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衡看他表情自然,好像完全不担心这件事,难免有些纳闷,忍不住问:“为什么?”
“你没注意到吗,”庄继侧过脸笑着看莫衡:“今天一整个晚上,他跟那个男孩都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没让对方碰他,也没让对方帮忙倒酒,哦…除了最开始的第一杯。”
“艹!”莫衡低声骂了句脏话。
还担心万一发生那种事庄继心里会不舒服的他瞬间感觉自己白操心了,“你这眼睛,究竟是放大镜还是录像机啊?”
“再说了,”庄继靠在甲板的围栏上,语气平静:“就算他把人带回去也很正常啊。”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别说他找一个,就算他一口气睡十个,也不是我能约束的事情。”
“……”这下又轮到莫衡不说话了。
确实。
他是最清楚庄继在想什么的人。
可就算庄继再怎么喜欢邵闻霄,为了接近邵闻霄做了再多事,都掩盖不了他们现如今没有任何关系的事实。
邵闻霄甚至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正在莫衡心情复杂,想着要不要还是安慰庄继两句的时候,庄继忽然弯了弯眼角说了句怎么办,“今天离他这么近,我发现我好像更喜欢他了。”
“有种不睡到他死不瞑目的感觉。”
“?”
不过紧跟着耸了耸肩膀,庄继又补了一句:“虽然我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太喜欢湛云舟。”
“……”说到这里,莫衡也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也觉得他对你的态度有点不太对劲。”
“好像有点莫名其妙的敌意,”莫蘅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怪怪的。”
“没什么不对劲的。”庄继笑了笑,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这几天他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低头用防风打火机把香烟点燃,吸了一口,又吐出些许白雾:“你不是早就做过调查吗,他向来不喜欢我们这种人,觉得不可控、不安全、不能信。”
跟金老爷子这种江湖气十足的生意人截然相反,邵闻霄向来是多疑的,警惕的,审慎的。
他的信任很珍贵,也很罕有。
所以庄继才会绞尽脑汁,想换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莫衡又叹了口气。
少顷他撞了撞庄继的胳膊,终于低声问出那个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的问题:“那你要是也失败了怎么办?”
毕竟邵闻霄的眼光那么高,连金老爷子万里挑一的尤物都入不了他的眼,莫衡是真的担心庄继付出这么大代价,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庄继想了想,很认真地反问他:“你觉得绑架邵闻霄这件事的可行性有多大?”
“……”莫衡眼角抽搐一下,觉得自己的顶头上司可能已经疯了。
看着他的反应庄继笑了半天,过了一会儿才收敛起笑意,吐出一口白烟说:“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
别说绑架邵闻霄这件事的成功率微乎其微,就算是真的可行,他也不愿意在邵闻霄脸上看见哪怕一丁点儿厌恶的表情。
那可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给予他善意与温情的人。
他不想让那束曾经照亮和温暖他的光熄灭。
但不得不说,邵闻霄对「Z」的当家人湛云舟怀有偏见这件事,或多或少还是影响了庄继的心情。
莫衡搂着他今天挑中的女性Omega回房间睡觉以后,庄继又站在甲板上抽了两支烟。
于是,邵闻霄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庄继背对着他站在船头,一只手随意搭在围栏上,另一只手夹着烟,白衬衫在海风中剧烈鼓动,衣摆猎猎飞扬,像一面不太安分的帆。
黑色的西装裤管勾勒出修长的腿部轮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瘦了。
唯一露在外面的修长脖颈被夜色衬出一种惊人的白。
明明知道他现在顶着的是一张虚伪的、平平无奇的假面。
明明知道这个人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真话。
邵闻霄还是下意识顿住脚步,控制不住将目光长长久久地落在他背影上。
感受到抑制手环传来强烈的电流,邵闻霄方才回过神来,深吸口气,暗骂自己不争气。
上辈子有庄继在的地方,他几乎无时无刻都能闻到馥郁的玫瑰花香。
今天一顿饭吃了几个小时,他却没有闻到哪怕一丁点儿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尽管清楚庄继一定是提前注射了抑制剂,也看到了他贴在后颈的抑制贴,邵闻霄还是心中恼怒。
凭什么?
