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相煜的声线带着一丝委屈,听得时栩心软了片刻。
可理智很快归位,席相煜欺骗他,是自作孽,没资格委屈。
时栩微抬下巴:“你跟我进来。”
席相煜不想动,他知道有林芷之在,时栩对他说话才会留情。
尽管时栩在努力掩饰情绪,可知子莫若母,林芷之太了解时栩,如果他和席相煜没有吵架闹矛盾,时栩见到男朋友不会这么平静。因为平时在电话里,时栩都会向她嘚瑟“吃饭了呀,吃的麻辣烫!不是外面买的,是席相煜做的!我感觉席相煜做饭比我爸做饭好吃,嘿嘿。”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对席相煜的印象很不错,年轻人长得帅,还就读于名牌大学,说他比时栩小了几岁吧,会做家务还会照顾人,她都没处挑剔去。
她也知道,时栩平时爱耍小性子,但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所以她没问,觉得两个人的感情问题还是得他们自个儿处理。
在时栩不太友善的注视下,席相煜起身去了他卧室,他刚挪到门口,时栩就一把将他拽了进去,抬腿把门关了。
他们隔得那么近,席相煜如果低头就能吻上他的唇。
可时栩说:“我不想见你,你能尊重一下我的想法吗?”
他不会因为席相煜没钱嫌弃他,也不会因为席相煜有钱改变对他的喜欢。但他介意席相煜骗他,也介意他们之间客观条件上的差距和他家里人的态度。
他是喜欢席相煜的,从生理到心理都喜欢,见面时,他的心跳会给出直接的反应。所以他更需要时间和距离来摆脱情感上的依赖,让自己重新快乐起来。
席相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摇头。
他做不到。
仅仅听到时栩说不想见他,他心都会一阵绞痛。
如果今天不见面,明天不见面,很多天不见面,就是真的分开了。
时栩觉得席相煜存心不让他好过:“你想干嘛?”
这个问题很简单,他说:“怕你一个人越琢磨,越觉得我可恨。”
他说这话时,眼尾泛着红。时栩觉得席相煜很会装可怜:“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来我家,会给我带来困扰。”
“我说了,我给你发消息了。”席相煜打开手机,置顶是和时栩的对话框,他对时栩的备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改成了“木羽宝宝”。
“时栩,你之前接近我的时候,来咖啡馆找我,来学校找我,问过我的意见吗?”
时栩失语。
是,他厚脸皮,他死缠烂打。他瞪向席相煜,胸膛起伏不定。
“对不起。”席相煜又道歉,“你也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想靠近,我没有办法。”
他垂着脑袋,语气像是在认错,陈述又像是在告白。
这时候把“喜欢”挂在嘴边,只会让时栩心酸得更厉害。
时栩别开脸,换了个话题:“你妈给我转了四十万,我能收吗?”
他故作轻松:“这是分手费?电视剧里分手费一般不都是百万起步吗?”
席相煜神色僵了僵,不知道秦英竹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的态度很明确,秦英竹的人生不是围绕着他展开的,他又不会和他妈过下半辈子。如果秦英竹一直不能接受,他大不了一直不回家。
现在这个处境下,他必须当个无赖:“宝宝,你把钱转回去。我欠的钱,我还你,关她什么事?”
“我银行卡里有一些钱,也能打工挣钱。”席相煜伸手触碰他的手背,“之后我有多少钱给你多少钱,你给我留点零用的就行。”
“别这么叫我。”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时栩憋不住了,恶狠狠地撞开他的手,“你这个骗子!你叫得亲热,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我这里没信用!谁要听你画大饼,我拿着四十万干什么不好?”
被骂了,席相煜没恼,他情愿时栩骂得更凶发泄出来,揍他一顿他也绝对不躲。
他应得的。
“我告诉你我在想什么。”他的瞳孔漆黑,因为精神疲惫,白眼球布满了血丝,“你第一次来咖啡馆,我就有印象了,那时候觉得你臭美,也觉得你漂亮。”
“那次我们没有说话。”席相煜实话实说,“我当下没觉得你有多特别,回过头看,其实那一天咖啡馆来来去去很多人,我只记住了你一个。”
时栩咬着牙,他以为那一次见面,席相煜并没有留意到他。
“你每次出现,我都会注意到你,但我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所以没必要和你说太多。”席相煜剖析,“我那时候对你很冷漠,我很可恶地在心里挑你的刺,事实上你总是让我轻而易举地变得开心。”
他昨晚上想了特别多:“我记得,读小学的时候,明顺喜欢哪个女生,就会去扯谁的头花。可能我在感情上开智得晚,我幼稚,我喜欢你,竟然想要看你出糗。”
“我在看你笑话吗?可能是。但我看着看着动了心。”
“时栩,我很在乎,所以我想过坦白,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时栩眼眶灼热,没有说话。他问自己,可以相信席相煜这一刻是真诚的吗?
欺骗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如果不能彻底放下芥蒂,即便还有未来,在未来的一些瞬间会对对方的言语或者行为起疑心。它不会让他们的感情一下子归零,却有可能在生活点滴里渐渐地去消磨两个人的爱意。
“你收下她的四十万也没关系,你想用来干嘛就干嘛,我想办法还给她。”席相煜看清他湿润的黏在一起的睫毛,“你不欠她的,如果她还来找你说难听的话,你也不用给她好脸色。”
时栩平时能说会道,这会儿又只能咬紧牙关沉默。
席相煜轻轻抚上他的眼睫,擦去上面的水珠,心像针在扎似的疼。
他们俩陷入沉默,时栩脑中纷乱,没办法给出回答。
客厅传来开门关门声,是时超回来了,他嗓门大:“你说时栩男朋友来了?人呢?”
席相煜:“你爸喊我。”
时栩:“我没给他们说这事。”
“嗯。”席相煜垂眸,心里清楚没说是好事,“我是不是该出去和他问好?”
“随你。”时栩现在也没办法赶他走,“吃个午饭可以,别想过夜,早点回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