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 / 2)

“刚才的接触应该能管一段时间,我会让薛斐跟楚风守在外面守在外面,不要想跑,也不要反抗,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等我回来,我们可以再继续刚才的事。”萧濯低声说:“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会让公公消气的。”

听到萧濯的最后一句话,殷殊鹤终于低沉尖声笑了起来,反唇相讥:“很长时间?”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意跟恨意。

他惯来算计人心,玩弄权术,却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萧濯蒙骗、利用……甚至背叛。

最可笑的是,萧濯对他从无真心,他却连自己这副残缺又下贱的身子都守不住。

殷殊鹤并不怀疑萧濯口中所说的话,因为连他自己都可以想象,当萧濯日后将他锁在龙床之上,因着他那畸形又隐秘的病症,就算再怎么心怀不甘,也只能被萧濯肆意掌控,在滚烫的情欲之中堕落沉沦。

可并不是他想要的。

也绝不是他花了十几年时间像狗一样拼尽全力爬到今天要过的日子。

“殿下,”殷殊鹤勾了勾唇角,目光深深落在萧濯脸上,幽幽地问:“……你以为我们还有以后吗?”

殷殊鹤的语气太冷漠也太平静。

萧濯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皱着眉头正想反驳,下一秒殷殊鹤主动吻了上来,跟他们之前的每一次亲吻不同,这次在床榻之间鲜少主动的殷殊鹤几乎瞬间将灵活的舌头探进了他口中,柔软湿热地跟他的舌尖纠缠,仿佛极为动情。

萧濯呼吸瞬间就粗重起来,顾不得去想殷殊鹤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几乎条件反射般攥住他细瘦的手腕回神想要占据主动,然后下一秒——

他小腹猛地一痛!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直直刺破他的皮肤,深深插了进去。

萧濯顿了顿,慢慢低下头,就看到殷殊鹤那只白皙如玉、修长漂亮的手里正握着一把沾了血的匕首。

很显然。

上面的血是他的。

而且因为殷殊鹤将匕首捅得太深,握得太紧,以至于温热血腥的红色液体溢出来时弄脏了殷殊鹤冷白的指缝,流淌出极其艳丽且夺人心魄的痕迹。

感受着腹中传来的剧痛。

萧濯想问殷殊鹤是怎么避开他的耳目将这把刀带在身上的,还想问殷殊鹤有没有想过现在动手杀他的后果,可对上那双刚刚还沾染着情欲现在已经彻底回归冰冷的阴鸷眼眸,他闷哼一声,用力握住殷殊鹤持刀的手,强势按着他的手一起捂住自己的伤口,阴沉笑道:“……我早就说过你眼睛都不眨杀人的时候最漂亮。”

殷殊鹤定定地看着萧濯。

他不知道为什么萧濯到这一刻还有心情说这些,但既然开弓了没有回头箭。

从那封飞鸽传书打破他一直以来的自我欺骗跟幻想开始,他就决定了一定要让萧濯付出代价。

他猛地将匕首在萧濯体内转了一整圈,眼睁睁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殷殊鹤一字一顿道:“我最讨厌别人背叛我。”

“殿下……是你逼我的。”下一刻,殷殊鹤面无表情把匕首从萧濯身体里拔了出来,血流如注,染红了萧濯的外衣,也染红了殷殊鹤身上雪白的中衣。

不知道这鲜血是不是还溅起来了一点。

因为殷殊鹤的眼底也泛着很深的红。

萧濯看着殷殊鹤。

他咬紧牙关想坐起身来,然而他跟殷殊鹤之间的距离太近,这一刀也刺得太狠……那种生命即将流逝的感觉强烈到萧濯根本无法忽视,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跟恐慌在他身体内开始升腾发酵。

他用力掐住殷殊鹤的脖颈:“我都不舍得杀你,你居然舍得杀我?”

“殿下,”殷殊鹤定定看着萧濯的眼睛,冷静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说了是你逼我的。”

“哈哈——哈哈哈——”萧濯笑出了声。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血流不止的伤口,他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这段时间所有一切都太顺利,以至于他忘记了殷殊鹤其实从来都不是一只矜贵漂亮的白鹤,而是一条美丽却剧毒的毒蛇。

可他当初不就是被这个人所展露的獠牙跟毒刺诱惑到无法自拔吗?

算计人心,争权夺利,却在最后关头狠狠栽了跟头。

偏偏这弱点是他亲自送上门来给殷殊鹤拿捏的。

喉间涌出一抹腥甜。

因为剧烈的疼痛跟怒意,萧濯原本英俊的面庞在摇摇晃晃的烛火之中有一丝扭曲,又很快恢复原样,但他始终不肯放开掐着殷殊鹤脖颈的手:“我只问你一句话。”

“——杀了我你后不后悔?”

