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是跑不了了,她只好安抚着对方紧绷到恐怖的肌肉,柔声轻哄。
“恒安,放松些,你醉酒之后我们已经和好了,不然也不会……啊……”
少女骤然颤抖起来,瞳孔巨震,耳侧传来男人低哑沉定的嗓音。
“殿下咬的这样紧,臣如何能放松?”
堪称恶劣的混话从男人唇中吐出,让慕容稷既气怒又疑惑。
难不成这家伙还醉着?
然而这个想法刚出来,便被用力冲散,慕容稷只能用力抱紧对方,破碎哑声艰难汇成。
“你……已经……啊……不行……”
晏清眼眸沉如深渊,面颊泪水消失无痕。
“撒谎。”
肿胀红唇被强行分开,重重拂过皓齿软肉,激起氤氲水雾。
“殿下与他亲吻时也是如此模样吗?”
“殿下的心脏也为他这样跳动过吗?”
“殿下可是觉得臣打扰了殿下好事?”
晏清吻上那仿佛溺毙一般的湿润眼眸,嗓音涩然喑哑。
“殿下……可是想要了臣的命……”
慕容稷想说话,可随着男人一字一句的质问,她的身体不再受自己的控制,意识涣散放空,甚至出神的想着,如何能将对方完全变成醉酒时的乖巧模样。
好在男人还有些分寸,给她留了足够休息的时间。
望着对方结束后沉默清理的乖顺姿态,慕容稷疲惫眨眼,声音干哑。
“平静下来了?”
晏清垂首默然,认真擦拭着少女狼狈身体。
慕容稷冷哼:“喝醉后的事情可还记得?”
晏清抿唇,点头。
“慕容浚到底什么情况?他可是……”
“殿下,”晏清平静打断,目光漆黑,“天机泄露,必会致祸,还请殿下忘了臣之前说的话。”
天道一事,本就玄之又玄,对方透露的两个字,足以让慕容稷察觉异样。
可在经历方才激烈的让她几乎无法喘息的床事后,她并不想顺着对方。
“本王怎么能忘记呢?你哭的那么厉害,像个孩子一样的伏在本王肩上,还哀求着本王睡你,本王这辈子都忘不了!”
望着男人陡然窘迫难堪的模样,慕容稷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然而很快,她便因药力沉沉的睡了过去。
晏清继续为少女涂抹药膏,动作轻柔,但手下密布的青紫重痕却昭示着他方才的行为有多过分。
饱满雪白指痕清晰,几处渗血齿痕更是严重,男人涂抹手指轻颤,喉咙剧烈滚动,最后在伤口处落下轻吻。
嗓音压抑抱歉,却并不后悔。
“我的……圣主……”——
翌日,
慕容稷一睁眼,便对上了一张勾魂摄魄的绝色姿容。
见她醒来,少女眼眸散出璀璨光华,慕容稷刚露出笑容,唇上便忽然被温软覆上,同时,脖颈被一双玉臂紧密勾缠。
慕容稷眼眸圆睁,抬手落在少女紧贴腰间,扶坐而起,还未将对方拉开,房门便被猛地推开。
“午时已至,还未见人,临安王可是昨夜太……”
质问声戛然而止。
看到床榻缠绵二人,金陵王笑了笑,礼貌退回外间。
“临安王还真是年轻力壮,折腾了一夜,今早还这么精神奕奕。”
慕容稷安抚住少女,垂头发现自己的束胸早已缠缚,不觉舒了口气,连忙下床,迅速将外袍披上。
“这还不是拜欧阳瑞所赐!石室里那么多仙凝香气,是想让本王爆体而亡吗?!”
外间高大身影逐渐被青纱遮掩,金丝玄袍拂过西戎的如意玉堂地毯,无声无息。
“殿下不是想要接近崔公子吗?本王以为殿下会顺势而为,却未曾想,殿下还是更喜爱女人。难不成,临安王以往都在诓骗本王?”
男人话中的危险之意慕容稷听的清楚,她带着幻梦缓缓走出,扫过门外肃然的数名凤羽卫,怒火更甚。
“少他娘的往本王身上扣屎盆子!本王还想问问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明知道晏先生今晚会带幻梦来望梦楼,还将本王与崔恒关在石室!被打扰事小,被发现事大!本王日后还怎么与他们亲近!!!”
金陵王面容怪异:“殿下何意?”
慕容稷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对方:“金陵王可是忘了,他们二人都是当世才俊,个个高洁自傲、霁月风光,怎能忍受与他人共同侍候本王!昨夜他们之间的怪异气氛王爷不会没看到吧?!那可是对本王赤裸裸的争夺啊!!!”
闻言,金陵王一时有些怔愣,很快便笑了起来。
他承认,临安王长的确实有几分姿色,他也想借用浪荡少年给那两位正人君子些难堪,让局势更加混乱起来。
但临安王这脸皮着实太厚了些,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都能说的出口。看来晏清昨日不止担忧晏尚书,或许也对临安王生了厌恶。
至于崔恒,他连夜筹备伤药,赶回大营,想来还是无法面对男人之间的情事。
金陵王不打算戳穿少年妄想。
“这倒是本王的不是了,只不过,殿下如何知道昨夜带幻梦来此处的人定是晏先生呢?”
提到这个,只见少年眼神飘忽,搂着幻梦往门口退了好几步,声如蚊蚋。
“……本王……本王饿了…就先……”
“临安王的话没听到吗?还不去准备佳肴盛宴。”
门外传来恭敬应答。
慕容稷僵硬抬头,便见金陵王方阔硬朗的面容上露出平和浅笑。
“昨夜未能好好招待殿下,本王今日自当补上。请。”
慕容稷只能被迫跟上金陵王,在凤羽卫的‘护送’下,进入对面雅阁。
几番酒饮用膳过后,慕容稷面庞通红,身边的幻梦已经醉晕过去。
她扫过室内沉压压的凤羽卫,最终还是没能承受住金陵王给的压力,将万俟硅的事情和被学议堂几位长老审议的可怕过程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她抬起幻梦柔软的衣袖擦了擦眼睛,声音干涩沙哑。
“他们说只有王爷有能力将万俟硅从地宫带走,王爷用仙凝丸控制了金陵大小官员,绝不可信。只要本王能帮忙将幻梦换回上庸,就会……”
金陵王面容平和:“如何?”
在凤羽卫散出的凛冽杀气中,慕容稷吸了吸鼻子,垂首,小声道:“帮本王脱离王爷的控制。”
霎时,室内一阵死寂。
只有幻梦平缓的呼吸声,自己慕容稷吞咽喉咙的声音。
良久,上位才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临安王也是如此认为的?”
虽然是询问,但双方彼此都知道,这就是事实。
能不能过了金陵王这一关,全然靠她之后的话了。
慕容稷一直都知道,成瘾和不成瘾的人天差地别,她不想为了接近金陵王而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便只能曲折迂回。
掩住眸底暗色,转瞬之间,少年眸中便氤氲水雾,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她小心试探的瞟了眼主位,慌忙起身,紧咬下唇,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轻咳两声,艰涩道。
“本王……本王确实很喜欢仙凝丸,但……但他们说的也没错啊,这东西实在太让人上瘾了!欧阳瑞又只给了那么点,本王实在……唉……王爷也知道上庸是什么地方,阿姐一直担心本王情况,他们为了让阿姐安心和亲,就给了本王缓解的静神丹,就……也挺有效的……”
见金陵王没什么反应,慕容稷似乎胆子也大了起来,继续道。
“实话实话,本王确实也没做什么错事啊!吃仙凝丸是为了体会销魂蚀骨的神仙之境,吃静神丹是为了防止上瘾,换幻梦回上庸也是因为王爷你们带走了万俟硅,那本王后面帮忙偷取百神醉也是应该的!”
金陵王笑了:“百神醉?”
慕容稷缩了缩脖子:“他们说百神醉能做解药……”
忽然,金陵王起身,走下,逐步逼近。
慕容稷后退的身体被凤羽卫用刀柄抵住,只能被迫仰头,望进男人看不到底的深沉眼眸。距离之近,她都可以看到对方褶皱眼皮上的细微刀痕。
“王…王爷……”
“殿下说,本王带走了万俟硅?”
下颌被对方粗粝大手紧扣,慕容稷只能重重眨眼。
“若非如此,本王怎会帮他们将幻梦带回上庸!那万俟硅与本王有深仇大恨!本王定要亲手宰了他!”
金陵王:“本王并不知晓万俟硅就在千尚堂,如何能派人将他带走?”
“怎么可能?那书室密道通往学议堂,他们说根本没有守卫见有人出来,万俟硅定是在密道中被人带走了!除了地宫,不做他想!”
金陵王微笑:“还有一种可能。”
“……王爷是说他们带走了万俟硅!不可能吧,本王在千尚堂的动作那么明显吗?不可能不可能!那带走万俟硅的蒙面人直接将千尚堂内其他两位守堂人都杀了!他们怎么会对自己人动手!”
金陵王:“倘若是万俟硅要求的呢?”
“………怎么……说的也是,万俟硅在千尚堂一直被那两人欺负,若是不配合的话,本王迟早得发现万俟硅就在上庸……”
一番分析之后,慕容稷‘忽然’发现此事蹊跷,顿时懊恼万分。
“该死!不愧是延续千年的世家大族,竟然将本王绕了进去!!王爷!对不起,此事都是本王之过!害的‘情魂骨’严重损毁!还损失了那么多百神醉!好在幻梦如今还在我们手里,只要她恢复记忆,我们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见少年神情激动,既怒又悔,金陵王松开手,拍了拍对方消瘦的肩膀。
“临安王想明白就好。不过,本王会遵守约定,将幻梦安全送回上庸学院。”
“什么?!”慕容稷亦步亦趋的紧跟金陵王,面容难掩担忧,“王爷难道疯了?本王可是听说已有南越使者被护送来金陵,万一被他们捷足先登……”
“无碍,本王自有办法。”
见男人神情自若,慕容稷也放下了心。
她沉沉叹了口气,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坐回软塌,囫囵似的吃了几口菜,才露出笑容。
“王爷方才可要吓死本王了!本王还以为走不出望梦楼了呢!现在好了,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
何止走不出望梦楼,此间都未必能离开。
金陵王笑了笑,望着少年逐渐恢复红润的面庞,命人又上了几盘佳肴美酒。
“本王听闻楚王奉诏已经回了天京城,只是……他似乎病的很严重。”
少年身躯瞬间僵滞,缓缓抬起的面容霎时惨白,慌乱不安,眸中滚落晶莹。
“……什么时候的事?!”
