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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皇长孙的秘密 万玖 29012 字 3个月前

她看了一眼, 道:“要不一间间找?”

慕容稷嗤笑:“没那么麻烦。”

说罢,她沉腰提气,猛地大喝一声:“姓谢的,给本王滚出来!——”

霎时,天级书堂内一阵死寂。

站在少年身后的燕景权和慕容琬几人脸色既沉且忧,但他们之前被少年警告过,千万不能插手他在天级书堂内做的事情。所以此时哪怕不赞同,也只能在后面默默的看着。

同为世家子的孔奇拧了拧眉,却也没说什么。毕竟这几日的流言太过厉害,显然背后有人刻意引导,他本就厌恶这些,此时更不欲插手。

夏侯千在后方抱臂环胸,往常压低的唇角此时竟牵出了一丝笑意。

很快,平时在天级学堂内众星捧月的谢兴纨便从雅阁走了出来,旁侧的雅阁内学子也跟着出来,站在谢兴纨身后,目光不善。

谢兴纨露出世家惯有的温和面孔:“不知临安王殿下有何贵干?竟带人闹到了天级书堂。”

慕容稷大步上前,明明矮了半头却硬生生透出居高临下之势。

“是你故意将那些流言传出来的。”

谢兴纨微顿,故作疑惑道:“什么流言?”

慕容稷唇角讽刺勾起:“学院这两日流言漫天都是,你会不知道?”

谢兴纨略作思考,很快,他恍悟般的看向少年身后的慕容琬。

“殿下是说关乎明成公主的那些流言吧。”他叹了口气,道,“我自然也听过,但学院本就人群聚集,学子们根据有些事实猜想一些东西,属于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似乎是现在才看到少年等人难看的脸色,谢兴纨讶异后退,面容止不住惊色。

“难不成,殿下会以为那些毫无凭证的流言是谢某做的?谢某与几位无冤无仇,何至于此啊!”

“是啊!”慕容稷将后面的玉青繁拉出来,“何至于此!”

见到少年手里瑟缩的玉青繁,谢兴纨眸底冷色一闪而逝,他笑了笑,疑声询问。

“殿下何意?”

慕容稷:“那些流言想用明成公主逼我交出幻梦,是你的主意。”

“幻梦何人?”

慕容稷毫不掩饰,却并未顺对方意说出幻梦身份:“你们心里清楚的很。”

谢兴纨摇头轻笑:“谢某着实不明白,幻梦与在下毫无关系,为何要弄出这种流言让学院不宁?殿下莫要被有些人挑拨,最后是非不分啊。”

玉青繁猛地抬头:“明明你说”

“闭嘴!”

谢兴纨身后一人走出,指着玉青繁的鼻子怒斥:“玉青繁,你既身负婚约,却还经常来骚扰我谢兄!谢兄大度不予追究,如今你竟敢将外面的流言都推在谢兄身上!水性杨花!构陷同院学子!学院定不容你!”

玉青繁不可置信的望着对方,以及谢兴纨温和却无情的面容,眸中渗出湿色,却没再开口。

谢兴纨状做无奈的揉了揉额头,看向对面少年。

“抱歉,如此也算是谢某问题,让学院流言伤害到了诸位,谢某在此给几位道歉了。”

旁边众学子忍不住为青年说话,

“这与谢学子有何关系?明明就是那玉青繁不知廉耻!”

“就是!谢学子平日里待人亲和,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女人本就嫉恨玉青落,如今玉青落在临安王身边,她作出此事不难理解。”

“如此看来,便是临安王殿下冤枉了谢学子,必须要给谢学子道歉啊!”

……

谢兴纨抬了抬手,制止众人议论,方才抬眸,对上少年平静下来的眼眸。

“殿下不知其中缘由,自是会被蒙蔽,谢某不会在意。若殿下无事,不知可否离开天级书堂,因下午课学,天级学子们也要稍作歇息。”

慕容稷打了个哈欠,抬眼:“说完了?”

谢兴纨不明所以,只得微笑。

慕容稷‘呵呵’跟着对方笑了两声:“不愧是世家望族子弟,纯种的茶啊。”

谢兴纨虽然不理解对方话中的意思,却能听出其内讽刺,他不禁拧了拧眉,不明白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殿下……”

“别叫我殿下,”慕容稷上前两步,“你想错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的解释,而是已经确认了此事。”

谢兴纨眉头一拧:“殿……慕容学子究竟何意?”

慕容稷回头一看,各衣各级学子人潮汹涌,几乎已经排到了书堂外。

“差不多了……”

她再次望向谢兴纨,眨了眨眼,缓缓露出森白的牙齿,垂落的双手紧攥活动了下,便抬手重重的捶了上去。

‘砰’的一声重响,夹带着青年惊异的痛呼声,一旁看戏的众学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临安王疯了!

事实证明,还有更疯的。

谢兴纨捂着脸转头,目光圆睁:“你难道…唔……”

话未说完,便被肚子上的一计狠拳疼到脸色发白,他愤怒抬头,正对上少年挑衅的张扬面容。

“不过如此,和京都那些蠢货没什么区别!”

这混蛋!竟拿他与京都那些纨绔相比!

谢兴纨目光一厉,抬手挥出,却在即将接触到对方的时候忽然想起这是上庸学院。

他作势就要收力,可忽然,少年身形往前了些,他的回击竟被对方生生拉着接触到了少年脸颊。

‘啪!’的一声,慕容稷捂着脸,目光喷火狠厉。

“混账!你竟敢对我动手!”

说罢,不等谢兴纨回应,便直接扑了上去,专攻对方软肋与下三路。

燕景权本想上前帮忙,却在接触到少年望回的目光时,还是强行停在了原地。

谢兴纨平日里练得都是最正道的剑道武法,从未与临安王这样的粗野招式对过,很快,他便感觉到浑身酸痛无力,根本使不出力气来,只能被对方压着打,且自己的手还时不时被对方拉着碰到少年脸颊,在那张精致如玉的面容上落下显眼的痕迹。

没过多久,

先生们匆匆赶来,制止了这场纠纷,其中的武学先生们见二人不顾招式胡打一通,气的脸都黑了。

最后,因为伤势看上去过于严重,在惩罚之前,二人都被送去了医堂。

待二人被架走后,人群后方的欧阳瑜斜了眼之前被她拉到身侧的欧阳瑾,警告道。

“别乱掺和!听到没!”

欧阳瑾默默点头。

临走之前,欧阳瑜又看了眼对方身侧紧跟的瘦小随侍,眉头微蹙。

“别老是惯着这些奴才,父王不喜欢。”

欧阳瑾微顿,没有说话,只是将瑟缩的小路护在了身后。

见此,欧阳瑜恨铁不成钢的暗骂一声,大步离开——

医堂内,

“嘶!——疼疼疼!阿姐轻点儿啊!”

慕容琬狠狠瞪了少年一眼,手下轻柔:“知道疼还下这么狠的手!你疯了吗!”

扫过四周怨气浓重的目光,慕容稷想要安抚几人,笑容却扯到了脸上伤口。

她只能龇牙咧嘴的收回笑容,神情却得意洋洋:“别看我伤的重,实际也就皮肉伤,谢兴纨可就惨了!”

听到隔壁传来的阵阵痛呼声,燕景权重哼一声:“虽下重手,却未伤到根本,而且这是上庸学院,有的是良药,对他根本没什么影响。”

慕容灼既生气又心疼:“阿兄为何要自己上呢,我明明也可以的!”

玉青落叹气:“殿下此行不妥。”

就连近日平心静气的宇文贺都摇了摇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战场大忌。”

慕容稷无所谓,她挥挥手。

“你们回去吧,我在医堂正好和五皇叔做个伴。”

几人又关怀了几句,便前后离开,最后只留下从头到尾都默不作声的陈默。

慕容稷一抬眼,发现对方正看过来,目光复杂。

她不禁好笑道:“怎么,你也觉得我做的太过了?”

陈默摇摇头,顿了很久,才道:“合适。”

“难得啊,能听到你回话。”

陈默望向另一侧房间,闷声道:“他也说过五殿下。”

慕容浚出身不好,虽然后面养在淑妃膝下,学识上又得了陛下几分赞赏,但在这些出身数百年世家子弟的眼里,慕容浚始终都比不上慕容瞻。

况且,安平候世子易若淳对这个准妹夫也看不惯,学院内的世家贵胄为讨好这二人,自然会对慕容浚处处针对。

有流言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慕容稷也相信自小隐忍的慕容浚能撑过去。她将陈默送来书院,只是保证对方的安全。可谁曾想,慕容浚还是在无妄森林出了事。

慕容稷起身,拍了拍对方肩膀,安抚道:“没事了,如今有我在。”

陈默跟在少年身后,望着对方清瘦的身躯,却仿佛感觉到一座大山立于他面前,让他可以依靠,亦可以随时休息。

男人嗓音沉哑,带着浓浓歉意。

“抱歉,我……失职了……”

慕容稷脚步顿停,她转身,望着眼前几乎将头埋进胸口的高大坚毅青年,忍不住失笑。

“你只有一个人,如何应对他们,能活着就不错了。走吧,五皇叔如今应该已经醒了。”

慕容稷拍了拍对方垂下的脑袋,转身离开。

陈默陡然抬头,发顶似乎还余留着少年手掌温热的气息。他抿了抿唇,大步跟上。

路过嚎叫惨烈的隔壁,慕容稷敲了敲房门,故意高喝道。

“谢兴纨!别吵了!还让不让其他病人休息啊!”

