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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皇长孙的秘密 万玖 20144 字 3个月前

见孔奇极为期待的模样,一旁的钱洛忍不住看向慕容稷。

“我也要去!”——

将钱洛安抚好之后,夜色已至。

慕容稷刚将孔奇送到孔府,便见里面走出一个熟人。

“崔恒哥哥?你怎么还在这儿?”

只见青年淡淡的扫了眼他们,神情如往日一般温雅清和,语气却平静的让人发毛。

“看来去参加宴请比考学上庸对二位更重要,既如此,我也不勉强,二位日后请自便。”

难道崔恒竟在孔府等了一日?

慕容稷和孔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完蛋的意味。

两人连忙上前,

“世荣阿兄,我错了,我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一定努力考学上庸,再也不出去玩了。”

慕容稷刚准备道歉,却忽然被对方抓住了手腕,沉冷的嗓音在耳侧响起。

“殿下穿的谁的衣衫?”

第56章 金玉其外 晏公子可还是童子身?

慕容稷眨了眨眼, 抬手触向青年紧蹙的眉头,却在中途被拦了下来。

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时泛着寒意,手腕上的力道也愈发重了。

她抽了几次都没将手腕抽出, 一抬头, 便对上了青年承载着万千星海的深邃沉目。

“是玉青舟的。”

崔恒笃定的语气,让慕容稷和孔奇惊讶万分。

“世荣阿兄好厉害!竟一眼就看出来了!”

任由对方抓着, 慕容稷垂头扫了眼自己,又看了下孔奇,忍不住好奇:“这衣衫有什么问题吗?崔恒哥哥为何如此反应?”

崔恒眉目微敛,不觉伸出手触向少年衣衫。在对方疑惑目光下,他眼眸微垂,动作却未停,直到将那外袍褪下, 扔在地上。

“玉青舟此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行事阴戾狠毒, 过分浪荡, 你们不要再与他来往了。”

根本来不及拒绝,只是说话的功夫, 慕容稷就被迫披上了崔恒的锦袍。她抓了抓身上宽大的衣衫, 忍不住笑出声, 目光认真的望向青年。

“崔恒哥哥这话, 莫不是在指我?”

见崔恒动作,孔奇连忙命侍者去拿披风。听到两人话后,他忍不住跟着点头。

“若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京都无人比得上临安王,世荣阿兄定是在说你。”

慕容稷故作伤心道:“崔恒哥哥如此厌恶风流纨绔之辈,那稷儿日后岂不是都要躲着崔恒哥哥走了?”

崔恒:“殿下赤子之心自是与他不同。玉青舟此人于金陵时便常出入秦楼楚馆, 但却无相好之人,殿下可知为何?”

慕容稷歪头:“脾气不好?”

崔恒:“因为与他接触过的那些人都需要时间养伤,他并非喜欢吃酒玩乐,而且享受凌虐活人。”

孔奇眉头紧皱:“阿兄说的是玉青舟?可我今日看他还算随和正常,若真是你说的那样,上庸为何还会留着他?”

“那是因为他在课业上非常认真,在剑院先生心中是个好学子,且与金陵六公子欧阳瑞交好,私生活上的事情未闹大的话,上庸的先生们并不会多管。”

“竟有这样的事情!那我日后定会离他远些!”

对上两双认真的目光,慕容稷也只好重重点头。

“就他那种人!本王才不屑与他交往!”——

翌日,傍晚。

结束孔府的课业后,慕容稷本想偷偷去香红阁赴约,却未曾想,崔恒竟跟着自己出来了。

“我送殿下回府。”

慕容稷看了眼天色,连忙摇手:“我要去齐王府看阿姐,就不劳烦崔恒哥哥了!”

说着就要骑马离开,却再次被对方喊住。

“殿下,如今北狄之事朝堂暂未商讨出结果,郡主可以先考学上庸,这样就算和亲已定,北狄也必须等郡主结业再行迎亲。”

慕容稷点头:“我会劝阿姐的,只是阿姐近日心情不好,可能无法专心课业。”

“无碍,我正要整理出一份上庸历年考书,届时让郡主多做几遍即可。去文庆馆正好也路过齐王府,我送殿下过去。”

慕容稷上马的动作微顿,脑袋急速转动的同时,只能被崔恒拉着往崔府马车走去。

然而,就在她缓慢的即将登上马车时,自街角徐徐转来一辆绣竹云纹的雅致马车。

慕容稷眼睛一亮,挣开崔恒的手跳下去。

“阿姐常听晏清的话,此事找他更有效!崔恒哥哥直接去文庆馆即可,本王先走一步!”

说着,在丞相府侍者惊异的目光下,慕容稷强行上了对方的马车。

马车内,晏清端坐正中,抬起的目光明显不愉。这时,马车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慕容稷连忙放下车帘,扑过去捂住晏清微张的嘴唇,同时高声道。

“晏兄要去明月楼啊!本王正好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

马车外脚步声微顿,紧接着,传来崔恒清润悦耳的询问声。

“晏公子若是觉得不便,我们就不麻烦了。”

此时,慕容稷正跨坐压在青年身上,一手按着对方胸膛,一手捂着对方嘴唇,面颊相距不过一尺,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手下心脏震颤逐渐加快,包裹在青衫下的身体僵硬紧绷。

听到崔恒的声音后,慕容稷扯开一抹肆意的笑容,在青年惊疑的目光下,缓缓靠近对方唇角。

在陡然急促的呼吸声中,她忽然转到对方耳侧,轻声威胁:“给本王好好说!否则”

而后,在崔恒的再次询问下,慕容稷终于挪开了紧按着对方的双手,整个人却依旧紧贴着对方身体。

晏清被压的脸色通红,按着车厢坐板的两只手青白紧绷,被松开后,他立马扭向车窗方向,沉了几口气,方才缓缓开口,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晏某无事,自会应殿下之请。”

几瞬后,外面才传来崔恒的温声:“那便劳烦晏公子了。”

“殿下,明日可莫要再迟到了。”

慕容稷几番保证之后,崔恒才上车离开。

很快,丞相府的马车也徐徐驶离。

马车内,

慕容稷终于松了口气,她撑着晏清肩膀从对方身上挪开,身子歪斜靠在车厢,双腿伸直,故意搭在青年身侧,将对方困在角落,兴致盎然的望向对方红的滴血的耳垂。

“晏哥哥很热吗?”

晏清正襟危坐,深吸了口气,道:“日后还请殿下自重,莫要再如此玩笑了。”

“晏哥哥生气了吗?”

