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次日,
慕容稷携伤进宫,几番添油加醋,成功让昭明帝对宇文贺生了怒。但由于地点在香红阁,带头的慕容浚和慕容瞻都被狠狠责罚了,除燕景权外,慕容稷几人也被禁了足。
半月后,九重神塔终于建成,慕容稷等人的禁足也解了。
宫宴当日,九重神塔方可进入。
下午慕容稷等人进来的时候,里面已有王公大臣和一些世家贵胄子弟。
进入其中,几人眼前瞬间开阔。九条盘龙柱伫立四周,高耸入顶,自上垂悬着百匹缬染绸缎,如落霞云归。中央设有浅池,漂浮着数不清的莲花灯,久燃不灭。地上铺着西戎特有的云绒金丝毯,不远处的宫宴陈设更是华美精雅,令人不禁感叹。
最先冲进来的慕容灼目瞪口呆:“好大好美好奢华!灼儿不想回家了!”
慕容琬环视一周,赞叹道:“晏侍郎好厉害!九重神塔也太漂亮了吧!”
慕容稷:“晏侍郎只管修建,这里的陈设可都是宴设使玉大人安排的。”
“定国公世子?玉青繁她阿耶?”
慕容稷点头。
慕容琬脸色一言难尽:“听说玉青落在明月楼拿到的推荐信给了玉青繁,宫宴过后,玉青繁就要去上庸学院了。”
“以玉青落的资质,她能自己考进去。”
慕容琬认真看向慕容稷:“稷儿,你好像过于关心玉青落了,别忘了她是天煞孤星,你答应我不会太靠近她的。上次文庆馆大火你忘了吗?”
慕容稷叹道:“那又和她没关系。”
“她刚成为登楼令主,文庆馆就出事了,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她命格太硬,稷儿你万万不能靠近她,真的会有危险的!”
知道慕容琬很相信那些道士的话,慕容稷也不再解释,恰好看到慕容浚,她连忙走了过去。
“五皇叔!”
慕容浚面容掩不住笑意:“稷儿,母妃身体终于好了些,今晚也会到宫宴。”
随后走来慕容琬惊喜道:“那太好了!淑妃娘娘这些年一定闷坏了,今日正好可以放松一下,听说西戎贺礼比端正月那天更厉害呢!”
“我只希望母妃心情能好些。”
“一定会的!”
几人又说了几句,便见入口处被人围了起来。
很快,人群散开,露出其中几道高大的人影。
慕容稷挥手:“燕景权!”
燕景权侧头不知说了什么,旁边与他几分相似的俊毅青年便露出笑容,随后,几人缓缓走来。
燕景权介绍之后,习惯性的站在了慕容稷身边,手也不自觉搭在了对方肩膀。
燕景修目光微闪,笑道:“景权都和我说了,这几年多亏了临安王殿下,不然我们景权可没办法在京都待这么久。”
慕容稷笑吟吟的拍开燕景权的手。
“那还不是他赖在王府不肯走!不过景修哥哥,你别看他长这么壮,他可经常躲在角落偷偷抹眼泪呢!我都看见过好几次了!”
“慕容稷!”
慕容稷避开对方的拳头,藏在燕景修几人身后:“恼羞成怒了!景修哥哥你们可要好好管管他!他脾气可坏了!经常欺负我!”
“欺负你?”
燕景权嗤笑,大步上前。
燕景修只好拦住燕景权:“景权,你这脾气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阿翁真的会担心的。”
燕景权看了眼已经跑远的慕容稷几人,笑容顿消,语气低沉。
“我知道了。”——
九重神塔,共有九层,除了一层的宴请大厅,往上七层,都只有走廊和观台。第九层,则是一处可以瞭望整个京都的平台,四周设有坚固的栏杆,檐角悬有五色金铃,风至则鸣。
寿宴开始前,慕容稷几人上了一趟九层,却在这里见到了熟悉的人。
“晏清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第46章 绝无可能 她好美啊——
天色渐暗, 九重神塔的鎏金飞檐在暮色中如同镀了层暗火,顶部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出涟漪般的幽幽光色,那光线仿佛会流动, 足以将对面人的眉眼轮廓都照清。
慕容稷看到晏清离开栏杆, 望过来的眼眸内毫无讶异,缓步走来时的姿态依旧清雅。
“小殿下, 这里太高了,我送你下去。”
慕容稷强撑着往旁边走了一截,但还没接触到栏杆便又退到了中间,紧紧抓住晏清的胳膊。
“确实好高!阿姐阿灼你们快点!”
慕容琬和慕容灼正在观察位置,见状,不禁大笑出声。
“稷儿你胆子也太小了吧哈哈哈!”
“阿兄快来!这里很漂亮的!晚上一定更漂亮!”
晏清安抚的拍了拍慕容稷脊背,望向其他两人奇怪的动作:“几位小殿下在这里做什么?”
“还不是”
“到时候就知道了!”直接打断慕容琬, 慕容稷笑眯眯抬头, “倒是晏哥哥, 你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干嘛?”
晏清:“陛下寿宴会来九层, 晏某特意上来检查一下。”
慕容琬和慕容灼两人趴在栏杆上看了半天,闻言, 不禁回头:“这有什么好检查的, 九层一眼能看到所有东西, 除了夜明珠外也没什么特殊的。”
“还是小心为上。”
九重神塔顶层宽敞明亮, 并未设休憩的桌椅,若真要说小心,那便只能是
慕容稷再次环视一周, 在晏清方才待的地方停留了瞬。随后,她抓住少年修长的手指。
“晏哥哥,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上来吧。”
若真有大事发生, 晏清定然会阻止他们。
慕容稷直勾勾的注视着少年秾丽且清正的俊容,只见对方似有讶异,开口犹豫。
“陛下携重臣贵戚登楼,晏某不敢逾越。”
“有稷儿带着你,翁翁定会答应的!”
晏清也没坚持:“那便劳烦小殿下了。”
很快,几人一起下楼,路过每层走廊,都有数名金吾卫值守。再加上九重神塔位于皇宫外的太清湖旁,景色怡人,鲜少百姓,塔外也有禁军值守,对所有前来的皇亲贵胄及外臣使者来说,此处定然安全。
戌时刚至,三丈高的青铜夔龙纹宫钟被撞响,浑厚鼓声响起,层层递进的声浪惊起湖畔栖息的鹤群,众人缓缓落座于铺设着冰蚕丝茵褥的席位上。
九道鼓声重落,随后,三十六名身着泥金宝相花纹彩衣的舞姬踏着华美的序曲鱼贯而入,随乐而舞。
一舞毕,高公公轻甩拂尘,尖细的嗓音瞬间穿透整座神塔。
“陛下,娘娘驾到——”
昭明帝身着赭黑缂丝十二章纹冕服,平日肃穆的面容上露出浅笑,缓步登上七宝台座。身后的谢德妃紧临而坐,端庄恭谨,沈良妃与淑妃则分坐两侧,面容含笑。淑妃面容苍白,却难掩轻松,时不时望向昭明帝。
众人参拜后,昭明帝抬手示意,四周百余名乐工齐奏专门为神塔建成而作的《九重天》,霎时间,编钟清越,磬石悠扬,二十四面建鼓同时擂响时,殿角的青铜香兽都被震得吐出紊乱的烟缕。乐声时而飘渺,时而激昂,舞姬衣饰逐渐转换,成了耀眼夺目的红。舞至高潮,随着乐声忽落骤起,舞姬翩然翻飞,落下满目嫣然花开。
曲毕,恭贺声齐齐响起。诸臣献上贺礼,南越、云麓、北漠、金陵等四大异姓王派来的族中子弟也纷纷献上各地珍贵的贺礼,昭明帝大悦,各赐隆恩。
酒过三巡,宫宴正酣。
齐王等几位皇子送完贺礼之后,便到了西戎与北狄,北狄乌恒王刚站起来,便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翁翁!我们给您的贺礼准备好了!我们赶紧上去吧!”