“慕容稷!你个……嘶……轻点啊!”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临安王将谢家公子打进了医堂。

慕容稷满意点头,很快便再次收起笑容,轻轻的摸了摸脸上的红肿伤痕。

“嘶……真是好久没这么疼过了啊……”

陈默关切望来。

慕容稷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大步走进慕容浚医间。

早已被之前的吵闹声喊醒,慕容浚望向走来的受伤少年,眉头紧锁,虚弱道。

“稷儿,你怎么伤成了这样?!”

慕容稷连忙上面,将欲起身的慕容浚按下,说了之前在天极书堂的激烈场面。

慕容浚不理解的看着对方红肿面颊:“那你何至于此?”

不严重怎么住进医堂!

当然,她想住单间的真实想法可没办法对外说,慕容稷只好叹气。

“谢兴纨毕竟是天极学子啊!我怎能完全赢过他。”

慕容浚眸中冷厉:“竟敢对皇孙动手,真是放肆!”

“好了好了,五皇叔,我这点儿伤休息两天就下去了。说说你之前的事情吧,为何会被困在无妄森林?”

闻言,慕容浚揉了揉太阳穴,缓了下突起的晕眩,才慢慢道。

“记不太清了,我只知道,应是被人从后面打晕了头,好像还闻到了一阵特别浓郁的香气,之后就失去了意识,到现在,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记忆里的人影也都是模糊的。”

慕容稷:“那可有听到什么声音?有没有人说话?”

欧阳瑞想了半天,才犹疑道:“似乎有人在叫……百……罪……”

“百神醉?”

欧阳瑞猛地抬头:“对!就是百神醉!你怎么知道?”

慕容稷没说‘情魂骨’的事情,只道:“听个有名的大夫说过,百神醉是一种毒花,据闻其形似孔雀翎,香气清幽,可迷人心智,长在无妄森林深处,十分难寻。”

陈默这段时间从黄仁澄那了解的也不少。

“百神醉入药,轻则乱智,重则致瘾,难以自控。”

慕容浚若有所思:“难道我被用了百神醉?”

慕容稷:“极有可能,不过也不必担心,只要是毒,就能解。五皇叔如今刚醒,也要多多休息,才能恢复好。”

慕容浚缓缓点头。

两人又说了些近些日子关于京都和上庸的话,慕容稷和陈默便离开了医间。

因慕容稷和谢兴纨有伤在身,下午课业便未参加。后经学院先生商讨,五位长老决议,责令二人抄写学规百遍,十日内交出。

是夜,

望着眼前被送来的笔墨纸砚以及厚重的上庸学规,慕容稷头都大了。

得到单间的欣喜被这惩罚一扫而光,她刚要蒙上被子先休息,却听到了有人敲门。

慕容稷反射性捂住方才解开束腹带的胸口,警惕道:“谁?”

门外敲门声停下,传来对方清润悦耳的沉声。

“是我。”

晏清?

慕容稷眨了眨眼:“进来。”

第97章 动心识情狠断桃花 想让我消气,你知道……

早知道少女故意与谢兴纨打架受伤, 可晏清也没想到慕容稷竟对自己下手这样狠。

原本精致漂亮的面容上此时红肿青紫,眼眶也肿了起来,唇角竟渗出血色, 看上去十分严重。

晏清指节抚过冰冷瓷瓶, 走向床边,眉头紧蹙。

“你不信我会将你们换到单独舍间?”

刺鼻药膏裹着清凉气息骤然贴上伤口, 激起一阵细小的刺痛,让慕容稷猛地一激灵,就要后退,却撞进对方早有预料圈紧的臂弯里,脑袋被青年牢牢把住,动弹不得。她只能忍着刺痛任由对方敷药,齿缝间泄出嘶痛。

“……怎会……只是我等不了了……”

“为何?”

慕容稷仰起面庞, 望进青年深邃眸中, 心底忽然涌起莫名的冲动与情绪, 她搭上对方敷药的手臂, 缓缓贴近,吐气如兰。

“因为…那东西勒的难受呀……”

晏清开始还没理解, 直到手臂外侧猝不及防地陷进一片无法言说的温热柔软。他陡然睁大眼, 身体僵直, 心脏狂跳如擂战鼓。

慕容稷手指往上, 捻着青年滚烫发红的耳垂,轻笑道:“如何?可是你梦中的感觉?”

晏清喉结急促滚动,眼眸轻颤, 没有回答,漆黑的瞳仁里跳动着某些疯狂情绪。

慕容稷望着眼前金相玉质的俊美面容,手指滑过绷紧的布料褶皱, 勾住那标志着学院身份的天极束带边缘。

晏清呼吸一重,猛地按住少女发烫手指。

“这是上庸学院!”

慕容稷不耐抬眼:“那又如何?本王病了,你亦有这个资格服侍本王,此处此时正合适不过。”

炽热的手指紧贴肌肤,激起层层颤栗。

‘啪嗒’一声药膏猝然掉落,晏清急促喘息着,一手将对方游离在自己腹部的手腕迅疾合住,另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灼热与坚定压在少女后背,紧紧抱住对方。他侧头,薄唇轻柔的吻过少女发烫的脖颈,声音沙哑得厉害。

“殿下,不可,还不到时候。”

晏清知道自己已然动了心,可他亦清楚,少女如今只是被药物影响才如此情难自禁,他不能趁人之危。

况且,皇长孙风流之名传遍大晋,晏清既然起了心思,便不会轻易将自己交出。他要成为慕容稷心中的唯一,更要让少女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

在这样的地方,绝对不行。

又一次被拒绝,慕容稷烦躁拧眉,愤怒想要挣脱,却发现根本无法撼动对方分毫,只能紧紧贴在对方泛着凉意的身躯上。体内汹涌的热浪□□冲击全身,像是要将她狠狠撕扯开来。

慕容稷既怒又委屈:“混蛋!不行就滚开!”

晏清额角渗出热汗,手指在她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衣襟内摸索。丝滑的里衣、滚烫的肌肤、若有若无的馨香……几乎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分崩离析。终于,在少女的不断抗拒下,晏清终于从对方怀中掏出一个白色药瓶,用牙齿咬开瓶塞,倒出一颗强制塞进了少女因愤怒微张口中。

那苦涩药丸甫一入口,慕容稷身体里那股疯狂燃烧的野火迅速被一层寒冰覆盖。很快,身体温度便降了下去,呼吸也恢复了平缓,只剩下被情欲与药性双重摧残后的虚弱无力。

晏清几乎用尽全部意志才松开紧箍少女的手臂,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冰冷嘲讽怨气冲天的桃花眼。

“殿下……”

“闭嘴!滚出去!”声音沉冷,如淬寒冰。

晏清默然拾起地上微凉的药膏,将它轻放在少女触手可及的案上,起身离开,静寂的房内发出沉闷空洞的脚步声。

然而,就在他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对方阴沉平静的声音。

“你想走?”

晏清脚步一顿,心底掠过阵阵热意,回身刹那,他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腰上,将方才被少女扯开的衣衫一一系好,动作优雅又带着刻意的缓慢,身体微侧,恰好让散开的襟口露出肌理分明的锁骨轮廓。

他声音清缓,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勾挑之意:“殿下……需要养伤。”

慕容稷揉着胀痛的额头,眼眸微阖,声音愈发冷寒:“轻薄本王之后就想这样离开?”

想到方才那如入雪玉般滑腻柔嫩的触感,晏清小腹一紧,压抑轻咳道:“是晏某冒犯了,不知殿下想要如何?”

沉寂无声,随后,一道不容抗拒的沉冷声缓缓响起。

“过来。”

晏清眼睫微颤,喉结深深滚动,脚步却顺从地折返。

“殿下……”

慕容稷烦躁抬眼:“你是不是以为本王没了你就……”

温热唇瓣骤然紧贴而上,带着决然又温柔的力道,蓦然封缄了她所有质问。鼻尖传来清冷的山间草木香气,瞬间浇熄她大半残火。慕容稷眼眸惊异圆睁,不敢置信晏清会如此主动。

仅仅是清浅一吻,便分离开来,只余残留的湿意和更汹涌的心跳。

青年面容此刻绯红一片,一路烧到脖颈耳尖,那双映着她错愕容颜的黑眸,温柔深邃,仿佛盛载着九天星河,声音被浓烈情欲浸透得暗哑低沉。

“殿下之意我明白,晏某亦是如此。只是如今殿下身体有恙,晏某不敢再伤了殿下,希望殿下莫要生气。”

慕容稷审视着这张隐忍到极致却依然动人心魄的脸,指腹有意无意摩挲着自己唇上残留的触感。

他竟真动了心?

想到此,慕容稷身体松弛下来,身份透露带来的紧绷消散了些许,心底却不可遏制升起了些恶劣的心思。

她放松靠在床侧,拍了拍旁边尚带余温的褥子。

“想让我消气,你知道该做什么。”

晏清垂下眼睑,遮住眸中翻腾的暗涌,顺从地在床沿坐下。指尖落在腰间那象征着理智与约束的学院先生束带,亲手缓缓解开,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随后,在少女直勾勾的目光下,他拉起对方犹带药香的微烫手指,牵引着落在自己腹部,嗓音沉哑压抑。

“可能消气了?”