第126章 怒急攻心旧疾复发 怎么?现在都不让本……
上庸学院休息第一日, 慕容稷就接到了来自幽州的密信。
密信字迹不复规整,狂乱飘忽,上面还印有几处血痕。足以想象到章落是在何种情况下写出的那几个字。
【怒急攻心, 旧疾复发】
为何而怒?又如何能怒到激起旧疾?
慕容稷心中虽早有预料, 但真正接触到那些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深渊暗流时,她的心竟隐隐抽痛起来。
她深知无法阻拦阿耶, 只能命章起等人连忙赶回,全力保护。
陛下召回楚王不是秘密,但楚王旧疾复发的事情,却极为隐秘。金陵王这时说出此事,是为了告诉她,金陵欧阳氏的势力不比世家弱,她可以安全上船, 亦或是被他一脚踢入暗河。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试探她是否知道内情。
慕容稷踉跄起身, 眼泪扑簌簌落下, 径直往门口走去。
“都骗我!又他娘的骗我!备马!本王今日就回京都!!!”
狠狠的推了几下,门口的凤羽卫岿然不动, 气的她回头怒喝:“让他们滚开!”
金陵王走进, 捏住少年愤怒挥起的手臂, 扯到身后, 凤羽卫顺势将房门再次关上。
“临安王莫急。”
“不是你阿耶你当然不急!快给本王让开!!”
与世家贵族常修习的以雅为主的飘逸剑道不同,金陵欧阳家世代传承的都是霸道内功修身,化气为形, 以身应敌,基本用不着武器。除非体质不行,才会转修其他武学。
而金陵王此人, 能从当年数十名兄弟中杀出,最后赢得老王爷的印信,足以说明对方武道天赋极强。
再次冲出时,被对方凝气一掌轻推,慕容稷便感觉到了庞大的内息肆意冲撞身体,仿佛要将她硬生生撕扯开来。
她修习的是专门从雪山得来的弱水心法,主隐匿气息,化强为弱,杀人无形,自然能抵抗对方的霸道内息。
但她倘若真化解了,便相当于告诉金陵王那日王府宴时,她都是装的。是以,面对对方的再次试探,慕容稷只能暗暗咬牙,护住心脉,强行承受对方这一击。
‘砰!’的一声,她重重摔在后方桌案,随着碎裂声响倒在地上,不可置信的望向男人逼近身影。
刚要说话,一张嘴,便‘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咳咳……王爷……想…杀……”
惊怒颤声未曾吐完,慕容稷便忽然被一只大手提着后颈站起身来,紧接着,后心处传来磅礴沉厚的内息,将她被震伤的五脏六腑缓缓包裹,渗入温和暖流。
同时,唇中强硬塞进一颗通体雪白的药丸,随着庞大内息自她体内流转,慕容稷逐渐感觉到呼吸畅通,剧痛缓和,最后散出轻微的麻意。
很快,她就听到了金陵王正当的解释。
“抱歉,本王想要拦住殿下,却不曾想酒意未消收势不及,殿下现在可好些了?”
她抚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怒瞪过去:“为何不让本王离开?!王爷最好给本王个合理的解释!!!”
“殿下莫急,坐下听本王说完。”
被对方大手按坐在上位软塌,慕容稷死死地盯视着对方自若面庞。
金陵王吩咐凤羽卫去熬制温缓内伤的药膳,再次往下的目光透出温和。
“据说楚王病重之时,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神医,隔日便将人救了回来,现下应该已经安全抵达天京城了。”
慕容稷怔然:“神医?”
“秋猎宴上楚王‘复活’时出现的神医,听闻那时圣上本欲再召神医入宫,却不曾想神医竟消失了。如今再出现,又救了楚王的命,临安王可以放心了。”
仿佛没听到对方话里的讽意,慕容稷陡然松了口气。
“既有神岛神医在,阿耶定不会有事了。不行,本王还是得写信回去问问!这么大的事竟敢瞒着本王!!太过分了!!!”
金陵王安抚拍了拍少年肩膀,望着对方疾步离开的消瘦背影,露出浅笑。
“听到消息后,本王也派人送去了些灵药,楚王多养些时日便会无碍。殿下若想传信,亦可通过本王驯养的鹰隼,会更快些。”
慕容稷脚步顿停,僵硬转身。
“王爷……该不会送的是……仙凝丸吧?”
金陵王讶异扬眉,见少年紧张的再次渗出薄汗,不觉失笑。
“仙凝丸性烈,虽有镇痛功效,却不适用与楚王那般自小有疾的虚弱体质。况且,殿下应该知道,仙凝丸如今难以制出,本王可不会自找麻烦。”
慕容稷擦了擦额头,跟着干笑:“……王爷千万莫生气,本王就是怕……怕阿耶的身体承受不住,到时候朝廷来找麻烦……”
“殿下忧虑本王明白。不过,殿下方才也吃了灵药,感觉如何?”
慕容稷眨了眨眼,运气调息,竟然发现体内方才被震伤的腑脏都被疗愈了些。
她猛地抬头:“这是……”
金陵王微笑:“临安王既对本王赤诚以待,本王亦会投桃报李,日后若有需要,殿下尽管来寻本王。”
慕容稷激动的溢出两泡热泪,拱手长揖。
“王爷善举!本王没齿难忘!”
她扫了眼依旧昏睡的幻梦,悄声道:“圣女这边本王定会好好看顾,一切以王爷令为先。”
在金陵王和蔼的笑容下,慕容稷再次作揖,随后越过恭敬让开的凤羽卫,脚步轻快的离开望梦楼。
待人离开,金陵王挥挥手,凤羽卫便将昏睡中的幻梦抬起离开。
随后,欧阳瑞自暗阁方向走出,若有所思的望向门口。
“父王真的相信他吗?”
金陵王没有回答,缓步走出雅间,感慨万千。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风云楼,上间。
“假的?!”
燕景权点头,神色凝重:“我们找到了位置,杀了几个阻拦的妖女,可是进去之后,那里一片黑暗,根本没有任何人影,就连尸骨都没有。不得已只能退出,之后便遇到了欧阳瑞和方江文,看他当时疯狂的模样,我们进的确实是骨地,但……”
慕容稷起身:“你们确实没有找到任何人。”
仿佛还能看到那时欧阳瑞狰狞可怖的面容,燕景权着实不解,但还未等他细想,手臂便被轻柔拖起,他气息猛滞,慌忙起身,后退的身体却被对方温软手掌不容抗拒的拉回。
慕容稷强行将对方按回座椅,皱眉看向男人手臂大片渗血处。
伸出的手被陡然紧攥,她抬眼,目光淡淡。
“怎么?现在都不让本王碰了?”
燕景权面颊霎时腾起红晕,钢筋铁骨般的高大身躯紧绷僵硬,手中仿佛握的是极度危险的利器,瞬间松开,粗粝大掌却依旧僵在半空。
他紧张的望着少年触向衣衫的动作,喉咙里仿若灌入了滚烫沙砾。
“殿下……我没事……”
慕容稷冷哼一声,径直扯开对方松散墨袍,拧眉扫过大片刀疤箭痕,最后沉着脸落在那堪称随意的包扎上。
撕扯布条早已渗透鲜血,几乎嵌入血肉,她小心缓慢的解开,直到露出那几乎翻出森森白骨的狰狞伤痕。
慕容稷双手僵滞,呼吸沉重。
见少年被吓得眸中溢出湿色,燕景权顿时慌乱起来。
“殿下别怕!我这伤口就是看着严重,实际上就是普通的外伤,以我的体质很快就会痊愈了!方江文可比我伤的严重呢!”
然而,抬起的身体再次被少年纤长手指按下,望来的眼眸盛着水色,微微泛红,更漂亮了。连带对方含怒的沉声命令,燕景权都觉得很可爱。
慕容稷让对方坐好,往内间床榻走去,刚过轻纱,忽然回头:“别动!”
在那难掩担忧的盯视下,燕景权微怔,不觉放松手臂,露出灿烂笑容。
“好。”
拿出上次晏清给她准备的特效伤药和干净纱布,慕容稷疾步走出,轻柔处理着对方狰狞的伤口。
“昨晚怎么没处理伤口?”
那染血布条明显是从中衣上撕扯下来的,缠绕手臂时过分用力,陷入血肉,方短暂的止住了血,倘若回来后重新包扎缝合,定不会如此狰狞。
良久,都未听到男人声音,就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慕容稷疑惑抬头,却见男人倏地扭头,脖颈至耳根通红一片。
“……咳咳……你还没回来……”
慕容稷无奈摇头,继续给对方清理伤口:“所以你就在望梦楼外等了一夜?”
男人没有说话,手下结实坚硬的手臂倒是再次紧绷起来,她忽然粗暴的将伤药倒在对方伤口处,在男人闷哼声中,慕容稷冷笑着捏起细金针穿过染血伤口,毫不留情。
“蠢货!白费功夫!倘若金陵王真命人动手,凭你这受伤的身体,又能如何单枪匹马助本王脱身?!”
燕景权目光担忧:“可那些凤羽卫……”
“本王既敢动手,便有九分把握离开,金陵王如今只是在试探本王,无论如何,本王活着,才能最大化的为他带去利益,他不会轻易杀了本王。倒是你,”
慕容稷收针结线,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用干净纱布缠绕起来。
“与其在外静候,还不如去找青玉清理伤口,养精蓄锐,白日再来光明正大的迎接本王。”
柔软指尖离开肌肤时,燕景权迅速披上衣衫,将在少年盯视下逐渐泛红的身躯遮掩紧实,起身后退。
“我明白,殿下若无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等等!”
燕景权脚步顿停,认命般的闭上双眼,不知道少年又准备怎么折磨他。
然而,对方只是塞给了他药瓶,便缓步退开。
“好好休息,回到学院莫与方江文距离太过,以免引起怀疑。”
燕景权应声点头,握紧药瓶,离开房间。
慕容稷望着手指残留血迹,眸底闪过幽冷。
骨地竟然无人?是金陵王提前做了准备?还是骨地根本就不在情魂骨?方江茵又被困在了哪里?
