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坐的是先前一同喝过酒的孟知卓,见状,他嫌弃的擦了擦自己身上,而后朝花玉镜身后呆立的家仆喝道。
“还不快给你家主子擦擦!真没点儿眼色!”
家仆望着慕容稷方向,揉按着胸口,脸色苍白,被孟知卓喝醒后,便拿出帕子躬身擦拭。
“没事没事,不用了!”
花玉镜面色惶恐,刚抬手推拒了两下,便被对方使劲按在原地。之后,随着家仆每擦一处,他的身体便僵硬一分。
孟知卓扫过对方迟缓的动作,啧啧摇头:“花二公子,你这家仆看着不行啊,是不是身体有病?”
“说什么呢你!”
没想到花玉镜会忽然生气,孟知卓刚想说些什么,便被身侧人拍了拍。
孟知卓扭头:“怎么了?”
连绍轻咳了两下,示意他看前面。
孟知卓顺着对方视线望去,便看到了临安王正对着他笑,神情乖巧可亲,看上去渗人的紧。
慕容稷微笑:“看来孟公子同意了。”
他同意什么了???
孟知卓目瞪口呆,却不敢再问。
直到宴席结束,他被临安王勾着脖子带了出去。
“连公子也一起吧。”
刚打算离开的连绍:“”
躲不过啊躲不过!!!
原来之前在陛下生气后,临安王向陛下保证一定会考学入上庸,而且还会和他们一起入剑院。
被金吾卫大将军孟津亲自教导,孟知卓算得上今年考学上庸剑院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所以临安王只要打败孟知卓,且文试及格,便能进入上庸剑院。
于是,孟知卓便被迫成了临安王的陪练。
连绍则是因为文课不错,顺便也被拉了过来。
看见两人苦大仇深的模样,慕容稷嫌弃的一人给了一脚。
“别给本王耷拉个脸!若不是崔兄和晏兄被阿翁派去南岳观访人文地理,本王可瞧不上你们这种半吊子!”
孟知卓和连绍心里骂骂咧咧,面上依旧惶恐,不敢说话。
慕容灼也看不上这两人:“阿兄你若是真想考入上庸剑院,为何不让玉青舟帮你?那家伙不是以优秀学子结业吗?刚才看剑舞,确实也有几分能力。”
宴席结束后一个时辰便是第二轮围猎,宫外的金吾卫例行巡查,随着圣驾而来的宫内金吾卫则等待围猎开始,进入密林保护众人安全。
不远处,穿着金吾卫明光铠的玉青舟正与易若淳和郑二等人说话。
慕容稷看着对方,冷嗤道:“还优秀学子呢,他之前在香红阁抢了本王的长渊,还对本王动手,本王还没找他算账呢!”
慕容琬拧眉:“他竟敢对你动手?”
“何止,他还想要本王的长渊。”
好大的胆子!!!——
孟知卓和连绍顺着看过去,神色钦佩。
慕容琬和慕容灼直接冷下了脸:“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慕容稷安抚:“放心,我自有办法处置他。今日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帮我夺得魁首,上午虽然意外获得一只野熊,但还是比不过三皇叔和郑二,第二轮可得加把劲了。”
慕容琬:“上午听一些人说孔奇猎的也不少,依他的性子不可能会跑太远,定是又用了工具,我去找他问问。”
慕容稷点头,随后看向惴惴不安的慕容灼:“阿兄知你不喜围猎,这轮就不用下场了,省的我还得操心你的安全。”
慕容灼嘤嘤嘤的冲过去:“还是阿兄疼灼儿!——”
慕容琬轻哼:“小时候是爱哭鬼,长大了是娇气包!”
慕容灼抱着慕容稷的手臂,将人挤开:“阿姐就是嫉妒我。”
慕容琬刚要反驳,却忽然看到了落单的孔奇,她顿了顿,径直走了过去。
慕容灼眨眼:“阿姐今日怎么一直去找孔奇?”
“一直?”
“是啊,她上午那会儿便是去赤帐找孔奇去了,可惜孔奇不知道躲哪研究他的破玩意儿呢。这会儿还好,还能看见人。”
慕容稷望着紧跟在孔奇身后的慕容琬,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第二轮围猎开始。
出乎意料的是,齐王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并未参加下午的围猎。慕容稷看了一圈,也未见到晏清,对方似乎在跟着齐王。
能让晏清跟着,必然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但此次秋猎对她也很重要。
慕容稷犹豫了瞬,最终还是跟着众人进了密林。
齐王不参加,再加上孔奇研究的连弩和吸引猎物的小玩意儿,以及对一些公子的威逼利诱,慕容稷第二轮狩猎进行的很顺利。
但若是想要完全赢过郑二那些世家子弟,她还必须猎得一头猛兽。
可这次当她进入密林深处时,已然没有了晏清的保护,身边只有武仆和孟知卓、连绍几人。
与笨重的野熊不同,眼前白虎凶猛矫健,慕容稷在一旁不出手,其他几人合力,只能暂时与老虎僵持,无法造成致命伤,小伤却不断,最终只会让猛虎发狂发怒,攻击更加迅猛。
慕容稷高喝:“你们两个傻子!配合武仆攻他腹部啊!前后夹击!”
孟知卓和连绍都是家中备受器重的儿子,每年秋猎也只是在外围参与,从未进行过如此惊险的围猎,他们没有临阵逃脱已经不错了,现在想让他们与身经百战的武仆配合,怕是比较难。
没过一会儿,在慕容稷的焦急怒声下,几人逐渐疲惫,但白虎却依旧兴致高昂。
很快,那白虎便注意到了避在草丛中的慕容稷,一个闪跳间,便直直冲了过去。
慕容稷眼眸微眯,抽箭拉弓对准老虎腹部。
可就在她的箭射出的同时,自身后草丛中忽然疾射而出一柄利剑。
利剑自她耳侧划过,破空声响,斜阳下,剑身散出青色的寒光,轻松擦过她射出的箭矢,生生的将那箭变了方向,直射向地面。而对方的长剑,却直直射入白虎腹部。
‘扑通——’
猛虎重伤倒地,却仍未死亡,四肢奋力刨着地面,闪着凶色的兽瞳死死地紧盯着几人。
“殿下可有受伤?”
慕容稷回头,目光不善。
“谁准你动本王的猎物了?”
第67章 多管闲事 贪非其有,必撄奇祸
玉青舟一愣, 随即露出笑容。
“抱歉,方才臣以为殿下被吓到了,”他靴尖碾碎沾血的枫叶, 缓步走进, “那白虎又异常凶猛,臣便直接出了手。”
“多管闲事!”
慕容稷没再理会对方, 走向重伤的白虎,刚准备让武仆给这野兽一个痛快,却未料想,重伤的白虎突然暴起,嘶吼声中,竟直接扑向她的方向,张开血盆大口。
慕容稷后退两步, 原本能正常躲开, 可身后却贴上了冰冷的铠甲, 让她径直暴露在白虎的攻击下。
武仆大惊, 连忙冲过去:“殿下!”