手掌深陷那温热的坚实中,清晰感受到其下脉动的血液与绷紧的忍耐力。那象征着书院先生的月白衫凌乱微敞,往日里清正雅致的青年此时面带薄红,呼吸急促,显然一副被欺压玩弄之态。

慕容稷眼尾一勾,手上恶意地加重力道,在那紧实的肌理上勾画流连。对上青年克制翻腾的眼眸,带伤的唇角微微上挑。

“没完。”——

“这事没完!”

一墙之隔的隔壁医间内,谢兴纨怒火中烧的紧盯着落座在木椅上的黑衣劲装女子。

“慕容稷定是故意的,他想要我世家犯错!阿姐,你定要帮我,他不能留在上庸学院!”

谢允梦轻啜了口茶,目光未离茶面浮沫,淡淡道:“能让一个京都纨绔压制的毫无反抗之力,你该想想自己的原因。”

“那是他……”

谢允梦只抬了抬眼,谢兴纨激动的声音便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放下手中茶盏,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受伤的族弟,目光平淡。

“我不管你与临安王如何,南越圣女必须单独出来。”

谢兴纨沉声道:“他不承认那是南越圣女,学院先生便无法将人光明正大的将人单独关押,如今之计,只有让圣女受伤,才能进入医堂,方便你们动手,只是……”

谢允梦:“如何?”

“晏先生也想要那位南越圣女,你……”

原本应该在京都等待大婚的谢家嫡女,如今却出现在早已结业的上庸学院,想到对方对晏清的浓烈情感,谢兴纨就很担心。

谢允梦神情微顿,很快便恢复正常。

“此事与你无关,我自有分辨。”

说罢,谢允梦又交代了两句,方转身离开医间。

上庸学院内大多都是世家之人,医堂大夫亦受过世家恩惠,谢允梦自是可以畅通无阻,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如此深夜,竟还有人同她一样来看望伤者。

谢允梦刚一转头,却愣在了原地。

“晏……清?!”

月色如银霜,青年长身玉立,眉目如画,恍若一尊温润玉雕浸润在清辉里,穿着学院先生的月白长衫,愈显温雅清和,如仙坠凡。

听到她的声音,青年讶异望来,那双盛满星河的眼眸落在自己身上,让谢允梦心底颤动不已,她忍不住上前两步,刚要说话,却忽然看到对方面颊薄红,微敞的衣襟下暗红痕迹一闪而逝,向来肃整的衣衫泛着褶皱,呼吸沉重,仿佛……

谢允梦猛地望向对方身后医间,胸中气血翻涌,不可置信道:“你们……”

“谢小姐为何在此处?”

晏清迅速敛去眼底残留的波动,平下心绪,眼神已是惯常的疏淡沉静。

谢允梦还未从方才的打击中缓过神来,胸中怒火翻涌压住了喉头的哽咽:“你怎能与临安王……”

晏清平静打断:“未经允许,结业学子不得随意出现在上庸学院,谢小姐为何会在这里?”

谢允梦眸中燃烧的痛怒几乎要将理智焚毁,她深吸了口气,沉着脸大步走向青年身后那扇紧闭的医间。还未接近,手腕却被不容置疑的力量拉回。

“谢小姐该走了。”

听到青年毫无波澜的语调,谢允梦气怒抬头,眼底灼烫,声音是濒临崩溃的压抑和最后的希冀。

“是临安王逼你的对不对?你只是和他逢场作戏,想要得到南越圣女对不对?”

晏清:“与此无关,是我……”

“不!一定是南越圣女!”谢允梦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猛地反手死死攥住晏清胸前的衣襟,素白的手因用力而关节泛白,急切的声音破碎疯狂,“没关系,没关系的!你既然这么想要,我会给你,我也会给你的!你不用如此,我不想看到你如今这般……”

接触到那带着对方体温的衣衫,以及青年清雅气息,谢允梦忽然平复下来,她的脸上迸发出一种混合着绝望与疯狂的决心,笑着望向青年,语气温柔得令人心悸。

“晏清,你想要南越圣女,我会帮你,临安王那些人根本不是问题。你可以将南越圣女给任何人,之后,我们离开这里,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游山玩水,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好不好?”

晏清蹙眉,毫无留恋地扯开那双颤抖不休的手,后退两步:“谢小姐逾越了,晏某如今是上庸先生,怎会离开。请尽快离开此地,否则,对夜闯之人,晏某不会客气。”

面对青年冷漠的拒绝,谢允梦垂头,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忽然发出一串极低、极哑,如同夜枭啼鸣般的笑声,仿若鬼魅。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泪痕在惨白月下泛着冷光,指向那扇门的指尖压抑轻颤。

“那可是临安王!日后他会有王妃侍妾,甚至还有那些给不了名分的男宠!你就非要如此自轻自贱,将自己生生坠入泥潭吗!”

晏清不欲多说:“此乃晏某私事,与谢小姐无关。”

闻言,谢允梦眸中泪珠悄然落下,她看着青年那张在月光下依旧俊美却无比陌生的脸,慢慢后退着,双手紧攥,缓缓收回,担忧与痴心的目光寸寸碎裂,翻涌,最终凝固成深不见底的厉芒与刻骨恨意。

“好!好!好!既如此,那我便不会再手下留情!迟早有一天,你会再回来求我!”

说罢,她猛地转身,带着满身的戾气疾步离开。

死寂重新笼罩廊下,浓重得似乎能拧出水。

晏清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正欲抬步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却听见身后房门轻巧开启。

一回头,便见少女披着素色衾被,边困倦地打哈欠,边懒懒安抚。

“放心,本王亦会护住你。”

晏清愣了愣,随即不禁失笑,他将人按着脑袋推回去,嗓音低哑温和。

“那就多谢殿下了。”

厚实的门扉重新关上,慕容稷龇牙咧嘴地揉了揉红肿发疼的胸口,面上同样泛着潮红,躺回被衾尚暖的床榻,翻了个身,方才嘀嘀咕咕地闭上双眼。

“技术倒是突飞猛进……”——

因慕容稷只是脸颊轻伤,在医堂内歇了两日后,便只能回到书堂继续课业。

与此同时,就在她回到学院的当日上午的武课上,幻梦被一位黄级黑衣的学子‘意外’伤到了手臂。

雪白细腻的肌肤上被对方暗器划开狰狞伤口,美丽的面容上尽是痛色,碧眸溢出晶莹泪珠,看上去可怜非常。

“痛……”

然而,就在慕容稷等人反应过来想要冲过去的时候,那动手之人突然怪异地痉挛,如同被无形的绳索勒住脖子,直挺挺地倒栽在沙土地上,四肢剧烈地抽搐,面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骇人的青紫色,喉咙中只能发出断断续续、令人头皮发麻的‘嗬嗬’气音。

很快,那黄级黑衣学子便没了声息,僵硬地瘫在那里,血丝混合着暗黑色的黏液从他圆睁的眼、耳、口、鼻中缓缓渗流出来。

死寂仅仅维持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剧烈的议论声响。

“天呐!他死了!他死了!他被这女人杀死了!”

“怎么可能?那女人明明动都……血!是血!她的血有毒!”

“南越圣女!她一定就是南越圣女!快将这女人赶出学院啊!”

……

各种惊惶的议论、猜测和咒骂声浪此起彼伏,在前院教场上回荡,搅得人心惶惶。

见状,学院先生们连忙让学子们后退,自己却也不敢上前。

唯独黄级灰衣的武课先生左峰走上前去,黝黑面容凝重非常。

“你……可能自己包扎?”

幻梦蜷缩着受伤的手臂,大眼惊慌如受惊的幼鹿,泪珠滚滚而落,被咬得发白的红润嘴唇紧抿,碧眸盈满了脆弱和恐惧,越过神情肃杀的左峰,希冀的望向那道拨开人群挤过来的身影。

“殿下……”

只听见身后传来数道脚步声,左峰刚要阻止,却被一道大力钳制住。紧接着,慕容稷身影一闪而过,很快便到了少女身旁。

左峰拧眉大喝:“小心有毒!”

慕容稷置若罔闻,她迅速扯下自己宽大的外衫下摆,迅速将对方渗血的伤口裹紧包好。随后,在一片倒抽冷气和惊恐的注视下,她抬手轻轻揉过少女布满惊恐冷汗的额发与鬓角,而后将仍在细细发抖的娇小身躯拥入怀中,安抚轻拍。

“莫怕,有本王在呢。”

慕容灼看着阿兄毫不迟疑冲入险地的背影,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直到看到对方为少女包扎完也没事,才重重的呼了口气。

宇文贺则始终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如鹰隼般冷静的观察着幻梦的反应。见对方对慕容稷如此依赖,他不禁拧紧眉头。

拦住左先生的燕景权就没那么淡定了,他死死地注视着少女环在慕容稷腰间的纤细手臂,心底妒火再次翻涌。

他松开左峰,大步上前,将两人扯开。

“她身上有毒,你别离这么近。”

第98章 与长老论入先生院 滚出去!!!……

再入医堂,

“这位学子伤势不重,休养几日便会大好,只是她体内的毒……太过特殊, 损耗自身生命的同时, 亦会伤人,以血侵体, 下场,便同那位学子一样。此毒我无法医治,诸位务必千万小心。”

诊断完毕,不等回应,医堂大夫便如避蛇蝎般抱起药箱,脚步仓促地逃离这间令人窒息的医间。

房内几位先生沉默对视,眼神交流中充满忧虑与棘手。其中一个身穿象征最高师长身份的天极束带先生上前一步, 沉声道。

“几位学子请回教场继续武课, 幻梦学子跟我们走吧。”

幻梦紧攥少年衣角, 碧眸溢出惊恐, 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不……我不要……呜呜……”

慕容稷上前一步,挡住几位先生冰冷审视的视线。

“你们要带她去哪?”