团团迷雾随着金陵王的数次威胁试探深入慕容稷心底,她回想着与欧阳家的每一次接触,每一次谈话,最后,还是落在了那对奇怪的龙凤胎上。
欧阳家的内部争斗,她已然深涉其中。
想到此,她从怀中掏出半枚玉扣,其断裂处早已磨平,原本普通的玉色因血液浸染而黯淡青黑隐隐泛出红光。上有刻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平安’两个字。
‘情魂骨’内的那些女子常日待在毒雾之中,吃逍遥丸饮情魂酒,早已与‘情魂骨’融为一体,自身便是药效最强的仙凝丸。能成为毒女,理智应早已被侵蚀,可她昨夜顺手牵走那半枚特殊玉扣,那酒池红衣妖女竟会在她路过时忽然动手抢夺,想来那半枚玉扣定对她十分重要,刻入心魂。
慕容稷轻捏玉扣,换上自己往日里张扬的绯衣锦袍,大步走出房间。
今日为上庸学子回院时间,大多学子早已离开,仅有部分学子及时享乐,卡点回院。
慕容琬这两日应付宇文贺心情十分暴躁,正准备收拾回院,好避开晚些时候对方的酒宴邀请,却见少年急匆匆下楼,只朝她们挥了挥手,话也不说,风一般的离开风云楼。
慕容琬缓缓坐回,语带不满:“稷儿长大了,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若非……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玉青落:“殿下是不想公主和灼郡王陷入危险。不过公主放心,如今时机未到,殿下亥时之前定会安全回到学院。”
昨夜慕容灼几人将醉酒的慕容浚送回第一楼后,就一直没回来,想必今日应会一同回院。有夏侯千和孟知卓在,慕容琬也不再担心。
只是……
她扫过女子手指残余墨迹,不解询问:“昨晚你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没好好休息?”
玉青落动作微顿,放下茶杯,擦拭着久未消退的墨迹,语气平静。
“心中担忧,久久未眠,只好彻夜为殿下抄经祈福。”
慕容琬目光犹疑,可在对方肃穆严正的面容下,还是止住了疑问。
又喝了两口茶,她便起身带着女子上楼。
“既然燕景权和稷儿都不走,那我们先回学院。”
玉青落回到房间,确保昨夜临摹欧阳瑞的废纸已经处理完,又擦了擦桌面残余墨痕,才呼出一口气,带着包裹离开。
刚到门口,她再次折返,打开槛窗扫了眼,将窗棂处挂上的黑色丝线收起,认真放入怀中。
检查结束,她关合门窗,走下楼梯,静待慕容琬身影,目光却不自觉望向门口,仿佛还能看到方才迅疾离开的绯衣身影。
心中不禁暗叹,
看少年沉定模样,他们的实际计划应很顺利,只是对方急匆匆离开的脚步,显然是发现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春济堂,
看到绯衣少年烈火般冲进来,腰间悬挂的楚王府龙形玉佩掀起疾风,堂内大夫与众学徒不觉大惊失色。
“殿下怎么来了?!”
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主事封大夫咽了咽喉咙,连连摆手。
“崔公子昨夜着急回营,非要所有的伤药!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殿下千万莫要生……”
“大营火器伤亡严重,春济堂应鼎力支持,不过,”慕容稷奇怪询问,“他昨晚连夜回营?”
难道发生了什么要事?
可金陵王看上去一点儿都没有影响,难道是……
因为她?
第127章 挑拨离间静观其变 好,你做的很好……
回想起石室内崔恒对自己下半身避如蛇蝎的动作, 以及之后的敲门试探,慕容稷无奈又好笑。
看来崔恒定是无法接受被仙凝香气控制的他,准备与她告别离开, 顺便带伤药回去, 但她当时正好被晏清缠住,那人便只能离开。
“崔兄身为巡查使, 肩负重任,想必昨夜定有要事,才如此急切,你们……”
慕容稷本想让他们接着忙,却意外扫到了门外流连的几条黑影,转身对上封大夫几人小心翼翼的目光,她转念道。
“你们给本王说说, 当时情况如何?崔公子可有生气?有没有说什么话?带走那些伤药可够?”
封大夫一愣, 认真回想:“崔公子带了十几名将士, 只说让拿出所有的伤药, 之后就让人进来帮忙搬了,就是……崔公子神情看上去有些恍惚, 好像是碰到了大事……”
一名学徒上前打断:“不对!我当时帮忙搬药, 出去的时候都看到了, 外面从其他地方聚集过来足有近百将士, 黑压压一片,几十个大箱子堆在几辆牛车上,看上去都把城内的伤药收完了!最关键的是……”
“看到我们只收拾搬出两箱伤药后, 崔巡查使面色铁青,目若寒潭,像是要杀人一样!吓死我们了当时!”另一名学徒接着道。
“胡说什么!”封大夫扇向两人后脑勺, 花白长须抖动,颤巍巍拱手道,“殿下莫要听他们胡言,崔公子神清气和、温文尔雅,怎会如他们所说那般可怖。哦!对了!崔公子临走之前还留了一句话……”
“到后面说。”
封大夫只得挥挥手,示意其他人正常坐诊卖药,自己则跟着到了后间。
看到忽然出现在此的青玉公子,封大夫顿时明白了殿下之意。他连忙将前面房门合上,又检查了下窗户,正准备恭敬退下,却被少年阻止。
“仔细说说,本王要知道有关崔公子当时的所有细节。”
看到殿下示意,封大夫顿时有些慌乱,但在少年沉定的目光下,他还是扶着椅子坐了下去,小心看了眼头顶,封大夫咽了咽喉咙,定下心神,缓缓开口。
“殿下有所不知,昨夜……”
随着年迈沉哑的嗓音逐渐响起,慕容稷看向身边少年,递出玉扣,传音入密。
【此物是本王在情魂骨一女子身上所得,她身上没有红绫女花钿标记,定是外面女子,玉扣色泽普通,非富商豪贵,定是家婢,让灵耳他们仔细探查。】
青玉点头,将染血的半枚玉扣收好,紧接着,他握紧少女手腕,将柔软手指摊开,放入赤血药瓶,笑容粲然。
【殿下放心,如今静神丹已彻底制成,剩余百神醉足可让殿下以及紫云恢复如初。】
【好,你做的很好。】
青玉面色红晕,与少女接触的肌肤仿佛被烧灼一般,但他却舍不得松开。抬头对上那双温柔清和的眼眸,他握的更紧,继续道。
【华清书局那边近日常有世家子弟闹事,暗处亦有金陵王的人盯着,灵慕行事十分受限,最近经常偷偷掉眼泪呢。】
慕容稷莞尔,着实想象不到灵慕那个舌灿莲花的小滑头也会自己偷偷抹眼泪,她想了想,道。
【五娘子那边可有回信?】
青玉摇头,【兴许五娘子不想搅入这滩浑水,毕竟金先生在上庸学院很安全。】
【继续去信。】
望着少女坚定目光,青玉还是将劝告的话咽了回去,最后点了点头。
差不多时间,封大夫慢吞吞的也讲完了,目光期待的望着对面静坐的临安王。
慕容稷按住手上勾缠手指,回以微笑:“他让我保重身体?封大夫觉得崔兄可有生气?”
“生气?应该没有……”
封大夫陡然眼眸圆睁,错愕的盯着对面忽然换了姿势的两个人。
自家殿下露出浅笑,将忽然坐在腿上的清秀少年拉进,按下,只是碰了碰嘴唇,那少年便浑身通红,气息沉重,很快便从殿下腿上跳开,揉着红彤彤的脸蛋走向暗门。
慕容稷收回目光,起身往前面走去。
“那就好,过几日你再派人送些伤药过去,就说本王永远不会忘记那日的事情。”
好歹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再加上这些年殿下的名声早有耳闻,封大夫很快便恢复如初,重重点头,正色道。
“殿下放心,此事属下定会处理妥当。”
暗门内,
虽然知道殿下对崔恒只是利用,但听到这些话,青玉脸色还是不好。可一想到方才的亲吻,还有殿下的保证,他就控制不住内心雀跃。
只要殿下离开上庸学院,凭晏清那样高傲自大的清贵,绝对不是他对手!
晏清能做到的,他都能做。晏清不能做的,他照样能做!届时殿下身边第一人,定然属他无疑!——
回到上庸学院,已近辰时。
正常来说,这个时间回到内苑,守卫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时不同往日,慕容稷刚到内苑,便被几条黑影围住了。
很快,她就被带入了学议堂。
堂内空旷静寂,燃着静神的沉香,只有五位长老正坐其上,目光沉沉的望着她,冷白月光与夜明珠的光色交相辉映,仿佛误入阴冷地宫一般。
大门悄然关合,慕容稷扫了一圈,发现只有五位长老的软塌能坐,她撇撇嘴,只好先开口。
“不知几位长老找本王何事?本王累了整日,正想回去歇息呢!”
“临安王应该很清楚吾等为何叫你前来。”
对上孔老和蔼平静的眼眸,慕容稷故作不明:“幻梦不是已经顺利被送回来了吗?几位长老还有什么问题?”
“你好好说!在情魂骨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次暴怒的并非董老,而是一向自诩清高的崔老。那张往日里肃穆严正的苍老面容,此时怒火翻涌,黑沉压抑,仿佛下一瞬就会暴起将她撕碎一般。
慕容稷受惊后退,面容惨白,可在想到石室内发生的事情时,又腾起滚滚艳霞,而后在老者愈发愤怒的瞪视下,又沉成了青黑色。面容几瞬变幻,十分好看。
她轻咳两声,歉意中带着怒意:“本王……本王也没想到他们竟会使出那种下作的手段!本王与崔兄被关在石室,里面不知道燃了多少仙凝丸,香气浓郁,若非最后晏先生及时出现,我们恐怕就……”
“该死!天杀的欧阳烈!他竟敢对我崔氏贵子动手!老夫定要杀了他!!!”
“崔老息怒,好在恒安阻止,未酿成大错,如今需要先制出解药,解决世荣的毒瘾啊。”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被脾性暴躁的董老安抚,崔老不自在的拂开对方大手,冷哼一声。
“无妄森林吾等已派了人过去,至此,百神醉再非欧阳家所有。”
“不愧是世家大族!连无妄森林的百神醉都敢和金陵王抢!”慕容稷亮闪闪的望着上面,“那日本王也偷偷从情魂骨带出了些百神醉,几位长老若是需要,直接去春济堂取就行!日后若是成功制成解药,可要给本王多来几颗啊!”
