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大结局(1 / 2)

第185章 大结局 社稷安定,海晏河清……

几日后, 黄州,顺安郡。

自薛家被抄斩,新任黄州刺史上任后, 城内瘟疫逐渐控制, 到现在,基本已恢复如初。可街面上破衣烂衫的流民反而更多了, 缩在冷冰冰的墙角,看得人心里跟着发堵。

第一次出门的山娃看啥都稀奇,对那些街道两侧失魂落魄的流民更是睁大了双眼。

“阿姐,他们这是咋个了吗?怎么穿的辣个破?”

黄州数万百姓死于瘟疫,经济萧条,为了不引人注目,慕容稷几人也是装成寻常行人进的城。

望着那些仿若行尸走肉一般的流民, 慕容稷叹道:“他们都失去了亲人骨肉, 查出来的薛家也被抄斩, 现在已经没了活下去的盼头, 却又不敢去死,只能这样活着。”

“啊?!那那上面官老爷些都不伸把手嗦?”

燕景权:“他们并未引发祸事, 官员不会多管闲事。”

“天老爷诶!就这样不管不顾?!外头的世道恁个遭瘟啊!”山娃小脸都吓白了。

“不会的。”慕容稷望着街角一个灰布身影, 目光一暖。

“啥子不……”

山娃正要追问, 被燕景权轻轻往后一带。几人转进旁边稍僻静点的巷子口。

刚转过去, 便看到一个灰布人影扑过来,紧紧的抱住了章华姐姐。

“殿下……殿下啊……”

听着女子的抽泣声,慕容稷笑着拍抚怀中人颤抖的后背:“好了, 紫云姐姐,我这不是没事吗……”

“怎么没事……他们竟敢那样对您……殿下呜呜呜……”

慕容稷无奈,只好转移话题:“证据收集的如何?”

紫云吸了吸鼻子, 放开女子,又认真的看了女子半晌,心疼的摸着眼前人。

“殿下瘦了……”

说着,她扫了眼旁边高大沉默的燕景权和一脸懵懂好奇的山娃,拉着女子往巷道走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来。”

几人穿街过巷,七拐八弯,最后溜进了一处僻静宅子的后门。

“这家人姓周,之前都染上了瘟疫,阿婼用尽全力,也只救下了周家长子。因常往薛家供应新鲜菜品,曾经也听那些人提到过世家和蛊人,知道罪魁祸首并未伏诛,便一心想要帮我们。”

院子拾掇得干净,几个穿的同样破旧、但眼神却不像街边那些人麻木的流民朝他们无声地点点头,安静地前后脚出了门。

山娃睁大双眼:“他们……”

紫云:“对外面那些流民,我们只能让他们重拾期盼,重新生活,这些大多都是周大劝回来的。但还有很多根本不相信我们说的话,也不敢相信。”

关上房门,慕容稷询问:“可有找到薛家和世家来往的密信?”

紫云看了看好奇张望的小男孩。

慕容稷按着山娃的头:“他叫龚保山,可以信任。”

山娃滴溜溜的眼珠转了转,露出憨憨的笑容:“姐姐喊我山娃就得行!”

紫云点点头,脸色却不好。

“旨意未到,我们便去了薛家,可还是迟了一步,密室里的东西都被人拿走了。”

“只是拿走?”

紫云:“清理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烧灼过的痕迹。但被那些人拿走,后面定也会销毁的。”

想到自崔家暗室离开时经过的内书房,慕容稷眼眸微闪。

“……或许,所有的东西都在……”

“什么?”

慕容稷没有确认,也不好明说,只道:“将黄州百姓安置好,你们便回京都。”

紫云倏地抬头:“殿下!您……”

慕容稷静静地看着她,点头。

虽然女子没有说话,眉眼间那股沉凝的锐气和从容已说明一切。紫云内心一阵激动,她瞬间单膝跪地,拱手仰头,面容恭敬。

“属下尊令!”

慕容稷刚将人扶起来,旁边又响起一道‘扑通’声。

只见山娃模仿着紫云的样子,也有模有样地跪地抱拳,稚气未脱的声音喊得响亮。

“山娃也要尊令!”

慕容稷忍不住笑起来,顺手揉了揉他那头乱蓬蓬的鸡窝毛,向满头疑惑的紫云将他们在安远村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紫云点点头,也觉得这小子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又说了一会儿旁的安排,紫云觑着慕容稷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轻声问。

“殿下……可要见见王爷?”