那天极先生扫了眼目光不善的少年, 淡淡道:“学议堂。”

后方的燕景权与慕容灼同时一惊。

学议堂, 象征着上庸学院最高权力与审判的场所, 庄重威严, 平日里只有院长与几位长老在其中议决学规学务。能踏入此地的学子,百年来屈指可数,上一次还是曾轰动大晋的晏老丞相。

如今长老会竟要将身怀剧毒的幻梦带入其中, 可见南越圣女对各方的重要性。

燕景权看向前方毫不退缩的少年,眸光微闪,亦未离开。

慕容灼也没走, 虽然他对那呆呆傻傻的幻梦没什么感觉,但阿兄要保的人,他定会全力以赴。

见三人都未动作,天极先生的声音陡然沉冷,带着无形的威压排山倒海般涌向三人,连空气都冻结了几分。

“无视先生的话,尔等是想被赶出上庸学院吗。”

几位先生武道高手的气息浑厚且危险,燕景权快速扫过几人,心中评估着力量对比。

他悄然贴近慕容稷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想带她走吗?”

慕容灼咽了咽喉咙,颤声道:“能…能走的了吗……”

即使燕景权从战场杀出,但面对眼前这几位气息绵长深厚的高手,他们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慕容稷冷哼一声,看了看身后两人:“你们出去,我陪着幻梦。”

见少年目光笃定,仿佛早有盘算,燕景权扫过二人紧攥的手,心底郁气翻涌,却只能和慕容灼离开医间。

天极先生长叹一声,威严的眉宇间显露几分无奈。

“慕容学子,倘若你再不遵守学院规定,无论你是何等身份,都会被赶出上庸学院。”

话落,他身后的几位先生齐齐上前一步,磅礴的气势瞬间锁定慕容稷。

面对此等压迫,慕容稷却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清脆,打破了一室剑拔弩张。她坦荡地扬起被幻梦死死攥住的手,姿态闲适,语气无奈。

“抱歉啊先生,不是我不走,是我走不了。都怪之前那失手伤人的学子!教场那样大都能‘意外’伤了幻梦!现在幻梦心神惊惧,着实离不开我啊。”

慕容稷坐回床沿,任由那泪人儿缩在自己身侧,神情自若的望着几位先生难看的脸色。

“你们若想带走她,怕是要连我一同带走。”

沉寂良久,

望着塌上难舍难分的少年少女,天极先生重重沉了口气,拂袖转身。

“都带走。”——

晌午,天极书堂,雅间。

“真没想到,那女人身上的毒竟如此厉害!不愧是南越圣女!”

谢允梦面无表情:“尾巴清干净了?”

“放心,没人会知道。”谢兴纨端坐塌边,将下面人送过来的特制午膳推过去,关切的望着对方,“阿姐你……可还好?”

那夜外面说话声不大,可他还是听到了些细微的声音。再加上近日阿姐精神不济,他便知道晏先生定是拒绝了阿姐。

谢允梦没回应,只道:“接下来,你们务必要将临安王赶出上庸学院。”

“……我会尽力,只是那女人毕竟是南越圣女,几位长老能将她留在学院吗?”

谢允梦:“没人会承认她是南越圣女。”

谢兴纨目光讶异,只听见女子声音愈发沉冷。

“如今南越内局未稳,倘若恢复圣女身份,她必然会被护送回去,不论在途中还是真的回了南越,都会再次产生骚乱。如今只有隐瞒圣女身份,将她困在上庸,才能找机会将人带走。”

谢兴纨犹豫道:“那晏先生定会全力相护。”

谢允梦顿了顿,道:“他毕竟是男人。”

“你的意思是……”

谢允梦忽然抬手制止对方,同时起身,推开窗户,认真看了几眼,方才关窗落座。

“做好你该做的事情便好。”

谢兴纨恭敬低头应诺。

窗外,夏侯千如同一只敏捷无声的狸猫,紧贴在檐角背面最深的阴影里。待听到窗户重新闭合的轻响,她才极缓地吐出一口屏住的气息,足尖在瓦檐轻点,身影翻飞,极轻的落在了与雅间斜角的回廊顶上。再次确认下方无人注意,她如飞鸟般悄无声息地滑下,趁机跃进书堂。

她整理好略显褶皱的天极灰衣,神情恢复成一贯的冷漠疏离,不疾不徐地从天极书堂正门走出。

很快,夏侯千便到了医堂,可医堂内只剩下零星几个值守弟子和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早已不见慕容稷等人踪影。她心中一沉,转道回学舍。扫过北苑门口尽忠职守的值守者,夏侯千只能先回南苑。

东三间,慕容琬的身影不在其中,想必又与孔家公子在私会。夏侯千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位于稍后方的东六间。

“玉青落,我有事与你说。”

正欲休憩的玉青落抬眸讶异,见女子神色凝重,她只能起身出去。

虽说与夏侯千同在天极,但女子性情冷冽孤高,她们只在武课对战时客气的交谈过一两句,平时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此时对方如此急切寻来,玉青落十分好奇。

“不知夏侯学子有何要事?”

两人走到院中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午休时间,四周静谧无人,只有细碎阳光落在身上。

夏侯千直入主题:“临安王在哪?”

上午在前院教场发生的事情闹的很大,很多学子都看到了幻梦的血杀死了一位学子。各级之间信息流通,课业一结束,天极书堂内几乎就传遍了。

午膳时,大多学子都去了学膳堂打听消息,玉青落担忧情况,走的也急。只有夏侯千意外看见了有女学子进了谢兴纨的雅间,她方才留了一会儿,却未曾想,会听到那样的谈话。

对上玉青落疑问目光,夏侯千眉眼压低,急切询问:“他可回来了?”

玉青落摇头,想到燕景权几人担忧模样,沉声道:“他们被先生带去学议堂了。”

“学议堂?!”

此事如今不是秘密,玉青落也并未制止对方惊诧的高声,她扫过女子清丽面容上的思虑,认真询问。

“夏侯学子到底有何事要说?”

夏侯千再次看向眼前女子。

若单看容貌,玉家这位小姐只能说的上清秀,根本无法与那位南越圣女相比,甚至连玉青繁那蠢货都比不上。可若论才学,此人当属天极首位,且女子气质卓然,目光明净,整个天极,怕都无人能及。

让这样的女子做临安王妃,且跟在身边,临安王定对玉青落十分信任。

夏侯千只是思索了瞬,便将之前在天极书堂听到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闻言,玉青落拧了拧眉,转身就要离开,却忽然被女子拉住手臂。

“南越圣女……”

“她不是南越圣女,她是幻梦。”玉青落目光认真。

夏侯千顿了顿,继续道:“幻梦决不能落单。”

玉青落:“虽不知夏侯学子目的为何,但你放心,殿下决不会让她独身一人。”

说罢,大步走出南苑。

夏侯千望着对方背影,目光深思。

竟如此笃定,

看来临安王果然非传闻那般纨绔,就是不知是为了五皇子,还是……——

学议堂,

“我不同意!”

慕容稷扫过上位五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将瑟瑟发抖的幻梦护在身后,毫无惧色地射出两道锐利冷光。

“幻梦并非南越圣女,你们有何凭据将她如囚犯般单独关押?!我再重复一遍,她是本王亲手从玲珑阁带出的人,她是本王的人!谁也别想动她分毫!”

有先生拧眉斥责:“注意议堂纪律!”

慕容稷怒瞪过去:“放肆!本王是陛下亲封的临安王!”

‘啪’的一声拍桌重响,上位右侧的白眉老者竖眉喝道。

“你才放肆!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旁侧一位长老抬了抬手,平和望下:“此处为上庸学院,无外在王爵身份,亦无主仆身份,请慕容学子遵守学院规训。”

“学院规训?”

慕容稷忽然怪异笑了两声,她扫过众人,慢悠悠的踱了几步。

“刚好,我这两日正在抄写上庸学规,对其中的规定很是清楚。上庸学院第三十二条说,凡学子故意斗殴,且致伤重者,当即逐出学院,永不录用。”

她停步站定,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噙着讽刺:“当然,在场所有学子都看到了,幻梦根本没有动手,她是被伤的一方,反而是伤人者不小心死了。若说要怪,也只能怪那人运气不好。所以这条并不适用。”

“若非要挑出一条适用的,那就只能是第三十五条,学子互殴,轻则罚抄学规,重则逐出学院。总之来说,都不可能被你们单独关押。”

慕容稷紧握幻梦冰凉颤抖的手,望上的目光冷寒:“我如今在这里应也犯了学规第十六条,忤逆师长。既如此,几位长老也不必罚我去律堂,索性将我二人一同逐出上庸,岂不干脆利落?”

左侧长老眉间皱纹深刻得足以夹死蚊蝇:“幻梦学子身负人命,岂可就此轻纵?!”

“那是他死有余辜!”慕容稷冷笑着对上长老黑沉的脸,“他一个黑衣学子误闯我灰衣场地,还‘意外’用暗器伤了幻梦,若非他也‘不小心’死了,我定要追查到底!看看这上庸学院,究竟还是不是我大晋百姓崇尚的文学圣地!”