“晏某非您玩乐之人,殿下方才行为,十分不妥。”

慕容稷摇着腿蹭了蹭对方衣袍,笑容满面道:“本王只是不想被崔恒发现我们要去的地方,情急之下才堵了你的嘴。若晏哥哥生气的话,今晚本王请客,咱们换个更清净的地方如何?”

晏清将身边不安分的两只腿放下去,眼眸微垂:“晏某那日确实失礼,且既已答应殿下,便不会食言,今晚之后,自是两清。”

慕容稷笑:“本王还以为晏哥哥对香红阁那种地方会避之不及呢。”

“心若止水,无处非宁。”

闻言,慕容稷忍不住大笑出声,整个人再次凑近对方。她注视着晏清下意识远离的动作,缓缓靠在对方原本坐的位置。

“若真如此,晏哥哥又何必在意本王?”

“殿下与他人不同。”

“哦?”

对上那双意味深长的试探眼眸,晏清不觉又想起了梦中的封妃圣旨。

这些年游学各州,使得他对世家的了解更深了些,也让他对那道莫名其妙的圣旨多了不一样的想法。

梦中齐王死后,两位皇帝先后出事,最后世家才不得已扶持了皇长孙慕容稷。按世家之意,他们绝无可能让自己进宫,圣旨只能是慕容稷自己的意思。

因梦中他与慕容稷交集不多,假若对方并非对他有情,封妃便只是想要寻求帮助。可如此强硬做法,会得罪清流一派。但同时,也会让世家放松警惕。

如此一来,皇长孙此人,倘若不是有足够的筹码与自信,便真的只是一个只知玩乐的风流纨绔。

而这些年仅有的几次见面,他也未发现异常。一切都过于巧合,过于理所应当,便是最大的不正常。

晏清认真的望向绯衣少年:“殿下千金之躯,晏某自当敬重。”

若无法改变大势,他必须主动辅佐。

慕容稷眨了眨眼,忽然倾身拉住对方的手:“敬什么重啊!本王就是喜欢你如此模样!日后晏哥哥应该也会留在京都吧?”

晏清脸色僵硬,用力拉开对方的手,再度退到另一侧。

“晏某过几日便会继续游学。”

“这样啊”——

香红阁,

见晏清出现,香红阁内陡然沉寂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可置信的盯着神情自若的青年,以及他身边依旧张扬的临安王殿下。

慕容稷左右挥手,笑意盈盈。

红裳婀娜多姿的迎了上来:“哎哟我的小殿下!您怎么连晏公子都请来了!小店哪有这个荣幸招待大晋第一公子啊!”

慕容稷大笑着将红裳伸过去的手拦住,用力拍了拍对方手背。

“晏兄可是慕名而来!红裳姐姐可要将店里才貌双绝的四位姑娘都叫过来!对了!将绿荷和鸾情也叫来!”

在对方开口之前,慕容稷大气挥手:“今日本王定要让晏兄乘兴而来兴尽而归!若有人敢拦着,尽管提本王名字!”

见状,红裳也只能同意。

目送二人上楼之后,红裳招手示意小厮过来。她轻声吩咐:“快去通知六殿下,晏公子来了。”

小厮连忙应声离开。

红阁内,

很快,四位各有特色的姑娘款款走了进来,伴随着琴瑟之声,美人们随之起舞,房间内充斥着靡靡之音。

待玉青舟和易若淳带着鸾情一起进来的时候,慕容稷正教绿荷握剑起舞,食案后则坐着一位遗世独立的俊美青年。

易若淳忍不住震惊,大步走进:“她们都说丞相府的晏公子来了!本公子还以为大家喝醉了,没想到还真是晏公子啊!”

“听说晏公子从未流连烟花之地,今日怎会有兴趣来这儿?而且你来都来了,怎么还能拒绝美人儿呢!”

将一直望着晏清的舞姬搂在怀里,易若淳边上下其手,边注视着青年,意味深长道。

“晏公子可还是童子身?”

晏清饮酒的动作一顿,眉眼微沉。

另一边,

玉青舟走进慕容稷,刚要说话,便看到对方用来教绿荷的竟是那把名剑长渊。

他忍不住怒目而视,劈手抢过女子手中的剑。

“名剑有灵,殿下怎能如此轻待它!”

见状,慕容稷松开绿荷,坐回在软塌上,顺势倒在旁边的美人儿怀里,无所谓的摆摆手。

“名剑再厉害也就是个东西,绿荷姐姐喜欢,本王就算送她又怎么了!玉公子别太认真嘛,过来坐啊!”

玉青舟握紧剑柄,脸色阴沉。

“既如此,殿下还不如将此剑赠予我!省的被这女人玷污了!”

第57章 不祥之兆 本王杀了你!

被男人阴沉狠戾的目光盯视着, 绿荷眉眼低垂,小步惊慌挪到了临安王身后。

闻言,慕容稷大笑两声, 抓起身边美人儿的青葱玉手, 朝对方点了点。

“你,想要本王的长渊?”

见临安王没有丝毫不悦, 玉青舟摩挲着剑柄上繁复的纹路,忽然走进,拱手倾身,目光直勾勾的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倘若殿下肯将此剑赠予青舟,青舟必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慕容稷瞥了眼对方后面正交谈‘热烈’的另外两人,握着美人儿的纤手伸出,朝对方轻勾。

玉青舟上前两步, 跪坐在食案前, 将名剑置于食案, 视线掠过少年微开的衣襟, 落在那抹细腻雪色之上。

“不知殿下是否愿意割爱。”

慕容稷用美人儿的手握住剑柄,轻轻划过对方整洁锦衣, 最后用剑尖勾起对面人的下巴, 语气含笑而好奇。

“你如今已经是本王的犬马了, 本王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玉青舟姿态端正, 神情自若:“先前约定只是短时,且青舟两日后便会进入金吾卫就任郎将,届时怕再无时间与殿下玩乐。”

“金吾卫?宫内还是宫外?”

玉青舟:“宫内。”

与天子近卫神羽卫不同, 金吾卫除了负责宫内巡查警戒,还负责京都昼夜巡警,但只处理京都贵胄事宜, 其成员也多为宗室贵族子弟。

身为定国公世子,玉青舟进金吾卫不难,难得是在宫内任职。

六年前因淑妃一事,金吾卫首领被撤职重罚,后于诏狱自尽。原任中郎将的三公主驸马孟津,谦卑恭谨,又懂得审时度势,很快便登上了首领之位。

为整顿金吾卫,孟津将金吾卫分为各级,以宫内宫外为界限,凡表现良好者方可进入宫内当值。至此,再无大事发生。在分级制度管理下,宫内外的金吾卫鲜少调整,也正因如此,内外隔阂逐渐加深,宫外金吾卫大多怨气重重,常玩忽职守。

对众贵胄来说,如今只有宫内的金吾卫,才当的上真正的金吾卫。

玉青舟本以为他说出这话后,临安王会主动接近,同意他之前的提议,可没想到

“本王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就宫内那些蠢货,连本王剑侍都敌不过,看来你这上庸剑院学子的实力也不太行啊!”