至于孟知卓和连绍,在白虎奋力一扑的时候, 便已躲的老远。
慕容稷来不及对身后人发怒, 眼睛直盯着白虎腹部长剑, 正准备上前给白虎致命一击, 却忽然被一只手揽住腰部推到后方。
随后,玉青舟冲上前就地一滚,转瞬之间, 长剑已然收回,白虎也重重的倒在了她的面前。
慕容稷望着地上的白虎,没有说话。
“猛禽临死之际的反扑更为凶险, 幸好臣离的近,不然殿下就要受伤了。”
“臣这就让人将殿下猎得的白虎带走。”
慕容稷抬眸:“本王可没动它。”
玉青舟笑:“殿下不是想夺魁首吗?臣所为也是为了帮殿下。”
“只有围猎参与者猎杀的才能被记入猎物。”
玉青舟:“殿下放心,计数的也是金吾卫,就算这白虎身上有金吾卫佩剑的痕迹,也无人知晓。”
“是吗?”
被临安王注视着,身为金吾卫大将军儿子的孟知卓冷汗淋漓:“是算是吧”
原本对玉青舟还有些钦佩,结果这话一出,孟知卓和连绍都带了些鄙夷。但他们目前也不敢反抗临安王,所以只能憋着。
慕容稷忽然露出笑容:“这样啊,那本王岂不是还得谢谢玉公子了!”
“这都是臣该做的。”
玉青舟上前两步,垂头注视着眼前漂亮少年,面色恭敬:“臣那日在香红阁说的话也都是认真的,希望殿下可以原谅臣那日对您的冒犯。”
提到香红阁,慕容稷倒是想明白了对方为何要帮她。
她冷哼一声,招呼武仆几人离开,继续寻找猎物。
“本王可从未答应你用长渊交换,这白虎,本王不要也罢。”
“殿下等等!”
因剩下的时间不多,慕容稷挥手示意武仆几人先去。
她不耐扭头:“有话快说。”
玉青舟直直注视着几步外的少年:“殿下误会了,臣不敢索要殿下的东西。”
“什么意思?”
“臣只想为殿下效力,衷心无悔。”
她上下认真打量了对方半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就你?”
说罢,转身便走。可手臂却忽然被对方握住,用力扯了回去。
慕容稷愤怒抬手,散出的内息被转瞬化解,手腕也被对方紧紧握住。
这时,慕容稷才看到对方眼底异于常人的热烈情绪,以及笑容里的贪婪欲望。
“殿下不是很喜欢醉欢坊的伶人吗,臣愿亲自服侍殿下,让殿下.体会到极乐之境。臣想要的,只是殿下垂怜而已。”
这家伙竟想
难怪崔恒让她离此人远些。
慕容稷沉了口气,刚要说话,忽然自远处急射而来一支利箭,箭尖直对玉青舟,杀气凌厉,让对方不得不松手躲避。
被玉青舟松开,慕容稷连忙从怀里掏出手帕擦拭着双手,脸上难掩嫌弃。
“玉青舟,你逾矩了。”
玉青舟看向来人,面容清淡:“崔公子,好巧。”
崔恒驱马走向慕容稷,伸手:“殿下。”
慕容稷没应,反而径直走向几步外的玉青舟。
崔恒拧眉:“殿下?”
玉青舟忍不住笑出声,他瞥了眼高高在上的崔恒,注视着慕容稷的目光深情款款。
“殿下,臣愿为殿下做任何事情。”
慕容稷:“那就进宫吧。”
玉青舟挑眉:“臣如今已在宫内任职金吾卫郎将,殿下难道是想在”
“当太监。”
对上玉青舟错愕的目光,慕容稷绕着对方走了两圈,越看越嫌弃。
“就你这样的,还想亲自服侍本王?你以为你是晏清吗?要脸没脸,要能力没能力,本王的塌,你还够不上。但你若真想为本王效力,还不如进宫学习当太监,替本王好好服侍阿翁。”
玉青舟面色黑沉。
然而,就在慕容稷上马跟着崔恒离开的时候,玉青舟又说话了。
他不甘的看着崔恒,脸上有种近乎扭曲的恶毒。
“那崔公子呢?崔公子这样的,可符合殿下心意?”
崔恒望向玉青舟,面无表情,眸内淡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握着缰绳的左手微微收紧。
慕容稷扫过两人,陡然嗤笑出声。
“本王自小便被崔兄教导,崔兄当得上本王半个先生,你难不成会对先生有非分之想?”
对上两人视线,玉青舟面色紧绷,再没说话。
离开后,慕容稷与崔恒并驾齐驱。
“崔兄如何知道本王在这儿?”
崔恒:“遇到了孟知卓他们,他们说殿下被玉青舟缠住了,我便过来看看。”
现在说起玉青舟,慕容稷就一阵恶心。
“崔兄当时警告的对,本王确实该离他远些。真没想到这人竟敢大言不惭的肖想本王,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崔恒沉默良久,忽然望向旁边少年:“我知殿下喜纵情玩乐,但殿下在宴上时为何非要醉欢坊的青玉?”
慕容稷侧头,对上青年疑惑的目光,颇为意外。
在她的印象中,崔恒此人是世家教导出来的完美接班人。温润如玉,文武双全,博古通今,待人接物恰到好处,端的是一个谦谦君子。
哪怕对方知道自己纨绔的本性,也并未刻意疏远,对她的喜好,更是不会随意追问和评判。也可以说,崔恒能感知到他人的边界线,随之作出一套完美应对方案。
但现在
慕容稷眨了眨眼,实在没办法说出青玉真实身份,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
“因为他的脸。”
她说的也没错,若不是青玉玩闹,非换上那副与晏清几分相似的脸,如今也不至于被这么多人关注。
崔恒拧眉:“殿下难道真的对晏公子”
“没错!”慕容稷豁出去了,反正晏清经常躲着她,这件事,很好处理,“他的身份注定没办法答应本王,那本王就只好找个和他比较像的伶人了。崔兄放心,本王不会乱来的。”
崔恒望着少年坚定的神色,嘴唇紧抿,忽然轻甩缰绳,加快了速度。
慕容稷莫名其妙被甩在后面,刚要追上去,却听到了武仆等人的声音,她连忙侧转,闻声寻了过去。
最终,慕容稷等人还是顺利猎得了一头野熊。
很快,第二轮结束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众人回到观猎台。
待金吾卫计算之后,昭明帝宣布此次的魁首为临安王,他惊讶少年如此努力的同时,也要按例询问对方想要什么奖励。
慕容稷神色端正,跪地俯首。
“稷儿什么都不要,只希望翁翁圣体康泰,万寿无疆。”
“这算什么要求?”昭明帝不信这混账东西努力了一天什么都不要,他故作不虞,沉声道,“慕容稷,莫要给朕绕弯子了,说罢,今日魁首不管要求何事,朕都会答应。”
慕容稷抬起头,目光真诚。
“稷儿是真的想翁翁一直没病没灾,最好与天同寿!自从阿耶出了事,阿娘也离开了稷儿。这些年若不是翁翁,稷儿就是没人要的孩子了。正是有翁翁在,稷儿这些年才过的无忧无虑。”
“阿娘她她回来后只知道训斥稷儿,稷儿是真的不想回王府,所以才一直在外面厮混。稷儿也很想进宫找翁翁,但那段时间翁翁一直陪着荣妃娘娘”
慕容稷吸了吸鼻子,继续道。
“这次秋猎,稷儿就想夺得魁首让翁翁看看,稷儿不是只知道玩乐的纨绔。稷儿是真的想一直陪着翁翁!有翁翁在,稷儿才能过的开心,如果翁翁高兴的话,能让稷儿一直在宫里陪着您就好了。”
这一番真心实意,慕容稷连自己都感动了,眼中甚至还冒出了些泪花。
慕容稷相信,在座没有一位比她更真。
下首位,齐王呼吸声沉重,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荣妃在临安王提到自己的时候便沉下了脸,如今见陛下面色动容,她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好挪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这番话毕,场内一时静寂,望过去的目光各异,多数都是惊讶与感慨。
因为临安王说的这些话太真太纯粹了。
临安王能在京都横行多年,可以说都是陛下默许的,若要说最希望昭明帝长命百岁的,非临安王莫属。
昭明帝自然也清楚这点,他望着下方目光孺慕的少年,仿佛看到了那年刚失去阿耶,朝自己踉跄跑来的小小的白团子。
他重重的眨了几下眼睛,将泪意压下,开口的嗓音沙哑低沉。
“稷儿有心了,起来吧。”
当然,他也没忘了对方最后的那句话。
“朕虽然很高兴,但你必须去上庸学院。”
少年颓丧的声音缓缓响起:“知道啦——”——
晚间宴席在观猎台附近开启,众臣与家眷皆可参与。
年轻公子们饮酒舞剑,诗词歌赋齐登场,众臣与昭明帝同样兴致高昂。
宴至正酣,齐王却悄然离场。
晏清正准备跟着离开,却忽然被人拦住。
“晏公子可否赏脸共饮一杯?”