此言一出,正中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终于睁开双眼,望下的目光平静无波。

“上庸学规有不足时,学议堂诸长老可共议新规,以应事变。方才对幻梦学子的安置处置,便是长老会议定结果。慕容学子,尔可自行离去了。”

对上老者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洞然目光,慕容稷心底微颤,明白这位就是上庸学院院长的族弟,亦是学院内善相面知微的王长老。

她沉了口气,目光不移:“若我没记错的话,学院新规施行,必须加盖院长私印,方可生效用于学子吧?”

王长老未再言语,缓缓阖上眼皮,仿佛方才几句话已耗尽心神。

最开始呵斥她的长老鼻腔中重重冷哼一声,声如洪钟:“你倒是记得门清!那你可知,这学议堂中定下之规,定会准确施行。”

慕容稷讶异挑眉:“都道上庸是最守规矩的地方,莫非诸位长老今日要行那越矩之事?若执意要以新规强压幻梦,我区区一个学子自然无能为力。但踏出此门后——诸位长老与上庸千年清名,是否会因此留下污点,可就不是本王能左右的了。”

“你敢威胁吾等?!”

“怎敢,”慕容稷冷笑,“本王不过是陈述事实。”

沉寂良久,一直没说话的卷须老者淡淡道:“你想要如何?”

白眉老者:“贺老,你……”

“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各退一步。孔老,你说呢?”

开始压制白眉老者的孔老思索了瞬,缓缓点头:“院长归期未定,新规未得印信,暂且搁置。然幻梦学子身负人命之嫌,已不宜继续随众课业。为安全计,必须严加监管。”

一直未说话的晏清适时开口,声音清润而沉稳。

“内苑尚有空置厢房,且有诸位先生轮值,可作临时监管之所。”

白眉老者:“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好了董老,恒安说的没错,眼下将她安置于内苑空室确最为妥当。”

白眉老者,也就是董老:“妥当个甚!她一介女身学子,安置于满是先生的内苑重地,成何体统!崔老,你难道能答应?!”

崔老眉头依旧紧锁,可还未说话,便又被少年张扬声打断。

“就是!内苑一群单身老男人,万一对本王的幻梦……”

“慕容学子慎言!”

数道怒目急射而来,慕容稷浪荡一笑,环住少女纤细腰肢。

“外面都知道幻梦是本王的人,倘若她一个人进了内苑,本王的面子就不说了,内苑这些先生的脸面,可就再也没有了。”

董老额头青筋直跳,脸色黑如锅底:“慕容稷!你到底意欲何为!”

“容易得很,”慕容稷扬眉一笑,姿态坦然,“本王与幻梦,一同住进内苑,这样对谁都好。”

此言一出,上首几位长老面色极其难看,在场几位学院先生更是脸沉如水。

这哪里是监管,分明是方便了这二人……!然而一番激烈争论后,最终几位长老还是同意了。

离开学议堂时,慕容稷趁无人注意,飞快地朝旁侧晏清眨了眨眼。

晏清面容平静无波,然而,那如玉雕般的耳廓却晕染开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绯红。

上位的董老重哼一声,袖袍一甩,随几位长老大步离开。

纨绔!轻浮!浪荡子!——

夜色渐暗,

慕容稷顺利入住内苑,安抚好幻梦后,便命守者弄了些热水。美其名曰缓和他们惊惧的心神。

此时,正直晚膳时间,先生们被几位长老叫去议事,守者无法确定先生们对这二位学子的态度,只能先端水来。

考虑到男女有别,长老特意安排了一间带内外室的宽敞房间。厚实的木门紧紧闭着,分隔内外。内室纱窗虽是镂空花纹,却也仅能透出里面人影晃动模糊的轮廓。

幻梦简单沐浴之后,慕容稷让她在外面好好待着,自己很快褪下衣衫,沉进了温热水流中。

进入上庸学院以来首次沐浴,慕容稷激动的都快要哭了。

学院内浴舍学子众多,虽也有隔间,却难免会碰到一些不着一物的学子。为此,慕容稷已经拒绝过燕景权好几次了,倘若再无法住进单间,她怕是再无理由拒绝对方。

万幸啊!

慕容稷靠着浴桶边缘,闭上眼,发出一声灵魂深处无比满足的喟叹。热水氤氲的雾气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模糊了棱角,只余下一片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和淡淡的水汽芬芳。

然而,这难能可贵的放松并未持续太久。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疾砸在门外冰冷的石板上。

慕容稷瞬间睁眼,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人是谁,一个熟悉到让她头疼的男声已在门口喝开。

“慕容稷呢?!”

紧接着是幻梦那细若蚊呐、带着一丝茫然的应声:“……里面。”

糟了!

慕容稷心头狂跳,猛地直起身子,带起哗啦水响,双手迅速抓向挂在一旁的衣物,可就在这刹那,房门已被外力重重推开。

“慕容稷!你为何要……”

后半句质问尚未出口,看到内室光景的瞬间,他的喉咙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重重掐住,所有声音瞬间消散。

氤氲蒸腾的水雾如同一重柔和纱幔,朦胧地笼罩着内室。云雾缭绕之中,一道纤直背影正带着淋漓水花冲出水面,冰肌玉骨间凝结水珠急速滑落,勾勒出对方柔韧细丽的肩身线条,雾气半掩下的腰背纤细得不盈一握,柔薄的肩胛骨仿若振翅欲飞蝶影,在迷蒙水汽令人惊心动魄。

燕景权脑中‘嗡’的一声!

他仿佛吞下了一个灼热铁块,烧的他胸腔炙热滚烫,瞬间点燃四肢百骸,急促跳动的心脏将压抑心底的情绪撞击四散,发出热烈回响。

燕景权视线死死粘在少年细白腰背,声音嘶哑的几近着火。

“你……”

“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董老:完蛋!精心养的大白菜就是被这浪荡子给拱了?!!!

第99章 情难自禁欲色难压 原来那家伙春梦的对……

燕景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勉强回过神来时,已经怔怔地站在了南苑舍间内。心脏依旧如失控的战鼓擂动不休,震得他耳膜轰鸣, 体内无名邪火呈燎原之势, 烧得他口干舌燥,血脉贲张。

他粗喘一声, 几步冲到屏风后,双手猛地将盆中仅剩的刺骨凉水兜头浇下。清凉水柱从头顶滑落面颊,脖颈,顺着绷紧的肌肉线条直入襟口深处。

秋夜寒凉,然而仅带来一瞬清明,脑中那片出现在氤氲雾气中惊鸿一瞥的细腻白皙脊背,非但未被浇熄, 反而在冷水的刺激下愈加清晰鲜活, 几乎渗透进他每一寸神经和肌肤。胸腔内烈火愈演愈盛, 灼热欲望亦被刺激得更加昂扬狰狞, 几乎要涨破束缚。

燕景权狼狈不堪地狠狠抹了把脸,胸口剧烈起伏, 眼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欲色与苦痛。

他知道自己对慕容稷的情感早已扭曲, 更明白唯有恪守兄弟之名, 他才能长久地、堂堂正正地守在少年身边。

然而此时此刻, 方才那雾气缭绕中的旖旎雪色,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他伪装的平静, 引爆了潜藏心底深处他最恐惧面对的狂暴渴望。原来……他从心底里,就是想要不顾一切地将那人狠狠揉碎在怀里,他想要撕碎所有衣衫阻隔, 与少年抵死缠绵。这份源于最深处的原始冲动,他根本无法用理智强行压下。

他怎会甘心!又怎能忍受少年纤细有力的腰肢承欢于人下,在那床笫之间与人耳鬓厮磨,水乳交融!无论男女,一想到那种场面,燕景权便控制不住冰冷杀意!

不!他必须要让少年接受自己!他要成为对方心中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欲念无处发泄,燕景权眸中泛出猩红,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舍间,在几个惊愕困惑目光的学子注视下,疾风般冲入了只有零星几个学子的公用浴堂。

“都滚出去!”

暴喝惊雷般在空旷浴堂内炸响,战场上染血搏杀淬炼出的凶煞之气陡然席卷整个空间。浴堂内几个学子浑身一震,来不及看男人模样,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浴堂。

待到沉重木门重新合上,浴堂里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寂静和盘旋不去的水汽。燕景权紧绷地、僵硬地一件件褪下早已被冷汗与水珠氤氲湿透的衣衫,露出精壮结实、遍布新旧伤疤、粗糙结痂的古铜色身躯。高大身躯上肌肉线条如刀劈斧凿般凌厉贲张,蕴藏力量。

他进入隔间,扳开水阀,刺骨冷水瞬间落下,暗红肌肤上渗出的热气被陡然覆盖,水雾蒸腾弥漫间,却未见消减,鼓起的肌肉在冷水冲刷下更加紧绷坚毅。

男人单手向前,重重抵在浴堂隔间冰冷的石壁上,动作狠重,眼帘微阖,鼻息沉重急促,扬起的喉结在水流的浇灌下不断滚动,绷紧的肩背肌肉无法抑制地持续颤栗,紧抿的唇缝间压抑不住地逸出低沉嘶哑的喘息,饱含着极致的痛苦与情欲。

“我的……殿下……”——

内苑,

“殿下,可还好?”