玉青舟脸色微沉,抬手捏住少年欲抽回的剑身,只是稍微用力,便将软塌上的两人拉倒在食案。

酒杯玉碟碎裂声中,慕容稷挥开身侧美人儿,拍案怒起,指着几步外将剑抢走的玉青舟,怒喝道。

“放肆!来人将这个混账给本王拿下!”

话落,门边站立的两位剑侍瞬间冲出。见状,演奏的舞姬和歌姬们连忙退到安全的地方,门外的侍者也慌忙下楼去叫人。

易若淳吓得酒醒了大半,踉跄走过去刚要开口缓和,却听到了玉青舟的沉声。

“青舟实力如何,殿下很快便会知晓。但不知此次切磋,殿下是否敢用长渊来做赌注?”

见对方只是躲避剑侍的攻击,慕容稷怒极而笑:“本王有什么不敢的!但你不能用本王的剑!”

“那是自然。”

双方忽然有了约定,易若淳也松了口气,但房中两个剑侍的攻击还是波及到了旁边,他边小心后退,边焦急大喊。

“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这里可不是打架的地方!”

来不及退出去的香红阁姑娘们同样惊惶。

“没那么麻烦,很快就结束了!”

说着,慕容稷朝被围困的玉青舟冷哼道:“混账!还不将本王的剑还回来!”

玉青舟游刃有余的躲避着剑侍的攻击,闻言,唇角高扬,同时,手腕轻甩。

“那殿下可要接好了。”

话落,长渊如同离弦之箭般朝正中的临安王急速刺去,剑身划破空气,发出阵阵嗡鸣。

旁边的舞姬美人儿们发出惊慌尖叫声,好几个都晕了过去。

刚巧赶来的红裳等人在门外目瞪口呆,却根本来不及动作。

易若淳吓得脸色苍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慕容稷注视着朝自己刺来的长渊,面上毫无血色,心底却沉静的可怕。

玉青舟,

你可真是好样的。

在众人惊呼声中,临安王正对长渊锋利的剑尖,浑身僵硬,一动未动,似是被忽如其来的攻击吓懵了一般。

只有慕容稷自己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让自己牢牢站在原地。

率先冲击而来的剑气凌厉,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至两侧,衣袍随之而动,带着寒气的剑锋逼近,仿佛下一瞬,便会刺穿她的胸膛。

“殿下!!!”

“殿下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长渊骤然停在慕容稷胸前,因急速迫停,剑身猛烈震颤,但她却再感受不到任何凌厉的气息。

剑身被一团无形的气流控制在身前,很快便恢复平静,转而落入一旁修长漂亮的大手中。

那手的主人侧对着慕容稷,青衣风华,抬眼间只能看到对方如雕刻般的俊美侧颜,微压的唇角,以及寒意凛冽的半目。

“玉青舟,你逾矩了。”

见临安王没事,其余人等皆松了口气。

红裳大步走进,脸色阴沉:“玉公子!您所为太过放肆!”

易若淳脱力般倒在地上,有气无力道:“玉青舟!你疯了吗!”

因方才惊险一幕,玉青舟已趁机打败了惊惧中的两个剑侍。此时,在剑侍怒目之下,他将两把剑随意扔在地上,缓步走进。

“殿下不是想要尽快结束吗,青舟只是在按殿下的吩咐做事而已。再说了,有大晋第一公子在场,殿下又怎么会出事呢。您说呢,晏公子?”

晏清面容微沉。

慕容稷紧盯着对方,没有说话。

玉青舟脚步未停,视线落在少年惨白的小脸上:“殿下可是怕了?那先前的约定”

“混蛋!”

慕容稷径直夺过晏清手里的长渊,迎上玉青舟,气势汹汹,挥剑凌乱。

“你他娘的竟敢对本王动手!本王杀了你!本王要诛你九族!”

名剑的威力不同普通长剑,再加上慕容稷并非不通武学,内息随意挥发间,众人都遭了殃,剑气磅礴挥洒,整个房间顿时凌乱不堪,响声震动。

红裳等人倒的七零八乱,惶急伸手大喊。

“殿下息怒!”

“殿下别冲动!”

“殿下!!!”

易若淳抱头鼠窜,躲在几个美人儿身后,连话都不敢多说。

玉青舟的衣衫瞬间被剑气划破,只能踉跄躲避:“殿下等等!青舟并未想伤您,殿下难道忘了赌”

“混账玩意儿!本王可没答应你那劳什子的赌约!想要本王的剑,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玉青舟脸色一黑,边躲着对方凌厉而混乱的剑气,边望向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的晏清。

“晏公子还不打算出手吗!”

晏清望着在房内四处毁坏的两人,淡淡道:“玉公子先前所为确实不妥,殿下一时气怒理所应当,玉公子或许应该停下来道个歉。”

“停下?晏公子是想青舟死在这里吗!”

若他真的敢停下来,玉青舟确定,临安王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噼里啪啦的混乱声中,红裳本还试图劝解,却在听到忽然上来的小厮的密语后脸色大变,直接离开了房间。

其余舞姬歌姬跑的跑,散的散,就连绿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

几下之后,玉青舟终于找到空隙制住了发怒中的临安王,他一手捂着肩侧伤口,一手握紧对方手腕,压下胡乱挥舞着的长渊,嗓音沉郁。

“殿下撒够气了吧。”

慕容稷抽了两下没抽动,另一只手直接扬向对方脸颊,却在中途被人从后侧握住手臂,同时,玉青舟也被震退好几步,唇角溢出血色。

被人忽然拦住,慕容稷使劲挣扎。

“松开本王!本王要杀了他!”

腰间力道更紧,像是怕她真的冲过去杀人一般,头顶也传来青年温和的劝慰声。

“殿下息怒,玉公子如今已经得到教训,且殿下并未受伤,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角落里的易若淳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晏公子说的对!气大伤身啊!”

“伤个屁的身!本王看他就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等过两日进宫,本王定要让阿翁杀了你!”

玉青舟脸色阴沉,却并不惊惶。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了外面愈来愈喧闹的声音。

很快,便有侍者冲了进来,惊慌道。

“香红阁后院失火了!几位贵客快请离开!”

“失火了!”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情?”

侍者也说不清楚,慕容稷几人只能先行离开。

到了一楼大堂,浓烟滚滚,人影憧憧,很多人都在往外跑,惊呼慌乱声此起彼伏,混乱不堪。

慕容稷随手抓住其中一人,询问道:“红裳她们呢?”