对上少年期待眼眸,贺老忽然询问:“金陵王昨日忽然现身望梦楼,不知临安王如何能顺利脱身?”
“这有何难!本王如今经常进出学议堂,与诸位长老也算是老朋友了!有上庸学院、几位长老、以及背后的世家望族撑腰,再加上本王身份,他怎么敢动手!不过就是多灌本王些酒罢了!”
此话一出,堂内一片沉寂,几位长老没有回应,但观其面色,虽然对她‘老朋友’一词颇为不满,但后面的话显然十分认同。
慕容稷忽然沉了眼眸:“不过,金陵王确实不好对付。本王试探问他万俟硅,他竟全然当做没听过此人,知道本王与万俟硅恩怨后,还试图将矛盾转移到几位长老身上!不知道他派人将幻梦送回,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示意退下。
直到最后,王老都未张开那双仿佛能看透时间一切虚妄的锐利眼眸。慕容稷心下微安,慢慢点头,又提醒了一句解药的事情,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学议堂。
临安王走后,崔老再次拿出崔家暗卫从情魂骨翻出的密信,脸色黑沉如水。
“欧阳家果真是想翻天了!竟敢用我世家贵子来要挟我们!他真以为我们不清楚他想做什么吗?!”
董老无所谓:“就算他们建成学院又如何?上庸靠的可是世家望族千年底蕴,他们能有什么东西?来金陵的学子可都不是傻子。”
贺老:“萤烛之火也敢与日月争辉?!”
王老淡淡道:“南越使者什么时候到?”
孔老叹:“南越骚乱,死伤数千,如今有能力解除噬魂蛊的蛊师不多,这次来的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一路上对什么都好奇,所以路程慢些,怕是要在考核之前才能到。”
“再派人去接,莫要让他落在金陵王手里。”
几位长老点头——
内苑,
不知道金陵王给幻梦用了什么药,到现在都未醒来,若非知道少女百毒不侵,呼吸也很平稳,慕容稷定无法安心。
她推开少女衣袖,扫过对方白玉无瑕肌肤上的几处规律划痕,眼眸沉暗。
随后拿起药膏,轻柔涂抹上去。
没过多久,窗户传来细微声响,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殿下……”
慕容稷还记着那夜的狼狈,根本不想理会男人。
可当她起身放药时,腰间被一只大手轻按,后背缓缓贴上了一具灼热结实的身躯,耳侧拂来湿热气息,一路舔舐,轻吻。
慕容稷握住对方游移大手,冷笑拉开:“晏先生此举不妥。”
身后身躯微僵,传来男人沉哑压抑的声音:“抱歉,那时我太过生气你与……一时失了分寸,请殿下责罚。”
慕容稷回身,冷冷的注视着那张饱含歉意的面容。
“那就告诉我五皇叔的事情。”
晏清沉叹一声,握住少女泛凉双手:“殿下知道,我不能说,但我会尽力保全五皇子。”
慕容稷甩开男人大手,走到外间,将房门合上。
见状,晏清露出浅笑,再度环住对方柔韧腰肢,倾身覆下。
然而,最终却落在了少女柔软指尖,他疑惑抬眸,下一瞬,身子猛地僵在原地。
慕容稷笑了笑,挣脱男人僵硬手臂,走到桌边,拿起特意从学议堂外顺来的美酒,再一次开口。
“只要你喝完此壶,本王就同意做下去,如何?”
晏清幼时只在父母‘不小心’关照时醉过一两次,他能想起醉酒时发生的所有事情,所以长大后便会刻意避免喝醉,这也是他不常参与宴席的一大原因。
昨晚情形实难自抑,若非用酒来克制,他怕会控制不住动手,最终破坏殿下计划。
却未曾想,最后还是在少女面前露出了那副模样。偏偏她还喜欢自己那般模样。
晏清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懊恼。
但他不会让那副模样在少女心中停留太久,俯身一吻后,便沉着脸离开了房间。
见人失落离开,慕容稷忍不住笑出声,喝了两口之后,便睡了下去。
一夜无梦——
几日后,
学院的比武争夺进行的如火如荼,没了仙凝丸后,慕容稷很快便从比武台被打下来。那些想要进步的世家子弟似乎已被警告过,安分了不少,精神也萎靡了不少。唯有寒门学子,士气逐渐高昂,一路过关斩将,有不少都冲到了争夺队长之位。
郭淳从比武台下来后,便看见了那个声名狼藉的临安王,他眉头紧蹙,生怕对方再缠着他,刚要转身从另一侧人群离开,却听到了少年的朗声。
“等等!本王有话同你说!”
想到对方用药对战的事情,郭淳面色难看,冷哼道。
“不管你说……”
少年却径直从他身边穿过,大步走向旁边比武台下来的欧阳瑜,笑容灿烂。
郭淳脸色青白交错,最后咬了咬牙,疾步离开。
莫名感受到一股浓重的怨气,慕容稷回头一看,发现并无目标,便拉着欧阳瑜往后山密林走去。
京都和金陵两位有名的纨绔魔头聚在一起,着实引人注目。既怕他们打起来,又怕他们不打。一时间,望过去的目光越来越多。
被小路着急的戳了戳肩膀,欧阳瑾只扫了一眼,便露出憨厚的笑容。
“放心,他们自有办法。”
果然,下一瞬,只见两位王不见王的纨绔魔头,忽然停下脚步,深情款款的互望,随后伸手抓住对方脑袋,就在众人以为两人要狠狠的打起来的时候,却见两张红艳艳的唇瓣贴在了一起。
霎时,沉寂无声,振聋发聩。
当众人回神时,那二人已经钻进了小树林。
恰在此时,玉青落陪着夏侯千,准备进行下一场比武,却不曾想,刚入后山比武场,便迎来了数道灼灼目光。
夏侯千眼眸微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要挑战我?”
看到那些逐渐变得怜悯可惜的目光,玉青落也觉得很奇怪。
“……静观其变。”
第128章 药性散燥火抒心意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
后山密林,
刚到奇形巨石后的隐蔽处,两人便不约而同的擦了擦嘴唇,目睹对方动作, 又同时鄙夷讽笑起来。
慕容稷:“七小姐手下门客众多, 各个英姿飒爽、清俊秀逸,平日里同进同出, 亲密无间,想来应该早已习惯如此,何必做此扭捏之态?”
欧阳瑜冷笑:“本小姐哪里比得上临安王,男女不忌,风流浪荡,连晏先生和崔公子那样的人物都敢招惹,如今倒对本小姐如此轻慢, 难不成, 殿下只喜欢男人?”
慕容稷轻笑走进:“于本王来说, 男女没有不同, 只要足够特殊足够信任,本王便会全心全意相待。只是, 七小姐还差的远。”
看到对方手中玉扣, 欧阳瑜目光陡然冷寒, 伸手欲夺, 却被躲了过去,她眉峰聚拢。
“殿下何意?难道准备过河拆桥?!”
最近调查停滞不前,暗中那股力量显然不想他们接触到玉扣……亦或是骨地背后的真正秘密。
慕容稷把玩着手中染血玉扣, 在女子身侧缓缓踱步,语调悠长。
“怎会?本王只是害怕啊,怕被你们欧阳家连骨头带肉一块吞了。”
欧阳瑜深吸一口气, 咬牙道:“字也偷了,位置也说了,如今临安王已经得到百神醉,再说这话,就不怕本小姐告诉几位长老实情?”
“所以本王才来找七小姐深入交流。”
“那日我们说的很清楚,本小姐助你取得百神醉,顺手帮五皇子脱身,殿下助我们摧毁‘情魂骨’,殿下莫不是忘了自己亲口说过的话?”
慕容稷捏住女子手腕,倾身逼近,近耳轻语:“七小姐不也没说实话,骨地根本不在那里,‘情魂骨’的实际操控者是金陵王,你们想摧毁的不是欧阳瑞,而是你们亲爱的父王……仅仅几个人,胆子倒是大的很。”
欧阳瑜瞳孔皱缩,呼吸急促,抵抗的手掌被对方紧攥,整个人被狠狠压制在巨石上,痛呼声响起的同时,耳侧拂来温热气息。
“七小姐若想诚心合作,最好认真回答。真正的骨地在何处?你们又能为摧毁‘情魂骨’做到何种地步?否则,迫于金陵王的庞大势力,本王随时有可能倒戈。”
密林中的隐匿气息时有时无,欧阳瑜沉吟了瞬,腰腹用力,顺势将少年翻身压下,紧紧抱住对方。
“除非殿下想要成为我父王的傀儡,否则千万不要信他。殿下想知道的事情,我会找时间慢慢告诉殿下。殿下只要知道,我们都有亲近的人被‘情魂骨’吞噬,我们对那地方恨之入骨!我们要做的,是让它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自女子身体传递而来的恨意汹涌,无法作假。慕容稷眼眸微垂,抬起手臂,轻柔落在对方脊背。
“好,本王便再信你一次。”
密林暗处藏匿气息未曾消散,少年身上的强势冷香又将她包裹的密不透风,欧阳瑜面颊泛红,只好转头深呼吸。
“那玉扣……殿下可以给我吗?”
慕容稷攥住女子试探伸来的手腕,起身,温柔抚过对方面颊,将玉扣置于柔软手掌,紧紧扣住,笑容肆意。
“赠礼为证,心意互通。倘若七小姐毁约,本王伤心之下,可能会亲自前往王府,向金陵王求娶七小姐为侧妃。”
欧阳瑜瞠目结舌,连忙回握。
“殿下放心!约定既成!绝不背叛!”——
后山,比武场。
比武赛开始后,每日下午都有各级武试,前来后山参加的学子众多。但面对常年征战沙场的两位将军,对方身上的杀伐之气便足以吓退大多学子。
夏侯千已胜过好几轮,如今正寻求更厉害的对手,不免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两人身上。
按临安王计划,她与燕景权都需要成为队长,那么,她如今能挑战的便只有宇文贺。
男人与她差不多时间到来,同样胜过几轮,因下手太过狠辣,对战的几名学子都痛晕了过去,守台先生怒极呵斥,却无可奈何,只能任凭对方随意挑选对手。
夏侯千自知不是对手,但按学院规矩,灰衣学子中最多只能胜出五位队长。方江文和欧阳瑜已然胜出,燕景权亦不在话下。若想让五皇子顺利通过此次考核,宇文贺决不能成为队长,她哪怕用阴招,都不能让此人赢下去。
然而,还未走进,便被一只手拦住。
玉青落:“宇文贺心狠手辣,他借正式比武发泄欲望,你过去只是自找麻烦。”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一路赢下去?”
