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复仇
*
江雯雯把小孩哄睡着了, 这次的刺杀任务算是失败。
看这模样,崇国新皇就是个傀儡,真正再背后搞事奇怪的另有其人。
猫咪们在寝宫里分散开,监视着每一个容易被外人偷窥的角落, 床上江雯雯和爵爷看着瘦小的男孩, 有点犯愁。
它们这次来就是为了刺杀针对大泱挑起战争的主谋, 本来以为是新帝, 结果新帝看起来过得比宫人还惨,就算是傀儡, 也不能给嗖掉的鸡肉吃啊,看这小可怜的样,真叫人心疼。
爵爷舔了舔嘴巴问:接下来怎么办?
江雯雯盯着熟睡的小孩, 沉思半刻,勾起嘴角对爵爷神秘一笑,悄咪咪地说:明天带你听墙角。
爵爷:???
对于听墙角这种事情,江雯雯可是有着悠久的历史经验,也就没有上几世记忆的爵爷get不到听墙角的乐趣(bushi)。
江雯雯让猫儿们抓紧时间休息补眠,自己钻到爵爷怀里,把它的大尾巴叼过来盖在身上, 爵爷看不出什么品种,属于私人培育出来的新种猫,但是蓬松的长毛和精致的面庞还是能看出有临清狮子猫的血统。
这么一条大尾巴盖在身上特别的舒服, 江雯雯滚了两圈, 终于呼呼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 天不亮外边就有宫人和贴身的侍从端着水盆、捧着龙袍过来了,他们连门也不敲,直接推门闯入, 半点不给当朝小皇帝一点尊重,幸亏猫儿们的耳朵灵敏又不深眠,才赶在这群人闯进来的瞬间全都藏进了阴影里。
江雯雯和爵爷上了床顶,看着那侍从好不温柔地将被窝里的小皇帝拎出来,宫女一顿粗鲁地洗脸、穿衣,从头到脚捯饬得像一个皇帝后就直接退出去了,也不管孩子饿不饿、渴不渴。
江雯雯看得清楚,那小孩梳头被扯得头皮疼都没吭一声,任其摆布十分乖顺,动作开起来显然不是第一次这般了。
江雯雯看得牙痒痒,爵爷也眼神不善,不管是什么物种的幼崽,都很容易勾起一些同情心丰满或正在哺乳期动物们的心疼。
崇国小皇帝和大泱的崽崽年龄相仿,那崽崽儿爵爷还扶养过一段时间,很难不勾起它的同情心。
当屋子里没有人以后,猫咪们才从各种不可思议的夹缝里挤出来,机敏的目光看向江雯雯,等待下一步指示。
江雯雯直接带着它们跑到上朝的大殿上,找了个防御视角潜伏进了大殿,直接上了房梁。
这地方江雯雯熟悉,当年每天都会蹲在房梁上围观大臣皇帝上朝,如今再次居高临下,颇有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虽然不是一个地方,更不是一个朝代。
江雯雯带着小伙伴们找到一个观景绝佳的地方蹲下,小皇帝坐在龙椅里,跟个豆芽菜一样,比例及不协调,大殿闹哄哄的,吵的跟个菜市场,一点都没将龙椅上的小皇帝放在眼里。
江雯雯仔细听了一会儿,听出是为大泱大军压境的事情,她临行前给齐晋发过密信,算算时间,大泱的军队应该已经赶到渌城,有明莺和山中虎兽例外配合,拿下渌城不会是难事。
朝堂上还在撕扯如何抵抗大泱军队的事情,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渌城已经沦陷,明莺早就将渌城附近的几个驿站给控制下来,渌城内部情况半点没有传出去。
崇国大臣还以为渌城外,自家军队跟大泱军打了好几个来回呢,并认为大泱军队跋山涉水而来,军马疲惫,不会是自家军队的对手,半点不知道自己的队伍造就被美食击溃,被大泱冲的溃不成军。
大殿上,为首一人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看站的位置应该是一品文臣,朝堂上隐隐以他为尊,比起龙椅上的小皇帝,反倒这人更像个管事的。
江雯雯眯着眼睛看着那老头,怎么看都觉得有股奸臣味儿。
再看小孩的脸色,显然也很惧怕这个人。
如果一国皇帝是个傀儡,又无后宫把持朝政,那真正掌权的只能在朝堂中。
听说崇国的新帝是从一个落败宗室里选出来的,空有宗亲身份,毫无实权,这样出身的新帝多好拿捏,要是她,她也选这个孩子。
江雯雯以己度人(bushi),很快锁定小老头,那老头正是尚文霍,昨晚做噩梦没睡好,眼睛下挂着好大的黑眼圈,大臣们在激烈地讨论着如何对付大泱军队,尚文霍突然悠悠开口道:“缺粮食,大泱不正好送过来一批嘛。”
众人一愣,有与尚文霍一派的大臣立刻狗腿地说:“大人说的可是大泱随军的粮草?这个主意实在是秒,可是就算大泱军有粮草,可也难以取之啊。”
尚文霍淡淡看这人一眼,就差把蠢货拍在这人脑门上了,那人讪讪退下,拍马屁没拍好,拍马蹄子上了。
大泱带来的粮草固然是好,可是抢不要人命去填吗?而且也未必真能抢得到,就算能抢到一星半点,投入和收获也不成正比。
崇国本就因为天灾人祸闹得根基不稳,军队消耗也在极速透支,花巨资请猫神回来是为了解决鼠患和稳定民心,结果民心稳定到大泱那边去了,真是叫人恨得牙痒。
不少人猜到是粮草,可是看着询问的大臣被瞪下来,谁也不敢随意揣摩,屏住呼吸看着尚文霍。
尚文霍这老头摸着自己的白玉扳指,开口道:“军中将士有多少年没尝过荤腥,大泱送来万来只肉,不正巧解了燃眉之急嘛。”
群臣微愣,有聪明的反应过来,惊恐地看向尚文霍,然后又诚惶诚恐地低下头去。
江雯雯猫爪子差点没滑下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尼玛不就是说要吃人!?