现在他父皇已死,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就算今日他死在这里,崔、谢两家也绝不可能半途而废,放弃即将到手的从龙之功。

可除了他,无论是谁登上皇位都会导致朝中大乱。

更何况经此一役,东厂势力遭受重创,那些对阉党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世家大族,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殷殊鹤难得势弱,可以趁机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还有……

萧濯咽下一口血沫,突然就有些疯狂地笑了起来,眸子里仿佛烧着深渊大火:“殷殊鹤,离了我你还能活吗?”

即使当初他们之间的开始不够光明磊落,可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纠缠下来,萧濯笃定,面前这个人根本就离不开他,不论是在床上还是别处。

然而殷殊鹤只是看着他。

他穿着一身染血的白色中衣,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他,两人双目对视了好一会儿,殷殊鹤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笑容,轻声问:“离不开又该如何?”

或许是因为萧濯马上就要死了,还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殷殊鹤忽然觉得这会儿跟他说点真心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抬起手来抚上萧濯那张英俊至极的侧脸:“我早就离不开你了啊,殿下。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过去你我之间又何止一日两日?”

萧濯蓦然抬头,只见殷殊鹤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没了,他慢慢说:“可到今天我才知道,跟你在一起是我这一生做过最蠢的事。”

“不过也挺好,”虽然眼底依旧很红,但殷殊鹤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素提督东厂杀伐果断的平静从容,他说:“这局棋是我输了,但你也死在我手里,权当两清,从此你我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殿下,”殷殊鹤面无表情:“一路走好。”

两不相欠?

再无瓜葛?

听到这话萧濯有点想笑。

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愤怒又有些癫狂,心中不解、失望、暴怒、怨怼、愤恨等诸般情绪如同烈火烹油一般煎熬着他的内心。

他顾不上自己失血过多的伤口,更顾不上即将毁于一旦的大业,他瞪着殷殊鹤的面容,忽然间怒焰滔天:“你凭什么跟我两清?”

他一把攥住殷殊鹤的手,发了狠一般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按,咬牙切齿道:“我告诉你,我就算是死也不准!”

说话间,轰隆一声惊雷再次炸响,大雨滂沱,噼里啪啦敲打在房檐之上,显得屋内氛围格外阴寒。

”……“殷殊鹤冷笑一声,指尖微颤。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说了一句话:“那就等我们都死了,到地下再作纠缠吧。”

昏沉风雨之中,萧濯怒极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殷殊鹤那一刀捅得太深,此刻失血过多,他感觉自己眼前发黑,越来越模糊,血水顺着捂着伤口的手指缝往下淌,神情似有一分不甘:“殷……殷殊鹤……”

你竟然杀我。

你竟敢杀我。

你的心竟然比我还狠。

他说:“我绝对……绝对……”

“绝对什么?是绝对不会放过我?还是绝对不会跟我两清?”

亲眼看着萧濯在他面前气绝身亡的殷殊鹤低声喃喃着,半晌后他很轻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对已经听不到的萧濯说还是对他自己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哪里来的以后?”

最终殷殊鹤重新帮萧濯把衣服穿好。

萧濯身量极高,样貌英俊,即便这样浑身死气地躺在冷宫之中,看上去依然贵气逼人,凛然不可侵犯。

因为外面瓢泼大雨,屋内烛火飘摇,昏暗的环境下看不太清殷殊鹤脸上的神情。

但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在昏昏沉沉风雨之中中,被闪电照亮的那双眼底依然像染血一般发红。

然而,殷殊鹤万万想不到的是,萧濯其实并没有死。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连萧濯自己也未曾想到,当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在殷殊鹤面前颓然倒下,摔在床榻之上发出一声闷响之后,他的意识竟然一点一点脱离了身体,摇摇晃晃漂浮在半空之中。

他能够看到殷殊鹤的脸,看到这冷宫中的一切,看到自己那具浑身是血的尸体。

萧濯不太理解这种状态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他有些疯癫地低低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殷殊鹤,我就说我不会死!是谁说我们没有以后?!”他下意识跟上前去,从后面伸手去抓殷殊鹤的肩膀,满脸阴鸷想把他狠狠按在墙上,让他知道杀他的后果。

然而,他整个人都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殷殊鹤的身体。

萧濯怔了一下,下意识低头望向自己的手。

他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话本里描述的孤魂野鬼。

只能飘荡在空中,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摸不到。

然后他看到殷殊鹤在打开那扇大门以后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撑伞,而是面无表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手抹掉冰凉的雨水跟不知何时溅到眼角的血痕。

看到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低眉顺眼的小太监,看到满身是血的殷殊鹤吓得浑身一抖,连忙上去想帮殷殊鹤撑伞,却被他平静阻止。

看到殷殊鹤最后回头深深看了那扇门一眼,然后在不惊动薛斐跟楚风的情况下动作快速从冷宫秘道离开。

萧濯能怎么办?

就算他再怎么不甘,再怎么愤怒也只能咬牙切齿地跟着殷殊鹤,看看他杀了自己以后又能做些什么,又会落得什么下场!