“现下,除了燕景权,便只有一人能让他停下。”
顺着女子目光望去,夏侯千眉头紧蹙:“慕容琬?你就不怕宇文贺对她下狠手?!”
“不会,”玉青落隔空对着鼓起勇气上台的人颔首,目光平静,“他不敢。”
在崇州时,夏侯千便听过北狄乌恒王的暴虐名声,攻占城池后便是几天几夜的烧杀抢掠,除了听话的老弱病残和女人,其他正常男丁都会直接坑杀。边境百姓常年生活在如此高压下,大多都会流往近处的崇州,亦会有很多人落草为寇,抢掠其他州的资源。
成国公镇守西北,因西戎安逸,所以这些年来处理的都是被北狄强军压迫而四处奔走流窜的马匪盗贼。
夏侯千是成国公的老来得女,自小带在身边,纵马射箭,剿匪杀敌,称得上西北军的少将军。但她心中却仍对将那些悍匪逼成那般模样的北狄王有些畏惧,更别说手段更为残忍暴戾的乌恒王了。
可她没想到乌恒王竟也会来上庸学院,且对方全然不像是传闻中的那般暴戾狠毒,反而有些过分守礼知趣。但她每次望入那双浅笑自若的狭长眼眸,却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升起阴寒之气。
夏侯千知道,他在伪装,他来上庸学院,定是预谋着什么大事。
那大晋和亲公主,对他又能有何阻碍?
忧切目光在看到密林前张扬明朗的身影时顿时消失无踪,夏侯千心底微松,却在看到与少年亲近走出的欧阳瑜时,眼眸陡然沉冷。
“殿下与她……”
玉青落顿时明白了先前那些学子怪异的眼神因何而来,心中不觉好笑,但她还是顺势拉下了脸,大步走进。
“过去看看。”——
比武台上,
宇文贺看到气势汹汹走来的慕容琬,顿觉焦躁烦闷。
自从那日后,这女人就一直阴魂不散的缠着自己。不论是在上庸,还是外面,总是借着和亲公主的名头,正大光明的与他待在一起。因二人身份,他暂且不能动手,让宇文贺着实憋闷了好几日。
如今好不容易借正式比武发泄一下,结果这女人又来了。
宇文贺克制着心底久未消解的燥郁杀意,扯开微笑。
“怎么?公主想与本王在此一决胜负?”
慕容琬露出心知肚明的假笑:“请王爷指点。”
“公主天横贵胄,大晋明珠,这如何能叫本王舍得?比起比武,本王还是更希望与公主在其他地方……好好切磋……”
“少废话!不敢比认输就是!”
宇文贺挑眉,姿态从容:“既然公主想要,本王便舍命相陪,只是学院比武难免磕碰受伤,公主若是……”
“聒噪!”慕容琬翻了个白眼,冷冷望去,“乌恒王何时开始竟像酸儒般磨磨蹭蹭起来了?!”
宇文贺笑了笑,缓缓抬手。
“公主先请。”
毫不理会台下先生警示的数道‘点到为止’,慕容琬冷哼一声,疾步上前,抬臂提腿,攻势凌厉。
然而,几招之下,她竟连对方的半片衣角都未碰到。眼角扫过人群中静默的熟悉身影,慕容琬眼眸沉暗,身体忽然后仰。
在男人轻笑伸手时,她腰肢一扭,贴近对方身躯,抬手迅疾攻上面门。下一瞬,慕容琬的手便被猛地攥住,铁钳般坚固的大手用力翻转,将她狠狠掼向地面。
偷袭不成,慕容琬咬紧牙关,运气准备抵抗对方这狠厉一击。
“偷天换日!直上云霄!”
骤然响起的少年声清朗明净,让慕容琬眼眸一亮,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吊在那只手上,抬腿重击对方下三路,在男人反射性回挡时,她快速撤腿借力,但因对手反应迅速,本该落在对方脆弱脖颈的身体只能滑下,挂在男人后背,双臂死死的勒住男人咽喉。
被如此熟悉的一套动作接连攻击,宇文贺不可遏制的大笑出声,鹰隼般的目光迅疾锁定台下少年,开口声音毫无影响。
“果然还是临安王厉害!阿弟这般手痒,不如亲自上来与本王过两招?”
被对方的称呼恶心到脸色发黑,慕容稷毫不留情怒斥出声:“宇文贺!你他娘是不是故意的!明知本王已无法登台比武,如今竟敢对阿姐下狠手!日后是不是还要故意违反两国合约,再兴战事!!!”
四周原本还在看戏的学子,顿时被这言语激起了强烈的不满,发出了嗡嗡的议论声。
宇文贺摇头轻笑,将身后女子扯下,直接走下比武台。
“不过随便玩玩,殿下何必生气?本王认输就是。”
上庸学院比武肃正,但亦不乏有故意认输情况,见惯了大小比试的守台先生及时敲锣宣布胜者。
上庸学子众多,起始比武为轮武模式,上台者必须撑过三轮,期间一旦失败,便无法争夺队长之位。就算想要认输,也得等下一位学子上台开锣。
慕容琬就这样被留在比武台等待抽签下一个学子,眼睁睁的望着那禽兽逐步接近慕容稷,却只能在比武台上愤怒跺脚。
“听闻阿弟又派人给大营军士送了些伤药,难道阿弟还对崔公子念念不忘?”
慕容稷抬眼:“关你屁事?”
宇文贺笑容未改,越过少年头顶,对上几步外急速逼近的杀意凛然的黑沉眼眸。
“殿下那晚激烈模样,莫非你们已经睡过了?”
慕容稷目光烦躁,刚要怒斥,却听到了身后两道不约而同的质问声。
“和谁睡了?!”
“睡了?这么快!”
宇文贺微笑:“自然是崔公子。”
夏侯千更震惊了:“崔公子?!怎么还有崔公子的事!!”
虽然那日在风云楼早就看到了少年身上痕迹,但玉青落根本没想到那是崔恒做的,闻言,不禁疑惑看去。
燕景权压抑怒火,死死的注视着少年耳下未曾消退的齿痕。
“崔、恒?!”
慕容稷黑着脸转身,义正言辞道:“绝对没有!都是那混蛋瞎说的!你们千万别听风就是雨!本王什么样的人品你们还不清楚吗?!!!”
夏侯千冷笑:“那刚才的欧阳瑜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何从密林里衣衫不整的出来?”
“欧阳瑜?”宇文贺目光怪异,“阿弟这口味还真是千变万化啊!”
燕景权沉了口气,攥住少年手腕,扯回:“慕容稷!你究竟还要招惹多少人?!”
扫过已经走远的姐弟俩,慕容稷咬牙切齿,只得认命站在包围圈里,昂首挺胸,气势磅礴。
“那又如何!本王是大晋临安王!多几个红颜蓝颜怎么了?!”
宇文贺点头:“阿弟这话倒是没错。”
燕景权蓦地瞪过去,却因在比武台外,只能克制怒火。
夏侯千更是被这话气的七窍生烟:“慕容稷!你别忘了这里还有陛下亲赐的临安王妃!你将她置于何地?!”
慕容稷眨了眨眼,没说话。
玉青落暗叹一声,走上前,环住少年手臂。
“只要殿下心里有我,无论殿下喜欢谁,我都会尽力帮殿下纳入府中。”
“玉青落!你是不是……”
“多谢夏侯学子关心,这是我与殿下的事情。”玉青落径直打断,目光沉定。
对上女子坚定眼眸,夏侯千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你别后悔!”
玉青落挽着少年手臂,垂眸轻语:“殿下,我们该走了。”
慕容稷看向手腕上骨节分明的粗粝大手。
“还不松手?”
燕景权抿唇:“你和崔恒……”
对上男人熟悉的执拗眼神,以及四周逐渐扩大的议论声,慕容稷怒从心起,燥意不加掩饰。
“够了!本王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是本王自己的事!就算本王对崔恒有意又如何?你们还要杀了本王不成?!”
“稷儿!”慕容琬刚认输过来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她眼眸圆睁,不可置信的望向前方,“崔公子他……”
“他是世家子弟!本王当然清楚!京都贵女们的良配嘛,本王又不是非要得到他!谁不喜欢好看的人!本王就是欣赏他怎么了!再说了,本王欣赏的人多了!难不成每个都要告诉你们?!”
霎时,比武场内一片死寂,就连几位守台先生都瞪圆了眼。
眼前几人身体僵直,唯有宇文贺还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手臂传来玉青落加重的力道,四周寂静无声,慕容稷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了,毕竟崔恒是世家贵子,亦是众学子心中榜样。
都怪青玉新制出的静神丹,虽能消解仙凝丸药性,但却激发了体内的燥火,药性几乎全都转化成了燥郁之气,让她最近心情很是不好。
现下抒发后稍微冷静下来,慕容稷轻咳两声,正准备缓和两句,便忽然听到了一道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清润嗓音。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慕容稷猛地回身,与慕容琬几人一样,目瞪口呆的望向人群中芝兰玉树的皎皎君子。
“崔……崔恒?!”
这家伙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儿!!!
第129章 怒压亲吻迫消真情 你又发什么疯?!……
后山比武场的沸腾喧嚣声被抛在身后, 逐渐远去。
二人并行,沉寂无声,缓步经过律堂, 前后进入狭窄石壁, 步行不过百米,眼前便豁然开朗。山石林立树木葱郁间, 一座石亭屹立其中,怪石为桌,枯木作椅,返璞归真,幽寂自然,令人不觉心旷神怡。
慕容稷从未发现上庸还有如此妙地,她上前两步, 认真观察着此处由人力简单制成的天然石亭, 目光敬佩。
“这是何地?何人所做?”
崔恒望着少年雀跃的身影, 眸底溢出暖色:“静心亭。当年晏丞相随手所做, 此后多年,凡学子陷入困境, 皆会来此静心修心。久而久之, 便称作静心亭。”
慕容稷坐在树藤秋千上, 听着树木枝叶摩擦的咯吱声, 笑望入口处青年。
“静心?崔兄可是觉得本王太过放肆?想让本王在此处多静心修心?日后莫要再说那些影响崔兄的混话了?”