“抱歉,晏某还有事。”
“等等!”玉青舟抬起酒壶挡住对方去路,扫视着对方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宴席刚开始,晏公子能有什么事情?”
他扫视了一圈,视线在面颊泛红的临安王身上顿了顿,忽然道。
“晏公子不愧为大晋第一公子,就连临安王都对您青睐有加。难不成晏公子不想入朝,而是想入临安王的后院?”
“不过,以晏公子这张脸,进谁的后院都轻而易举吧。”
晏清目光冷冽:“玉公子喝醉了。”
“我清醒的很,”玉青舟再度将人拦住,晃了晃手中酒壶,直对着嘴巴灌了两口,认真的盯着青年,“这样吧,你去找临安王,临安王若是得了你,恐怕就对那个青玉没兴趣了,本公子正好将人要过来。”
闻言,晏清脸色陡然黑沉,但还没等他开口,便听到了慕容稷的声音。
“你想要谁?”
玉青舟缓缓转身,见到来人,不禁露出笑容:“殿下,您终于来找我了。”
慕容稷直接一杯酒泼了上去:“郎将大人,值守期间喝这么多酒啊?”
这一下,将在场其他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一时间议论纷纷。
在附近值守的几个金吾卫也连忙赶来。
“殿下,发生了何事?”
慕容稷冷哼:“问他。”
几个金吾卫只好看向玉青舟:“大人?您”
玉青舟擦了把脸,挥挥手:“没事,你们下去。”
见临安王和晏公子没有任何吩咐,几个金吾卫又退了下去。
玉青舟清醒了些后,便对着慕容稷躬身:“抱歉殿下,大将军允许臣多喝了两杯,一时间没控制住量,和晏公子开了些玩笑而已。”
慕容稷问:“晏兄?他可是冒犯到你了?”
晏清此时正担心齐王,闻言,他本想赶紧结束此事去找齐王,却在对上玉青舟挑衅的目光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玉青舟睁大双眼,显然没想到一向温润平和的晏清会做出告状的事情。
他连忙道:“殿下,臣没有恶意,您知道的,臣对您忠心耿耿,又怎么会对您喜欢的”
‘啪——’
慕容稷收回手,神色不耐:“别再让我听到这些话,否则,你这金吾卫的职位,就到此结束。”
玉青舟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脸颊,忽然笑了起来,慢慢将头转回,盯着眼前漂亮少年,眸中情绪不减反增。
“臣,遵命。”
慕容稷被对方看的心里作呕,只好连忙离开。
晏清上前一步,挡住对方看向慕容稷的眼神,淡淡道:“贪非其有,必撄奇祸。”
玉青舟举杯,一饮而尽,随后转身离开——
待晏清离开宴席再去寻人的时候,齐王已不在休憩换衣的地方。
他心底一沉,回到宴席,却见宫侍凑到昭明帝耳边说着什么。
很快,昭明帝脸色一沉,刚准备起身离开,却见一抹白影扑了过去,不等昭明帝反应,那白影便嘤嘤哭泣出声,在场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齐王殿下欲轻薄臣妾!陛下可要为臣妾做主啊呜呜呜——”
第68章 亲眼所见 稷儿可是文明人
昭明帝安抚的拍着哭的颤抖的荣妃。
“爱妃莫哭, 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陛下~齐王他他忽然冲进来臣妾没脸活下去了呜呜呜!——”
底下议论声嘈杂,气的昭明帝扔出茶杯:“还不给朕将那个逆子带来!”
慕容稷按住慕容琬和慕容灼两人, 安抚道:“先看看什么情况。”
慕容琬姐弟俩深吸了几口气, 重新坐了回去。
齐王被带过来的时候面色惨白,神情恍惚, 似乎还未从某些事情中回过神来。
直到被昭明帝怒斥,他才直直跪下。
听到自己的罪名后,齐王猛地抬起头来:“怎么可能!儿子方才并未见过荣妃娘娘!”
“有宫侍亲眼见你更衣离开,也并未回席,若非如此,那你刚刚去哪了?又见了谁?”
齐王嗫嚅了几下,却无法说出口, 最终只能重复一句话:“儿子并未见过荣妃娘娘!”
荣妃忽然从昭明帝怀中抬起头, 怒声道:“你私自冲进陛下行宫, 惊扰了本宫换衣, 门口的金吾卫可都看到了!”
齐王想到自己先前追随黑衣人的行踪,以及从对方手中拿到的东西, 不觉沉了眼眸。
嘴里还是重复着:“儿子并未见过荣妃娘娘。”
望着眼前这幕, 慕容稷忽然想起了当年齐王被诬陷杀害雪妃时的情形。
只不过当年的受害者说不了话, 在场也没有这么多看客, 最重要的是,当年的昭明帝对齐王很信任,事情也很容易处理。
但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昭明帝早已对齐王失了耐心,齐王看上去也在隐瞒着什么事情。
这次,怕是难了。
况且, 昭明帝每至夜晚头痛更加严重,慕容稷本想趁这个时间让阿耶带着阿婼为对方医治,顺便解决荣妃。现在看来,他们必须先处理齐王这件事。
慕容琬焦急道:“怎么办?阿耶为什么不说刚才到底去了哪里?”
慕容灼:“定是荣妃搞的鬼!我要杀了她!”
“再等等。”
“还等什么!阿耶就要被降罪了!”
慕容稷强压住两人,眉头紧蹙:“再等等,若有人想打压三皇叔,定不止如此。”
慕容灼震惊:“还有什么?”