事实上,殷殊鹤的手段比萧濯想象中更加高明。

当天晚上他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拿着萧濯的令牌修改了几条命令,用最快速度从后宫中控制住了年仅两岁的八皇子萧珩,然后用萧珩作为筹码跟崔、谢两家谈判。

眼下这种局势,京城已经乱了。

一个已经死透了的萧濯,跟一个尚不知事的稚子该如何选择?

想来没有人会选错。

而且即便崔氏是萧濯的嫡亲外祖家,也不得不承认,相比于羽翼丰满的萧濯,他们更愿意选择更好操控的幼皇子萧珩。

更何况……萧珩身体里也有崔家的血脉。

当初萧濯的母亲被打入冷宫,连带着萧濯也被皇帝厌弃,崔家暗中经营多年,怎么能够容忍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于是,他们第三年就送了另外一个女儿进宫,只不过那位崔美人的肚子不够争气,一直到前年才生下孩子。

可那时候萧濯已经走出冷宫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且声势越来越高,所以不知世事的萧珩自然没什么作用。

现在……萧濯眼睁睁看着在殷殊鹤的推波助澜之下,尚还不知世事的幼皇子萧珩轻轻松松在宣政殿即位,就那么坐上了他辛辛苦苦筹谋即将坐上的位子!

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

殷殊鹤难道以为稚子继位,他就可以继续像从前一样把持朝纲吗?

多可笑啊,哈哈哈哈。

崔、谢两家怎么可能任由一个阉人监国?!

到时候他们势必斗得不可开交,殷殊鹤焉能好过?!

看着殷殊鹤头戴冠帽,一身血红色宦服站在众人面前宣读圣旨,萧濯胸中像烧起了一团火,恨不得生啖其肉,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将他按那龙椅之上狠狠贯穿,让他哭泣、让他赔罪、让他求饶。

可是不能。

他甚至碰不到殷殊鹤。

萧濯的愤怒与不甘堆积在胸膛之中根本找不到出口,只能日日夜夜跟在殷殊鹤身后,与他寸步不离。

然而殷殊鹤的下场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因为萧濯之前设计重伤东厂,殷殊鹤的元气本就大伤,就算他雷霆手段强行稳住扶持幼皇子萧珩登基,依然是崔、谢两家以及诸多朝臣的眼中钉和肉中刺。

因此,在多方势力蓄意针对之下,殷殊鹤没能撑过多久。

过去那些年他之前为了萧濯跟其他皇子斗得太狠,手段残酷,排除异己,得罪的人不知几许,现在萧濯死了,殷殊鹤手中的势力也在那夜乱局之中大大缩水。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手段狠辣,睚眦必报的殷殊鹤在最后时刻竟然没表现出跟以往那么强烈的攻击性。

原本就算世家想要杀他,他也有足够的能力,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将那些沽名钓誉的世家狠狠咬下一块肉来,让他们跟他两败俱伤。

可萧濯眼睁睁看着殷殊鹤被世家联手拟定的十几条罪状被关进牢里,被人大骂阉党祸国,却只是冷笑一声并不求饶。

眼睁睁看着他病症发作,蜷缩在肮脏破乱的草席上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整个人痛苦不堪,蜷起身子的时候,脊椎的形状清晰地凸起来,看上去像是失去血肉的一截蛇骨。

眼睁睁看着他被人用刑,遭人羞辱,受人鄙夷和唾骂,直到最后闭着眼眸,浑身脏污血痕被囚车押到菜市口。

眼睁睁看着黑压压凑过来的百姓七嘴八舌围观殷殊鹤行刑,看着他脸色苍白却面无表情被满脸横肉的刽子手狠狠按住。

凭什么?!

怎么可以?!

这段时间他始终跟在殷殊鹤身边,开始的时候是咬牙切齿地问:“殷殊鹤,你后悔了吗?”

“你根本就不该杀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那日就该老老实实交出东厂的权利,乖乖被锁上龙床上做我的皇后。”

“落到今日这般下场,全都是你活该。”

可是,当最后那一刀砍下去的时候,萧濯感觉自己脑子“嗡”地一声,有一团血涌了上来。

那种比之前被殷殊鹤亲手杀死还要强烈的愤怒跟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意瞬间就把他整个人给完全淹没,一把火烧去他所有的理智与意识。

他感到窒息跟怨毒,他咬牙切齿,气喘吁吁,甚至于目眦欲裂想冲上前去抢走那把铡刀,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一切都是徒劳。

就在殷殊鹤的鲜血从脖颈中喷溅出来的瞬间。

萧濯猩红的眼睛看到眼前所有一切忽然全部暂停,刽子手的动作暂停,百姓或惊惧或快意的议论声暂停,殷殊鹤那颗漂亮头颅滚落的动作暂停,

他茫然怔了一瞬。

“叮”地一声,萧濯耳边出现一道神奇又冰冷的声音。

他从来没听过这种质感的声音,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又隐约带来一种令他心跳加速的奇异之感。

“滴——监测到悔意值达100点目标对象。”

“系统绑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