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住的公寓离这里很远,懒得来回折腾,索性让方铎在楼上开了房间休息,刚刚刷卡进入房间,就接到了远在大洋彼岸的叶季明打来的电话。
叶季明就是鹿台的幕后老板,跟邵闻霄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听说你今天在我这儿动了刑房?”叶季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邵闻霄“嗯”了一声,一边扯领带一边问:“修了不就是让人用的?”
叶季明哈哈大笑,他显然已经知道邵闻霄带去的那个人是谁,颇为遗憾地啧了一声:“十几个Alpha,那么刺激的场面,你也不说安排手下录个视频给我欣赏一下。”
邵闻霄只当没听见这句话,问:“还有事?”
没事就挂了。
“诶诶诶——”叶季明连忙阻止,“当然有事了。”
深知邵闻霄是什么脾性,叶季明抓紧时间:“你要订婚了?”
“?”
邵闻霄扯领带的手一顿:“你听谁说的?”
“网上啊。”叶季明也觉得莫名其妙,“你没看吗?今天晚上刚出的新闻。”
他清了清嗓子给邵闻霄念各大新闻网站头条:
【联盟国务卿私下会晤邵氏新继承人,疑商谈千金与其订婚事宜】
【爆邵氏将与联盟国务卿联姻,是否将成史上最强政商联合?】
【独家!国务卿与邵氏继承人私人聚会照片直击】
……
听他还要继续往下念,邵闻霄忍不住皱起眉头打断:“行了。”
“……好吧,”叶季明意犹未尽地住了嘴,
见邵闻霄不说话,他又拖长了尾音揶揄道:“虽然一看就是假新闻,但你到现在才发现,还迟迟没有处理,庄继不会吃醋吧?”
“……”
因为叶季明最近这一个月都在国外度假,并不知道邵闻霄已经跟庄继结束的事实。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也没多解释,只不过在电话挂断以后点开了财经新闻。
果不其然——虽然没有媒体拍到他们跟国务卿吃饭的合照,却有提前蹲点的狗仔拍到了他们分别在同一个地方下车的侧脸。
邵振霆生前的确是曾经在非公开场合很隐晦地提过联姻的意向,也难怪会有记者浮想联翩。
再加上这样劲爆的花边新闻,远比正式的财经报道更加吸人眼球,无怪乎这么短时间就能登上各大网站的头版头条。
但很可惜。
联姻是邵振霆一厢情愿的想法,邵闻霄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哪怕是强强联合,邵闻霄也不愿意,更没兴趣娶一个花瓶或摆设放在家里,既影响自己心情,也耽误别人一生。
今晚饭桌上联盟国务卿倒也随口提了两句,很有长辈风范地问邵闻霄有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喜欢什么样的Omega,均被邵闻不动声色挡了回去。
对方便笑着跟身边坐着的人夸邵闻霄能干,说:“也是,振霆才刚刚去世,正是忙的时候,不应该这么早考虑这些。”
那位高官也配合大笑。
于是话题轻飘飘一带而过,再也没人说起。
邵闻霄当然不担心这样会得罪对方。
毕竟大家都是聪明人,并且是坐在同一个桌上的合作伙伴,只要获得的利益足够多,足够长久和稳固,那么永远都不需要担心关系会出现破裂的问题。
只不过……
身为S级Alpha和邵氏继承人的邵闻霄向来是八卦杂志和媒体竞争追逐的对象,关于他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捕风捉影,大写特写。
邵闻霄曾经对这些没什么所谓,后来会顺便吩咐下属处理,而现在……之所以这些新闻还挂在网上,无非是连方铎都猜不到他的想法,不敢擅自决定。
静了两秒。
邵闻霄还是给方铎发去了让他撤掉热搜的消息。
方铎很快秒回收到,邵闻霄在按熄屏幕之前脑海中短暂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摘下抑制环,脱光衣服进入浴室,按下花洒开关,当水流顺着他的胸肌和紧实的腹部肌肉线条上滑过,邵闻霄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动手抚慰过自己。
从前不喜欢,后来就更不喜欢,但现在他心里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想要发泄出来。
可太久没有做过类似的事。
导致邵闻霄竟然产生了些许匪夷所思的陌生感——因为哪怕发泄了出来,依然没感觉到太多畅快,甚至更加空虚。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仅仅只动了一次手就没有再继续的原因,而S级Alpha的欲望又没那么容易得到满足。
将浴室地砖上那些东西和泡沫一起冲走,邵闻霄重新给自己带上抑制手环,并再一次调到最高档。
他站在总统套房九十八楼的落地窗前抽了支烟,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
从这个角度可以毫无遮拦地俯瞰新京市的夜景,好像整座城市都在他脚下,应有尽有。
不过也只看了几分钟。
邵闻霄很快收回目光准备休息,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了,而他每天都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从这个角度来说,排除邵振霆心脏病发是他一手策划的以外,邵闻霄的确是一个非常合格的继承人。
他就像是一架永远都不会停止运转的工作机器,哪怕某些时刻会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寂寥,也可以时刻保持足够的冷静、理智、高效和精准。
但凡事总有意外。
因为第二天下午,邵闻霄会议开到一半,向来都清楚分寸的方铎忽然推开门闯了进来,不顾现场还有其他人在,快步走到邵闻霄身边,用了一种很复杂的语气低声叫他:“老板——”
邵闻霄心里莫名咯噔一声,语气倒还没什么变化:“怎么了?”