慕容稷将在座众人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个别蠢蠢欲动的大臣身上。
这时,昭明帝已然怒不可遏。
“说不清楚就别说了!给朕将他押入宗正寺!”
“陛下!”
魏侍中走上前,面容肃穆:“陛下,齐王殿下从未与荣妃娘娘有过交集,今日此事,定有蹊跷。”
“侍中大人此言差矣,如今并非是娘娘一家之言,陛下行宫外的金吾卫可都看到了,而齐王殿下又说不清楚去了哪里与谁见了面,难道侍中大人就不觉得奇怪吗?”
魏侍中看向谢尚书:“所以本官才说事有蹊跷,事情尚未理清,便不能随意定罪。”
谢尚书:“陛下只吩咐将齐王殿下押入宗正寺,并未定罪。”
魏侍中:“本官只怕刑部与大理寺坐不住。”
大理寺卿崔大人和刑部尚书卫大人连忙躬身。
“未得陛下诏令,臣等不敢随意判决。”
魏侍中:“不敢随意判决,却不代表不敢深查。”
崔卿与卫尚书愈发恭敬了:“此乃臣等职责所在。”
魏侍中脸色微沉。
谢尚书看了眼上位者,缓和道:“崔卿与卫尚书都是我大晋肱骨之臣,齐王殿下身为我大晋百姓心中战神,更是爱民有加。不知侍中大人是信不过两位大人,还是信不过齐王殿下?”
魏侍中看到齐王缓缓摇头,便没再开口。
然而,就在金吾卫正准备将齐王殿下带下去的时候,忽然有位大人站了出来。
“陛下,有件要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昭明帝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冷冷道:“不知道就别讲了。”
那大臣噎了噎,最后还是跪了下去,俯首恭敬道:“臣刚从青州调回京都任兵部职方司郎中,臣有当年关于楚王坠海一事的细则需要向陛下禀告。”
慕容稷眼眸微眯。
昭明帝也坐直了身体:“说!”
雷职方:“臣当年身为青州水军使,与萧将军一同前往云麓,欲接齐王共同剿匪,却未曾想,云麓王被毒杀,云麓大乱,楚王殿下意外被海匪劫持。萧将军与齐王殿下带兵追击,直到将对方逼入死地,按将军计划,楚王殿下本能活着,可是”
说到这,雷职方嘴唇紧抿,望向齐王的目光万分复杂。
齐王更是眉头紧锁。
昭明帝怒摔食盘:“接着说!”
雷职方垂眸:“可是齐王殿下射了箭,那海匪是被激怒了才与楚王殿下同归于尽的。自那之后,萧将军便一直自责,可臣知道,这件事不是将军的错。将军好不容易才官复原职,并不敢上报朝廷,但臣不怕!臣的命是将军给的,臣哪怕冒死,也必须要将事情的原委亲口告诉陛下!让楚王殿下得以安息!让所有人知道真相!请陛下明察!”
话落,场上一阵死寂。
谁也没想到,十几年过去,竟还有人为楚王鸣冤。
但想到对方之前在萧侯麾下效力,便也能想明白了。
萧侯骁勇善战,如今被陛下重用,再度镇守云海,又怎么可能不为家族着想。而如今萧家已然无人,他只能为亲外甥临安王考虑。
被数道目光注视着,慕容稷的神色超乎寻常的平静。
慕容琬和慕容灼更是震惊,但他们一点儿都不信对方说的话。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慕容灼急得脸都红了:“阿兄!”
慕容稷抓住对方的手,摇了摇头。
上位的昭明帝则怒不可遏,他死死地盯着下面跪地的齐王,怒声呵斥。
“齐王!你可有话说!”
齐王重重俯首,嗓音沉哑:“父皇,儿子从未害过二哥。云海剿匪时,儿子的确射过箭,但那只是为了反击那些海匪,也并未激怒挟持二哥的海匪。”
雷职方不可置信,哭声震天:“请陛下明察!臣所言若有一句假话!便天打雷劈!”
魏侍中:“萧将军并未上报过此事,雷职方所言,没有任何凭证。”
薛侍郎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书信:“陛下,此乃小女当日所写。若非今日有雷职方这样的忠勇之士站出来,臣未必有这个勇气拿出此信。请陛下查阅。”
黄公公连忙将书信呈上。
将信看完,昭明帝胸膛起伏不定,气的眼睛都红了,他指着下面,手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荣妃也识趣的减小了哭声,整个人由倚着昭明帝转变成了为昭明帝揉按额头,贴在耳侧的柔声仿佛能抚平任何情绪。
“陛下,当日的情况只有在场的人才知道,如今既已至此,不如将萧将军召回细问。”
昭明帝猛地看向荣妃,目光如炬。
荣妃被那目光烫的双手发颤,面色却依旧温柔如水,眸中泪光盈盈。
“臣妾只想陛下高兴,臣妾能依靠的也只有陛下~”
昭明帝拍了拍女人双手,再度看向下方。
“让齐王看看。”
黄公公眼眸低垂,接过信纸,小跑着走向齐王,面色恭敬递上:“殿下。”
齐王展开信纸,仅仅扫了一眼,便大惊失色,随后,他又认真的看了好几遍,直到上方传来昭明帝沉怒的声音。
“你可还有话说?”
齐王没有回应。
因为他确实说谎了,但他那日只是为了帮助萧将军从侧面突袭,根本没看到楚王在那艘船上,几箭之下,海匪押着楚王走出,但那时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他的行动是萧将军指挥,所以萧将军并未怪他,只是看着海面长叹了好几声。
萧将军军纪严明,齐王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来京都忽然将此事说出来,更没想到之前在云麓大乱中消失的云麓世子妃会目睹到全部。
齐王自认为这些年待慕容稷如亲子一般,他想不通,萧将军为何忽然如此行事?倘若真想对付他,为何当年不直接上报此事?
齐王想不明白。
众人看齐王的反应,便知道齐王暗害楚王一事是真的,一时间议论纷纷。
晏清也没想到,楚王一事竟真的与齐王有关。这样一来,梦中楚王误伤临安王一事的后果也将会重新回到齐王身上。
这一劫,还是躲不开。
昭明帝痛心疾首:“来人,将齐王打入宗正寺。”
都是进宗正寺,押与打,却是天壤之别。
历代只有宗室犯了欺君谋反的罪名,才会被打入宗正寺,这意味着放弃,意味着再无出头之日。
慕容琬和慕容灼瞬间急了。
可他们刚站起来,便被一只手重重的按了下去。
慕容稷轻声道:“放心,交给我。”
说罢,便径直走向齐王。
众人齐齐望去,心情激动万分。
这些年来,临安王与齐王府亲如一家,可以说,齐王算是临安王半个父亲。可如今,他待若亲父的齐王却是暗害了亲阿耶的凶手。
以临安王多年来肆意妄为的性子,他不大闹一场,都对不起在场这么多人。
昭明帝眼眸微闪:“稷儿”
在众人激动的视线下,慕容稷蹲在齐王面前,看到了男人面上难掩的愧色。
齐王眼睛直直盯着地面,嘴唇紧抿。
魏侍中脸色紧绷,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齐王一派的更是不敢开口,生怕临安王发起火来把他们也牵扯进去。
最后,还是长公主开了尊口:“稷儿,莫要胡闹!”