崔恒紧紧的注视着少年,喉咙滚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那夜‘情魂骨’内用情香焚出的仙凝香气深入骨髓, 崔家秘药虽可压制药性,但体内无法舒缓的情欲愈烧愈烈,他全然被那股汹涌欲海淹没、控制、肆虐。
醒来后, 塌上的凌乱痕迹让他惊惧惶恐,当即一把火烧了整间屋舍。可崔恒深切明白,哪怕烈焰再盛,都无法将他脑海中不断出现的明媚少年烧毁。只会将那张漂亮面容烧的愈发灼艳,只会将他们肆意纠缠的身体照的愈发清晰,只会将少年难耐的诱人轻喘深深刻入心魂。
消解仙凝丸药瘾的解药很快制成,他也慢慢恢复如初。只是那日烧毁屋舍的事情,崔老还是知道了,他知道将会面对什么,亦想在此之前,再见见少年。
可谁曾想,竟会听到少年不顾世俗的真切情感,那样强烈,又近在咫尺。
崔恒想要得到,却又害怕会伤到少年。
可望着那双热切的期待眼眸,他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开了口。
“殿下,我……”
“好了!崔兄不必担心!”
见青年如此犹豫纠结,慕容稷心底沉叹,将那丝连她都无法看清的情绪蓦地挥散,跳下秋千,走进石亭。
“本王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为了堵住那些人聒噪的臭嘴,防止宇文贺故意将那夜的事情传的离奇。时过境迁,日后只要我们相处得当,外面那些流言便会不攻自破。”
崔恒眼眸沉暗,跟着走上石亭。
“殿下,我是想……”
“其实那晚本王也有错,崔兄若非为了救本王,也不会同本王被迫关在石室,造成那般严重后果。对了!崔兄的药瘾可是解了?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本王……”
“殿下!”
肩侧忽然被对方大手紧扣,慕容稷仰头,望向青年克制压抑的面庞,目光询问。
崔恒垂眸,双手不觉用力,呼吸沉重:“殿下,我心中……”
“崔巡查使,慕容学子,几位长老有请。”
陡然响起的声音清正沉定,仿佛雪山之巅的清流,寒气逼人,直刺心底。
慕容稷僵硬扭头,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只是男人身体微侧,视线落在石壁通道,看上去似乎在刻意避嫌。但她知道,这人定是在强行克制怒火,月白衫侧垂落的手指甚至都泛起了可怕的青紫。
想到这几日晏清被她逼迫饮酒的可怜模样,慕容稷心尖猛颤,连忙后退两步,走向石壁通道。
“本王那日说的很清楚了,几位长老还找本王做什么?”
晏清没有说话,周身气息愈发冷沉。
慕容稷摸了摸鼻子,尴尬望向身后的青年:“崔兄来上庸学院是看望崔老吗?”
崔恒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抿唇不语。
话一说出口,慕容稷就后悔了。
世家规矩森严,崔老想必定是因为仙凝丸一事,特意叫崔恒来上庸听训。至于她,应该是被专门警告的一方。
石壁通道狭窄昏暗,气氛更是凝滞沉重,慕容稷僵直走在两人中间,被二人身上不断散出的死寂漠然深深包围,呼吸不畅。
直到走出,她扶着石壁深吸了口气,在二人疑惑视线下,干笑两声。
“本王今日身体不适,还是改日再去学议堂请罪吧!”
说罢,转身欲走,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攥住,头顶声音愈发冷沉。
“学议堂后间常备各类伤药,慕容学子可以先休息。”
崔恒眉头紧蹙,刚要说话,便对上了男人毫无情绪的目光。
“崔老很担心巡查使。”
一句话,便让崔恒打消了念头。他虽长在京都崔家,却也去过雍州本家,深知世家望族千年底蕴下难以撼动的根系有多森严。他越是对少年在意,少年便越是危险。
如今他能做的,便只有……远离……
几人缓步踏入学议堂,门口守卫恭敬颔首。
目送崔恒进入主堂,慕容稷却被迫停在原地,手腕无法挣开,她只能愤怒抬头。
“叫本王来又不让本王进去!你他娘的究竟想做什么?!”
主堂房门紧合,晏清面容平静,拉着愤怒挣扎少女越过几名肃穆守卫,径直往后间走去。
“殿下不是身体不适?可以先在此处休息。”
男人身体逐渐燃烧起来的温度,以及手腕上愈发加重的力道,怎么可能是让她进去休息!
“不用!本王就在……”
慕容稷扒住门框,急切想要离开,却直接被男人点了穴道,她只能睁大双眼,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几名目不斜视的学院守卫。然而毫无影响,腰肢被男人大手揽住,提高,房门一关,内外完全隔绝,听不到任何声音。
学议堂后间不大,只有主堂三分之一左右,但其内桌椅软塌、茶水点心、各类伤药等五脏俱全,确实像是一个临时休憩的房间。
里侧墙壁高悬有巴掌大的凹面明镜,映照出来的东西虽然不算清晰,却能看出是主堂内的陈设。换个角度,便能看到主位上端坐一位老者,以及……恭敬跪在堂下的崔恒。
这般的监控室不算稀奇,慕容稷在很多酒楼花坊都见过。但上庸学院大多墙壁都隔音,此间虽也能通往主堂,但房门紧闭时,只有内功深厚者能听清主堂内对话。她虽达不到那种程度,但还是能听到些细微声响,知道主堂内的崔恒正在听受训诫。
慕容稷刚要说话,却发现穴道还未解,她扭头怒目,直接对上了男人漆黑幽暗的熟悉眼眸,不觉后退两步。
后背紧贴冷硬墙壁,身前陡然覆上的高大身躯压迫危险,落在肌肤的滚烫唇舌一路游移,仿佛能将她整个人烧灼湮灭。
“……唔唔……”
这个疯子!这里可是学议堂!!!
下颌被强行抬高,接受着男人疯狂的侵略扫荡,舌根被吮吸酸麻,唇齿碾磨,甜腥气充斥口腔,紧迫的呼吸被肆意掠夺,头脑逐渐缺氧,发懵晕眩,挣扎的身体最终只能被男人大手支撑着,才不会滑落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稷才被放在座椅上,她平复着呼吸,指了指自己喉咙。
晏清容色如常,抚摸着少女浸染绯色的明艳面庞,淡淡道。
“殿下可是想要崔恒?”
冲破穴道的身体再度被压回座椅,慕容稷眼眸怒睁,紧咬的唇瓣被男人大手用力抵开,按压着渗血伤口。
“他是世家望族认定的下任掌权者,崔家未来家主,千年扶桑延续的浇灌人,大晋臣民心中的暗帝,亦是……殿下将来最大的拦路者。臣说过很多次,为何殿下就是不明白?”
上庸学子衫简便舒适,穿着容易,褪下同样容易。
男人大胆的动作让慕容稷倒吸一口凉气,再次强行冲破穴道,按住衣衫下肆意大手,目光惊颤。
“你……你……外面……啊唔……”
唇上大手紧扣,慕容稷只能发出闷哼,两只手奋力阻止,却根本抵不过对方强硬动作,只能被迫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幽邃黑眸。
“今日崔恒来上庸,殿下应该很期待他表明心意吧。”
“没……唔唔……”
晏清直直的注视着手下轻颤少女,将对方偏移的视线强行扭转,落在自己身上,愈发狠重。
“殿下看到他就这么激动?殿下可是想听到他的声音?还是殿下此时……已经将臣当成了其他人?!”
嘴唇被松开,仿佛刻意想要她发出些声音,将主堂的人吸引来一般。
慕容稷咬唇,克制着翻涌的情潮,眸中怒火被男人只有在酒后才会流出的水色莹润浇灌熄灭。
良久,
稍缓之后,她狠狠嵌入结实手臂,低声怒喝:“混蛋!还不出来!”
“殿下还未回答臣,”
男人仿若未闻,径直将她对准镜中跪着的青年背影,慕容稷怔愣间,虚软身体瞬间转移落下,退出的湿热手指拂过齿痕,沉哑磁性的声音穿透耳膜,直入心底。
“是否想要听到他的声音?”
慕容稷知道这男人武道深厚,但却第一次发现她竟根本无法撼动对方。此时只能压抑怒火,沉声解释。
“晏清!你别乱来!今日我们只是意外相见!本王都不知道他为何会来上庸!你快放开我!别忘了这里可是学议堂!你有什么话什么气,等回内苑再说行不行?!”
被迫待在学议堂做这种事情!慕容稷悔不当初!早知如此,她当时定不会招惹这难缠的混蛋!
依旧没被松开,反而被压重了几分,身下灼热愈发清晰,情潮未退的身体微微发颤,慕容稷双手被对方大手包裹,落在腹部紧压,身后胸膛仿若擂鼓,耳侧传来男人平静沉哑声。
“殿下莫怕,世家训诫至少一个时辰。殿下若想听……”
“本王不想听!本王错了还不行吗!本王以后再也不想崔恒了好不好?你先松开,有话我们好好说!”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在其他地方,做也就做了,可这里……
慕容稷注视着镜中的模糊人影,哪怕清楚外面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也无人看到,但她却总觉得是在当着主堂内的人厮混。
她真的……
“不行!你别……啊嗯……”
男人闷哼声近在耳侧,很快,后颈处传来湿热气息,肩膀旧伤再被咬上。
“殿下……注意听仔细些……”
慕容稷嘴唇紧咬,缓和着突如其来的胀痛不适。然而,随之强行涌入的磅礴内息,散往四肢百骸,将她的身体温柔浸湿,五感瞬间提升。
很快,她就听到了主堂内的说话声。
【崔氏祖训,你明明记得很清楚,为何故意违反?那晚,你可是动了心?】
【……叔祖,世荣从未有过僭越之心,那日不过是被仙凝丸药瘾支配,不得已为之。】
【今日来上庸,为何寻他?】
【……殿下送来伤药及时,依礼特意前来道谢。叔祖放心,世荣不会做出任何有违世家礼法之事。】
【如此便好,回去再将祖训默百遍,老夫会亲自查看。这几日的事情,再同老夫仔细说说。】
……
后面的话逐渐消失,慕容稷神情微怔,飘散的思绪陡然回落,溢出轻喘被男人大手按回,身体猝然紧绷,重重压在滚烫怀抱,粗粝手指拂过湿色,沉抑哑声紧贴着耳垂响起。
“殿下欣赏他又如何?他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他永远都会是世家望族精心教养的傀儡,他随时都可能用世家这柄利剑刺入殿下胸口。他注定,要与殿下站在对立面。”
慕容稷眼眸微阖,抵抗的力道逐渐减轻,轻柔安抚着。
“本王……明白……你……只有你……喜爱…本王……都知道……”
热切的吻密密麻麻落下,慕容稷虚软无力,被迫抬起,扭转,面对着那张充斥欲情暗火的俊美面容,再度沉入无尽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
慕容稷软趴趴的任由男人清理身体,燃起的沉香逐渐覆盖室内先前的麝香腥气。
“若是被人发现,本王杀了你!”