昭明帝含笑起身:“诸位,可否与朕一同登神塔览盛景。”
众人:“谢主隆恩!”
宇文贺看向笑盈盈的慕容稷几人,一时间竟也露出了笑容。
“陛下之请,岂敢推脱。”
随后,众人起身,沿神塔逐阶而上。品阶普通的官员和一些大臣家眷止步于各层,除皇室外,唯有几位重臣及不远万里前来贺寿的四姓与北狄西戎来使。
见慕容稷带着晏清一起上来,晏丞相老眼微颤,昭明帝倒是没说什么。
“稷儿,你们准备的贺礼在哪?该不会就是这神塔之上本就有的风景吧?”
“怎么会呢!”
慕容稷站在昭明帝身边,一手紧抓住对方温厚的大手,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烟火筒。
慕容琬和慕容灼随后也拿出,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燃了烟火筒。
很快,耀眼的三道红色烟火直冲神塔外,在漆黑的夜幕印上了三个大大的笑脸。
笑脸很快消散,夜幕重回一片漆黑,可下面除了最开始的湖灯和天京城的夜景,并无其他变化。
众人不觉发出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开始了吗?该不会已经结束了吧?”
“临安王还是年纪小,应该准备不了多大的贺礼。”
“小殿下应该是想放烟花吧?不如我让人去准备些端正月的烟火?”
宇文贺望着塔外黑沉的夜色,负手而立,看上去心情很好:“你们西戎多什么事儿,不管临安王殿下的贺礼如何,大晋的皇帝陛下都会喜欢的。”
昭明帝面容未变,目光落在不远不近的天京城内,眸内溢出暖色。
慕容稷拦住欲反驳的慕容琬姐弟,毫不客气的斜了宇文贺一眼:“你不仅不认字,眼神还不好,那么明显的贺礼你都看不见吗?”
明显?
众人再次认真望去,发现天京城内竟然比之前亮了不少,星星点点的,像是
晏清:“万家灯火,燃夜庆贺。”
燕景修也露出了笑容:“如此数量的孔明灯,定是天京城内每家每户点燃的结果,临安王小殿下真是费心了。”
齐王更是欣喜:“稷儿心思奇巧,当真厉害。”
“这可不是稷儿一个人的功劳!还有琬琬阿姐和阿灼,燕景权也有帮忙,当然,最离不开的就是天京城内的百姓们配合。他们可都想给翁翁庆寿呢!”
此时的天京城犹如被神仙撒了把星子夜幕星河,数不清的明灯如同逆飞的流星飘然而上,将整个天京覆盖。而后缓缓升空,却在半空停留,直到汇聚成几个大字。
‘万寿无疆国泰民安’
魏侍中不禁赞叹:“如此盛景,乃万民归心盛世永恒之兆。”
崔中书令:“天降福瑞庆圣明,万岁千秋乐未央。”
晏丞相和蔼的面容上也露出笑容。
其余人更是纷纷赞叹出声:“盛景啊!盛景!”
昭明帝显然也心潮澎湃,他双手高举,似是抚摸着那万家灯火。
“愿我大晋江山永固,盛世长存!”
众人跪拜呼应。
没过多久,孔明灯逐渐消失,众人方才离开。
慕容稷刚要跟着一起下楼,却见晏清停了下来,她回头疑惑。
“晏哥哥,你看什么呢?”
晏清望向几位娘娘之前站过的地方,眉目微敛。
难道不是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没什么,刚刚有些眼花了。”
被对方拉着走下去,慕容稷回头望了眼金吾卫林立的走廊,眸中疑惑更甚。
回到席座,昭明帝一番赞扬赏赐后,歌舞再起。
但这次,连慕容稷都被凝住了心神。
乐声开曲轻柔,池中烟雾缭绕,随后,竟从那烟雾之中,缓缓出现了数个清丽美貌的青衣女子,赤足轻点,舞袖微扬,于清池上舞了一曲水中青莲。随后,水雾再起,数名青衣舞姬沉入池中,雾气朦胧间,众人仿佛看到高山神女踏雪而行,白衣广袖翻飞如鹤翼舒展,玉面凌然,她足尖每点过一次水面,便有清明悦耳的铃铛声响起,震在众人心间。
雾气终于消散,那雪山神女也已出现在众人面前,身着素白鲛绡衣,轻纱遮面,眉间朱红,双目如深海般澄澈明净,身段婀娜,玉足洁净,足腕系着缀满红珊瑚珠的铃铛,动作间,诱人心魄。
“罗雪参加大晋皇帝陛下。”
昭明帝沉了口气,缓缓道:“你是西戎王女?”
罗雪抬眸,注视着御座上的昭明帝,并未回答。
西戎使者则起身,含笑恭敬道:“回陛下,这便是我西戎送给您的贺礼,罗雪公主。”
原来竟是想要和亲。
谢德妃笑着望向底下的绝色美人,姿态依旧雍容。
沈良妃脸色不是很好。
淑妃揉了揉太阳穴,悄然离开了座位,无人发现。
如此圣洁又妖媚的尤物,众人一时挪不开视线。
慕容瞻搓了搓手指,望向上座的谢德妃。
就连不近女色的慕容浚都多看了几眼,可听到后面传来的悄悄话,他忍不住回头制止。
“稷儿,莫要妄言!”
慕容稷挑眉:“如此美人儿,难道你不心动?如果翁翁不封妃,定然是要给你和小皇叔的。”
“我已有赐婚。”
“还未成婚,一切皆有可能。”
闻言,右前方的慕容瞻看了过来:“噤声。”
慕容稷捂住嘴巴,乖乖眨眼。
待人转过去后,慕容稷再次望向中央姿段妙丽的和亲公主。
若是她没记错,西戎王的一堆公主中,可没有叫罗雪的。那这位尤物,应当是西戎特意调教出来献给昭明帝的女人。
用意嘛
看如今众人反应,显然颇有效果。
慕容稷看向晏清,却见对方正回头寻找着什么,像是根本没注意到那位罗雪公主一样。
晏清还在,慕容稷也放下心来。她拍了拍旁边发困的慕容灼,看向还望着中央的慕容琬。
“宴席还要很久,让灼弟先去上面休息会儿吧。”
慕容琬双目发直,语气艳羡:“她好美啊——”
慕容稷唇角抽搐,使劲儿推了推对方:“灼弟睡着了!”