慕容稷笑了笑,忽然起身,看向说话的方向。
“姑祖母,稷儿可是文明人。”
闻言,底下被临安王揍过的公子们不自觉摸了摸以往受过伤的地方。
望着少年如常的神情,众人都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平静。
然而,对方只蹲下看了两眼齐王,便到了雷职方面前。
声音清浅含笑,语气中没有半分怒意。
“是你,亲眼所见?”
第69章 乐极生悲 父皇!儿子回来了!……
雷职方面容坚定:“启禀殿下, 臣方才所言皆为实话。”
“实话实话”
慕容稷喃喃了两句,依旧带着笑,语气却带着些怪异。
“但为什么舅公从来没和本王说起过这件事?本王这些年来视三皇叔为亲父, 舅公不可能不知道, 他却从未阻止过本王接近齐王府。你如今所言,当真为舅公心中所想亲口所说吗?他可是本王的舅公啊”
谢尚书眉头微动。
雷职方恭敬俯首:“殿下!臣所为皆与将军无关, 将军从未说过当年那件事,是臣心中有怒,不想再让此事被掩埋,所以才冒险来了京都。望殿下清心明目,认清事实。”
“认清事实?”
慕容稷笑了两声,忽然抬脚狠狠踹向男人胸口,怒道:“按你所言!舅公定知当年实情, 但他却从未告诉过本王, 如今又默许你来京说出此事, 他想做什么!是想毁了三皇叔, 还是想毁了本王!”
雷职方没想到临安王忽然发怒,怒气还都在萧将军身上, 他撑着身体再次跪在地上, 抬头神情错愕。
“殿下?您将军不可能害您”
慕容稷再次将人踹倒:“那就是想害三皇叔了!”
“不是”
“临安王殿下!莫要”
“莫要什么?”慕容稷倏地看向谢尚书, 脸上是众人起初最期待看到的愤怒无状, “这里不是朝堂,也不在宫里,此事与本王的两位长辈关系重大, 谢大人想让本王做什么?像你们一样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只要最后的定罪结果?本王还没那么恶心!”
多年来,谢尚书只见过其他大臣因为子嗣被打而在朝堂上气怒弹劾临安王的模样。
而今亲自感受过临安王的张狂本性,凭借着世家良好的教养, 谢尚书还是将怒气压了下去。
他平静道:“无论何时何处,殿下身为皇室宗亲,皆需注意言行仪礼。如今雷职方为重要证人,殿下不该如此无状。请陛下责罚。”
昭明帝叹气:“此事与稷儿关系甚密,情绪激动情有可原。但谢爱卿说的对,证人不可随意处置。慕容稷!再有下次,便滚回去!”
话虽如此,但陛下并未让临安王退下,这意味着,临安王的问询还未结束。
众人再次望向中间的纨绔少年。
慕容稷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在距离雷职方一尺的位置站定,语气不善。
“本王从未见过舅公,他如今是怎样的人?”
雷职方咳了好几声,才缓缓跪回原处,闻言,不仅声音哽咽。
“殿下可以怀疑任何人,唯独不该怀疑将军。将军一心为国为民,若不是当年将军也不会丢下我们解甲归田。”
慕容稷:“本王可是听说他当年差点杀了云麓世子,如今却不敢亲自上报此事?这样懦弱的将军,不配做本王舅公!”
雷职方双目发红:“殿下慎言!若不是怕您在京都出事,将军早就上报此事了!将军只是不想再失去殿下!”
“所以他就派你来京都对付三皇叔!”
慕容稷眼眶通红:“这些年来,本王待三皇叔如亲父,他如此行事,将本王置于何地?”
生怕临安王与将军有了嫌隙,雷职方连忙解释:“此事与将军无关!皆是臣一人所为!”
“放屁!若非萧候同意,你怎能调任京都!”
雷职方呼吸声沉重:“将军不知臣调任京都。”
至此,魏侍中已然明白了临安王之意。
他沉声道:“雷职方,撒谎也要有个限度。大晋律法书,未经上级同意便调任,犯违制罪,轻则免官,重则死罪,连带萧将军都会受罚。如今你任京都重职,还举报齐王殿下云海暗害楚王殿下,若真判下,后果将会非常严重。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话。”
谢尚书:“侍中大人此话过于严重。云海一事已然明了,雷职方哪怕有罪,也功过相抵,非罪之身。”
魏侍中冷哼:“他非罪之身,那萧将军呢?”
在两位大人说话的时候,雷职方便垂下了头,他只能看到临安王来回踱步的身影,以及那影子里无人注意到的朵朵君影草。
‘夫人的花枯了,本候也枯了,你们走吧。’
男人沉厚嘶哑的声音响彻心扉,雷职方热泪盈眶,重重叩首。
“启禀陛下,萧将军只推荐臣回了黄州老家,是为让臣孝敬父母,颐养天年。是薛大人想查清当年旧事,所以才将臣调来京都,说出实情。臣之所为,将军绝对不知。”
昭明帝看向薛侍郎:“薛卿,可有此事?”
薛侍郎沉了口气,恭敬回道:“启禀陛下,雪妃去后,臣便只有一个女儿了,可云麓又出了事,小女的信压在臣心中多年,让臣日日难以安睡。雷职方的出现,更是印证了那书信的真实性,臣也不得不说出当年真相。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良久,昭明帝才道,
“你们啊,有事都瞒着朕,到头来只会压的自己喘不上气,你们说,朕能如何怪罪?”
那言语清淡,毫无情绪,却让众人心头猛震,齐齐跪了下去。
“臣等有罪!陛下息怒!”
昭明帝挥开荣妃,视线落在唯一站着的少年身上。
“慕容稷,你可还有话说?”
慕容稷心底微颤,抬头对上上位者冷冰冰的眼神。
昭明帝知道阿耶还活着。
他知道自己方才所为都是在为舅公开脱,而他讨厌自己的做法。
最后这句话,是他给自己最后的机会。
慕容稷咽了咽喉咙,没有立即跪下,也没有挪开视线,而是直接将自己暴露在昭明帝审判的目光下。
“阿耶没死。”
话落,一片死寂。
很快,便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
昭明帝拍桌惊起:“你说什么!”
谢尚书等人面容惊异,视线紧紧的跟在临安王身上。
齐王抬起头,不可置信。
雷职方更是震惊,眼中的泪都流了回去。
晏清望着正中少年,眸中深思,却没有半分诧异。
慕容稷呼吸声急促,眸中蓄满了晶莹泪珠,在昭明帝如鹰隼般的盯视下,她脱力般的跪了下去,声音颤抖。
“阿耶还活着,他在”
“本王在此!”
骤然,一道响亮的清喝声在众人耳畔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家仆服饰的中年男人一步一步走向中央,步履沉重。
众目睽睽之下,他径直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面向高台上的昭明帝,重重的跪了下去。
“父皇!儿子回来了!”
