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烧卖是怎么做的,怎么就能这么香?”
“我看她那里的食材挺新鲜的,还放了猪油。”
“嚯,难怪吃进嘴里的糯米油润润的呢,还爆汁!”
其他人见到他们狼吞虎咽的吃相以及周围越来越浓郁的猪肉烧卖香味,纷纷坐不住了:
“行了行了,散了。”
“我也去买几个烧卖尝尝,这味道闻起来也太香了!”
一群人说着就要离开,只有坐在角落里的李大河一动不动。
有人叫他:“走啊老李,一起去买烧卖。”
李大河沉着脸,冷声拒绝:“不去。”
“两块钱一个的烧卖,吃不起。”
众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刘大爷嗤笑一声:“两块钱一个是贵了点儿,但这个味道完全值得这个价钱。况且买五个还白送一个。”
顿了顿,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哎,是我多嘴了。”
“有的人啊,一块钱一个的包子都舍不得吃,更别说烧卖了。”
李大河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只是对于刘大树的挑衅,他却选择了沉默,也不知道是懒得反驳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最后拿起一旁的黄色马甲,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明明是同龄人,李大河看上去却比刘大叔沧桑得多,不仅满头白发,佝偻的背影看上去更是萧条。
朱大爷拉了他两下:
“行了老刘,你就少说两句吧。”
“老李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儿子,年轻的时候就不学无术,娶个媳妇生了孩子后居然带着一家子啃老!”
刘大爷啐他:“凭什么少说两句?我就要说!”
“不是说‘生女儿没用’吗?我看他生个儿子倒是有用得很!两老口的退休金都不够花的,一把老骨头了,还得一大早起来扫大街,一块钱的包子舍不得买,一块钱三个的馒头吃一天。”
对于两人多年的恩怨,朱大爷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索性闭上嘴不说话。
刘大爷还在喋喋不休:
“你说他这么省,省个什么劲啊?”
“生了病都不知道去医院,还是我家红英去送烧饼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在床上烧得不省人事了。”
“年轻的时候多爱吃的一个人,老了反而舍不得吃了。”
“啐,我看那混账儿子就是被他给惯的!”
骂到最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朱大爷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成一句叹息:“哎——”
憋了半晌,又问,
“那烧卖真买五个送一个?”
“两块钱一个我还真舍不得买。”
“现在有优惠,高低得去买一笼。”
刘大爷抽了抽嘴角,看着他,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得,又是个精打细算的主。
-
继刘大爷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早起散步的大爷大娘,以及匆匆赶路上班的年轻人,有的买一笼,有的拎着两个烧卖就开始狂奔。
太阳升得越来越高,光线也越发明亮的时候,光明小学终于迎来了大批人流。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唱着“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牵着家长的手慢慢悠悠走在上学路上;或是和几个好朋友,拉拉扯扯地往学校里赶;也有背着大大书包的小孩,嘴里叼着一块面包片,小炮弹似的冲进了校门。
沈三元的烧卖摊在众多早点摊车中并不显眼。
比起烧卖,更多人宁愿选择口味更多的包子;或是甜丝丝的玉米、香喷喷的烧饼;又或者是深受小孩子喜爱的手抓饼、酱香饼……
总之,可以选择的早餐种类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沈三元丝毫不着急。
正好饿了,她不紧不慢端出一笼蒸好的烧卖,搛起一个,手上的烧卖皮薄软韧、不呆不塌,鼓鼓囊囊的糯米内馅几乎要将薄薄的面皮撑破。
趁热吃,一口咬下,汤汁顿时四下喷溅,又烫又鲜,一股浓郁而醇厚的鲜香立时溢散开来。
引得一个小孩立刻转头看了过去,吞着口水扯着旁边卢女士的袖子叫嚷着:“妈妈,我要吃那个!”
“烧卖有什么好吃的……”
话刚说到一半,卢女士也不免被这股香味吸引,不自觉牵着孩子走到了沈三元的摊前,“这是什么口味的烧卖?怎么这么香。”
沈三元向她展示刚刚结束工作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案板,不遗余力且真诚地推销道:
“猪肉鲜笋烧卖。”
“现杀的土猪肉、现摘的春笋,现包现蒸现卖,绝对新鲜!”
“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
卢女士已然十分意动,更别提手上牵着的孩子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于是在询问过价钱后,大手一挥:“来一笼!”
孩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老妈:“哇,妈妈大气!”
卢女士嘴角一勾:“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又补充了一句,“你吃两个就够了,剩下的我带回家给你爸吃。”
小孩拿着圆滚滚、胖乎乎的烧卖,已经听不见自己老妈在说什么了。
拿起一个张嘴就咬,“滋——”滚烫的汁水立刻流了出来,带着浓郁的肉香,瞬间打开了味蕾。
面皮柔韧带劲,内馅饱满多汁,糯米又韧又弹,被肉糜释放出的肉汁所裹挟,间或还能尝到脆嫩鲜笋的清甜,带来别样的口感、滋味享受,这一口烧卖别提有多好吃了。
卢女士牵着孩子的手往学校门口走,不厌其烦地叮嘱着:
“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认真听课。”
“不许和同学打架,闹了矛盾争取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再寻求老师的帮助。”
“在食堂的午饭要好好吃,吃好、吃饱……”
“%……&*?……听明白了吗?”
小胖子嚼着烧卖,口齿不清地答:“嗯嗯,要吃好、吃饱、多吃,明白!”
卢女士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发现自己一个没注意就让小胖子把全部烧卖带走之后,也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回了家。
——所以在接到老师打来的电话说孩子肚子疼被送到医务室的时候,卢女士吓得魂都要飞出来了。
“老师,医生怎么说,我们家胖达怎么了?”
“胖达妈妈别着急,胖达就是吃太多烧卖了胀肚子。”
“他吃了几个?”
“五个。”
此时,背景音里不时传来孩子的哀嚎:
“肚子好痛……”
“我是不是要生了?”
“原来生孩子是这种感觉,好难受啊,哎哟哎哟。”
电话这头的卢女士:……
老师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也有些尴尬:“……情况就是这样,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吃完消食片后就好了。”
“好的老师,麻烦您了。能让胖达接电话吗?我有几句话想跟他说。”
卢女士的声音带着山雨欲来的平静。
在胖达接过电话后,立刻如火山喷发般爆发了出来:
“卢胖达,不是说了烧卖不能多吃吗?!”
“你就这么馋?一下吃五个,你不肚子痛谁肚子痛!”
“叫你‘认真听课、团结同学’,你只把’努力吃饭’听进耳朵里去了是吧?!”
对面传来一声弱弱的:“妈妈……”
虚弱的声音当即唤醒了卢女士所剩不多的母爱,她这才想起孩子还在生病,不由缓和了语气:“怎么了?”
“妈妈,我本来留了两个烧卖准备带回家给你和爸爸吃的……”
卢女士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嗯,然后呢?”
“然后我同桌没吃早餐,所以分了一个给他。”
“那还有一个呢?”
“看我同桌吃得这么香,我又馋了……”
“嘟嘟嘟——”
卢女士气得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