慕容稷迅速将自己收拾妥当,很快从弥漫着残余水汽的内间走出,面色已然恢复镇定。正要找那忽然闯入的混账算账,却发现外间的人竟换成了晏清。

她几步跨出房门,扫过空寂的廊道,回身看向房内两人:“燕景权那混账呢?他刚才不是着急有事要说吗?”

幻梦乖巧地坐在外间榻边,目光落在少年被浸湿的青丝上,眨了眨眼:“跑了。”

“跑了?!”

慕容稷脸色一黑,怒火腾地窜起:“忽然打扰我沐浴又什么都不说直接跑了!真是好得很!”

“正好你在这儿守着幻梦,我这去教训他一顿!竟敢玩我!”

刚跨出两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攥紧了她的手腕。

慕容稷愕然回头,只见平日雅致温润的俊美面容,此刻竟阴沉如水,望过来的目光深暗幽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怒色与焦灼。

“他看到你沐浴了?!”

晏清脑海中闪电般掠过方才回来时撞见燕景权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再结合眼前情形,答案呼之欲出。

梦中的前尘碎片里,燕景权冲向自己时的滔天怒火和那压抑扭曲的眼神,足以证明,那人对慕容稷起了心思。

而此刻,对方竟看到了……

“没有!”

慕容稷甩开男人僵硬大手,望过去的目光平和沉稳。

“只是后背而已,他不会认出来。”

慕容稷很了解燕景权,深知对方对身边人的珍重,且镇北王府家训甚严,若非遇到真心之人,即使在外消遣,都不会对女子动手动脚,更别说见到女子裸身。

她虽身形纤薄,但京都世族子弟大多如此,在军营里待久了的大老粗,绝不可能会发现她女子的身份。

但走向门口的慕容稷却再次被拦了下来,腰间猝然一紧,双脚瞬间悬空,慕容稷眼眸圆睁,未来得及说话,便被青年带入了内间。

房门紧合,慕容稷被青年一手托着臀压在门后,双脚被迫环扣在他紧实劲瘦的腰腹两侧,骤然缩短的距离让她被迫与青年双目平视,撞入此刻愈发漆黑幽深的眸子里,颈侧残留水珠被青年带着薄茧的手指缓缓抚过,激起一阵令人心尖发颤的酥麻电流。

俊美无涛的容色陡然放大在眼前,清冽的、带着书卷气息的松柏冷香直入鼻息,双腿内侧清晰地感受到青年腰腹间传来的炽热温度和坚硬线条,以及那处明显异常的紧绷与灼烫。

慕容稷没出息的咽了咽喉咙,双手把玩青年红得滴血的滚烫耳垂,嗓音因情动而低哑。

“怎么?想与本王继续做下去?”

少女姿态风流,眸色清浅,漂浮着与往日相同的顽劣欲色,却丝毫不见任何能让他沉下心的真情实感。

晏清抿了抿唇,箍在少女腰臀处的大手猛地收紧,下一瞬,他不再分说,倾身覆在少女温热唇瓣。

起初是带着试探和宣泄的细细啃咬、轻柔吮吸。可随着不断探入,纠缠,吮吸,那唇舌很快便变得热烈而充满霸道的侵略,紧紧纠缠着她柔软的舌尖,贪婪地攥取、吞噬着口中所有气息和呼吸,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一并吞吃入腹。

慕容稷眼眸微睁,不期然间,撞进了那双近在咫尺的沉着汹涌□□的漆黑眼眸,那眼中赤裸直白的占有欲,让她心头猛然一颤,本能想推开青年,双手却被他一只滚烫大手轻易合拢,死死压制在头顶的门板上。青年炽热唇舌再次纠缠而上,舌根被迫与对方热烈缠绕挤压,发出清晰入耳、令人面红耳赤的啜吸和水声。

空气中溢出热烈情欲,滚烫的气息在两人周身交缠,津液纠缠声暧昧不绝。直到外面廊道上隐约传来几位先生议事归来的脚步声,二人才缓缓分开。

慕容稷平复着体内翻腾的悸动,眼波流转间,报复性轻咬了下男人克制滚动的喉结,哑声道:“哪里学的招式……”

仅仅只是亲吻,便差点让她交代在这里。

晏清深深凝望着少女被情欲浸染得愈发靡丽冶艳的模样,再次垂头,珍重而温柔地吻了吻那略显红肿的唇瓣,才将额头轻轻抵在她光滑的颈侧,发出询问。

“殿下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慕容稷轻喘着揉了揉伏在脖颈的脑袋,语气慵懒。

“你说呢?我都容你放肆到这般境地了,难不成是因为…讨厌你么?”

晏清眼睫微颤,紧接着,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下。感受到那份猝不及防的绷紧与战栗,他继续追问,声音因埋首而显得沉闷。

“殿下与燕景权……永远都会是兄弟,对不对?”

慕容稷被眼前人逼得心神恍惚、头脑昏沉,可听到燕景权的名字,她又陡然清醒过来。

意识到这人是在做什么,慕容稷有些好笑,她双手用力捧住晏清的脸颊,强行抬起,迫使他与自己平视。

“你这是……醋了?”

晏清眼睫剧烈地颤了颤,知道二人之间紧密的联系,却忍不住想要听到确定的答案。

“殿下不会和燕景权在一起的,对吗?”

慕容稷顿了顿,对上青年眼中带着执拗的询问,沉默了一瞬,才道:“景权是很重要的人,他是我的肱骨兄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会很多,你不必对他如此忌惮。”

没听到想要的回答,晏清垂下眼睑,用另外一种方式道。

“他乃天生将星之才,日后必是殿下驰骋疆域、安邦定国的绝佳利器。然而,利器可用其锋锐,却万万不可与之沾染半分僭越兄弟君臣的情谊。否则必会引动无谓的祸患与凶险,最终只会酿成悲剧。所以……殿下绝不可向他释放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慕容稷嗤笑,带着明显的不悦:“我什么时候给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了?你今日昏了头不成?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看到了殿下沐浴……”

慕容稷陡然使出全力,狠狠将身前青年一把推开,身体因骤然失去支撑而微晃,只能靠着身后门板稳住发软的双腿。

再抬眼时,眸中怒火难压:“他不会知道!我们之间也绝不会变成你说的那样!本王更不会做出任何……诱使他产生非分之想的举动!”

见青年还要开口,她抬手制止,沉声道:“燕景权的事情与你无关,我自会处理。晏清,别做多余的事情,我不想……走到那步。”

少女不加掩饰的维护之意让晏清心底一沉,他已然了解燕景权在对方心中的位置。

晏清用力闭了闭眼,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强压回心底深处。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沉静,他动作轻柔却为少女整理好凌乱衣衫,语气也恢复了一贯的平和。

“我知道,你小心便是。”

说罢,便拉开房门,径直离开。

慕容稷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胸中一股无名火越烧越旺,烦躁不堪。她猛地抬脚,狠狠踹向坚硬的房门,叉着腰压抑怒喝。

“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幻梦目睹房门颤抖摇晃,她从塌上下来,走进发怒的少年,忽然吻向那靡丽至极的丰润唇瓣上。

唇上温软触感一触即离,慕容稷心头一跳,讶异垂眸,撞进少女纯净懵懂的潋滟碧眸里。

幻梦歪着头,如同在品尝新奇事物:“好软。”

慕容稷错愕扬眉,刚要说话,便听见外面传来数道怒喝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敢行此苟且!简直、简直不将我上庸学院放在眼里啊!”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就说不应该将这二人放在一处,如今岂不是……岂不是助长了这般……淫靡风气!”

“如此不知廉耻之行径!岂能还配做我上庸学院的学子!定要重重责罚!”

……

慕容稷眨了眨眼,不慌不忙地将带着一脸纯真探索欲的幻梦轻轻推后些,整理了下衣襟,拱手姿态恭敬,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疑惑。

“天色已暗,食色性也,人之常情。书上亦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学生斗胆请问,诸位先生难道就无心潮澎湃、情难自禁之时?”

话落,外面喝声更重,先生们被气的脸色通红。

“混话!此处乃是上庸学院!尔等即为学子,便要遵守上庸学规!”

“简直、简直不知羞耻!我等定要联名传信,请院长速速回返!亲手……严惩处置你这等……这等害群之马!”

“花先生!这是你的外甥!今晚你第一个值守!”

说罢,一群先生气怒拂袖离开,只剩一人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留了下来。

待人离开,花玉锦大步走进,重重拍了拍少年肩膀,轻笑着坐在外间木椅。

“行啊,临安王殿下,入院不过五日,你就住进了内苑最宽敞的上间,还有如此美人作陪,当真是艳福不浅呐。”

见幻梦面带倦色,慕容稷轻声交代了两句,便将人送进了内间休息。

房门紧合,慕容稷坐在另一边座椅上,给对方倒了杯温茶,轻推过去,面带乖巧。

“还是多亏小舅舅的善意提醒,我与幻梦才能安稳住进内苑,还能有诸多先生守护,稷儿以茶代酒,敬小舅舅。”

花玉锦瞟了眼少年愈发明艳的精致面容,眉头轻挑,将茶杯放下,面容肃正。

“先生们说的没错,虽说你们二人现在共处一室,住在内苑,可你们如今还是上庸学子,必须要遵守上庸学规,知礼守礼,不得过分亲密接触。”

感觉到花玉锦视线,慕容稷不自觉抚上唇瓣,脑中瞬间想起与青年唇舌交叠火热至极的纠缠,耳尖一热,轻咳两声。

“是……稷儿知道了。”

花玉锦这才喝了那杯茶,随后拍了拍少年手腕。

“接下来,你作何打算?”