昭明帝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下首的人,那熟悉的眉眼,走路的姿态,无一不昭示着那人的身份。
“晟儿”
齐王陡然站起身来,跪至楚王面前,大手把住对方肩膀来回确认着什么,一双虎目直勾勾的紧盯对方。
“二哥?真的是你!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楚王被捏的忍不住痛呼,他拍拍齐王手臂,感慨道:“三弟还是如此有劲啊。”
“你你怎么”
楚王:“我为何没死?”
齐王怔怔点头。
众人也颇为疑惑的看过去,实在不明白为何十几年前就坠海而亡的楚王为何会忽然回来。
关键现在楚王这一现身,先前针对齐王的事情,便自动消解。可楚王死而复生,着实犯了欺君之罪。
这,值得吗?
谢尚书等人面无表情,静静地等待着昭明帝示下。
楚王看向上位者,眸中含泪:“父皇,儿子有罪。当年儿子坠海”
没过多久,众人便知道了当年楚王坠海后发生的事情。
楚王重伤被人救起,却失了记忆,他在一座小岛上生活了多年,那里四季如春,拥有着各种奇花异草,珍稀草药。前几年,萧将军带人找到了他,直到近些日子才恢复记忆,回到京都。
薛侍郎:“以萧将军的本领,竟会让殿下在那岛上待了十几年?”
这套说辞,着实难以服众。但只要陛下相信,楚王便会安全。
众人心中惴惴不安,既期待又害怕,又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楚王面色镇定回答:“因为那是神岛。”
“什么?”
“神岛?怎么可能?”
“那不是传说中的地方吗?楚王竟然进了神岛?”
一时间,疑声四起。
昭明帝目光深沉,没有说话。
有人问:“殿下怎么证明那里是神岛?云海之上,岛屿众多,兴许殿下只是去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岛上。”
“没错!殿下有何证据?”
花玉镜站起身来:“启禀陛下,草民从青州带回的灵沁草便是萧将军从神岛所得,陛下应深有体会。”
对上众人疑惑的目光,昭明帝缓缓点头。
“的确如此。”
不知为何,昭明帝身边的荣妃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下一瞬,楚王便扫了眼自己。
“父皇,儿子重伤全凭岛上神医医治,听闻这些年父皇每至夜晚便头痛欲裂,儿子斗胆请神医来为父皇医治。”
昭明帝:“请神医!”
很快,一位身材矮小的布衫白胡子老头缓缓而来,手上还拿着撕咬了一半的肉干,走过楚王时,便将那肉干扔了过去,随后在满是油渍的衣衫上擦了擦,便走向御台。
“慢着!”刺耳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头站定,目光疑惑。
黄公公笑着走上,递上锦帕。
白胡子老头看了看昭明帝脸上的嫌弃之色,只能鼓着脸用沾湿的手帕仔细擦拭。
皇家的人都一个臭毛病!
下首跪着的慕容稷和楚王眸中忍不住渗出笑意。
很快,那白胡子老头便给了昭明帝一个结果。
简单来说,就是陛下中了一味叫魂香的毒,那毒以香气入体,不会立即致死,而是长年累月的消耗人心神精气,最终身体衰竭而死。
紧接着,白胡子老头便看到了陛下身侧的荣妃,当时就表演了一个拙劣的惊讶巧合。
“原来魂香竟是娘娘身上的啊!”
众人:
拜托!能不能稍微走点心!
荣妃都不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真的搞她。
直到昭明帝怒斥声起,她才恍若隔世般的跪了下去。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根本不知魂香是何物啊陛下!!!——”
昭明帝踢开女人,怒道:“来人!给朕把这个恶毒的女人拖下去!”
“臣妾从未想过害陛下啊!臣妾臣妾肚子”
见状,金吾卫只能放开荣妃。
昭明帝眉头紧蹙:“她怎么了?”
白胡子老头疑惑的指了指自己,在昭明帝不耐的目光下,她连忙过去给对方把脉。
强忍住回头看慕容稷的欲望,白胡子老头慢慢起身,面具以及面具下的脸都很僵硬。
“娘娘她有喜了”
此话一出,下面的人惊了又惊。
因荣妃已经疼昏了过去,昭明帝只得让宫侍将人送回宫。
想要处置荣妃,也只能等对方诞下皇子后再行处理。
至于齐王,暗害兄弟一事虽已清白,但闯入皇帝行宫却证据确凿,最后还是被昭明帝关了宗正寺。
秋猎之行,虽几经波折,最终却还算平安。
但若要说最得利益者,还是楚王。
神岛死而复生,又得萧将军助力,帮陛下治好顽疾,发现荣妃魂香,替齐王解围。桩桩件件,都是千百次算计的结果——
深夜。
崔府,书房。
“你可知哪个环节出了错?”
谢尚书神情恍惚,似乎还在一个时辰前的宴席上。
“错了哪里错了”
崔中书令:“一开始便错了,所以步步都错。”
“一开始?”谢尚书蓦地站起身来,“世叔此言何意?当初用那姓雷的不是世叔允准过的吗?”
“那你可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谢尚书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气呼呼在房内绕场半周:“世叔有话直说!今日之事本官已经够难受的了!”
崔中书令稳坐太师椅,长叹一声:“凡欲御人者,必察其矜贵所在。彼既矜贵则可资于我,然矜贵者亦必其软肋,慎之可也。”
“都怪薛砚那混账!做事如此草率!”
“错了便错了,不要责怪他人。”
这种差点就要成功,最终却功亏一篑的感觉,让谢尚书浑身都难受极了。
他焦躁的在房内来回踱步:“照您这么说,我们的行动都在楚王的计算之内,他今日回来,就是要救齐王,顺便处理荣妃!”
“不,是处理荣妃,顺便救齐王。”
谢尚书:“怎么说?”
“楚王妃回京后不久便进宫面见了圣上。”
“那是因为临安王太过放纵,整夜在外逍遥,楚王妃不得已”
忽然,谢尚书眼眸圆睁:“您是说,陛下在那时便知道了楚王还活着?也对,不然以陛下多疑的性子,今日定不会如此简单放过楚王。”
想到这儿,谢尚书怪异的笑了两声:“咱们的这位陛下,可真是会骗人啊。当年若不是太后娘娘”
崔中书令淡淡打断对方:“慎言。”
谢尚书闭了嘴,又不甘心:“那接下来怎么办?就任由楚王他们嚣张下去?”
“你回去,且认真看着。”
知道世叔已有解决办法,谢尚书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房间内,却再次响起崔中书令苍老沉稳的声音。
“东西交出去了,知道这一课叫什么吗?”
良久,
年轻清俊的嗓音在暗处缓缓响起。
“乐极生悲。”——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是晏清数次试验出来的最终真理。
他无法改变某些人的结局,因为这些人都与皇长孙慕容稷息息相关,所以无论他做什么,最终只会回到既定的路线上。
但今日这件事证明,倘若慕容稷亲自插手,那么事情将会真实的发生改变。
楚王回归,齐王虽被压入宗正寺,却不会再有前世那样的打压审讯,也不会被陛下厌弃,最终被派往北漠镇守边关,结果未能在陛下临终之际回到京都。
晏清望向镜中人备受赞誉的容貌,不觉摸了摸脸,喃喃道。
“要到这一步了吗”
第70章 为所欲为 原来我们是那种关系啊!……
慕容稷立在王府漆红大门前, 面容清淡,平静的注视着从马车里走出的楚王。
楚王早已换上了平日里常穿的锦袍,虽外伤痊愈, 但自小的体虚之症并未大好, 人皮面具在那张俊俏的脸上留下些许红痕,再加上这些年也增加了不少皱纹, 整个人都显得颓丧了很多。
花玉镜看了看楚王,又瞟了眼门前少年,低沉的气压让他不觉咽了咽口水,直接扯着缰绳调转马头。
“时辰不早了,我就不进去了,你们慢聊!”