慕容稷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喉咙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低低哑哑的。

“阿耶他……最爱体面了……直接烧了吧,干干净净。”

发现楚王和章落等人尸体时,紫云和章起都快疯了。他们不敢声张,只得先将章落等人的尸骨好好安葬,楚王的则秘密安置,等殿下回来再安葬。

此时听到殿下压抑的吩咐,紫云红着眼,沉重点头。

知道殿下还要赶路,紫云也不多留,一路将三人远远送出了黄州城。

注意到男人紧握殿下的手,以及殿下回望的笑容,紫云心中不觉想起了花二爷传回的消息。

可晏公子如今尚未清醒,她不能让殿下白高兴一场。

“……一路顺风!”——

又过了三四日,几人赶到沧州。

因皇太孙一事,花家被剥夺皇商身份,花家大爷也自请辞去商会会长的职务,沧江以南那些商号为抢空出来的会长一职,打的不可开交。

但沧州,却依旧一片繁荣景象。

完全不同于黄州的萧条冷寂,沧州百姓和乐,车水马龙,沿街铺面热闹喧天。叫卖的吆喝声、小娃嬉闹声、讨价还价的笑骂声……编织成一股热烘烘、甜腻腻的烟火气,跟刚离开的黄州简直是阴阳两个世界。

山娃一会儿那边跑跑,一会儿那边看看,兴奋的不得了。

直到一辆轻简又奢华的玄色马车停在他面前,他才站定下来,好奇的看着那从未见过的大马车。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灰色细布袍子的中年男人,从车后绕出来。对着慕容稷几人和蔼地躬身行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几位贵客,我家老爷有请。”

他这话声音不大,可周围耳朵尖的摊贩百姓们瞬间炸了锅。

“花家刘大管家?!”

“他亲自来接?!来头肯定不小!”

“可没了京都那边的关系,花家还有什么人啊?”

“花家毕竟曾经是皇商,富可敌国啊!说不定早就搭上了其他的船呢!”

“管他呢!花家不倒,咱们沧州码头上的买卖就还能做!日子就能过!”

……

慕容稷早有所料,点头颔首,在一片嗡嗡议论声里,与燕景权、山娃登上了那辆低调却显赫的马车。

很快,就到了花家。

气派的大门楼下,早早站着一对男女。男子身形颀长,一身素雅的湖蓝细布长袍,面容儒雅书卷气十足,眼神却沉静有锋芒。他身边的美妇人身着缠枝锦绣罗裙,身姿丰腴,整个人富丽堂皇得像颗丰润饱满的大明珠。

“来了来了!老爷快看看!我脸上没沾灰吧?”远远瞧见马车驶来,花夫人立刻抓住丈夫的胳膊,另一只手慌乱地理了理头上珠钗,“哎呀!这钗子会不会很俗气?她会不会不喜欢我这样打扮?要不我去换素净点的?”

花玉城无奈按下她飞舞的手腕:“夫人,克制些,别把稷儿他们吓到了。”

“对对对!端庄!老娘要端庄才是!”

然而,等车帘一掀开,慕容稷的身影刚露出来。花夫人便双眸一亮,如同脱缰野马般冲了下去,闪电般攥住了慕容稷细柔双手。

“我的乖囡囡!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路上一定遭了不少罪吧!瞧这身子骨瘦的!快进来,舅姑给你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一定得好好补补!”

门口的花玉城扶额长叹。

眼前妇人身形丰腴,衣着华贵,面容圆润明丽,笑容热情,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将几人初次见面的距离感瞬间烧灼。

慕容稷露出笑容,叫了声“舅姑”,又朝门口的儒雅男人叫了声“大舅舅”,才和燕景权、山娃被拥入家门。

花玉城颔首,待几人都进去后,对着管家低声吩咐。

“这几日推掉所有外客,府里前门后门都给我看紧了,一个都不准放出去。”

“是,大爷。”管家心领神会,立刻退去安排。

花夫人一路拉着慕容稷,穿过影壁,走过廊桥,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的脸,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心疼。

“稷儿就在舅姑这儿安心住着!住久些!舅姑非得把你的身子给养回来!”

“舅姑厚爱,正是求之不得。”慕容稷柔声应道,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只是,舅姑日后还是叫我章华吧。”

花夫人一愣:“章华?这是……”

“阿耶早年替我定下的冠礼之字,可惜……”

提起楚王,花夫人那欢快的脸瞬间一僵,小心翼翼地觑了觑慕容稷的脸色。见她面上平静无波,花夫人心里更没底了,轻咳两声,试着小声问。

“……那华儿啊……可要……先去瞧瞧你阿娘?”

慕容稷到沧州,其一便是为了楚王妃,她点了点头。

燕景权和山娃不便跟去。花夫人连忙唤过心腹大丫头,陪着慕容稷往后院最深处一处极其幽静的小院行去,她则继续招呼燕景权和山娃。

后院深处,

几竿疏离的青竹下,一个穿着月白色粗布素裙的妇人呆呆地坐在一张藤编靠椅上,直直望着头顶光秃秃的树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耗尽灯油的枯槁死寂。

慕容稷停在回廊的石阶上,静静地看着那消瘦侧影,眼眶酸涩。

“她很担心你。”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忽的自身后响起。

慕容稷回头,对上老者慈蔼中带着怜惜的目光:“……外翁。”

花家主走进,轻轻拍了拍女子单薄的肩头,目光也投向院中毫无生气的女儿。

“当初得知楚王凶讯,她便强撑着去了黄州。回来时,整个魂儿都好像被抽走了,但嘴里还一直念叨你在京中,后来京中传来你的死讯……她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再醒来,就成了这副模样,能吃能睡能动,人却再没个活气了。”