被抓的人刚要骂出声,却见是临安王,只好赶紧回答。

“她们都去后院救火了!听说好像六殿下也在!”

一旁有人接着道:“又是地动又是起火!此乃不祥之兆啊!殿下快快离开这里!”

慕容稷点了点头,而后与众人走了相反的方向。

刚走没两步,却被人拉住了手腕。

“殿下去哪?”

慕容稷回头,对上青年漆黑幽邃的眼眸,双目在浓烟的作用下微微眯起。

“晏哥哥又要去哪?”

晏清注视着少年,没有回答,握着对方的手却没有松开。

后院方向传来的动静愈发清晰。

忽然,慕容稷挑了挑眉。

“一起去看看。”——

香红阁外,

原本漆黑的夜幕被火光映衬的恍如白昼,四周围了很多人,喧闹繁杂。

捂着口鼻很快冲出来,易若淳回头一看,发现慕容稷并没跟出来,不由得大惊。

“临安王呢!”

玉青舟望向浓烟滚滚的香红阁,嘴唇紧抿,眸底是解不开的疑惑。

其他人惊惶喊叫,

“殿下和晏公子去了后院!六殿下也在后院!”

“快叫人救火啊!!!”

“地动火起!不祥之兆啊!”

“快进宫禀告陛下!”

很快,金吾卫便赶了过来,连忙处理着眼前惊天动地的大事。

同时赶到的,还有在附近的崔恒和谢允梦等人。

卢宁珂紧紧抓住欲往进冲的谢允梦,安抚道:“姐姐别担心,金吾卫已经来了,晏公子和六殿下他们不会有事的。”

谢允梦被好几个人拦住,垂落的双手紧攥,脸色苍白,眸光晶莹闪烁。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卢宁珂:“定然是被临安王他们强行拉过来的,我们都知道晏公子不是那样的人,姐姐放心,一定会没事的。”

刚安抚好谢允梦,卢宁珂一转头,却看到崔恒径直进入了烟雾弥漫的香红阁。

“崔哥哥!”——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回来啦[猫头]

第58章 南越尸蛊 该死!该死!该死!……

香红阁后院,

原本藤蔓缠绕的秋千已被烧了大半,墙边粗壮高耸的槐树散出黑烟,树身倾斜, 部分陷落地下, 香堂附近的地面陷落大片,浓烟混合着灰尘, 让人看不真切。

慕容稷和晏清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勉强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聚集在香堂左侧的偏房门口。外面焦急呼喊声繁杂混乱,这里人影攒动,却有条不紊,似乎正在处理着什么东西。

“小皇叔!你在哪啊!”

“红裳姐姐?绿荷姐姐?是你们吗?”

陡然,前面几条人影慌乱起来。很快,便传出了红裳急切的回声。

“这里危险!殿下快出去!”

慕容稷脚步未停, 声音止不住担忧:“听说小皇叔还没出来, 本王怎么能自己离开!正好晏哥哥也在, 他一定会将小皇叔救出来的!”

“晏公子!”

红裳声音颤抖, 下一瞬,便从模糊的人群中疾步迎来, 身上烟尘密布, 面容更为焦急。

她径直拦住两人:“这里太过危险, 奴婢送二位贵人离开!”

“等等!那小皇叔呢!”

红裳额上冷汗涔涔:“殿下放心, 六殿下无事,马上就出来了。”

晏清避开对方伸来的手,继续往前。

“晏某既来, 必然要保证两位殿下无碍。”

“晏公子!”红裳只能急忙跟上。

烟雾缭绕中,慕容稷唇角微扬,她迅速冲进前面几人之间, 而后‘不小心’掉进了地面裂缝下,惊异的高声同时响起。

“这是什么鬼地方!小皇叔!你在这里吗?”

“是绿荷姐姐吗?别怕!本王这就来救你们!”

瞬间,上面众人再次乱作一团。

红裳愣怔间,晏清也跳了下去。她咬了咬牙,只能命人守住上方,跟着跳下去——

香红阁后院虽无多少侍者,但想要进入香堂密道,却并不容易。慕容稷等人多年流连忘返,给紫云进入密道探索的机会却屈指可数,且密道越深异香越浓,依紫云多年功力,竟连密道底都摸不清。最终,只能借助于雪山弟子青玉的静神香。

今日地动火起,便是紫云等人的杰作。密道塌陷,下面的东西定会被前来查探的金吾卫发现。在这些急需政绩的金吾卫查探下,京都定会掀起巨浪。

按计划,慕容稷此时正该离开这里。可她没想到本该在宫内的慕容瞻会出现在密道,如此一来,紫云等人定然未及时离开。倘若超过静神香的一个时辰,他们便会有危险。

慕容稷行走在密道内,踏过脚下被炸落的石子尘土,并未屏息小心,而是大喊大叫,生怕没人知道她出现一般。

“小皇叔!你在哪!稷儿来救你了!”

“小皇叔——!!!”

身后传来脚步声的同时,幽暗的密道前方也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声。

慕容稷疾步走去,很快,便碰到一个可以活动的石门。

她用力推开。随后,浓郁的诡香夹杂着焦气扑面而来,眼前一片朦胧烟雾。

慕容稷抬臂蒙住口鼻,站在石门处挥开烟尘,几瞬,便看清了石室内的惨烈景象。

不过一间正堂大小的地方,并无桌椅陈设,目之所及,皆是焦黑的尸骨,无法分辨面容,看其扭曲身形,似乎是在生前被活活用了化尸水。

慕容稷喉咙滚动,呼吸沉重,她仔细观察着地上的尸骨,像是要从其中找出什么东西。

忽然,

就在慕容稷走进尸骨的时候,右后侧劲风凌厉,转瞬,她便被一只大手捏住脖颈狠狠掼在了墙上。

“该死!该死!该死!”

慕容稷抓住对方手腕,双脚腾空,不停的挣扎着,声音因为喉咙压迫而嘶哑干涩。

“小小皇叔”

慕容瞻双目圆睁,眸内通红肿胀,似乎看不清东西,听到声音后,他侧了侧头,惊疑道:“稷儿?”

慕容稷难受的哼了两声,刚要说话,慕容瞻便被一股强力扯在了地上。

“殿下可还好?”

慕容稷扶着晏清手臂,脸色苍白,摇了摇头。

“本王无事,看看小皇叔怎么样?”

晏清没松开少年,也没去看慕容瞻,他环视一周,眉目微敛。

“此处诡香浓郁,空气不通,应没有其他出口,除六殿下外再无活人。”

这时,慕容瞻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听到晏清的声音,他异常激动,疯狂冲过去,内息激荡,攻势凌厉。

“杀了你!杀了你!!!”