慕容琬这才反应过来,她带着慕容灼起身,刚要交给宫侍,却听到了宇文贺讨厌的声音。
“大晋皇帝陛下,我北狄同样希望延续以往和亲之策,欲以边陲六城求娶大晋明珠琬琬郡主。”
慕容琬猛然回身,目光不可置信。
慕容稷起身,直盯着对面的宇文贺。
“绝无可能!”
第47章 和亲良策 那你还会回来吗?
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 宇文贺只笑望着御座上的昭明帝。
齐王擦了擦手上酒渍,站起身来,面容阴沉。
“用我大晋之城, 换我大晋明珠, 乌恒王真是好算计!”
宇文贺笑:“难不成齐王殿下认为大晋边陲六城的百姓还不如你们大晋明珠一人?”
齐王双手紧攥:“小女年纪尚小,当不起和亲重任, 乌恒王最好还是按先前的和谈正常交易丝绸瓷器等货物。”
“话虽如此,但本王还是以为永结秦晋之好方可加深两国情谊,不知大晋皇帝陛下是否认可?”
昭明帝端坐御台,眼眸半阖:“众卿以为如何?”
众臣面面相觑,讨论声四起。
“陛下!大晋虽与北狄和谈,但万万用不到和亲之策啊!”
“范侍郎之言有失偏颇,大晋与北狄和谈数次, 均未有成效。唯有当年青乐公主和亲, 才让两国关系更加紧密起来, 也加强了大晋北狄之间文化情谊交流。陛下, 微臣以为和亲乃为良策。”
昭明帝面无表情。
范侍郎怒目而视:“谢元珩!倘若和亲人选为你谢家子孙,你可还会如此冠冕堂皇!”
谢尚书姿态恭谨:“唯有皇室明珠和亲方可彰显我大晋诚意, 其余人等皆无此殊荣。”
“谢元珩!你”
“范侍郎莫要着急, 和亲为重事, 不会如此草草定论。”
谢尚书拱手:“侍中大人所言极是, 两国重事,最终还要请陛下裁定。”
昭明帝扫过众人,未开口。
这时, 慕容灼已经被吵醒,知道现在讨论何事后,他整个人都炸了。
慕容琬依旧呆滞在原地, 慕容稷则根本来不及阻止。
只见慕容灼大步走出,直接抄起了桌上的酒壶扔出。
“放你娘的屁!谁他娘的想和你结秦晋之好!你们北狄野蛮如此,竟还敢肖想我阿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绝不同意!”
宇文贺瞥了眼碎在食案前的白玉酒壶,语气平静,却透出威慑。
“是吗?大晋便是如此看待我北狄,认为我们不配求娶大晋明珠?”
在燕景权的帮助下控制住慕容灼,慕容稷抬步走出。
“我阿姐如今不过十岁,不知乌恒王是替北狄何人求娶?”
宇文贺微笑:“自然是本王。”
慕容稷踩过地上碎玉:“乌恒王可曾婚配?”
“仅有侧妃。”
慕容稷逼近:“乌恒王既提和亲,这礼未免太过轻薄,北狄若无诚意,我大晋又岂能答应。”
宇文贺忍不住笑:“轻薄?临安王殿下莫非认为边陲六城还不及你们大晋郡主一人?那些百姓若是知道,定然要伤心了。”
齐王拍案而起,可还未开口,便被慕容稷的怒声打断。
“宇文贺!你还敢提我边陲六城百姓!本世子未出天京都知你北狄侵占我大晋城池的所作所为,奸淫掳掠,烧杀抢夺,边陲六城可还有百姓!”
皇长孙这一怒吼,在场的大晋人也激愤起来,不少大臣纷纷怒骂出声,更别提之前的和亲之策了。
晏丞相和崔中书令等几位重臣面容平静,皆未开口。
昭明帝面容凝重,垂眸不语,似在思索着什么。
被群起而攻之的宇文贺笑容未变:“胜王败寇,自古以来皆如此。临安王未上过战场,情绪激动在所难免,可这与和亲并无关系,我北狄和谈之心诚意十足,不然也不会让本王亲自来求娶大晋明珠。”
“放屁!”
慕容稷站在食案前,指着对方鼻子怒道:“用北狄最不珍视的边陲六城来求娶我阿姐!和娼妓用贞操换自由有何区别!”
宇文贺被气笑了:“慕容稷,你竟敢暗讽我北狄!”
“蠢货!本世子这是明骂!”
宇文贺沉了口气,不欲与这被怒火烧没了理智的黄口小儿争辩,转头望向御座上的昭明帝。
“大晋皇帝陛下,本王千里迢迢来此为您祝寿,诚意商谈和亲,贵国却如此相待,难道这便是大晋求和之心?”
昭明帝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却再次被怒火中烧的慕容稷打断。
‘哗啦——’
食案被慕容稷一脚踹翻,平日里和气的眼眸内深红如火。
“少来这套!宇文贺!北狄若真想以和亲和谈,便要拿出更大的诚意来!否则,便是北狄无心和谈,你们北狄出嫁随意,可不代表大晋也如此野蛮!不然又何必维系上庸学院千年声誉!”
瞥了眼下摆处的酒渍脏污,宇文贺目光阴鸷,缓缓伸出手。
慕容稷怒瞪着对方,毫不退让。
就在两人即将碰上的时候,慕容稷被晏清拉着后退,崔恒则挡住宇文贺的攻势。
昭明帝同时喝道:“放肆!都给朕退下!”
沉怒声响彻神塔,众人俯首跪拜。
“陛下息怒!”
良久,大殿内响起晏丞相温和平静的劝慰声。
“乌恒王所提和亲确为良策,诚意却也不足,且如今郡主年纪尚小,难当和亲重任。我大晋重孝重礼,上庸学院更为各国文化交流中心,若北狄诚心和亲,便请乌恒王回禀北狄可汗认真商讨,待郡主及笄之后再提和亲之策。”
魏侍中也道:“丞相所言有理,此次和谈还是按之前商讨为主。若北狄还要和亲,便要拿出诚意。否则,我大晋举国之力,亦可一战!”
崔中书令:“请乌恒王再好生想想。”
重压之下,宇文贺只能同意。他饮完最后一杯酒,便拂袖离开。
宫宴照常,但众人却没了之前的愉悦。
被晏清和崔恒带回来的慕容稷脸色异常难看。
因为宇文贺临走之前还说了一句话。
‘本王定会在郡主及笄之日携重礼前来求娶。’
皇室子嗣不兴,如果慕容稷不恢复女儿身,便只有慕容琬有资格和亲。
同样知道现如今的情况,在宇文贺离开后,慕容琬愣怔了一会儿,便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宴席。
慕容稷几人连忙追上。
九重神塔外,夜风微凉,夹带着阴冷的雨滴,落在几人面颊,却都无人在意。
慕容稷紧紧拉住慕容琬的手,嗓音沉哑:“阿姐信我!稷儿绝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慕容琬怔怔点头,脚步未停,也未开口。
慕容灼急的眼泪都出来了:“阿姐你说说话啊!你别吓灼儿呜呜呜——”
慕容琬接着点头,仍未开口。
燕景权按住对方肩膀,沉声道:“慕容琬!听我说!今晚我就会离开天京,五年,这五年我定然会全力击退北狄,和亲之事不会再被提起了!”