话毕,不等两人回话, 便径直策马离开。
见状, 神医老头, 也就是阿婼, 摸了把白花花的胡子,两条腿往府里跑的飞快:“好累啊老夫先去休息了!”
马夫暂时无法离开, 只能抬头看黑沉沉的天。
楚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对上门前少年冷淡的目光, 他呵呵笑了两声。
“稷儿快来, 扶阿耶一把。”
慕容稷:“你早就见过阿翁了。”
“阿耶这身体啊,受伤之后更虚弱了,养了十几年都还没好呢。”
慕容稷:“阿娘当日进宫便说了此事。”
“听说崔家小子送了你天山灵玉, 那可是好东西啊,稷儿现在应该差不多痊愈了吧。”
慕容稷:“你们骗我。”
“哎哟!阿耶胸口好疼!”
楚王战术性闭上眼睛,脸色惨白, 整个人差点就要从马车上摔下来。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臂接住了自己。
楚王心底满意轻哼,面上脆弱,缓缓睁眼:“好孩子,阿耶就知道怎么是你!稷儿呢!”
楚王妃无奈摇头,看向府内。
“王爷,稷儿这次怕是真的生气了。我们是不是不该瞒着她?”
楚王握住王妃双手,感受到熟悉的体温,脸色泛出红润,边往王妃身上凑,边拉着对方走进王府。
“这是父皇的意思,我们无法违抗。”
楚王妃:“稷儿这么聪明,就算当初告诉稷儿也没问题的。”
“不,你不了解父皇,神羽卫知道太多事情,其中一些父皇可以接受,但有些事情,父皇绝对不会容许。”
“就像稷儿,她可以厉害,但不能过于厉害,她需要受到挫折,她需要被父皇试探。”
楚王妃眉头紧蹙:“可稷儿是”
楚王握紧王妃手臂,面容沧桑,却意外的坚定:“若她想,本王会为她扫清障碍。”——
房内,
“我不想。”
慕容稷坐在主位,盯着惴惴不安的两个大人。
楚王:“你阿翁”
“他和舅公想做什么,我再清楚不过。做一个被世家把控的傀儡皇帝,终生都被困在皇宫,我可没有阿翁那样的意志力。”
楚王对戳手指:“可是父皇知道灵觉大师给你的判言。”
慕容稷讽笑:“那是他不知我的真实身份,倘若此事被他知道,欺君之罪,我们都难逃一死。”
楚王妃深吸了口气,拍了拍楚王:“稷儿说得对!我们不能冒险,如今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只要你们安全的活着!听见了没!”
楚王无奈轻叹:“父皇如今看好你,阿耶无法阻止。”
慕容稷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语重心长道:“那便莫要让我再像今日一般被动了,阿翁那边,我自有办法应对。”
知道无法轻易改变稷儿认定的事情,楚王和楚王妃只好乖乖点头
“好。”
又说了几句话,慕容稷便回了房间。
阿婼正在等着她,待对方关上房门后,她焦急询问。
“听说紫云在密道失踪了?人还没找到吗?”
慕容稷摇头:“她从那天消失后,便没有任何消息,应是被世家带走了。”
“紫云会不会已经被”
“不会,世家会物尽其用。”
阿婼担忧道:“那怎么办?紫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倘若他们知道你”
“如今不还没事吗,”慕容稷笑了笑,揪着对方的白胡子,在女子龇牙咧嘴的怒目下,安抚道,“今晚连夜用神医的身份离开京都,不然你会被阿翁困在宫里。”
“可是”
慕容稷:“我会尽力找到她。”
对皇宫的恐惧占据上风,阿婼马不停蹄的收拾东西,从王府密道离开。
“保护好她。”
“诺。”
良久,
慕容稷望向镜中人雌雄莫辨的面容,心底思绪繁杂。
忽然,铜镜上逐渐浮出青年清正美丽的面庞,这张脸于数次危险中都及时出现,但她却根本分辨不清对方的真实目的。
或许,
转机就在此人身上——
翌日,
楚王府宾客满堂,比楚王大婚当日还热闹。
楚王夫妇的二人世界被硬生生打断,被外院声音催促着,他们只得陪着笑应付源源不断的来客。
待想起自家小崽子时,对方早已离了王府。
楚王府大门被络绎不绝的客人堵塞,慕容稷只能翻墙出去,结果刚巧看到了带人来送礼的孟知卓和连绍等人。
因家中长辈不便出面来恭贺楚王殿下,所以有些官员和皇亲便让小辈前来,也正是因为是小辈,孟知卓和连绍挤不过那些亲自前来的官员和皇室宗亲,正着急的时候,忽然看到墙头冒出一个红影。
孟知卓眼眸大亮,连忙跑了过去。
“殿下!您怎么出来了?”
慕容稷扫过对方身后的几位公子,以及各小厮手中的礼盒,玩味道:“稀客啊!本王可从未见你们来过楚王府。”
孟知卓等人讪笑了几声,解释的千奇百怪,连家中老翁娶的第十八房小妾的弟弟的邻居不小心死了需要守灵都能说出来。
连绍笑问:“殿下这是要去哪?”
慕容稷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转身离开:“齐王府。”
齐王府!
看来楚王与齐王的关系并未因昨日的事情产生嫌隙。
众公子看了看被围的水泄不通的王府大门,互相对视一眼,连忙跟上临安王。
“殿下!今晚明月楼设宴,殿下”
慕容稷回头,不耐烦道:“本王有正事要办,没功夫和你们瞎扯!再跟上来,打断你们的狗腿!”
霎时,公子们齐齐停了脚步,不舍的看了少年一眼,只好乖乖去门口排队。
慕容稷刚以为能安静些,却再次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她刚要怒斥,便听到了对方试探的询问。
“殿下可是准备考学上庸?”
“不知殿下昨日说的话还做不做数?”
慕容稷忽然停下脚步,回身,朝两人招手。
待孟知卓和连绍走到跟前,她抬手压住两人肩膀。
“考学上庸,你们有几分把握?”
孟知卓:“考学分文考武试,只要一方及格,一方优秀即可,我虽文课不行,但武试绝对没问题,进黄级绰绰有余!如果幸运的话,到玄级也不是不可能!”
连绍就比较谦虚了:“我文课尚可,但怕还是比不过众多学子,能入黄级便心满意足了。”
“连兄太过谦逊!以你的能力,地级都有可能啊!”
“不敢不敢。”
慕容稷笑了笑,便走便问:“那你们觉得本王能去哪级?”
瞬间,两人不说话了。
怕临安王生气,孟知卓弯着腰,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身侧少年:“殿下肯定能考上上庸的”
“大胆!你觉得本王考不上!”