“阿婼丫头说这是病入心髓。可万幸,你回来了。”

花家主看着她:“去吧,你阿娘等了你很久。”

慕容稷喉头滚动,一步步踏下石阶,走到藤椅旁。她缓缓地、轻轻地在母亲脚边蹲下,小心翼翼的紧握住妇人那双冰冷又枯瘦如柴的手。花玉妏似有所觉,慢慢垂头,目光迟滞。四目相对刹那,没有任何语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蹲下的女子趴在妇人腿上,身体不断颤抖着,木椅上妇人佝偻的身体也俯折下来,将女子紧紧揽住。

听到那沉闷又响亮的呜咽声,廊下的花家主眼眶霎时湿热滚烫。

下一瞬,却毫不留情的自袖中掣出三枚精钢淬炼的梅花镖,朝着不远处一丛茂盛的金丝竹影深处疾射而出。

镖影钉竹,铮铮作响。

“……哎哟!” 一个穿着绸缎锦袍的半大少年捂着差点被打到的耳朵,撅着嘴从竹丛后面磨蹭出来,手里还举着其中一枚差点要他小命的梅花镖。

“阿翁……诺儿知错了……诺儿就是担心姑母……”

“用不着你担心,给老子滚出去!”

听到阿翁如常不耐烦的语气,花诺垂着头,只得离开院子。

二伯父说的果然没错!他阿翁的温情只留给花家的女眷!

花诺心情憋闷地在后花园闲逛,没过一会儿,他就看到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比他矮小半个头的陌生小子正拿着他平时最心爱的那张缠金丝小弓在那摆弄。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花诺迅速冲过去,一把夺回自己的宝贝小弓,怒目圆睁:“你谁啊!谁准你碰小爷东西的!”

山娃眨了眨眼:“咋子?怕我比你射得准索?”

花诺大怒:“放屁!小爷自小学习骑射!沧州无人能敌!你是哪条山沟出来的东西?敢跟小爷比?!”

山娃嘿嘿一笑,也不生气,小手叉腰,下巴抬得更高:“光吹牛皮不算本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哪个赢了哪个说话算话!要得?”

“比就比!怕你小爷就不姓花!输了叫你跪下来舔小爷的靴子!”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花家的后花园里,就响起了花小少爷震天动地的哭嚎声。很快惊动了花夫人。

成婚多年才有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花夫人平日里都娇惯的很,可今日见了山娃,才知道自家儿子确实太娇纵了些,不免有些担忧。

此时听到对方来告状,花夫人眉毛一竖,当场夸赞了一番山娃,气的花诺哭的更厉害了。

山娃咧开嘴巴,笑得开心。

后来,知道山娃是燕将军的徒弟,花诺心里那份不服气才总算消了大半。虽然山娃很讨厌,抢了很多人的关注,但他总算有了个玩伴,也慢慢的开心起来。

但花诺没想到,才不到十日,山娃他们就要走了!

“别走啊!留下来和我一起玩嘛!大不了……我把‘彩珠’让给你!实在不行……小红也借你骑两天!”

山娃将对方花里胡哨的弓箭还回去,昂首挺胸:“我是要像我师父一样做大将军的!哪能在你家这金窝窝里磨骨头!你自家耍好哦!”

“你!哼!”花诺被对方的话堵得心口疼,重重跺脚,“走走走!小爷才不想你留下!”

却见山娃他们根本没有犹豫,直接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花诺转头就扑进了花夫人怀中:“阿娘呜呜呜!我不想他们走哇!”

花夫人也擦着泪:“阿娘也不想……可华儿他们还有要事要做……”

“不就是大将军吗!我也能做!迟早有一天我也会去金陵的!”

花家主冷哼:“就你这副花架子,自保都困难!”

听到阿翁的话,花诺哭的更厉害了。

“你这确实……不太行……要不……”花夫人看了看旁边的夫君,“让他跟二爷出去锻炼锻炼胆子?”

想到这段时间山娃的努力,花大爷点点头。

“也好,留在府中太聒噪了。”

花诺:“……”

这下是哭也不敢哭了——

几日后,慕容稷几人刚到金陵,便听说了一件惊天大事。

金陵王中风犯病,竟直接死了!

世子欧阳瑾顺理成章成了信任金陵王,这几日正操持丧葬,近来北漠战事又频发,金陵上下也减少了许多歌舞盛事。

慕容稷几人到金陵时正直入夜,往日里灯火通明、丝竹盈耳的不夜城,此刻竟透出一种异样的清冷寂静,连河道里映的灯影都稀疏了几分。

“阿爹说金陵是顶顶热闹的地界儿…这咋……还没沧州街面儿闹哄呢?”

听到山娃的疑问,慕容稷笑了笑,刚要说话,一阵紧凑利落的马蹄声撕破暮色,由远及近。

眨眼功夫,一队玄甲红缨的凤羽卫旋风似的卷到马车前。为首女子一袭银鳞软甲配着火红蟒纹长鞭,眉宇间那股傲气劲儿还在,眼底却透出些许温煦的暖意。

“老天爷!可把你们给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