“小皇叔!你疯了!”

“六殿下!”

就在慕容瞻朝晏清冲过去的时候,晏清抬手,用内息将对方控在原地。

同时,忽然出现在石门口的红裳高喊了声‘慕容瞻受死!’,而后袖中箭连发,直射向几人。

慕容稷与晏清及时躲避,并未受伤。慕容瞻身形迟钝,躲过第一箭后,却被第二箭伤了胸口,随后缓缓倒地。

密道内脚步声急促而有序,是金吾卫来了。

慕容稷目光疾射红裳:“留活口!”

可她还是迟了一步。

红裳在射出袖剑后便急速退出石室,攻向刚巧前来的金吾卫等人,很快,便被就地诛杀,死时双目圆睁,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金吾卫中郎将带人进入石室,让人把慕容瞻抬出,随后恭敬开口:“临安王殿下,晏公子,此处有下官等处理,请您二位尽快离开。”

慕容稷站在门口,脸色黑沉,再次看向石室内几具焦尸,可还没等她仔细辨认,便嗅到了一阵怪异浓香。

“什么味道?”

石门口处传来短促的闷哼,回头一看,原本倒在地上的红裳尸体已然消失,守在门口的两个金吾卫僵在原地,脸色青紫,握刀的手臂紧绷,圆睁的眼睛透出不正常的血红,令人不寒而栗。

“连个死人都看不住!你们在做什么!”

金吾卫中郎将沉着脸大步走进,但刚一接触到金吾卫僵硬的身体,对方便如同被抽走全身血液一般,骤然变得枯槁干瘪,最后仰倒在地,如同死去多年的干尸一般,手中却还紧握着佩刀。

金吾卫中郎将震惊后退,接触过对方身体的右手陡然青紫,随后顺着手臂蜿蜒而上。

他目光惊恐,用力甩着手臂:“什么鬼东西!”

晏清沉声道:“屏息凝神!这是尸蛊幻香!”

但此时金吾卫几人已经被刚才那幕吓的脸色发白,见将军面目惊恐行为诡异,所有人精神紧绷,四处惊惶躲避,生怕被碰到。

“鬼!有鬼!”

“那女人变成鬼了!”

“快跑啊!!!”

众人惊惶中,慕容稷却再次嗅到那股怪异香气,是从后侧墙壁上方飘来的。

她没有感受到任何杀气,却知道红裳就在那里。

慕容稷心思微动,袖中薄刃已出,却在对面晏清沉重的摇头下再次收起,等待着时机到来。

这时,金吾卫中郎将被手臂上的东西折磨的惊恐不堪,他左手忽然提起佩刀,用力斩断了整条手臂。

鲜血喷溅,痛声震天。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衣衫摩挲声,对面的晏清也动了起来。

慕容稷就地一滚,后背却陡然痉挛,整个人蜷缩在地,脸上毫无血色。

因为部分金吾卫于混乱中冲出密道,门口另外一个僵在原地的金吾卫被人用刀剑刺穿,撞在门边,头部与慕容稷仅一寸距离。

她用力避开,可却仍然见到对方身体骤然干瘪,随后,肉眼可见自对方耳道钻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细虫,如蜂群遇蜜糖般汹涌的爬了过来。

正应对红裳的晏清神色一凛,瞬间散开真气:“慕容稷!”

红裳血淋淋的尸体被嵌在石墙上,很快,便灰败下来。

但晏清距离太远,哪怕他提了速度,也无法在那血虫接近慕容稷前阻止。

慕容稷撑着身体后退,眼眸微眯,真气即将散出时,那些血虫却骤然散出火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她嗅到了浓郁的焦香,眸中一瞬恍惚。

随后,她被一只手从地上提了起来。

慕容稷抬头,表示自己无事,同时后退两步,拒绝了对方的检查。

之后,她看着来人走进地上的两个金吾卫,扔出火折子点燃了尸体。

“这是南越尸蛊,寄生人体,被寄生者很快会失去意识,成为一具被尸蛊控制的尸体,接触者会自动成为下个寄主,只有用火才能烧干净。”

见到忽然出现的青年,金吾卫中郎将大汗淋漓的跪在对方面前,捂着发黑的断臂不断叩首。

“崔公子救命!崔公子!救救我!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求您救救我啊!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崔恒摇头叹道:“南越尸蛊无解。”

说着,抬手径直断了对方的声息。

金吾卫中郎将双目圆睁,直直倒在一侧。

晏清走进,看向继续扔火折子的崔恒:“无解?”

崔恒面容清淡:“尸蛊已入他心脉,对他来说,确实无解,晏公子应该清楚。”

“尸蛊幻香可惑人心智,他已自断一臂,减缓了毒气入侵,恢复了些神智,并非必死结果。”

崔恒刚要说话,却忽然看到慕容稷身形晃动,忙大步走进。

“殿下怎么了?”

“没事没事。”

慕容稷挥挥手,向石门口走去,可刚走两步,便被一左一右拉住了手臂。

因石室内气味浓郁,少年又穿着绯衣,一直正面对着他们,其余人未曾发觉异样。此时,距离拉进,晏清与崔恒都看到了少年后背浸染的血色。

二人大惊:“殿下受伤了!”

崔恒:“天山灵玉虽能抵御尸蛊幻香,可一旦受伤出血,效果便会大减,殿下需要尽快包扎。”

慕容稷按住崔恒扒她衣衫的手,咬牙切齿道:“本王无事,回去再说。”

晏清:“殿下莫要任性,身体重要。”

紧紧抓住另一边动作的大手,慕容稷强行扯开一抹笑容:“本王身子金贵,可不是谁都能看的,晏哥哥难不成想入本王后院?”

话落,左侧力道微松。

可她却再次被崔恒按住了肩膀,放大的清俊面容难掩忧色。

“殿下气息紊乱,毒气已入肺腑,若再不包扎,恐有危险。崔某当的上殿下半个先生,为殿下包扎伤口也不算逾矩。”

慕容稷摇头,脸色难看的不行。

该死!

她从一开始被慕容瞻按在墙上时,便伤了后背,若不是尸体红裳攻来时沾染了地上的脏血,也不至于现在毒气入体。

如今虽确定地上焦尸没有紫云,但她却不知紫云是否顺利回府。

而且此时毒气影响,慕容稷确实也有些意识涣散,但她还记得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绝不能让其他人为她包扎伤口,尤其是这两个身份极特殊的人。

最后意识消失时,她只能强硬的吩咐出声。

“去醉欢坊!”

第59章 不知廉耻 伤风败俗!