慕容琬缓缓抬头,目光期待:“真的吗?”
“我燕景权在此发誓!五年内若无法击退北狄,便亲手杀了宇文贺!”
慕容稷笃定道:“阿姐放心,有稷儿在,宇文贺不会再来天京了。”
慕容灼握着拳头:“他要是敢来,灼儿先杀了他!”
闻言,慕容琬僵硬的扯开一抹笑容,眸中溢出泪花。
“好,好!好——我相信你们!”
没过多久,齐王府的马车也跟了上来,慕容琬姐弟随之离开。
慕容稷这才认真望向燕景权:“你要回北漠了?”
燕景权点头,视线左移右转,始终没有落在慕容稷身上。
忽然,身上多了个软和的挂件,腰部被勒的生疼,身前则传来对方黏腻的闷声。
“那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燕景权双臂收紧,嗓音沙哑,“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夜深,楚王府。
正为小世子更衣的紫云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她盯着小世子手臂上的瘀痕,都快将手里的衣服撕碎了。
“宇文贺又对你动手了!”
“啊?”
顺着紫云视线看过去,慕容稷无奈的揉了揉肩侧:“是燕景权今晚要回北漠,他太激动了。”
“那也不能如此没有轻重!”
“毕竟等了六年,他再不回去就要失了燕家人的血性了,紫云姐姐就原谅他这次吧。”
紫云冷哼着将华服收好:“放虎归山,他可不一定会回来。”
“只要有燕家人留在京都,他就不可能不回来。”
“对了,”慕容稷泡着药浴,眼眸轻阖,“亳州那边可有消息?”
“就算是几年前的画像,也很少有人见过徐尚卿。但章起传回的信息说,谢家死士已经撤出亳州。似乎已经放弃寻找徐尚卿了,徐尚卿会不会已经”
“不会。”
虽不知那日晏清为何会放弃争夺,但对方显然看重陈默。他们如今也查到徐尚卿体魄不强,绝不可能是陈默。若晏清看重的只是亳州,那么陈默定与徐尚卿有关系。
为今之计,只有从陈默入手。但对方如今死活不开口,他们也只能慢慢来。
“让章起他们也撤回来吧。”
紫云应声。
忽然,她想起来一件事。
“您之前送进宫的那个李敬联系我们了。”
慕容稷:“明月楼被吴颉欺负的那个?”
紫云点头:“他入宫后还算懂事知礼,现在已经在内府局做事了,消息说最近前往常宁殿时,常见淑妃娘娘情绪不稳定。”
慕容稷挑眉:“如何不稳定?”
“大哭大笑,有时候对宫侍很好,有时却重重责罚。”
回想了下今晚见到淑妃时的情况,慕容稷摇头。
“淑妃娘娘今晚看上去心情不错,五皇叔也说娘娘最近身体已然好转,兴许是太激动了。”
紫云想想也是,便也没再多说。
可到了次日,
他们却听到了淑妃娘娘坠塔而死的消息。
京中各家一时震惊。
昭明帝下令彻查,最后却得到了淑妃自杀身亡的结论。
因为金吾卫发现了淑妃娘娘的绝笔信——
“不可能!绝不可能!母妃绝不会自杀!”
“父皇您一定要明查!母妃前两日还高高兴兴的告诉儿子说要在寿宴的时候给您惊喜呢!”
望着底下额头渗血的慕容浚,谢德妃叹气。
“大喜之日出现血光,九重神塔的作用也被削减了一半。”
慕容浚猛的抬头:“德妃娘娘此话何意!”
谢德妃:“你这是在质问本宫?”
一旁的沈良妃刚要开口缓和,却听到了陛下的沉怒声。
“慕容浚!给朕滚回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要长大喽[加油][加油][加油]
第48章 这么厉害 本王听到有人想死了?……
暮色笼罩的宫道上, 慕容稷匆匆而行。
听闻昨晚他们离开后,宫宴继续,各家闺秀齐登场, 正是为慕容瞻遴选王妃。最终, 昭明帝将谢家嫡孙女谢允梦指给了慕容瞻,却不知为何, 二人脸色皆不好,领旨谢恩后,便提前离了宫宴。
宫宴结束,金吾卫在太清湖内发现了落水而亡的淑妃,众人大惊。后听值守的金吾卫交代,淑妃是自行登上了九层,说想要看看天京风貌, 金吾卫也不敢打扰, 直到宫宴结束, 他们才发现淑妃娘娘消失了, 后看到湖面异常,才下去检查。
当晚, 金吾卫奉命查探, 在常宁殿内发现了淑妃娘娘的绝笔信。因神塔九层未有异常, 且只有淑妃娘娘一人进入, 所以便确定淑妃为自杀。
慕容稷不信。
先不说昨晚淑妃娘娘情绪正常,且说在昭明帝寿宴当日自杀,脏污了昭明帝如今最看重的九重神塔, 淑妃便犯了重罪,还会牵连到慕容浚。
这绝不是淑妃的意愿。
想到昨晚紫云提到的消息,慕容稷想找慕容浚问些事情, 却没想到慕容浚竟被责罚打了板子,此时昏睡在塌,整个人烧的通红。
“浚儿太倔了,他非说淑妃不是自杀,想让陛下下令再深入调查。可如今陛下还在气头上又怎么听的进去,本宫拉不住他,再加上谢德妃在一旁煽风点火,浚儿又毫不退让,这顿板子,他挨的不冤。”
沈良妃抚了抚慕容浚浸湿的发丝,叹道:“本宫以为他受了轻伤好歹能停下来休息休息,却没想到急火攻心,一下子烧这么厉害。”
注视着床上人苍白的脸色,慕容稷面色担忧:“五皇叔不会有事吧?”
“太医用了药,应是没事的,就是要好好休养些时间了。”
慕容稷:“可十日后就是上庸学院第一次考学”
沈良妃起身:“如今情况,也只能延迟去上庸的时间了。走吧,让你五皇叔好好休息。”
慕容稷被沈良妃拉着离开,到了主殿内,她四处看了看。
“翁翁今晚不来吗?”
沈良妃摇头:“陛下去了仙居殿。”
“仙居殿?”
沈良妃冷笑:“陛下已经封了那个西戎公主为荣妃,这几日怕是都要在仙居殿待着了。”
看得出来沈良妃气得不轻,慕容稷只好安抚。
“沈娘娘放心,翁翁不是沉迷女色的人,他最看重的定然还是您!”
闻言,沈良妃不禁苦笑:“如今你二皇叔败多胜少,若非使者讲和,北漠难安,你翁翁不责怪本宫就已经很好了。至于荣妃,你还太小,不懂这些事情。”
“走吧走吧,让本宫也好好静一静。”
慕容稷应声告退。
沈良妃的担忧,慕容稷很清楚,毕竟那晚罗雪公主造成的影响她看的一清二楚。
冰肌玉骨,体态婀娜,面若天仙,身怀异香。男子观之心醉神迷,女子观之惊羡不已。
昭明帝沉溺其中情有可原,但慕容稷就怕对方太过放纵伤了身子,届时朝局必然大乱。
看来,上庸学院还去不得。
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搞清楚淑妃因何而死。
慕容稷离开临湖殿,并未出宫,而是直接去了淑妃生前的常宁殿。
可当她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然成了一片火海,焦木爆裂声裹挟着檀香灰烬扑面而来,整片天幕都被烧成了红色。
宫人们正提水泼救,慕容稷抬步就要进去,但那些宫侍哪里敢让她进去,拦的拦,跪的跪,一时间殿外嘈杂。
很快,在谢德妃等人过来之前,慕容稷被一个眉清目秀的太监拉走了。
到了偏僻处,那太监后退两步,恭敬垂首:“小殿下,奴才李敬,如今在内府局当差,您之前救过奴才,您可还有印象?”