此时的男人动作轻柔,神情温顺,完全不见之前的压迫危险,肆意欺压。
“殿下放心,观室隔绝内外,崔老极重族中子弟,专心训诫,不会听到。”
慕容稷咬牙切齿:“那他们要是看到本王这副模样……”
“不会,”将药膏涂抹在少女肿胀唇瓣,晏清眉目温和,“崔老不会再让殿下接近他们的继任者。”
慕容稷微滞,手指陡然传来刺痛,她眉头紧拧,抽回双手。
“你又发什么疯?!”
晏清:“殿下……有我还不够吗?”
慕容稷反骨一起,顺口就想激怒对方,可一想起方才的……就瞬间偃旗息鼓,双手落回,安抚道。
“够了够了!本王最喜欢你了!你就是本王的心肝宝贝!本王永远都离不开你!可以扶本王起来了吗?”
虽然知道少女只是在敷衍自己,可听到这样的话,晏清还是很高兴。
刚走没两步,面颊又落下轻吻,慕容稷反射性身体一颤,连忙捂住男人温热唇瓣,急忙道。
“好了好了!你若还想要,晚上本王奉陪到底好不好?这地方……绝对不行了!”
晏清吻了吻少女指尖,眼眸溢出笑意:“这是殿下亲口说的,殿下一言,”
“…………万马难追。”
意识到今晚难熬,慕容稷闭了闭眼,吞掉男人塞进来的清神丸,跟着对方走向暗门。
主堂内,崔恒早已离开,崔老端坐上位,眼眸半阖,似是在看着她,又像是在注视着冷硬地面。
“慕容学子,可知为何会叫你前来?”
慕容稷朗声道:“本王又不是傻子,崔老想说什么话就直说吧!”
“不愧为陛下亲封的临安王,虽纨绔嚣张,却也赤诚直率,那老夫就不绕弯子了。”
慕容稷暗暗瞪了眼一侧长身玉立的清正男人,扶着酸软的腰肢,换了个姿势,等待着崔老的警示,却未曾想,会听到一句意外之言。
她眼眸圆睁,认真注视着上位老者。
“崔老可是在开玩笑?”
只见老者发出不屑冷哼,下颌轻抬,眼眸闭合,身姿端正:“老夫从不开玩笑,慕容学子若是遵守约定,云山下的药园地契,明日便可归于慕容学子。”
一座药园,让她离开崔恒?
慕容稷承认,她的确是对崔恒有些意思,但如今亲也亲过摸也摸过,方才又被那混蛋那样逼迫消减对崔恒的好感。若是崔老像之前对待崔恒那般滔滔不绝的警示训斥,慕容稷绝对毫不犹豫的直接答应走人。
可是现在嘛……
慕容稷摸了摸下巴,忍不住趁火打劫:“崔老这话,当真是看轻了本王对世荣的一片真心呐!本王连春济堂都能送给他!还会在乎区区一个药园?!”
晏清蓦地抬眼。
崔老也被气的怒睁双眼,苍苍白发无风自动:“你!你!你个混账东西!”
“本王可是堂堂大晋临安王,世荣这般清风朗月的世家贵子,正好配得上本王身份,崔老不如……”
“闭嘴!你给老夫闭嘴!!!”
慕容稷被眼疾手快的晏清拉到一旁,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怒瞪堂上老者,却没敢再撩拨虎须。
晏清沉下怒意,拱手道:“崔老息怒,临安王虽出言无忌,恣肆张扬,却也是陛下心头肉。只要崔兄不再上心,临安王定无法影响崔兄。”
崔老出身崔氏嫡系,自小天赋异禀,受人崇敬,自入上庸之后,更是高高在上,从未有人忤逆。今时今日,还是崔老平生第一次被气的想要动手。
他沉压着怒火,指着堂下浪荡少年,喝道:“慕容稷!你真当老夫不敢将你逐出学院吗?!”
慕容稷撇嘴:“崔老确实能将本王逐出学院,但却没办法将本王逐出金陵。金陵王可是非常想要撮合本王与世荣呢,只要本王想,找到他应该很容易。”
“你!你这个……”
“不过,”在男人沉暗目光下,慕容稷连忙打断崔老的怒火,笑眯眯凑上前,“只要崔老再加个筹码,本王就发誓,绝不再接近崔恒,如何?”
崔老眉目冷沉:“说!”
慕容稷:“本王记得南越使者快到了,能不能,让本王亲眼看看尸蛊如何所制?”
不是恢复记忆,不是想要圣女,而是尸蛊。
崔老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仿佛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出的杀意一般,慕容稷笑意盈盈,再度上前。
“自从香红阁密道后,本王就一直对那玩意儿念念不忘,听说这东西只要入体,就能让对方像个不知疲倦的野兽一样疯狂攻击!无法停止!除非被火烧死,就像刑部那场人祸。”
崔老:“临安王想说什么?”
“没什么,本王只是想逼金陵王交出万俟硅而已。本王知道你们也想处理掉他,只是碍于薛侍郎的面子。只要崔老能给本王尸蛊,本王就能将他处理的干干净净,不留后患。如何?”
杀意逐渐消散,慕容稷乘胜追击:“金陵王那老混蛋总是想要给本王和崔恒下药,本王倒是无所谓,但世家望族延续千年,怎能受此屈辱!听说他如今还命欧阳瑞专门在云山附近大肆购买土地,还想要建学院收学子!简直是蚍蜉撼树!不知所谓!”
崔老冷哼一声,端正坐回软塌。
“临安王倒是知道的挺多。”
慕容稷摇头轻叹:“云岭渡一事后,金陵王的野心昭然若揭,本王就算再蠢,也知道谁能信任。若非有上庸学院,有世家望族,本王怕是早就死在他们手里了啊……”
几番话,目的明确,情真意切。望着少年擦拭眼泪的可怜模样,崔老眉峰微聚,沉声道。
“临安王赤子之心,老夫便助你一回。”
慕容稷顿时激动万分,拱手长揖:“多谢崔老!本王定会遵守约定!再不接近崔公子!外面那些流言,本王也会处理干净!绝不会影响崔公子仕途!”
崔老闭目挥手。
离开之前,慕容稷试探询问:“那药园地契……”
崔老额头青筋跳动:“明日!”
“好好好!小辈这就告退!”——
顺利离开学议堂,恰好到了学膳堂开堂时间。
慕容稷挥手送别被几位先生拉走的晏清,在男人深沉目光下,笑着走向学膳堂。
然而没走两步,她便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热流涌出体外,小腹传来阵阵酸胀痛感。
慕容稷脚步顿停,双目呆滞。
提前了……
该死的混蛋!定是方才做的太狠了!
好在她已经出了学议堂,否则还不知要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应付崔老。
慕容稷脚步加快,转道直接抄小路前往内苑。
此时学院大多学子都去了学膳堂用餐,偏僻小路基本无人,只要她动作快些,就能避开那些回学舍休息的学子,直接进入内苑。
然而,事与愿违。
刚过学舍,内苑不远处便迎来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慕容稷,你……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受伤了?!”
第130章 美人枯骨身份暴露 你们疯了吗!!!!……
“没有没有!你怎么过来了?”
燕景权大步流星走进, 双目迅疾扫过眼前苍白少年,在那过分红润的唇瓣流连几瞬,往下, 落在对方褶皱学子衫, 鼻翼耸动,眉头紧蹙。
“你受伤了!学议堂有人对你动手了?怎么不去医堂?伤到哪里了?我看看!”
眼见男人就要冲过来检查, 慕容稷连忙后退,指甲划过手心,在对方大手落下时连忙举起手,露出新鲜血液,面容无奈。
“本王真没事!只是崔老给的小警告而已,休息休息就好了,不用担心。”
“可是……”
慕容稷径直打断:“本王累了, 有事明日再说。”
少年语气疲惫焦躁, 背影清瘦, 脚步虚软无力, 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人吹散。燕景权紧随的脚步顿停,想到之前比武场内情形, 他沉叹一声, 只能先咽回道歉的话, 一步三回头的缓缓离开。
慕容稷如今根本没功夫理会燕景权心情, 她强忍着小腹阵阵抽痛,一步一步挪回内苑。
房间内,
幻梦秀鼻翕动, 起身下床,小碎步走出内间,拉开房门, 刚好对上一张惨白如鬼的虚弱面容。
她眨眨眼,直接看向对方身下:“血……唔唔……”
慕容稷连忙将房门关合,半压着幻梦坐在外间软塌,捂着少女的手指泛出青色。
“嘘!本王没事,换个衣服休息会儿就好,你……你在这里先坐会儿……”
见少女乖巧点头,慕容稷嘴唇紧咬,捂着肚子进入内间,关门时朝外面望来的好奇面容挤出安抚微笑。
“马上……就好……”
关上瞬间,她连忙走到床榻,将夹层里的简易卫生棉拿出,解开褶皱的学子衫,褪下亵裤和假肢,面色痛苦的望着上面明显的血迹,随后清理身体。
倒霉的是,外面很快传来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不是先生,而是由守卫带着前来的两名学子。
慕容稷眉头紧蹙,加快动作,套上干净的学子衫,几乎同时,外面传来敲门声,以及青年明显不虞的声音。
“我是欧阳瑾,想同殿下说说阿瑜的事情。”
这时候?
慕容稷心情烦闷,身体又不适,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可最终理智还是压过了燥郁情绪。
她迅速将染血衣衫团起,塞入床底,燃起沉香,走出内间,扫过依旧乖乖坐在软塌的幻梦,打开房门,烦躁不加掩饰。
“欧阳瑜不是很厉害吗?她怎么不亲自过来?”