当慕容稷再度恢复意识, 已至次日。

雅致整洁的房内无人值守,她望着头顶华贵精美的鲛绡帐,嗅着熟悉而静心的安神香, 心中微松, 却仍未放下心中忧虑。

正当她准备叫人进来的时候,房外忽然传来青玉的高喝声, 紧随其后,竟是一道愤怒的女声。

醉欢坊大堂,

原本热闹的舞阁戏台此时空荡寂清,寥寥无几的几个伶人穿梭其中,目光时不时落在玉台座内的两位气质卓然的贵公子身上。侍者端着茶水走进,却只敢停在玉台外,将东西放在台桌上便依依不舍的轻步离开。

醉欢坊与香红阁不同, 这里无论侍者还是伶人, 都是清秀俊俏的男性, 服务的则都是大晋的皇亲贵胄, 分阴阳二阁,接待不同性别的贵人。

今早醉欢坊虽因两位公子不再接待客人, 但二楼却还有夜宿未曾离开的贵客, 听见外面声音, 不禁齐齐探出头看戏。

只见有一陌生的黄裙少女被剑侍拦在临安王歇息的雅间外, 听到青玉毫不留情的呵斥声后,便大发脾气。

“临安王既已无事,为何不让我等进去!我看你根本就是在撒谎!”

怒喝过后, 女声不耐烦道:“别再浪费时间了,一夜过去他都未苏醒,定是你的药没有效果。还不赶紧将临安王交给我们, 不然等圣上派人来找,楚王妃再知道这件事,你就死定了。”

青玉端着热粥走近雅间,冷睨对方一眼,又看向一大早赶来的两个臭男人,语气怪异。

“谁的人,麻烦管好,醉欢坊可不接待争风吃醋的小丫头片子。”

“谁争风吃醋了!本小姐明明是在给你活路!别以为你真能靠这张脸为所欲为!”

“怎么?卢小姐是羡慕?嫉妒?还是喜欢?”

“你”

“宁珂,你先回去。”

卢宁珂愤愤扭头:“崔哥哥!他这种人就是仗着临安王的一时喜欢恃宠而骄,我们为何非要听他的话一直等着!你们既然担心,直接进去将临安王带走不就行了!”

闻言,青玉重重撞过少女,站在雅间门前,扫过玉台座上的两人,尤其是穿着青竹云纹的俊美青年,意味深长道。

“殿下爱我信我,还将贴身玉佩给了我,殿下既选择来醉欢坊,便是让我全权做主。”

不等几人开口,青玉继续道:“说实话,你们到底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这里有不少殿下送的珍奇良药,你们昨晚也见到了。殿下此时需要的是休息,等休息好,自会进宫向圣上禀明昨夜缘由。所以,诸位还是请回吧。”

世家子弟自小规训便是洁身自好,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卢宁珂早就不想待了。

可崔恒还在这里,再加上谢姐姐的请求,她只能留在这儿,以防万一。

晏清和崔恒则望着门口红纱风流的昳丽少年,目光复杂。

昨夜他们以为慕容稷只是嫌弃密道脏乱,最后还是按对方昏迷前的吩咐将人送到了最近的醉欢坊。可谁曾想,这里的伶人竟会有临安王的贴身玉佩。

看到少年面容的刹那,崔恒和晏清都愣在了原地。

而对方接过慕容稷的熟练动作和亲昵语气,以及对方房间内熟悉的各类珍宝玩物,还有衣柜内的天青云纹绛红锦袍,都表明了临安王常来此处,且二人关系十分亲近,不然也不会将贴身玉佩送出。

自那之后,晏清就一直沉着脸,崔恒虽面色如常,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落在青玉那张特殊的面容上。

因青玉房内有足够的伤药,且对方一直晃着临安王的玉佩,说话伶俐又夹枪带棒,二人只得步步后退。

但次日,他们便再次来到了醉欢坊。

昨夜香红阁一事因事发太晚,已过宫禁时间,陛下早已歇息紫宸殿,所以今日大早金吾卫方才进宫上禀。对香红阁发现密道及怪状死尸,帝大怒,命全称戒严,细查与香红阁有关的所有人和事,宫外的金吾卫铆足了劲,与京兆府争着探查香红阁一案,京都一时风雨飘摇。

除中箭昏迷的慕容瞻与慕容稷等人外,其余金吾卫和香红阁侍者均已死亡,无人知晓密道内发生何事。宫内询问,只是因为听说临安王也去了香红阁,所以有些担心,想让临安王入宫回话。

这也是晏清和崔恒在此等待的目的。

他们需要临安王向陛下说明一些情况,好处理接下来的事。

如今密道虽被发现,但在大火之下,只有焦尸,并无南越尸蛊踪迹。所以,此事可大可小,端看回话的人怎么说。

崔恒:“昨夜殿下身体不适,宫里很担心,若小公子还没办法让殿下醒来,崔某必须带殿下离开。”

“不行。”

青玉只回了两个字,便准备进房间。

但刚一推门,便被人撞到在地,银盘带着瓷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声。

青玉怒目而视,声音压低:“丑女人!你做什么!”

卢宁珂再次被两个剑侍拦在门外,闻言,不禁露出挑衅的笑容,故意高声道。

“殿下!殿下出事了!临安王殿下!”

青玉气的从地上起身,抡起银盘就朝对方头顶砸去。

卢宁珂侧身避过,火气再次被对方激起:“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对本小姐动手!”

世家武学与别家不同,自有一派内功心法,只是不常示于外人,此时卢宁珂被激的内息不觉放出,抬掌时的攻击没了轻重,倘若落在不通武学的伶人青玉身上,多少得受重伤。

玉台上的晏清和崔恒站起身来,却已来不及阻止。

青玉怒视对方,丝毫不惧。

然而,就在卢宁珂手掌即将落在青玉胸前时,对方被一只手忽然拉开,她正对上了一道强劲的内息。

卢宁珂惊讶抬头:“殿下!”

面前的临安王虽面色苍白,但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风流不羁,边搂着身侧的青玉安抚,边笑盈盈的对她眨眼。

“卢小姐会来这里消遣,真是令本王意想不到呢。”

其话中深意,卢宁珂几乎瞬间便可想到,她脸色涨红,怒道:“不是殿下想的那样!我”

“不管怎样,青玉如今是本王的人,卢小姐可不能横刀夺爱啊。”

卢宁珂:“我怎会为他!!!”

慕容稷摸下巴:“那就是为本王了,也怪本王平日里太过风流倜傥,但本王还是要说一句,卢小姐并非本王倾慕之人,望卢小姐另觅良缘。”

“???”

卢宁珂从未见过如此自恋之人,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憋着一口气转身离开。

“卢小姐!替本王向谢小姐问好啊!”