慕容稷走上前,拍了拍对方肩膀。
“本世子自然记得,短短几年,能做到内府局主事的位置,你很不错。不过,听紫云说,你最近发觉淑妃娘娘有异常?”
李敬点头:“准确来说,是最近五日。因奴才在进宫那年曾受过淑妃娘娘的恩惠,所以自从进入内府局后,便经常到常宁殿送些物件。之前都还好,但前几日奴才送东西的时候,忽然听到淑妃娘娘大笑出声,像是拿到了什么好东西一样,但等奴才进去的时候,娘娘便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那时淑妃娘娘身体可还好?”
“看着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就是精神好多了。最关键的是,那日奴才发觉异常,所以只隔了两日便再去送东西,可再去的时候,娘娘竟然命人在殿内活活打死了一个贴身的宫侍。又过了一日,娘娘心情非常好,还赏了奴才好些东西,甚至命人去请了陛下,但当日陛下忙于政事,所以未去常宁殿。”
慕容稷抬眸:“所以,昨晚是淑妃娘娘缠绵病榻这些年来第一次见翁翁?”
“没错,淑妃娘娘这么想见陛下,不可能会在寿宴当日自杀,所以此事定有问题。而且今晚大火也很蹊跷,”李敬望向常宁殿方向,“听那些人说,是娘娘的几个贴身侍女殉主而死,却不小心打翻了烛台,他们过去的时候,火势已然无法控制,也无一人生还。”
“太巧了。”
李敬:“就是太巧了!奴才不信淑妃娘娘真是自杀!奴才知道您与五殿下关系很好,所以才冒险将此事告诉您,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查明真相!”
慕容稷忍不住笑了,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的大火。
“你这奴才,莫不是再拿本世子开玩笑?这样的大火,就算有什么线索,也早被烧光了。况且翁翁已经认定淑妃娘娘是自杀,那这件事就翻不了。”
“小殿下!”
“行了,”慕容稷抬手制止住对方的靠近,“如果你真想为淑妃娘娘找回公道,便要拿出其他的证据来,不然本世子也没有办法。”
李敬沉了口气,恭敬躬身:“奴才明白。”
因皇宫夜禁时间已至,慕容稷便留在了宫内。
次日,
她刚从临湖殿走出,便迎面碰上了一架精致奢华的轿辇,后面跟着一群宫侍,轿辇旁还有一位身着西戎异装的俏丽女子。
两方相遇,慕容稷首先停下,目光望向轿辇内模糊的人影。
“见荣妃娘娘怎还不见礼?”西戎女子面色不虞。
慕容稷轻笑两声:“抱歉,本世子向来只见翁翁的礼。”
“你”
忽然被后侧的宫侍拉住,西戎女子听对方说完,方才轻哼道:“原来竟是临安王殿下,果然如传闻一般不知礼数。”
后侧的宫侍们脸色慌乱。
慕容稷刚要开口,却听见轿辇内传来一道清冷好听的女声:“瓶儿,赶紧道歉。”
闻言,瓶儿满脸不忿,却也只能乖乖听话。
荣妃掀开轿帘,雪色鲛绡广袖滑落时,腕间密匝的金铃镯叮当作响,仙姿玉色的面容上浅笑嫣然。
“抱歉,临安王小殿下,本宫这位侍女常在西戎,不懂大晋规矩,日后本宫定好生管教。”
慕容稷只能微笑点头。
待对方轿辇离开后,她猛地往前几步,而后咳个不停。
沉了几口气后,她揉了揉鼻子,方才将那股诡异的香气清走。
“好奇怪的香气”——
下午,楚王府。
除了离开的燕景权和养病的慕容浚,其他人还是照常来上课,但让几人惊讶的是,崔恒这次竟把孔奇也带来了。
望着自顾自在一旁玩木头的孔奇,慕容稷小声疑惑:“崔恒哥哥,他也要考学进上庸吗?”
对上几人奇异的目光,崔恒无奈轻笑。
“世家子弟同样要考学,只是自小耳濡目染,学的快些罢了。至于孔奇,他是个特例。”
慕容灼嘿嘿的笑了两声:“他是不是还不如我们啊?”
崔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孔奇其实已经具备考学的能力了,但是如今的注意力却全都在那些新奇玩意儿上面。若不是他总惹世叔生气,我也不会将他带过来。”
望着对方手里的机关奇巧,慕容稷忍不住赞叹:“鲁班大师啊”
孔奇疑惑抬头:“什么?”
“没什么,夸你厉害呢!”慕容稷拿出对方工具箱里的机关鸟,机关鸟展开翅翼时,铜制羽毛竟似真鸟般层叠颤动,她好奇道,“这东西能飞吗?”
孔奇仰头:“那是自然!这可是我研究了好久的!”
“这么厉害!那你有没有能载人的?”
说到这,孔奇垂下头,又陷入了一开始的专注模式。
见状,慕容琬将慕容稷拉回座位,小声道:“别打扰他,这小子要是发起火来,可不认人呢!”
慕容稷好奇:“你被他骂过?”
“那可比骂还可怕!”
想到那时的场景,慕容琬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又坐的离对方更远了些。
慕容稷注视着孔奇异样专注的神色,眸中色彩斑斓——
十日后,上庸学院考学。
慕容浚身体刚好,便直接去了金陵,同行的还有易若晴和慕容瞻等人。值得高兴的是,慕容浚考进了上庸学院,麻烦的是,慕容瞻也进去了。为保护慕容浚,慕容稷将陈默通过推荐信的方式也送了进去。
游学期结束,崔恒与晏清也回了上庸学院。
同时,天京城也完全成了慕容稷的天下——
五年后,香红阁。
“玉公子,您别这样,绿荷真的身子不适,我去给您叫其他人过来。”
绿荷刚走到门口,便忽然被一只大手按在了墙上,肩上轻纱被猛地扯开,怀中琵琶也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阴沉暴戾的嗓音在耳侧缓缓响起:“本公子让你弹你就弹,让你脱你就脱,让你陪着,你就算疼死也得给本公子陪着,听明白了没?”
绿荷趴在墙边,浑身颤抖,双手紧攥:“奴奴家怕扰了您的兴致”
玉公子冷哼两声,还未开口,便有一人笑呵呵道。
“说实话,绿荷还是不想服侍咱们呗!但你别忘了,你的恩客临安王最近迷上了醉欢坊的伶人青玉,他可没空来找你。”
“易兄说的对,咱们的皇长孙殿下多情风流,身边美人众多。而我们玉公子刚从上庸结业回来,风姿绰约,难道还不比那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强吗。”
绿荷被按在墙上,衣衫已经被迫褪了大半,此时眼眸微垂,呼吸急促:“奴家奴家”
另外一个舞姬忍不住道:“启禀几位贵人,绿荷姐姐近日确实身子不便,若脏了您几位的衣服,便真是奴婢们的过错了。”
“是吗?”