慕容稷眨了眨眼:“什么打算?”

花玉锦轻哼,也不拆穿对方,只道。

“如今幻梦在内苑,虽较之以往算是安全些。但你我都心知肚明,长老会的几位和不少先生对此极为排斥,已有多人星夜传信去了凌云山。若王院长被这些文书催动,提前归来,幻梦必然会被强制单独关押。到那时,就真的走不了了。”

慕容稷略微沉吟,道:“你可与院长相熟?亦或与那位凌云山主有交情?”

知道少年话中含义,花玉锦直接摇头。

“我一个学院的小先生,怎会与凌云山主相识,至于王院长,那可是一个太极高手,小事不管,大事不沾,能让他出面的,怕是只有晏老丞相了。”

慕容稷唇角抽搐:“晏老丞相可是远在天京呢!”

花玉锦露出笑容:“学院不是还有一位年少成名的晏先生吗,他亦有几分薄面,你可以试试。”

见少年面色奇怪,他想到方才沉着脸离开的晏清,知道对方与幻梦逾矩的行为定是惹恼了那位素来清心寡欲的端方君子了。

花玉镜语重心长道:“晏先生虽对学子十分苛刻,重礼守规,但他亦不想幻梦落入其他人手中,你稍微软些语气,他定会帮你拖延王院长回来。至于后面你如何从他手中留下幻梦,就要看你的能力了。”

重礼守规?

嘴唇上残留的温软麻意,胸前隐隐发烫的痛意,可无一不昭示着那家伙抛却礼法的行径。

没想到刚惹恼了那人,如今又得哄回来。慕容稷无所谓的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之后二人又说了些关于京都和上庸学院的事情,花玉锦便离开了——

翌日大早,

慕容稷并非幻梦,她还需要正常课业,将幻梦拜托给值守的花玉锦后,她便去了黄级书堂。

想到昨夜燕景权着急打断自己沐浴的事情,她直接坐在了对方前面座位,在对方略显呆滞的眼前打了个响指。

“昨晚找我什么事?”

下一瞬,手腕被铁钳般的大手紧紧攥住,力道大的仿佛要捏碎她一样。

慕容稷痛呼出声,还没来得及骂出声,便见对方仿佛碰到了洪水猛兽一般,骤然甩开她,整个人猛地起身,退出两三米远。

响动声下,整间黄级灰衣学堂都沉寂下来。

众学子疑惑目光望来,似乎不明白平日里十分要好的两个人为何会如此情形。

慕容灼也觉得燕景权昨晚回来很是奇怪,他以为是玉青落说的事情有问题,所以也没深问。可到今日,燕景权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早上甚至还起晚了。

但兄弟毕竟是兄弟,慕容灼缓和了下气氛,让众学子各干各的,自己则走了上去,压低声音询问。

“燕景权,你到底怎么了?可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燕景权垂着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见状,慕容稷揉着手腕,身体后仰,靠在书案上,语气随意轻慢。

“他不想说就算了,正好我最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说罢,便不再看几步外的高大男人,转身坐正,翻阅着玉青落帮她抄写的上庸学规。

时辰将近,慕容灼见问不出什么,也回了座位。

见少年转过头,燕景权这才将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才将方才触碰激起的热气压下,如今看到少年纤薄后背,脑中便不可抑制的浮现出昨日见到的旖旎风光,他呼吸一沉,连忙垂目,撩了下衣袍,将狼狈的地方遮掩,方才缓缓坐下。

心脏狂乱跳动,可他的目光却再也不敢落在少年身上。

另一侧,

宇文贺若有所思的扫过几人,想到今日大早房内隐秘的腥膻气味,他陡然勾起唇角。

原来那家伙春梦的对象竟是临安王啊!

啧!真是有趣!

第100章 比武台受伤引人至 燕景权!你可终于来……

几日后, 天色阴沉。

午膳时间,慕容稷与慕容灼二人慢悠悠踏入天级书堂,在零星几个还未散去的天极学子惊异注视下, 径直走向天极灰衣学堂。

天极学子彼此交换着难以理解的眼神, 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奇怪, 临安王怎么忽然来我们天极了?”

“管他为何,快去里面告诉谢公子!”

那为首的学子又踮脚往外面张望了几眼,急急补充道:“告诉谢公子,燕景权没跟着一起来!”

被点名的红衣学子连忙点头,脚步匆匆朝着书堂后方的雅阁跑去。

天极灰衣学间内,午膳时间空旷寂静,只有角落靠窗的位置, 孤零零坐着玉青落一个人。她垂着眸, 纤瘦的脊背挺得笔直, 手握细毫, 正凝神在宣纸上落笔,字迹清晰娟秀, 写的正是上庸学规。可这次, 她抄写的是自己的惩罚。

慕容稷大马金刀地拉开她正对面的椅子坐下, 望向清冷沉寂的少女。

“怎么不忍了?”

玉青落笔下顿了顿, 没有抬眼,也没有立刻应答,只是手下运笔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些。整洁的字迹迅速铺满又一页, 就在她伸手欲拿旁边的空白宣纸时,却被一只手先一步按住了纸缘。

她终于抬起头,眸中透着一丝无奈:“殿下……”

慕容稷将那叠空白的宣纸一把塞进旁边慕容灼手里, 自己则径直拿起少女已经抄好的几页学规,眼神快速扫过,语气淡漠不辨喜怒。

“告诉我,你是谁?”

玉青落微叹,并未提定国公府:“殿下的未婚妻。”

慕容灼重重冷哼出声:“亏你还知道自己是阿兄的未婚妻啊!被那些混蛋玩意儿如此欺负,我阿兄颜面何存!”

玉青落无奈:“殿下近日……诸事繁忙,我不想再劳烦殿下分心。”

慕容稷翻动纸张的手指一顿,一股无名邪火自心底窜起。

不只是玉青落的事情,最麻烦的是燕景权那家伙。

自那日闯入她沐浴后,燕景权就一直故意避着自己,课业与她拉开好几米远,武课更是见不到人,全程都在与其他学子对战。慕容稷只要一接近,对方就转身离开,根本说不上一句话,气的她几日都没睡好。

再加上幻梦近日像是开了什么窍,日日追着她亲,慕容稷整日课业都挂着黑眼圈,也没功夫去找晏清说院长的事情。兴许正是如此,玉青落才未将天极书堂内发生的事情告诉自己。

慕容稷知道玉青落性情,在定国公府那样的烂地方多年,忍耐力亦非常人可比。所以,当知道对方揍了天极灰衣一名学子获惩罚时,慕容稷很是惊讶。

待了解之后,她才知道,对方因为定国公府的事情,还有自己的原因,被天极书堂这些世家贵族子弟刻意针对了。

她定定望着神色平静的少女,握紧对方因长时间握笔而僵硬的双手。

“玉青落,你记住,你如今是准临安王妃,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我的事情,你遭受的任何欺压,亦是我遭受的。陛下亲赐旨意,你我当为一体。”

玉青落眸中闪烁:“殿下……”

话未说完,学间大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伴随着女子冷冽的疑惑声。

“外面怎么又那么多人?难不成临安王又……来了……”

看到学堂内两人,夏侯千脚步虽缓,却没有停顿,径直走到玉青落身边,将手里的食盒放下。

“临安王殿下终于有空来看自己的准王妃了?”

玉青落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刚要说话,便被女子按住手腕。

就在夏侯千进来的时候,慕容灼反射性的想起考学时被揍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形,他暗骂一声,慌忙躲在了阿兄身后。

可听到对方如此讽刺的话,慕容灼又忍不住探出头:“关你什么事!”

女子冷寒目光射来,慕容灼心底一颤,连忙缩了回去。

慕容稷拍了拍身后瑟缩的慕容灼,缓缓笑了起来。

“夏侯学子,什么时候与本王的王妃这么熟了?”

夏侯千将食盒打开,推到玉青落面前,侧头重新对上少年含笑双目。

“临安王风流忙碌,自是不会关注不在乎的人和事。”

慕容稷眉头轻挑,她按住玉青落想要解释的声音,将食盒往近推了几分,目光不移对面周身冷冽的夏侯千。

“如此看来,夏侯学子定是很清楚了,不知本王到底错过了什么大事?就连玉青落都无法忍受,对了,受罚的该不会只有她一人吧?倘若如此,那本王的脸面可就真没了!”

闻言,夏侯千怒意再无法压制,她抬手揪着少年衣领就往外面走。吓得慕容灼不知道是该跟上还是该回去叫人,纠结犹豫间,玉青落平静无奈的声音在身后缓缓响起。

“没事,他们都有分寸。”

慕容灼紧张的盯着阿兄被拖出去的身影,急得在原地跺脚,根本不信玉青落的话:“那女人脾气不好,下手狠辣,阿兄定会受伤的!你快去拦着啊!”

玉青落拿起银箸,自若的吃着桌上餐食。

“放心,他们不会现在惹事。”

慕容灼还是不放心,小心翼翼的跟到了门口,刚探出头,却见二人竟和谐的握住了手。慕容灼心底刚松,却又听见了一道令人厌恶的声音。

“慕容学子,别来无恙啊。”

慕容稷抬头,扫过对方微微有些晃动、似乎还未完全康复的腿脚,忍不住笑出声:“谢学子恢复的不错,世家良药果然效果出奇。”

谢兴纨脸上堆起无懈可击的笑容:“哪里比得上慕容学子,谢某养伤期间,您竟已经和幻梦学子共同住进了内苑,当真是羡煞旁人。”

慕容稷:“美人如玉,自当怜惜。”

“美人,的确令人神往。倒是可惜玉学子了,顶着殿下的准王妃名头,却连殿下的影子都摸不到。若非此次被惩,殿下怕是根本想不起来这个人了吧。”

慕容稷忽然大步上前:“此事与你有关?”

