,燕景权猛的站起身来。

可还没走到对方面前,就被一只纤细柔软的手臂拦住了。

将燕景权按坐回去,慕容稷看向夜叉面具的辫发少年,语重心长道:“你可曾听说过一句话。”

辫发少年双手环胸:“什么?”

“先撩者贱。”

辫发少年确实没听过,但不妨碍他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你在骂我?”

两堵肉墙适时走上前,却被紫云拦住。

“这叫陈述事实,你从进来就一直在找事,怎么?你们北狄讲和的诚意就是你这样?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想讲和?那来我大晋干嘛?”

说到这里,慕容稷陡然睁大双眼,后退两步,指着对面几人:“本世子知道了!你们一定是觊觎我大晋的珠宝玉器!假意讲和,实则来骗宝贝的!”

闻言,辫发少年咬牙切齿道:“别忘了!是你们大晋想要求和!”

慕容稷小声轻哼:“你们不也答应了,现在又这么不情不愿的,扭扭捏捏的像是香红阁里没开.苞的小姑娘似得。”

辫发少年平生第一次被气笑了。

他扫过几步外不过八九岁的临安王:“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你知道什么是开.苞吗?”

慕容稷却忽然看了看后侧的观台,然后瞪向对面:“你怎么这么粗俗!这里还有女眷呢!”

外侧观台粉色一闪而过,辫发少年深吸了口气,提醒对方:“明明是你先开口提起的!”

慕容稷不赞同摇头:“我可没你这么粗鲁,不过想来你们北狄风气便是如此,本世子也不好强加于你。只是你若还想待在这儿看角斗,便莫要再开口了。”

辫发少年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至门口时,他再次回头看了眼雅阁内几人。

“宇文贺今日领教了,有缘再会。”

慕容稷挥手。

待宇文贺走出雅阁,观台的慕容灼和慕容琬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慕容琬眉头紧皱,显然对那个宇文贺很厌恶:“这个乌恒王来这里就是为了找麻烦的吧,北狄人真是讨厌死了!”

慕容灼点头附和。

燕景权:“阿耶信中说乌恒王是个缜密细致的少年将领,刚刚的宇文贺却像是个专门惹事的麻烦精,如今看来,却与传闻不同。”

慕容稷走向观台:“不见得。”

在宇文贺走上二楼的时候,角斗场便正常开始了,本该在三个回合就结束的战斗,此时却依旧在继续。消瘦少年虽面容染血,但脚步依旧平稳,反观体格健壮的余妄,他呼吸浊重,脚步踉跄,即使发力正常,却显然没了最开始的游刃有余。

燕景权:“我们快赢了。”

慕容稷望向停留在出口方向的宇文贺一行人身上。

“他也赢了。”

慕容灼冷哼:“他应该只是瞎蒙的吧,就是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力,哪有阿兄厉害!”

对上宇文贺望来的目光,慕容稷笑了笑。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角斗场门口,宇文贺收回视线,走向门外的温润少年,目光惊喜。

“好巧!晏公子也来看角斗啊!听说你已经是天级黑衣了,明年结业后不知可否到北狄来讲学?本王定当隆重接待!”

晏清颔首:“晏某才疏学浅,不敢为师。”

说着便要进去,可却听到后方再次传来调笑之语。

“不过,你们大晋这个临安王殿下,小小年纪便出入青楼楚馆和这样的角斗场,听说常在京都惹是生非,皇帝陛下也不管。本王深觉大晋风气已坏,晏公子那篇《青云赋》说的应该便是临安王这样的贵族纨绔吧?”

“本王刚转了一圈,这里面几乎都是临安王这样的纨绔子弟,本王真替晏丞相感到惋惜,终其一生为大晋,最后竟然养了一堆这样的”

“乌恒王,”

忽然被对方打断,宇文贺期待看过去。

晏清没有回头,只平静道。

“听闻王爷的亲姐姐现如今还与王后生活在一个金帐内。”

宇文贺骤然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