离开的身影肉眼可见的加快了脚步。

这时,晏清和崔恒也到了雅间门口,却没有进去。

“宫中召见,殿下可想好说什么了?”

慕容稷拉下青玉不规矩的手,笑着警告了对方一眼,方才看向门口规规矩矩的两人。

“说什么?”

崔恒:“香红阁密道的事情。”

慕容稷恍然大悟般的拍了下脑袋,忽然询问道:“差点忘了,小皇叔可还好?他那时似乎也中了毒,不然也不会忽然发狂伤到我。”

晏清:“六殿下如今已无大碍,只是需要休养些时日。”

“那他岂不是参加不了今年的秋猎了!”

崔恒望着黏在一起的两人,脸色清淡:“殿下身体可还好?”

“有崔兄的天山灵玉在,这点儿小伤算不了什么。”

“殿下可还记得因何受伤?”

慕容稷看向自过来后就一直侧身垂目的晏清,忍不住想笑,她捏了捏身侧人劲瘦的腰肢,在青玉刻意娇哼的黏腻嗓音下,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当然记得,南越尸蛊嘛。那东西可是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恶心的很。若不是本王动作迅速,再加上崔兄及时烧了它们,恐怕本王就着了那东西的道了。”

晏清:“殿下倒是信任枕边人。”

慕容稷笑:“那是自然,否则本王也不会将玉佩交给青玉。”

崔恒扫过几人,将话题引到正路。

“陛下如今尚不知密道之事,南越尸蛊若是爆出,京都必会大乱,且此事牵扯南越,怕会影响边陲安宁。”

慕容稷看向崔恒:“崔兄不想本王告诉阿翁?”

“非也,殿下必须将此事告知陛下,但却不能大肆调查。”

晏清:“我们会与殿下一同面见陛下。”

“好啊,那我们这就进宫。”

晏清与崔恒转身欲走,可却忽然听到一道不满的娇声。

“殿下!再陪陪青玉嘛!”

二人回身,正见那穿着轻薄红绡衣的貌美少年紧紧抱住只着中衣的临安王,姿态万千,神情依恋,嗓音是先前面对他们所没有过的柔软娇腻,整个人柔若无骨,像是要融进对方身体一般。

临安王则温柔的拍着少年脑袋,侧耳轻柔的说着什么,引得少年笑容更加明媚灿烂。

从未见过此等场面的两位清隽公子脸色陡然黑沉,几乎同时斥道。

“不知廉耻!”

“伤风败俗!”

崔恒:“殿下,此人过分放浪形骸,且恃宠而骄,应当远离。”

青玉在慕容稷怀里扭着身子,轻哼道:“殿下就喜欢我这副模样,你们管的着吗!假模假样!”

崔恒眉头紧蹙,刚要说话,却听到晏清沉哑的询问声。

“殿下如此,是在故意折辱晏某吗?”

崔恒脸色一沉。

慕容稷却忽然笑了起来,她揉了揉身侧少年的脸蛋,语气轻松。

“晏兄风华绝代,世间无人可比,本王怎会对晏兄有那种念头。青玉美人儿虽与你几分相似,但性子却千差万别,本王喜爱的只是他这个人罢了。且青玉如今只侍候本王一人,晏兄不必忧心。”

这话说完,晏清如鲠在喉,脸色更难看了——

作者有话说:好想给宝贝们日万,奈何手速不给力[化了]

第60章 大势所趋 预言?重生?

崔恒沉了口气, 道。

“殿下常流连烟花之地,陛下已然有气,如今殿下还与这等伶人厮混, 陛下定会斥责。”

慕容稷摊手,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浪荡模样:“阿翁骂本王是常事,本王不惹出点儿麻烦, 他老人家怕都不习惯呢。而且有崔兄和晏兄在,阿翁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闻言,崔恒闭了闭眼,再次催促道:“时间不早了,还请殿下尽快与我们一同进宫。”

慕容稷点点头,刚要跟着两人离开,却再次被青玉拉住。

“殿下有些日子没来了, 真要这么早离开吗?”

慕容稷安抚道:“青玉乖, 明日本王再来陪你。”

“殿下身子还未恢复, 便又要被催着进宫, 他们不心疼您,青玉心疼。殿下好歹吃些东西再走, 至于其他不重要的人, 他们着急这件事就让他们先去, 和殿下有何关系。”

门口两人脸色黑沉, 但偏偏临安王就吃青玉矫揉造作那套,一口一个小心肝的安抚着,最后直接挥挥手, 留了下来。

“青玉说的有道理,本王休息好下午再进宫也一样,反正无人知晓密道一事, 晏兄和崔兄不如留下一起?醉欢坊还有其他美人儿,说不定能合”

“既如此,那崔某告辞。”

至于晏清,早在里面两人耳鬓厮磨的时候便转身离开,连话都没有留下。

慕容稷也没再看外面两人,关上房门后,便拥着青玉径直走向床榻。

二人紧贴着躺在一起,青玉顺手按下内侧某处暗木,下一瞬,床榻倾斜,两人一同滚进了暗道,随后,床榻再度恢复正常。

漆黑幽邃的暗道内,青玉拿出夜明珠走在前面。

“殿下招惹的家伙可真够难缠的,若不是您提前部署的那些东西,他们二人可不会在意我这种伶人。”

“世家本就重礼仪规矩,晏家更是忠君之臣,只要他们知道你是本王的人,便不会轻举妄动。”

青玉冷嗤:“等了一早上,还不让醉欢坊接客,卢家小姐来了都没劝离成功,他们可比想象中的更在乎殿下呢!”

“在乎我如何回禀阿翁罢了。”

慕容稷面容清淡:“本想借密道给谢家点些火,让世家无暇顾及北狄和亲,却没想到他们动作更快。慕容瞻不是在宫里吗?”

青玉:“听说与谢德妃吵了一架,提前离开了,线人没探到原因。”

“看来是接到红裳传信直接去了密道,看他发狂的情形,应是中了你的失魂。可有紫云消息?。”

青玉嘴唇紧抿,推开暗室门。

二人刚一进去,里面便跪倒一片。

章起沉重道:“程叁回来了,据他所说,他与紫云炸开密道后便准备离开,但却遇到了慕容瞻等人,交手中对方中了失魂,他们趁机从慕容瞻等人来的密道口离开。但紫云没有跟出来,程叁准备回去,却被对方的人缠住,最后脱身也未见紫云,只能先行离开,在外面绕了一夜,今早才回来。”

“没有消息传回,说明紫云还活着,我们再派人去找,一定会把紫云带回来!”

“没错!以紫云姐姐的能力,她定会无事!”

慕容稷面容平静,让众人起身后,她径直询问道:“程叁如何?”