爵爷伸爪捞住小狸花,疑惑地看着它。
爵爷听不懂人话,但它看得懂小狸花的反应,显然那个人类老头说了什么吓猫的言论,它不满地顶着下方的尚文霍,尚文霍又开始有昨晚做噩梦的那种感觉了。
甭管群臣心里怎么想的,尚文霍的意思很明确:老子就是要吃人。
还说了听起来特别有道理的说辞:崇国连年灾情,民不聊生,再拿不出食物来,民心不稳,军队也要养不起了,到时候就是国破家亡。自古本就有易子而食、两脚羊的历史事实,行军打仗缺粮草,宰杀百姓做肉条,自古有之。我们这是效仿古人,而且大泱和崇国是一种人吗?不是啊,种族都不一样,有什么不可以吃的。
尚文霍这个丧心病狂的老头用他那小瘪嘴叭叭叭地就把大泱圈成崇国的大粮仓了,听得江雯雯一阵干呕。
天底下竟然有如此不要脸还变态的人!
阴阳脸看老大气的咬牙切齿,凑过来好奇问:老大,你为啥生气呀?
江雯雯背毛炸开:他们想吃人!
阴阳脸:……哦。
它不是很懂,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江雯雯:……
爵爷看老婆不开心,上去就给阴阳脸一巴掌。
阴阳脸一脸懵逼,被老对手来这么一下子,哪儿忍得了,直接在房梁上跟爵爷掐起来了,两只猫在纵横交错的房梁间如履平地,几次惊险的站位没掉下去,撕打的凶残,却悄然无声,半点吼叫都没有发出来。
真不愧是专门训练出来的猫。
最后爵爷把阴阳脸摁在房梁上结束这场战斗。
打输的阴阳脸尾巴翘的老高,就算肉-体上被打败了,精神上也决不能输!
这就是喵的骄傲!
下朝后,群臣唯唯诺诺跟在尚文霍身后离开,小皇帝自己跳下脚丫子都够不着地的龙椅,自己扶着沉甸甸的大皇冠一摇一晃离开大殿。
等进了寝宫,小皇帝扭头看着走进来的猫咪们,一头扎紧猫群了,这时候也不害怕了,抱着江雯雯隐忍抽泣着:“他要吃人QAQ。”
小孩吓得够呛,强忍到现在才暴露出来,江雯雯心疼地搂着小崽崽儿,爵爷也太抓拍着孩子单薄的后背。
寝宫里聚集越来越多的猫,小皇帝哭够了,抬头看着满屋的猫,竟神奇地不觉得恐惧,反而还很有安全感。
身边的大人都说猫是邪恶的,晦气的,会带来霉运和死亡。可是小皇帝却觉得,猫咪又软又萌,抱起来暖呼呼特别舒服,明明身上有阳光的味道。
小皇帝费力将猫咪们一只只抱(拖)到床上,小小人儿缩在床里,用一群猫把自己围在中间。
哇,瞬间充满安全感。
不一会儿小孩就晃晃悠悠、迷迷瞪瞪,一头栽进群猫里,呼呼睡着了。
整整一天,除了送饭的,都没人来关心过小皇帝,那饭也只是一碗光可见人的米汤,与水无疑。
从这点看,崇国却是缺粮严重,但是当江雯雯看到外边的宫女都啃着黄面馒头的时候,就不淡定了。
不说小皇帝的身份,就一八岁的孩子只给米汤,其他人啃馒头,这就是虐待。
起初江雯雯还以为是宫人私底下克扣小皇帝的口粮,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一个小拳头的黄馒头是宫人的标准餐,却是比小皇帝的餐食级别高。
江雯雯都惊呆了,小崽崽真是历史上吃的最惨的傀儡皇帝,她终于知道第一次见面小崽崽为啥偷偷啃变质的鸡胸肉了。
看着小皇帝捧着水汤珍惜地小口小口喝,江雯雯心疼了,猫咪们出去觅食的时候,顺便也给小崽崽儿打了猎。
崇国皇都附近能吃的都被刮了一层皮,想找点食物属实不易,天上的飞鸟都相比其他地方少,走在街头老鼠都不太多,江雯雯怀疑是被人抓走吃掉了,毕竟这里住着一个人都想吃的家伙。
江雯雯带着猫群走了很远,才在一处深山老林里的水潭里抓到了鱼,一只只猫伸手矫健地钻进水里抓鱼,等再猫出头来,每一只猫嘴里都叼着不小的鱼。
受过训练的猫就是不一样,水都不怕,游泳还那么好,但一想到这些本领都是经过无数次的残酷训练才学会的,又让人很是心疼。
江雯雯舔着爵爷脸上的水珠,蹭了蹭它的下巴,爵爷抓到了特别大的一条鱼,足够两只喵和一个孩子啃了。
江雯雯看到这条鱼就知道爵爷把小皇帝也算了进去,她走到一边把自己抓的野兔子也叼出来,伙食立刻丰富起来。