玉公子忽然松开对方,却在绿荷松了口气的时候,拔剑抵住了对方的喉咙,又缓缓划到了那张惊恐的玉容上。
“侍候人的东西,便只是东西,你若真想侍候我们,又岂会没有办法。”
绿荷僵立在原地,目光圆睁,却不敢有动作。
易若淳走上前:“别生气玉兄,她毕竟还是临安王的人,真伤了她不好交代。”
“交代什么?不过一个妓子而已,他还能杀了本公子不成。”
话落,红阁房门忽然被踹开,凌厉的风扫过几人面颊,激起层层战栗。
伴随着张扬耀眼的绯衣风流,清亮的大笑声同时震响在房内。
“本王听到有人想死了?”
第49章 切磋切磋 殿下——人家都想死你了呀—……
听到熟悉的声音, 易若淳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远离玉青舟,站在很安全的角落, 嘴里不自觉安抚出声。
“没事啊, 稷儿!玉公子就是在和绿荷开玩笑呢!”
慕容稷没理会易若淳,目光落在发颤的绿荷身上。
玉青舟望向门口少年, 手中长剑拍了拍绿荷紧绷的脑袋。
“你就是临安王?”
慕容稷扯开嘴角,大步走进,径直夺过对方长剑,边抚摸边啧啧称叹:“上庸剑院学子的佩剑就是不一样,几年了?”
对方速度太快,玉青舟还没反应过来,佩剑便到了慕容稷手里。他脸色一沉, 刚要伸手拿回, 却见对方用自己的剑架在自己颈侧。
玉青舟捏紧拳头, 目光如炬:“临安王, 你想做什么?”
见状,另一位秀气青年连忙上前阻止。
“都是误会!误会!临安王殿下, 这位是定国公世子玉青舟玉公子, 近日刚从上庸学院结业, 大家都是来香红阁消遣的, 千万别伤了和气啊。”
用剑重重压住对面的玉青舟,慕容稷笑呵呵一手揪着对方衣襟拉进,轻轻眨眼:“郑二哥, 无忧姐姐要的东西你可准备好了?”
郑二脸色僵硬:“表表姐生气了吗?”
“你说呢,琬琬阿姐的及笄礼就要到了,等不到东西, 她现在既忙又气,怕是很快就要去找郑大人喝茶了。”
“别别别!我这就回去给她准备!”
因郑二在金陵时与人厮混,不小心犯了事,怕被家中重罚,所以他求了表姐金无忧才摆平这件事,作为交易,他也必须拿出家里的一些东西来交换。交货时限被郑二一拖再拖,如今表姐若真生气去找他阿耶,那他真就完了。
再顾不上其他人,郑二慌忙离开红阁,连话都没空留下。
易若淳刚想悄悄跟着一起出去,却被随后进来的慕容灼挡住了。
少年面若桃花,身形修长,明紫色华服映衬的那张脸愈发贵气风流,摇着一把美人粉面折扇,望过来的眼神潋滟含光。
“小表叔,坐下接着喝酒啊。”
易若淳咽了咽喉咙:“不了不了!家中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但慕容灼力道太大,易若淳根本抵不过对方,只好乖乖坐下接着喝酒。
原本战战兢兢的几名舞姬连忙笑着迎上,一番调笑之下,众人轻松的仿佛已经忘了墙边的对峙。
对于被压制的郑二和易若淳,玉青舟并不在意。
他并非纨绔,在上庸剑院时虽说不是独领风骚,也算是少年英才,身边跟随学子众多,此次结业回京,更是准备要进入朝堂,大展风采。
但在京都,各家的关系都需要他亲自维系,刚从上庸回来,玉青舟很少拒绝各家邀请。
在金陵时便常出入这类场所,被捧惯了的玉青舟从没遇到过绿荷这种不听话的贱奴,更没想到临安王这样的风流纨绔竟会为这种女人对他动手。
他捏着剑尖缓缓挪开,眼眸微沉:“临安王殿下果然怜香惜玉,一个妓子也值得您大动干戈。”
“你知道本王最讨厌什么吗?”
佩剑再次被对方随意挥舞着,从胸口划到面颊,玉青舟面色冷沉,嗤笑道:“若是殿下如此重视这个贱奴,不如将她直接带回王府,正好解了您的相思之情。”
“相思个屁!本王最讨厌像你这种自作聪明的人,”慕容稷拧着眉头用剑拍了拍对方傲气的脸,“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别给本王东拉西扯,听清楚没!”
从未被如此轻待过,可对方的身份又不能轻易还手,玉青舟的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但慕容稷就像没看到一般,再次露出笑容。
“这把剑,你佩带了几年?”
“六年,临安王究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就是本王近日在玲珑阁拍得了一把宝剑,听闻上庸剑院的剑与术都很厉害,少不了要切磋切磋。”
慕容稷弹了弹剑身,又随意挥舞了两下,最后满脸嫌弃的扔过去。
“但你这剑看着也不行啊,算了,本王怕弄坏你的剑,到时候少不了又要哭鼻子给翁翁告状。”
“慕容稷!”
“放肆。”
‘啪’的一声重响,红阁内气氛瞬间凝滞。
慕容稷收回手,边揉手指边对上那双狠戾的目光。
“大晋礼数,尊卑有序,玉公子在上庸多年,到底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被一个纨绔如此欺辱,玉青舟被气的眼眸通红,他攥紧佩剑,很想不管不顾的直接杀了对方,可门边那两个随侍武力不低,他并无完全把握。
最后,玉青舟只好咬牙吞下这口恶气。他死死的注视着慕容稷,一字一句道。
“抱歉,临安王殿下。那我们何时何地切磋?”
慕容稷想了想,笑着拍手:“过几日便是琬琬阿姐及笄礼,届时小小切磋一下为阿姐助兴就好。”
面对喜怒不定的临安王,易若淳虽有些发怵,但他还是忍不住出声。
“稷儿你会剑术吗?玉公子可是上庸剑院内的佼佼者。”
“小表叔,切磋可不单看剑术,到时候他这把破剑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呢!”
玉青舟压抑着怒火:“殿下既已决定,青舟自然奉陪到底。若无其他事,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玉公子要好好练剑啊!本王到时候可不会手下留情!”
玉青舟没回应,离开的脚步将香红阁的楼梯踩的咯吱作响——
红阁内,
慕容稷给绿荷披上衣服,握着对方颤抖的手安抚了两句,便先让几个舞姬带她回去休息了。
易若淳被迫喝了几杯酒后,就要起身离开,却再次被慕容稷搭上了肩膀,好奇的询问声在耳畔响起。
“听说,我五皇叔被困在了无妄森林?”
易若淳身子一抖,连连摆手:“没有的事!那不过是上庸学院的例行考核,他拿到东西自然会回去。况且还有几位先生在,不会有事的。”
慕容灼:“那小表叔你还挺厉害的嘛!”