“伤势不重,休息一段时日便能恢复。”

慕容稷:“昨夜其他地方可有动静?”

章起递上密信:“除宫里谢德妃大发雷霆外,便只有李敬传回的密信。”

淑妃一事后,李敬便自愿做了他们在宫中的眼睛,但他们从不互通消息,只有李敬单方面不固定时间的从他的特殊渠道往外传密信。

这密信也仅有紫云与慕容稷能看懂。

拆开密信,慕容稷只看了两眼,便将信件靠近了灵耳递来的火烛。

“准备迎接王爷回京。”

众人眼眸大亮,却又听见少年平静的吩咐声。

“郊外火药等物品,按计划销毁。”

“诺!”——

京都某处暗室内,

紫云被挂在石壁上,遍体鳞伤,呼吸沉重,听到接近的脚步声,她垂着头,艰难开口。

“杀了我”

黑袍人用梅花刺抬起紫云下颌,嗓音沉哑含笑:“我怎么舍得杀了你,我们可是一同长大的亲人。不过,在临安王身边待久了,你该不会忘了自己是谁了吧?”

紫云缓缓睁开双眼,望向那张熟悉的面容,没有回答。

黑袍人也不生气,如同闲聊般的继续道:“消息越来越少,昨晚香红阁密道的事,你竟一点儿都没传回消息,若不是主子命我看着你,昨晚你们差点坏了主子的大事。”

紫云咳了两口血,还是没有说话。

黑袍人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主子有多关心临安王,不然也不会将你放在他身边。但你永远要记得,你真正的主子是谁,你的任务很简单,别再做多余的事情,否则”

“杀了我”

“别闹,等过了这几日,你就能回去了。”——

醉欢坊,

当慕容稷和青玉再度回到房间时,房外传来熟悉而焦急的喊声。

青玉看向慕容稷:“灼郡王?”

慕容稷朝少年点点头,随后弄乱床榻,坐在桌前,吃着早已凉透的粥。

青玉则重重的揉了揉自己的脸,扯开衣衫,又拧了拧脖颈与胸前,方才走向门口。

他不耐烦的打开房门:“谁啊!不是说了不准来打扰吗!”

慕容灼怒瞪青玉一眼,狠狠推开对方,而后疾步走向慕容稷。

“听说阿兄受伤了!伤哪里了?怎么不找大夫?还在醉欢坊待着做什么!是不是这家伙又缠着你!本世子”

慕容稷按住少年急切检查的双手,无奈道:“小伤而已,歇了一夜早没事了,哪用得着看大夫。再说了,在香红阁那种地方受伤,传出去本王面子往哪搁,当然要换个更悠闲的地方待着。”

说着,她捏了捏慕容灼的手:“你不是在王府陪着阿姐吗?谁告诉你我受伤了?”

慕容灼松了口气,坐在旁边,紧盯着走向阿兄的妖媚少年,目光不善。

“阿姐近日已经不再发脾气了,常在湖边散步。今早玉青舟前来拜访阿耶,说起昨夜香红阁地动起火,还说阿兄受了伤,和慕容瞻一样昏迷不醒,阿姐也很担心,所以我才来找你。”

“没去王府?”

慕容灼:“我又不傻,他肯定想我去王府,让二皇婶知道了教训阿兄。醉欢坊离得近,阿兄又常来,我当然先来这里找人。”

慕容稷起身,叹道:“阿姐此时怕已经离开王府了。”

“怎么可能!阿姐明明已经”

“看上去好了很多?”

慕容灼怔怔点头。

慕容稷揉了揉额头:“香红阁出事,若无法让朝堂转移注意力,便会确定北狄事宜。无论如何,和亲一事,都会定下,只是早晚的问题。阿姐定然也想到了。”

“我这就回去!”

慕容稷:“倘若阿姐不在,千万不要大张旗鼓,我会尽力将她带回去。”

慕容灼点头,转身奔出。

青玉挥手,目送二人离开——

因昨夜香红阁一事,紫云失踪,看着慕容琬的暗卫暂时离开,慕容稷此时虽知对方出府,却不知慕容琬到底去了哪里。

她马不停蹄的赶往明月楼,却还是未发现慕容琬的踪迹。

五娘子满脸担心:“稷儿别急,琬琬就一个人,如今又全城戒严,她定然还在京都,我这就派人去找。”

慕容稷点头,又被关心询问了下昨晚的伤势后,便离开了明月楼。

未离开京都,不是明月楼,慕容琬也不会去其他小姐家中,那就只剩下

慕容稷一路纵马疾驰,街道行人四散,调查香红阁一事的金吾卫等人敢怒不敢言,只得避让。

到玄策门,她恰巧遇上从宫内徐徐而出的晏清。

“可有见到我阿姐?”

晏清点头:“郡主求见陛下,如今正在偏殿说话。”

慕容稷刚要策马进宫,却又听到了青年温和沉定的声音。

“和亲为大势所趋,殿下改变不了什么,还请尊重郡主意愿。”

慕容稷忽然回头,策马绕着对方,姿态风流,神情自若。

“预言?重生?”

晏清眼眸微闪:“殿下在说什么?”

慕容稷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说着,径直策马离开。

晏清:“”

望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身影,青年沉了口气,再度离开的脚步略有几分不自然——

紫宸殿偏殿,

昭明帝端坐御台,望向下方,神色复杂。

“你可想好了?”

慕容琬抬头,眸中含泪,却神情坚定:“身为皇室郡主,琬琬没有别的能力,如今能为阿翁分忧,为我大晋百姓争取和平生活,是琬琬的荣幸。”

“北狄路途遥远,你若一去,怕是再无法回来。”

慕容琬笑着落泪:“这些年阿翁宠爱,琬琬过的已经够幸福了,哪怕嫁去北狄,琬琬的心也永远留在大晋,留在京都。”

透过下方清丽少女,昭明帝仿若看到了熟悉的女子身影。

鲜艳如血的万锻红绸上,女子身穿明艳婚服,回眸笑意盈盈,原本娇弱的面容被红绸映衬的艳绝明媚,眸中含泪,嘴唇微张,仿佛要对他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瞬,女子重重倒在红绸路上,嫁衣浸染血色,面容苍白无力,伸出的手被踩在靴下,身边隐约可见数道高大身影,皆束着北狄辫发,笑容猖狂肆意,愈发清晰,地上女子却逐渐消失。

‘阿兄救’

昭明帝眼眶发红,刚要说话,却听到殿外传来喧哗,紧接着,高公公疾步走来,焦急道。

“陛下!临安王殿下他”

话未说完,便听到殿门被撞开,来人脚步沉重,声音急切而愤怒。

“我不管!阿姐决不能去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