方铎欲言又止地望向会议室里其他人。
邵闻霄皱起眉头,没多犹豫便开口说了散会,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他跟方铎两个:“说吧。”
跟他预感的一样,方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庄先生”。
可平时汇报任何事情都很简练的方铎组织了半天语言,也就只说出这一句庄先生。
邵闻霄耐心告罄:“你的喉咙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吗?”
“……”方铎最终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他刚刚收到的消息。
原来因为庄继跟着邵闻霄的时间太久,为了避免上次的绑架事件再次发生,哪怕邵闻霄主动结束了这段关系,依然在他身边安排了人手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
只不过这两个多星期以来,邵闻霄从来没主动问过庄继的情况。
方铎想向他汇报,也在开口之前被邵闻霄制止。
不能确定老板究竟是不是真的不想听,抑或者会不会突然什么时候想听,因此方铎还是吩咐下面的人事无巨细向他汇总信息。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第一时间得知庄继的情况。
“庄先生他今天上午去了医院。”
邵闻霄再次皱眉:“他生病了?”
“不是……”方铎张了张口,把头埋得更低了,半晌后才回答:“庄先生他……他去做了腺体摘除手术。”
邵闻霄愣了一下。
他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不由自主抬眸望向方铎:“你说什么?”
方铎又重复了一遍:“庄先生去做了腺体摘除手术。”
静了片刻,邵闻霄听见自己非常多此一举地问:“他去摘除什么腺体?”
果不其然,方铎低声道:“O……Omega腺体。”
邵闻霄深吸口气,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也忽然想起在很早很早之前曾经发生过的一段对话。
当时庄继在经历Omega的发情期之后,紧跟着又迎来了Alpha的易感期,两个阶段连在一起,导致庄继信息素紊乱,身体出现连续不断的高热,痛苦难耐。
邵闻霄为了安抚他,推掉了大部分工作,乘坐私人飞机将人带到某海岛上待了整整一周。
庄继浑身赤裸着被他按在沙发上接吻,难以抑制发出半是痛苦半是沉迷的声音,邵闻霄看着他不自觉蹙起的眉头,忍不住把手按在他后颈处,问他有没有考虑过动手术摘除一个腺体。
那样就不必这么经历腺体冲突带来的痛楚,也不必承受易感期与发情期的矛盾。
失神的庄继没能立刻回答他。
直到事后,他躺在邵闻霄怀里喘息了很久,平复下来以后才说:“考虑过啊,但没想好。”
“没想好什么?”
庄继眨了眨眼睛回答:“还没想好要摘除哪个腺体。”
邵闻霄还没来得及开口,庄继又翻了个身跨坐在他身上,像撒娇一样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如果我摘除了Alpha腺体,您会永久标记我吗?”
“……”邵闻霄注视着庄继,觉得他可能不明白永久标记的含义。
永远标记意味着彻底地,毫无保留地,不可逆转地互相绑定,你属于我,我属于你。
但庄继近在咫尺的眼睛很亮,被他吻到发红的唇珠也很湿润很饱满,于是邵闻霄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也不想破坏这一刻的气氛,而是捏着他的下巴再一次深深吻了上去。
邵闻霄很清楚——庄继曾经想过为他摘除Alpha腺体。
曾经心甘情愿被他标记,想做独属于他一个人的Omega。
可现在,他却独自去医院做了摘除Omega腺体的手术。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已经想好了。
说明他已经接受了自己被邵闻霄抛弃的事实,并且决定连带自己的Omega腺体一起,彻底掐灭在包养过程当中对邵闻霄产生的那些错误、不切实际的、无法实现的痴心妄想。
也决定通过这种方式纠正自己越界的心。
邵闻霄一时间甚至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分明是他希望的。
可却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大脑一片空白,心脏隐隐下坠的压抑和窒息感,好像有什么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如掌心沙一样飞速流逝。
邵闻霄握紧了拳。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压抑之外还有更压抑,窒息之外还有更窒息。
因为没等他把自己的情绪整理好,方铎看了一眼他的神色,似乎是有些不忍心道:“而且这本来应该是个很小的手术,结果在手术过程中意外发生大出血。”
方铎犹豫了下,半晌后低头说:“庄先生……”
“我们的人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庄先生已经没了。”
闻言,邵闻霄脑子里再次“嗡”地一声,像有一记重锤,直接锤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