易若淳笑了两声:“咱们这种凭推荐信进去的,本来考核内容就与正常学子不同,我又不夺名次,当然结束的快。”
“谁和你是咱们!我们可是要自己考学进去的!”
“考学?”易若淳惊讶过后,便拍了拍两人肩膀,“那你们可要努力了。”
说话间,红阁内进了几个更年轻漂亮的舞姬和乐手,慕容稷几番调笑过后,阁内再次响起了悠扬的曲声。
几人谈到上庸,又转到里面那些学子,最后落在慕容瞻身上。
“小皇叔和谢家小姐都已结业,看来今年就会成婚。届时京中各家的小姐公子们又要伤心了。”
“这可不一定。”
慕容稷疑惑:“什么不一定?”
易若淳左右看了看两人,随后轻勾手指。待慕容稷两人凑近后,他才悄声道。
“这二位在京都时便没说过几句话,进了上庸,更像是陌生人了,一个到处拈花惹草,一个则清心寡欲专注学业。若不是有陛下的赐婚,他们俩怕是很难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慕容稷:“表兄妹这层关系还不亲近?”
易若淳摇头:“我阿娘说了,像谢小姐这样的世家贵女太过清高自傲,不会轻易出嫁,当年的崔太后和谢德妃也是在圣旨之下不得已才入的宫。但如今六殿下还只是皇子,谢小姐怕是看不上他。而谢小姐这样的性情,六殿下更是不喜欢。所以他们二人”
慕容稷点头:“那这么说来,倒是五皇叔可能会先成婚呢。”
说到这个,易若淳脸色瞬间变了,他冷哼着起身告辞离开。
“他能不能结业还是个问题呢!”
目送易若淳离开房间,慕容稷和慕容灼对视一眼。
几乎同时道,
“要去上庸学院了。”——
因慕容琬及笄日将近,齐王府要筹备的事情很多,齐王妃心情起起伏伏,慕容灼也不敢回的太晚。
“阿兄!和我一起回齐王府吧!”
“阿兄还有事,明日再去王府接你。”
慕容稷可不想被齐王妃拉着唠叨,且阿娘过两日也会归京,她需得好好利用最后的清闲时光。
慕容灼忽然拉住欲走的慕容稷:“你该不会还要去醉欢坊吧?”
慕容稷回身,目光疑问。
慕容灼脸色难看:“你又要去找那个叫青玉的伶人!”
慕容稷笑着抽出手,拍了拍少年炸毛的脑袋。
“乖,青玉只是个唱曲儿的,他影响不了什么。”
“我不反对你找其他人,可是他他”
“他怎么了?”
慕容灼咬牙切齿:“他长得和那个狐狸精很像!阿兄你是不是把他当做那个人了!”
“很像吗?”
慕容稷摸了摸下巴,思索过后,便兴致盎然道:“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青玉知情知趣,最是善解人意,我不会把他们弄混的。”
“阿兄你真的”
“嘘!”慕容稷用手指抵住对方惊讶的嘴唇,笑盈盈道,“人生短暂,自然要多找点儿乐子了。”
慕容灼着急:“虽然我不喜那家伙,但他毕竟是晏丞相嫡孙,京都闺秀心中如仙人一般的梦中情郎,若是被他知道你养着那样一个伶人,阿兄你会很麻烦的!”
“放心,阿兄不会有事。”
又过了一会儿,慕容灼劝解无果,最后只能蔫蔫的进了齐王府——
半个时辰后,醉欢坊雅间。
“殿下!您总算是来了!”
刚进入房间,便有一个穿着轻薄红衣的漂亮少年扑了过来。
慕容稷抬手搂住少年劲瘦的腰肢,顺势抵在门边,勾挑起对方精致的下颌,注视着那张与晏清足有六分相似的秾丽面容。
虽不及晏清体型修长,面容清正,但少年胜在目光清澈,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娇憨感,眼角朱红泪痣平添妖异风情,让人见之难忘。
少年与她身形近似,慕容稷又刻意穿着增高的靴子,所以垂首时,便可吻上那醒目的红痣。
抚过少年红润的唇角,慕容稷轻笑道:“说罢,叫本王来做什么?”
青玉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抬手抱住眼前贵人,整个人黏黏糊糊的往对方怀里钻,嗓音散出百转千回的蜜意。
“殿下——人家都想死你了呀——”——
作者有话说:喜怒不定多情风流皇长孙上线[菜狗]
第50章 好没良心 简直耻辱!!!
“我看你这是想勒死本王。”
青玉连忙松开手, 抬眸时的目光慌乱无措,手指从慕容稷脖颈间轻柔划过,微张的红唇润泽含光, 皓齿间嫩红柔软一闪而逝, 离开的身体若即若离,腰部微微后扬, 红绡衣飘落,若隐若现的腹部肌肉紧实漂亮,令人挪不开眼。
慕容稷轻笑一声,拉着少年故意塞过来的长袖后退坐在梨花木椅上。
只是稍微用力,对方便如轻燕一般落入怀中,温玉般的手臂环在脖颈,望过来的眼眸潋滟多情。
“殿下——”
解开少年束发的红丝带, 漆黑柔亮的青丝一泄如注, 披散在手心, 幽冷的香气同时弥漫四散, 充斥着整间屋子。
慕容稷轻抚发丝,埋首在少年颈侧, 轻嗅着那股诡异的幽香, 嗓音温柔而迷恋。
“这醉神香又浓郁了些。”
闻言, 青玉脸色骤变, 急忙从慕容稷身上挪开,顺手捏住对方手腕。
几瞬后,他猛地松了口气, 甩开对方:“殿下!你要吓死我了!这玩笑可开不得!”
慕容稷身体后仰,笑望眼前少年。
“怎么?大名鼎鼎的毒医圣手难道连自己都信不过?”
“我就是太相信了!”
青玉坐在另一侧,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方才平复刚刚受到的惊吓。
“我配的醉神香虽能克制荣妃身上的魂香,但你近日不常进宫,这种迷醉人心的香气不管接触哪个,时间长了都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行啊,那本王日后少来醉欢坊就是。”
“不行!”
青玉起身,将对方推回座椅,边盯着慕容稷,边将满头散落的青丝束成挽髻。
“我又不是荣妃,这醉神香我可以控制,只要你别再解人家头发。再说了,”
“慕容稷,你既让阿婼把我从雪山上绑下来,便不能辜负我。我都为你变成了这副模样,你好意思将我丢在这里吗!”
慕容稷托着下巴眨眼:“我们可没逼你来醉欢坊,若不是你偷偷让千幻给你换了脸,阿婼早就把你送回雪山了。”
“哇!你们好没良心!”
提到这个青玉就激动的不行,他叉着腰抬起下巴,浅褐色的瞳孔散出熊熊火光。
“你们将人家从雪山上绑下来的时候问过人家意见没!人家给你们解决了荣妃魂香的事情,你们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过河拆桥!我就不走!就要在这儿赖着你!就要用这张脸气你!”
望着对方逐渐得意洋洋的神色,慕容稷伸出食指,轻勾。
青玉冷哼着上前:“干嘛!”