作为一只不会游泳的猫,陆地才是她发挥能力的好地方哇,她和爵爷搭配,水陆俩吃~。
猫咪们就地解决晚餐,江雯雯留出来一块鱼肉和兔肉用烧热的石头烤熟,江雯雯去找树叶包肉,爵爷就屁股朝着火堆,后爪一顿刨土,把火和烧热的石头都给埋了。
一群猫回到皇宫,小皇帝看到狸花猫递上来的树叶包,还没打开就闻到了肉香,小孩拆包裹的手都有些抖,咬住烤肉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呜呜呜,这个肉好好吃,不是臭的。”
猫咪才不是恶鬼,明明是小仙女!
小皇帝边狼吞虎咽,边心里想,那些说猫咪坏话的人才是坏蛋,他长大了一定要为猫咪正名。
当夜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小皇帝寝宫的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宫路上巡逻的护军松散,树丛里还能撞见偷情的小情侣,有猫从他们面前走过,那侍卫都没看见,可见宫里的防守弱到多大的程度。
但是到了尚文霍的家里,那情况就非常两极化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猫这种潜伏高手想要溜进去都要十分小心。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江雯雯更心疼小皇帝了。
尚文霍估计竖敌太多,才把家搞的跟铁桶一般。江雯雯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墙头,这里种植的树木枝条都细弱无比,踩上去会引起摇晃暴露行踪,若是在别的国家还好,但是崇国已经无猫,猫的作用又是搞暗杀,这时候出现猫的身影,肯定引来一群人绞杀。
尚文霍的府邸江雯雯不熟悉,站在屋顶上往四周望去,都看不到院子的边边,院子里的大树也少,多是不到半腿高的小灌木,人藏不住,但是猫却能轻松隐秘其中。
江雯雯第一次来崇国京都,对这里的道路和房屋格局并不熟悉,好在有爵爷在,这里是它土生土长的地方,爵爷看着熟悉的景色,琥铂色的竖瞳里流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感情。
江雯雯想,爵爷对这里的感情一定很复杂吧,不知道它在这里的时候,可有过快乐的回忆?
爵爷侧头看到小狸花眼神心疼地看着自己,表情一愣,然后立刻把脑袋凑到小狸花面前一顿蹭,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是快乐还是痛苦,它现在有了小狸花,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它一点都不怕了。
寻找尚文霍卧室的时候发现,阴阳脸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问过以后才知道,这里居然就是它从小长大的地方。
阴阳脸说,它就出生在这里,在这里生活了半年,然后被派到它训主那里,看着还有些记忆的一草一木,阴阳脸眼含留恋,在漫长的残酷折磨中,它在母亲身边呆着的短暂时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鲜活。
路过一个小偏院的时候,阴阳脸突然跳了下去,在一颗老槐树下温柔地嗅了嗅,猫咪们仿佛有感应一般,全都默默地站在旁边低着头,江雯雯心中一动,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大槐树的气息有些不同,伤感丝丝缕缕爬上心头,她的视线难以从这颗树上移开,仿佛这不是一棵树,而是她众多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