“没有没有没有”
连绍连忙道:“殿下息怒!孟兄的意思是,您考上庸绝对没问题,以殿下的能力,迟早也会到天极的。”
慕容稷哼了两声:“你倒是会解释。既然如此,倘若本王十日后考不上上庸,你们两个也别想好过!”
但最开始教您的可不是我们啊啊啊!!!
孟知卓和连绍心底尖叫,面上却只能悲催迎合点头。
教导大晋纨绔魔头进上庸,
夭寿了!——
齐王府,
与楚王府宾朋满座的热闹不同,这里只有一个闹字。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去看王爷!”
因为齐王被关宗正寺,吴侧妃几乎闹了一整夜,今日大早就收拾东西准备去宗正寺小住。
齐王妃操劳一夜,身心疲惫,面对吴氏的无理取闹,她已然没了耐心。
“来人,将侧妃送回品香园,严加看管。”
吴氏哭了一夜,面容苍白无力,身姿如弱风扶柳,却也难掩其容貌风姿。
只是嘴里吐出的话,却从来不过脑子:“王爷刚被关起来姐姐就如此狠心!枉费王爷那些时日对姐姐的关心!姐姐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放肆!”
吴氏捂着脸,不可置信道:“姐姐打我!我只是想去看看王爷!你凭什么打我!”
齐王妃胸膛起伏不定,颤着手怒喝道:“还不将侧妃关起来!”
“诺!”
吴氏被侍从带走的时候依旧不停歇,嘴里不停的骂着齐王妃,侍从不好堵嘴,只能木着脸加快脚步。
待人离开后,慕容琬和慕容灼才从院外走了进来。
“阿娘,吴侧妃就是太着急了,您别生气。”
慕容灼乖巧依偎在齐王妃身边,对亲娘没有一点儿同情:“母亲莫要与阿娘计较,她就是蠢,经常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齐王妃沉了几口气,拍拍两人手臂。
“我都知道。”
“如今你们阿耶被关宗正寺,陛下不允许任何人探望,外面风言风语很多,你们也莫要被坏了心智。”
“阿娘放心。”
“母亲放心。”
正说着,忽然有侍者通禀,有人来了——
当慕容稷等人到齐王府的时候,没想到会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晏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晏公子不是该启程去南越了吗?”
慕容稷与齐王妃打过招呼,便直接走到青年跟前,抬头,语气轻佻。
“晏兄该不会是在等本王吧?”
她本以为对方会像从前一样对她避之不及,却未曾想,对方竟然直接承认了。
“晏某有话与殿下说。”
齐王妃、慕容琬等人讶异抬眸。
孟知卓和连绍更是震惊。
晏公子自小博学多识,又生得一副仙人之姿,还被上庸学院院长收为关门弟子,堪为大晋第一公子。除出身世家的崔公子能与其争锋外,其余公子见之皆自惭形秽,纨绔更是不敢接近。
如今对方竟与京都纨绔魔头有话说。
他们真的很好奇。
慕容稷更是意外:“晏兄想说什么?”
慕容灼大步走进,插进两人中间,对着晏清冷哼道:“我说你怎么一直赖着不走,原来是在等我阿兄,有什么话快说!说完赶紧走!”
“灼儿,不得无礼。”
齐王妃款款走近,瞪了慕容灼一眼,便看向青年,笑容温和。
“王爷常说晏公子有经世之才,如今形势下还能来齐王府拜访,足见晏公子品性。但稷儿喜玩乐,与晏公子素日并无交往,不知晏公子想和稷儿说什么?”
晏清颔首,目光清明:“与殿下有关的私事。”
私事?
临安王?
能让晏公子在意的,莫非是
接收到数道怪异的视线,慕容稷眼眸微眯:“本王的私事?与晏公子何干?”
慕容灼也想到了青玉,他对比了下两个人,发现各有各的讨厌。
“阿兄,他要真在意的话,就把青玉给他算了!反正那家伙也麻烦的紧!”
慕容稷还没说话,晏清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不再浪费时间,拉起少年手腕就往后院走去。
众人目瞪口呆。
慕容稷一脸莫名其妙,刚想甩开对方,却听到了青年的传音入密。
【殿下,您的秘密被发现了】
她眸底掠过一丝杀意,转身朝被震惊到的众人笑道:“看来晏兄这事儿比较着急,本王等会儿就回来!”
行至湖心亭,慕容稷才被对方松开。
“若是本王没记错的话,这还是晏兄第一次主动接近本王呢。”
晏清扫过少年手腕上的红痕,眉间不觉紧了紧,刚要伸手,却被对方避了过去。
慕容稷看向平静的湖面,一对飞鸟同时掠过,泛起层层涟漪。
“说罢,你想说什么。”
晏清:“殿下可还记得香红阁失火第二日,玄策门你我相遇。”
“自然记得,晏兄当时还劝本王认清时势,如今果然,阿姐和亲北狄还是躲不过。”
“殿下发现了,对吗。”
慕容稷没有回答,袖中羽刃翻转,神情若有所思。
但很快,身后传来一股磅礴而强大的气息,将她逐渐包裹起来。慕容稷手中利刃翻转来不及发出,便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感觉到指尖羽刃被一只温热的大手夺取,随后,她被引着坐在了亭中石桌旁。
旁边青年无奈叹道:“殿下,晏某不是你的敌人,晏某能来找您,也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现在,殿下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慕容稷强压怒火,在心底踩了又踩,最后才不情不愿的眨了眨眼。
下一瞬,整个人陡然放松下来。
她死死的注视着对方,将手伸出。
晏清顿了顿,将方才收走的羽刃放在对方手里,看到武器,忍不住的职业指导:“羽刃轻薄利藏,却极易伤已,殿下去了上庸,可寻左烈先生打造更加方便的”
之后的话,在少年骤然出手的动作下戛然而止。
晏清捏住对方手腕,羽刃仅与他相距一寸,寒光凛冽,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殿下,你”
“威胁本王,也要有个限度。你真以为仗着本王喜欢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晏清一愣,实在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说出来。
趁机,慕容稷手腕一震,整个人欺身而上,将青年困在石桌与自己之间,双手紧触,鼻息相融,视线交缠。
“晏清,你知道本王什么秘密?”
“告诉我。”
鼻尖传来如花蜜般甜香好闻的气息,两只手都被少年紧紧按住,滑腻肌肤相触,让晏清脑中不觉浮出前世二人缠绵床榻水乳交融的情景,呼吸声陡然急促。
他猛地将人推开,避开视线,退至亭边。
“殿下殿下放心,此次晏某前来,只是与殿下商谈关于齐王之事,别无他意。晏某知道,殿下待齐王如亲父,待郡主和郡王更如亲姐弟,万万不会希望齐王出事。”
慕容稷却忽然放松下来,她心情很好的坐回到石桌旁,单手撑着脑袋,晃着腿,兴致盎然盯着青年红透了的耳垂。
“啧!原来我们是那种关系啊!”
“瞧你这副模样,莫不是还对本王恋恋不忘?所以才找上门来?”——
作者有话说:慕容稷:我真厉害!居然都把人睡过了!
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