欧阳瑾脸色难看:“阿瑜再娇纵也是姑娘家!殿下已有正妃,之前行为未免也太轻视我欧阳家!”
“男欢女爱,再正常不过。怎么,”慕容稷扫过青年,以及常在他身边的瘦小家仆,轻嗤道,“你还想当着学院守卫的面对本王动手不成?!”
“不敢,我只是来寻殿下好好谈谈。”
早就听说了后山密林发生的事情,向来憨厚老实的八公子气怒前来属于意料之内,两名守卫对视一眼,碍于金陵王情面,只能暂时离开,给对方处理时间。
走之前又提醒了两句‘禁止动手’‘平心静气’之类的话。
慕容稷懒散走入房间,坐在软塌,揉了揉幻梦好奇的脑袋。
“乖,先去内间。”
“好。”
几乎同时,随欧阳瑾进入房间的小路鼻翼翕动,直接道:“血气。”
慕容稷轻咳两声,抬起缠绕的伤手:“无碍,只是小伤。你们有什么话赶紧说,等先生们回来,就麻烦了。”
却见那样貌平平的家仆摇了摇头,面无表情:“气味不一样,那是……”
“好了!女儿家的事情别多问!欧阳瑾,管好你的人!”
顺着少年目光落在幻梦清瘦背影,小路目光微怔,被欧阳瑾扯了扯,才垂下头,嘴唇紧抿。
欧阳瑾:“抱歉,那我就长话短说。‘情魂骨’的骨地,其实是一场地下盛宴,被金陵上层权贵称为‘美人枯骨’,凡进入者,如今皆被迫绑定在金陵王这艘大船上,除非淹死,否则……绝无可能下船。”
见对方目光恍惚,仿佛看到了什么怪诞奇异的画面,慕容稷接着问:“那你们,和骨地的联系是谁?”
“……她…她是望梦楼第一舞姬,才貌出众,性情高傲良善,拒绝无数达官显贵,最后被金陵王纳入府中。生下龙凤胎后,更是扶摇直上,宠爱有加。可惜……”
慕容稷没有说话,看着青年面上落下无可奈何的眼泪,嘴唇因克制而泛白。
“……无论她爬的多高,始终都是一个无依无靠的舞姬,上位者一句话,她还是要为贵客起舞,陪侍,最后化作一堆枯骨,成为骨地里毫不起眼的几块白骨。”
想到与金陵王的几次接触,慕容稷完全相信对方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是……
“听闻龙凤胎自出生后就千娇万宠,虞夫人几年前病亡,金陵王待龙凤胎更是宠爱纵容,给了龙凤胎极大的自由,府中无人可比。”
却见青年冷笑一声,面上沉出讽刺:“他当然会对我们好,因为当年有个瞎眼老道对他说过一句话,大致意思说是我们与他紧密相连,可以旺盛他的命之类的。”
慕容稷疑惑:“可知具体?”
“只有他知道,他也的确对我们很好,非常好。可当我们知道阿娘死因时,那些好,便都成了愤怒,成了重压,成了随时会让我们陷入深渊的巨兽。”
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欧阳瑾直接道:“金陵府尹蔡大人也是那场盛宴的贵客,但他只去过两次,刚接触逍遥丸不久,还未完全沉溺那样疯狂残虐的场景,他被吓坏了,他刚回家就病倒了,上位者担心他病中乱说,便专门将人接到了望梦楼。”
“蔡大人沉浮官场多年,终于从崇州苦寒之地调来繁华金陵,族中已然没有多少财物,和光同尘,是必然的结果。他想要保护家人,家人亦想保护他。”
慕容稷静静听着,视线掠过二人不知何时紧握在一起的手。
“蔡知秋有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他们扮做侍者进了望梦楼,等蔡大人醒来,就看到他的两个孩子沉醉逍遥丸的疯狂模样,最后……却只能带出一个。”
慕容稷:“她成了‘情魂骨’的毒女。”
欧阳瑾沉叹道:“为牵制蔡大人,她无法离开‘情魂骨’,同样不会被送入骨地,最终只能无可避免的成为毒女。蔡知秋经常去‘情魂骨’,就是为了保护她,但总有他顾不过来的时候,亲眼看着最爱的人一步一步坠入深渊泥潭,他……比我们更想毁了那个地方。”
想到蔡知秋平日里浪荡松散的纨绔模样,慕容稷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毅力,能在经常出入‘情魂骨’那样的地方时,硬生生挺着毒瘾的反复折磨,强行激出理智去保护他的妹妹。
慕容稷体会过,知道那有多难。
也知道,唯有强大到足以燎原的恨意,才能做到那般地步。
送走欧阳瑾,学院先生们正好回来,花玉锦游刃有余的与众先生高谈阔论,见到她,笑容一顿,与身后两位先生说了两句话,便大步走了过来。
天色渐深,残月如霜。
前往无妄森林探查,不过十几日未见,花玉锦没想到自家纨绔嚣张的小侄子竟成了这副软趴趴的小白脸模样。
他轻笑两声,揉着少年柔软发顶,带人回到房间。
“听闻临安王这段时间可是过得多姿多彩啊!惹得祸就不多说了,来!先告诉小舅舅!你如今究竟招惹了多少个红颜蓝颜,又是怎么变成这幅衰样的?”
“……一言难尽……”
慕容稷干笑了两声,递上温茶:“还是小舅舅先说说无妄森林的事儿吧。”
花玉锦轻啜一口,摇头,正色道:“吾乃学院先生,怎能为你一个学子破例,透露月底考核事宜。”
慕容稷知道今日她很倒霉,但她没想到,还有更倒霉的事情。
当她正为如何套出无妄森林事情发愁的时候,内间的门,忽然开了!幻梦抱着她先前塞入床底的染血衣衫和假肢,两三步走上前来,一脸无辜的将血迹摊开,发出好奇的询问。
“下面怎么流血了?”
“流血?下面?!”
幻梦自从进入内苑,就不再穿学子衫,这一套染血衣衫是谁的再清楚不过。
花玉锦吓得从座椅上弹起来,大手迅疾拉过少年,面色惊恐的解开少年外衫,往下探去。
“慕容稷!你可真他娘的能忍啊!都伤到命根子了还跟老子玩什么文字游戏!这么多血,该不会是被废……”
话未说完,花玉锦便被一股磅礴内息震到墙上,他咽下胸腔被震荡而起的血气,不可置信的望着忽然出现的晏清。
随后,他眼珠圆睁,死死地注视着二人亲密的动作,脚步僵硬的跟着进入内间,后背紧贴房门。垂落手指颤抖虚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触碰到的空荡一般。
最后,他惊恐万分的用传音入密发出绝望嘶吼。
【你们疯了吗!!!!!!】
这他娘的可是欺君之罪啊啊啊啊啊啊!!!!!!
稍有不慎,他们整个花家都会跟着陪葬!!!!!!
慕容稷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有气无力道:“小舅舅坐下说话,小心别把门拆了。”
“你还知道……”花玉锦强抑怒火,声音变调怪异,越沉越抖,“小心?!你一个…怎么能成了皇长孙?!花玉妏她可……对!她肯定知道!老子就说她怎么还专门来信让老子好好照看你!原来竟是为了……淦!楚王这个该死的小白脸!定是他蛊惑的花玉妏!!!老子当初就觉得他不怀好意!现在看来,他就是想要我们整个花家给他这个短命鬼……”
“花先生慎言。”
男人嗓音清越动听,平时学院先生议会,就是这样的声音将长老们的意思一一传达,花玉锦很熟悉。
但他如今却觉得很陌生,不仅因为对方话语中的威胁,也不是先前克制的攻击,而是这个人,这个清正肃穆的学院首席先生,如今竟然对他这个风流纨绔的侄……女十分关怀,素来不苟言笑的俊美面容上带着温情和忧色,往日里毫不留情的大手此时却小心翼翼的抚过少女苍白面颊,紧握纤手……
花玉锦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大步上前,将男人从床榻扯开,仰头怒瞪。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你他娘是不是当我们花家没人了!!!竟然对……”
“好了小舅舅,别欺负他,他如今已经是本王的人了。”
花玉锦僵硬扭头:“你、说、什、么?!你、们……”
“就是你想的那样,”慕容稷又疼又烦,脑袋都要炸了,直截了当道,“本王睡了他,本王需要他。现在知道本王身份的人寥寥无几,你最好冷静下来,否则,花家真的会给本王陪葬。”
话落,室内陷入死寂。
慕容稷不再看他们,合上双眼,疲惫道:“本王累了,你们出去。”
晏清看了眼蜷缩侧卧的少女,眼眸沉暗,先行走出内间,将昏睡在门口的幻梦放在外间软塌,轻身离开房间。
“后山奇石。”
花玉锦冷哼一声,从正门离开。
内间,
听到二人离开,慕容稷无奈轻叹,在药物作用下,按着肚子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去多久,她感觉到小腹传来阵阵暖流,温热紧贴着肌肤,时不时的抽痛酸胀逐渐消散,唇上传来湿热气息,苦涩药汁涌进来瞬间,慕容稷眉头紧拧,脖颈却被紧紧按住,抵抗的舌尖被强行纠缠吮吸,药汁不断涌入,深灌咽喉,落下灼热苦涩。
“唔……哈……”
慕容稷眼眸怒睁,双手紧扣对方结实手臂,却无法撼动半分。
一吻结束,嘴里满是难以忍受的药苦味,倒霉难受了一整日的慕容稷直接被气哭了。
“你……你故意的!!!”
从未见过少女如此委屈哭泣,晏清一时间慌乱无措,连忙松开,跪坐一旁,将药碗放远了些。
“抱歉殿下!我只是想喂殿下喝药!喝了药就不会疼了!”
慕容稷哭声一顿,吸了吸鼻子:“从哪弄的?”
“潘大夫那里,公主也用过。”
慕容稷不高兴:“青玉做的就不苦。”
晏清柔声安抚:“他不在医堂和小院,应是去找灵慕他们了,下次我定提前找他准备好。”
慕容稷再次蜷缩起来,面色痛苦,可止痛药丸却被男人直接截走。
“此物同逍遥丸药性相似,对殿下身体有害。”
“你……”
“我来帮殿下。”
慕容稷怒火还未发出,便被男人掌心温热内息温柔包裹起来,暖流深入血肉,轻柔流转,痛意逐渐舒缓。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视线忽然凝聚一处,缓缓道。
“花玉锦打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