慕容稷拍掉对方试探伸来的双手,将少年松散的红绡衣系好,点了点手下紧绷的肌肉。
“想帮忙就好好帮,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青玉鼓着脸,只能坐回旁边,但半个身子还是倾到了慕容稷这边。
“你不是最喜欢这种的吗?你亲近其他人还不如亲近我,至少我是你的人,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慕容稷轻啜一口茶,淡淡道:“本王的人多了,你还排不上号。”
“但你的身份”
后面的话在慕容稷平静的目光下陡然沉寂,青玉扭了扭身子,冷哼道:“爱要不要!日后别来求我!”
“说罢,今日到底叫本王来做什么?”
青玉掏出一个古朴的漆红瓶,重重放在桌上。
“香红阁密道的诡香和荣妃身上的不同,那诡香虽也蛊惑心神,却不算严重,且见效快,一般用于当下攻击,非内功深厚者无法抵抗。这是静神香,可暂时屏息凝神,一个时辰内有效。”
慕容稷拿起漆红瓶,转动摩挲着粗粝的瓶身:“阿翁愈发宠爱荣妃了,近日竟让对方住进了紫宸殿。如今宫内除了沈良妃,无人敢与其争锋。就连谢德妃也选择避其锋芒,住进了远离斗争的静馨殿。”
“本王本以为世家对荣妃的退让是因为他们之间有联系,想要在慕容瞻离京的时间用荣妃来吸引齐王一派注意,但本王错了。”
青玉哼道:“世人只知‘一学二山三名都’的二山为天山与凌云山,却不知我雪山也曾闻名天下,若不是世家那些迂腐老头认为雪山冰棺不详,我雪山才应是三山之首呢!”
“天山主治世之道,多与上庸来往。凌云山主五行八卦阵法,却淡泊避世。唯有雪山,医者仁心,大爱无疆。在本王心中,救扶百姓之雪山方为我大晋圣山。”
青玉本就爱憎分明,听到慕容稷对雪山的赞扬后,瞬间便忘了之前的不愉快,整个人再次凑到慕容稷身边。
“荣妃的魂香出自雪山,那些世家可没办法制成。不过,那香红阁密道中诡香夹杂的血气倒有些像南越尸蛊,若真与南越有关,那密道下必然还有其他蛊毒。假若计划失败,届时你们定会有危险。”
慕容稷握紧药瓶:“慕容瞻离京这些年,虽香红阁不再有婢女消失,但密道内的血腥气却愈发浓重了。那地方的秘密,恐怕要大的多。看似平静到一团和气的京都,如今急需一个惊雷炸起这池死水。”
“是时候了。”——
七日后,齐王府高朋满座,京都内有名望的皇亲贵胄皆来拜贺,一时热闹非凡。
及笄礼还未开始,前厅一派觥筹交错,围着齐王的大臣笑声宏亮,齐王妃身侧的众夫人更是笑容满面。
然而,更为热闹的却还是齐王府内苑。
这里聚集着众多适龄青年,衣饰精雅华美,各有千秋,每个人都兴致盎然的望着假山前的两个人,神色说不上幸灾乐祸,但绝对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戏姿态。
“听说玉青舟是上庸剑院弟子,他剑术应该很厉害吧!临安王怕是要栽跟头了!”
“话别说太早,你什么时候见这混世魔王输过!据说他在玲珑阁拍得的那柄宝剑,是百年前大晋明月长公主的佩剑,谁赢谁输还说不定呢!”
“那宝剑再厉害也是死物,临安王殿下未曾学习过剑术,怎能赢过上庸剑院学子?”
“宝剑配纨绔,真真是浪费啊!”
注意力原本都在阿兄身上的慕容灼实在没忍住,回头怒瞪几人。
“闭嘴!你们就是嫉妒我阿兄拍得了宝剑,再废话就给本世子滚出王府!”
闻言,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但事情的两个主人公显然没关注其他人,都看着对方的佩剑,面容复杂。
玉青舟身着暗青色劲装,双目直勾勾的盯着对方手里花纹繁复的古剑,心中不觉泛起酸水。
上庸学院长老寻了多年的名剑长渊,如今竟然被一个纨绔握在手里。
简直耻辱!!!
慕容稷扫过对方紧握的佩剑,很直接的叹了口气。
“就你这破剑,怕是第一回合都坚持不下来啊!要不要本王给你再找把好的?”
说着,慕容稷看向人群中的慕容灼:“叫小皇叔过来!本王记得他有把碎月还不错!”
“不必。”玉青舟抬手制止,拔剑时寒光四起,“有这时间,不如殿下好好想想用什么做此次比试的添头。青舟从不空比。”
慕容稷大笑:“用不着!这些年来本王从没输过!倒是你,这破剑若是被弄坏了,本世子可以大方送你一把新的!”
玉青舟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道:“此次虽只是切磋,但也请殿下正视。若青舟输了,随殿下处置,若青舟赢了,不知殿下用什么来交换?”
慕容稷轻哼一声,握紧剑柄猛地一抽,随着悦耳的铮鸣声响起,整个人也被剑身带着往旁边走了好几步。
稳住之后,慕容稷将剑插在地上,单手按着剑柄,垂落的另一只手微微发抖,姿态却依旧自若。
“都跟你说你赢不了,还犟的很!行了,那这样吧,如果你一不小心真的赢了,你提个要求,本王绝对答应你!”
“既有殿下这句话,青舟便放心了,希望到时候殿下不会舍不得这把名剑。”
“你想要本王的剑?”慕容稷晃晃悠悠的抬起来,直指着对面的玉青舟,笑盈盈道,“虽然不太可能,但本王可以承诺,若你真赢了,这剑便是你的了!”
“好!殿下爽快!”
可就在玉青舟提剑刚要冲过去的时候,对面人忽然喊了停。
玉青舟眉头紧锁,还没等他提出疑问,便看见慕容稷兴高采烈的冲着一处招手。
“阿姐!看好了!稷儿马上就赢了!”
众人顺着望去,只见那廊桥高阁之上有扇窗子半掩着,其中明蓝华色一闪而过,传来女儿家的盈盈轻笑。
婉婉郡主!
自五年前陛下寿宴北狄乌恒王提起和亲,却被陛下默许大臣回绝,大晋百姓便终日惶惶,生怕北狄大军攻破北漠,占领天京。
好在燕小公子因镇北王病重回了北漠。次年,北狄再犯,少年赴战沙场,于苍鹰岭斩下敌方将军头颅,长驱直入,夺回连城。燕小公子一战成名,被北狄人称为漠北杀狼。此后几年,与北狄数次对战,皆出其不意,胜战颇多。昭明帝大喜,赐封其为威武将军。
也正是因为北漠这位新的将领,齐王这才有时间回京参加婉婉郡主的及笄礼。
而当年北狄乌恒王在寿宴上放的狠话,也无人再提起。
今日之后,婉婉郡主的婚事也将重新提起,他们这些良臣贵族的子嗣也便有了机会。
好些个公子不自觉整理起了自己的衣衫,心底对其他人处处评判。
玉青舟只看了一眼,便挽了个剑花,喝道:“殿下,可以开始了吗?”
慕容稷揉了揉手腕,双手将剑举起来,毫无章法的挥舞着冲过去。
“这就开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