不过他向来擅长控制情绪。
邵闻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方才面色如常地走到庄继身边,叫了一声湛先生。
庄继回过头来发现是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望向他身后。
邵闻霄问:“湛先生在看什么?”
“没什么,”庄继很快收回目光,一点点勾起嘴角。
猜到了是一回事,猜想得到验证又是另一回事,当然,他不可能跟邵闻霄说这些,只能问:“邵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邵闻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将目光落在庄继脸上,“那湛先生呢,这个时间了还不回房间休息,是站在这里醒酒吗?”
“怎么会,”庄继朝他眨了眨眼,“都说了我酒量很好。”
两人视线交错。
邵闻霄觉得自己的烟瘾也有点被勾出来的迹象,于是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然而正准备拿打火机的时候,突然想起打火机放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而外套被他扔在了洗手间里,动作稍微停顿了片刻。
庄继注意到这个细节,下意识想把自己的打火机递给他。
邵闻霄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那天在地下停车场看见莫衡躬身给庄继点烟,庄继自然而然把头凑过去的画面。
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邵闻霄很轻地眯了下眼,抬手非常自然地挡住了庄继给他抵打火机的动作:“不用那么麻烦。”
于是还没反应过来的庄继只觉得眼前倏忽落下一片阴影。
邵闻霄纡尊降贵地弯下腰,将自己嘴里的烟头对准庄继嘴里那根,一点火星悄然蔓延,两人的呼吸也在咫尺间交缠。
邵闻霄垂眸盯着那簇忽明忽暗的火光,动作缓慢地吸了一口烟,橙红色的火星陡然亮了几亮,同时映在他们两个人的眼底。
庄继明显愣了一下,甚至到邵闻霄拉开跟他之间的距离,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邵闻霄看着他那双瞪大了的双眼,忽然就觉得心里那股积攒了一整个晚上的郁气稍微消散了一点。
“不好意思,”他温声说:“湛先生不会觉得冒犯吧?”
“……”庄继终于回过神来,他咳嗽了一声,非常快速地勾起嘴角:“当然不会。”
反应倒是挺快。
邵闻霄在心里嗤笑一声,但脸上没露出任何端倪,也没说话。
庄继也没说话。
因此甲板上忽然就显得非常安静,只有海水涌动,拍打船身的声音,间或伴有“咚”地一声,从海里传来的闷响。
邵闻霄跟庄继肩并肩站在一起,沉默地抽完了一整支烟,确认他大概是真的没什么要跟自己说的以后,把烟掐灭了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候,庄继忽然叫他:“邵先生。”
邵闻霄回头望向他:“怎么?”
“我想知道,要是今天我真的看中了您选中的那个Omega,”庄继说:“您会让给我吗?”
邵闻霄眯起眼睛:“湛先生后悔刚才没跟我开口了?”
因为邵闻霄始终用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着庄继,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所以他看见庄继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靠在围栏上回答他:“没有啊。”
“我只是觉得邵先生的眼光好像特别高,想知道您会特别喜欢什么样的Omega,喜欢到坚决不肯割爱。”
这话问得其实有点越界。
但庄继就是忍不住想问。
想知道要是他的计划真的成功了,有一天他坐在邵闻霄身边,有人开口讨要,邵闻霄会不会点头。
当然,虽然他不一定能成功,甚至就像莫衡说的那样,说不定邵闻霄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目光也不会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庄继还是想知道。
不过他还算有点理智,很快用非常自然的语气,给自己扯了一个算得上充分的理由:“毕竟您是我们潜在的大客户,我想充分了解一下您的喜好,也方便下次单独招待您。”
招待我?
拿自己招待我么?
「Z」的待客之道一直都这么慷慨么?
邵闻霄看着庄继没立刻说话。
他不知道庄继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究竟是身为「Z」组织当家人的湛云舟问的,还是那个即将走到他身边准备用花言巧语蒙骗他的庄继问的。
但他向来都很恶劣。
尤其是察觉到哪怕庄继一句真话都没有,依然在为走到他身边做准备的时候。
邵闻霄眯起眼睛笑了笑,非常过分地说:“我不喜欢太干净太乖巧的Omega。”
“我喜欢特别风骚特别主动的那种。”
“湛先生记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