对上少年眸中怒火,谢兴纨身上仿佛又疼了起来,他反射性后退两步,待触碰到身后几位学子时,连忙停下,面容恢复平静。

“怎会,我与她又无嫌隙。只是殿下近日行为难免会让一些学子想多,再加上玉学子多年来‘天煞孤星’的名号,书堂内学子自会产生隔阂。说起来,也是殿下近日太过冷落这位准皇孙妃,她心有不忿,便伤到了一名学子,这才被先生惩罚。”

说到此,谢兴纨微叹一声,仿佛真切为少年考虑。

“虽说玉学子样貌不显,但她好歹也是定国公府小姐,堂堂天极学子,殿下哪怕不喜,也还是要有些心思,不然,她一激动,伤的还是殿下的脸面。”

谢兴纨这番话,虽语气平静温和,却字字透出对慕容稷的讽刺。

慕容灼忍不下去,刚要出来,却被夏侯千一把捂住了嘴,嗅到女子身上冷冽清香,他浑身一震,就要挣扎,却再次被对方勒着脖子制住,同时耳侧传来女人压低沉声。

“嘘——别捣乱!”

少女柔软却极具力量的身体紧贴着他的后背,慕容灼半弯的身体僵硬,没再挣扎。

另一边,走到谢兴纨面前的慕容稷扫了眼对方身后气息磅礴的学子,眸中渗出冷意。

“但本王怎么听说,是有人故意辱骂本王,才逼得玉青落出了手?”

玉青落她很清楚,对方在京都亦遭受过不少流言,几乎没有什么能让她情绪波动,除非那些人说的是与她关系匪浅之人。

再加上前几日夏侯千听到的事情,慕容稷这才出现在天极书堂。

慕容稷直盯着谢兴纨:“谢学子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早已有了防备的谢兴纨不会再出现上次的情况,他轻而易举的握住少年手腕,扫向四周。

“慕容学子难道真想被赶出学院不成?”

见少年眸中怒火翻涌,在对方开口前,谢兴纨缓和道:“慕容学子若真想与谢某动手,下午晚膳间可以光明正大的敲响比武台,如此一来,我们二人便属于学子间正常切磋,都不会被学院惩罚。”

慕容稷冷笑:“行啊!到时候输了你可别哭!”

谢兴纨松开对方,拱手温声道:“正常比武切磋而已,只怕慕容学子到时候会临阵脱逃。”

“绝无可能!”

说罢,慕容稷便拂袖离开。慕容灼被夏侯千松开手,也连忙跟了上去。

谢兴纨扫了眼回灰衣学堂内的夏侯千,笑着回了雅阁。

雅阁内,谢允梦依旧姿态端庄地坐在主位上,面容平静无波,然而她面前那张光洁的紫檀小几上,青瓷茶杯却碎成了几瓣,残留的褐色茶渍在几案上蔓延开一片深痕。

见谢兴纨步入,她抬起眼,那双平素温婉的眼眸此刻冰寒刺骨。

“比武切磋,莫要留情。”

谢兴纨当然不会留情,那日那家伙毫无章法的胡打一通,让他差点断了骨头,主要是某处疼的不行,他杀人的心思都起了。若非那家伙是临安王,绝不会活到现在。

现在引着慕容稷到了学院正式比武,谢兴纨难掩兴奋。

“阿姐放心,他逃不了的!倒是你那边需要小心,看守幻梦的虽说是世家先生,但亦有内苑守卫。”

谢允梦淡淡道,

“我自有办法。”——

晚膳时刻,天色阴霾未散。

本应人声鼎沸的学膳堂却异乎寻常的空旷冷清,只有寥寥几人在闷头扒着饭。因为此刻,上庸学院的学子们几乎都汇聚到了后山的比武台。

比武台高筑,灰石搭建,在阴沉天色下更显冷硬肃杀。台下人头攒动,喧嚣鼎沸,各色学子翘首以待,激动地窃窃议论着这场看似毫无悬念的对决。

临安王身份固然显贵,但早就听说其在京都常流连花街柳巷,武道一途稀松平常。而谢公子却是天极书院黑衣学子中的佼佼者,虽未进剑院,其武道却也远超寻常学子,对付一个耽于声色的纨绔子弟,自是毫无悬念。

更何况前些日子二人还结了怨,若非临安王带了燕将军助阵,谢学子也不会被伤到要害。

没错!

在众学子看来,甚至在谢兴纨心中,若非当日有燕景权在慕容稷身后震慑,他定不会那样狼狈。

虽不知二人如今为何有了嫌隙,但这对他来说正是好事。

谢兴纨立于高台之上,身形挺拔,他扫视着下方不断高涨的人群,嘴角高扬,朝着台下被数人隐隐围着的慕容稷方向一拱手,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时辰已到,慕容学子,请!”

慕容稷没有立刻上台,她快速扫视了下身后汹涌的人群,低声询问:“说了吗?”

慕容灼点头,面容掩不住愤怒:“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着了什么魔!学院学子都来了,他竟还龟缩在学舍!什么原因都不说,日后阿兄也不要再理会他了!我们没有这样的兄弟!”

见少年怒容,慕容稷忍不住想起那晚场面。

她惊怒回头时,恰好望进男人颤抖压抑的深邃眸中,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若非她沉下水让对方离开,那人怕是要在门口站到天荒地老。

如今接连几日都未见到燕景权,难道……那家伙真发现了……

慕容稷心底一惊,想见对方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高台上再次响起谢兴纨的催促声,她沉下心神,缓步上前。

慕容灼无法阻止,急得整张脸涨得更红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慕容琬更是心急如焚,她一把攥紧身旁玉青落,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上次稷儿伤了谢兴纨只是意外,如今是学院正式比试,他定比不过谢兴纨啊!你为何当时不阻止他!”

玉青落任由对方在自己手上发泄,面容平静:“殿下要做的事情,我不会阻止。”

“你……”

知道少女性情,慕容琬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只能收回双手,焦灼地盯着台上。

同样忧虑的场景发生在人群另一侧,

黄仁澄望着走向高台的清瘦身影,忍不住抓紧了身侧男人手臂。

“直接对战天极黑衣学子,你们这位殿下也太自傲了!你就不担心?!”

陈默目光忧虑,双手紧攥,却没有说话。

待两人出现在高台,旁侧专门看守比武台的先生高喝道:“学院比试,点到为止,认输结束!”

随着‘当’的一声敲锣声,台上两人拱手之后,便重重碰在了一起。

很快,慕容稷退后两步,揉着发麻的手腕,怒瞪过去:“你他娘的来真的是吧!”

谢兴纨面容温和,姿态轻松:“学院比试,涉及学分,谢某自当竭尽全力。”

“行!行!行!你既如此,那我便不留情了!”

说罢,慕容稷张牙舞爪的冲出去,可在下一瞬,却被对方轻巧提着肩膀重重摔了下去。

“稷儿!”

“殿下!”

“慕容稷!”

数道担忧喝声传来,慕容稷轻咳着从地上爬起来,抬手制止几人上前。她擦了擦唇角血迹,冷哼一声,毫不犹豫的接着冲了上去。

但很快,她又被重重的摔了出去,发出剧烈的痛呼声。

“嘶……”

谢兴纨慢悠悠踱步到痛到龇牙咧嘴的少年身边,唇角勾起:“如何?慕容学子可是想要认输了?”

“放你娘的屁!咳咳……我才不认输……咳咳……”

慕容琬在地下急得眼睛通红:“稷儿!你别撑着了!快些认输啊!”

慕容灼双手紧攥:“阿兄你下来!我上去和他打!”

玉青落闭了闭眼,呼吸沉重。

另一侧,

黄仁澄难以理解的望着少年强撑着站起来的背影,喃喃自语:“他不可能如此自虐……他到底在做什么……”

陈默眼眸发颤,忍不住就要上前,却忽然被一只手按在了原地。他侧过头,目光惊异,语气焦急。

“五殿下,小殿下他……”

慕容浚抬手制止对方的话,望向高台的目光平和沉稳:“稷儿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他要等的人来了。”

陈默顺着望去,只见一道如铁塔般高大的身影蛮横地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疾步直至比武台下,带着震怒焦灼的嘶哑声狠狠砸向台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慕容稷!你到底在想什么!!!”

听到熟悉的低吼声,慕容稷心底微叹,转身走到高台边,握上那双因怒火而滚烫的粗粝大手,目光发亮。

“想你啊!燕景权!你可终于来了!”

燕景权呼吸猛然一窒,躲避了数日的令他无比窘迫疯狂的旖念,在这一刻都被这句期待的话语和那灿烂至极的笑容狠狠碾过,他忍不住在心底狠狠给了自己几拳。

他怎能为了自己那点龌龊不堪的心事,让眼前人担心了这么久……

可还未说话,紧握他手掌的温度便陡然抽离。

紧接着,那人再度恢复平日里张扬桀骜的姿态,气势节节攀升,纤细手指重重往下一压。

“现在,该好好收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