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番外(十二)(1 / 2)

庄继白天带莫衡出去交了货。

其实这两年来,从「Z」彻底走上正轨以后,庄继便鲜少再亲自出什么任务。而这次之所以会专程跑这一趟,无非是看在泰独立国那个地头蛇的面子上。

在庄继十六岁,尚且还受制于人的时候,曾经因为一些意外,在泰独立国重伤濒死,被这位地头蛇施以援手。

虽然对方当时仅仅只是给了他一个养伤的地方,和一点消炎止血的药,但这对于那时候的庄继来说已经足够。

他始终记着那份举手之劳。

而这次交易,对那个地头蛇来说至关重要,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尤其买家还是他以前从未合作过的俄罗斯人,一身血腥气息,看起来穷凶极恶,更加需要谨慎。

不过这样的人庄继倒是见得多了,为了方便,也为了确保隐蔽和安全,他把交易地点直接选在公海,等到钱货两讫之后,会由「Z」的人负责押货,确保东西可以一路顺利通过港口。

当然,虽然亲自压阵,但庄继还是像往常一样,将话语权交给了莫衡。

而他则站在莫衡身后,扮演一个并不怎么起眼的普通下属。

他们一共带了二十个人。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对方随机开箱检查,验货完成,确认东西与样品无误之后即可用电脑支付剩余尾款,完成交货。

结果买家果然不是诚心想做交易。

这批人从前没听说过「Z」的名头,并认为在公海上许多事情做起来都很方便,想黑吃黑,趁机吞掉剩下那笔金额庞大的尾款。

于是在按下转账确认键之前,这些人当场反水,直接在公海上开了火。

伴随着“砰”地一声枪响,子弹打在集装箱上,迸溅出刺眼的火花和哐当声。

庄继反应最快,迅速拿枪还击,精准点射。

在船上,「Z」这边的人数占优,但那群俄罗斯人既然想吞掉这批价值连城的违禁品,自然也提前做过准备,紧跟着便来了几艘快艇。

当时场面混乱,庄继为了掩护莫衡中了枪。

那一枪打在肩膀,哪怕躲避及时,没有形成穿透伤,依然在庄继的左肩胛骨上瞬间炸开一团血花。

他闷哼一声,但动作没停,拽着莫衡便躲回集装箱后,在找好掩体之后,抬手又是几枪,紧跟着便听见子弹穿过人体的声音,弹无虚发。

最后的结果毫无疑问是「Z」占据上风。

这些年,他们遇见黑吃黑的情况不少,多得是在交易现场心生邪念的买家。

要不是为了帮莫衡挡那一下,庄继也不会受伤。

干掉那批俄罗斯人之后,其他人收拾现场,庄继则在甲板上给泰独立国那位地头蛇打去一个电话,将这边的情况说明以后告诉他,在他找到新的买主之前,他们会替他保管好这批货物,但佣金要在原有基础上加收百分之三十。

地头蛇当然不会有任何异议,他心里更多的是庆幸。

毕竟要是没有庄继,他这次毫无疑问会损失惨重,现如今那批货完好无损,他还额外赚了一笔定金,又怎么可能会吝啬这百分之三十的佣金?

为了维护良好的合作关系,他在卫星电话挂断之前还关心了一下庄继的伤势,庄继笑了一声,“死不了。”

说完,把已经挂断的手机递给莫衡,示意旁边的Beta过来帮他处理伤口。

子弹打碎了血肉,但没有打中骨头,此刻将和皮肤黏在一起,看起来血肉模糊的的布料扯下来,针对创面进行简单消毒。

庄继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表情没怎么变化。

莫衡在旁边内疚至极,认为要不是他当时顾前不顾后,不会连累庄继受伤,庄继却嫌他矫情:“行了。”

“我只是受伤,又不是死了。”

莫衡无奈,只能将自己的愧意收起来。

等止住血,伤口也包扎好以后,庄继换上一件新的衬衫,莫衡问他邵闻霄那边该怎么办,并建议:“要不你今天先别过去了吧。”

不为别的。

实在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太过敏感和特殊,庄继又中了枪。

万一邵闻霄想趁庄继受伤做些什么……莫衡完全是站在庄继的角度替他考虑。

庄继大概也能猜出莫衡心里在想什么,他顿了顿,站在原地笑了一声,最终点了点头,还是听取了莫衡的建议。

然而习惯了这段时间每天都跟邵闻霄拥抱、接吻、 上床,陡然间空了下来,重新回归到原来的状态,从六点到七点,从八点到九点,从十点到十一点……

庄继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知道邵闻霄在做什么,控制不住想见到他,想跟他待在一起。

——最终还是没忍住。

庄继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他肩膀上的伤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得了的。

按照莫衡的说法,难道他接下来两周都不见邵闻霄吗?

更何况,庄继心里很清楚,现如今他在这座海岛上获得的时间都是偷来的,谁都不知道这种虚假的,扭曲的,勉强而来的幸福会在什么时候戛然而止。

他不想浪费时间。

只不过他没想到邵闻霄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他受伤的事。

低头一看,才意识到刚才接吻的时候,邵闻霄习惯性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自然碰到了那层触感明显的纱布。

而且邵闻霄大概是在碰到纱布的瞬间就松了手,所以没有弄疼庄继。

此刻,邵闻霄的目光落在那处被衬衣挡住的位置,眉心微蹙,还是问出了口,沉声道:“怎么回事?”

庄继目不转睛地看着邵闻霄:“邵先生这是关心我吗?”

两人对视。

邵闻霄看起来并没有要回答庄继问题的意思。

庄继也不勉强,冲邵闻霄笑了笑,言简意赅地解释:“中了一枪而已。”

“不过子弹没留在里面,也没形成穿透伤,只是流了一点血。”

只是流了一点血。

庄继的语气轻描淡写,听起来非常平淡。

好像对受伤这种事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邵闻霄的心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揪了起来。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怒意。

恼怒庄继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态度,更生气他完全没想过主动把这件事说出来的隐瞒。

但转念一想——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庄继受伤了为什么要告诉他?

他又为什么要为庄继中枪的事感到揪心?

看着邵闻霄的表情,庄继隔了几秒才笑着说:“邵先生不会是想趁我受伤的时候做点些什么吧?”

“可惜我受的不是什么致命伤,”他顿了顿,“我劝邵先生最好不要冒险。”

“……”邵闻霄以前是真的没发现庄继还有这么听不懂人话的一面,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最后索性冷笑一声,直接掐住庄继的下巴,一字一顿地问:“那你呢。”

“——你又是为什么受伤了还出现在我面前?”

邵闻霄不是没留意到方才莫衡离开时望向庄继的眼神。

顾虑,隐忧,担心……好像认为庄继不在这种时候还跟他待在一起,只不过碍于身份,不得不强行把那些话咽下去罢了。

庄继猝不及防被他问住,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我冒这么大风险把邵先生绑来还要独守空床,未免也太划不来。”

“自然是要物尽其用。”

邵闻霄笑出了声:“意思是,你想让我照顾你?”

沉默了几秒,庄继笑笑,说得像真的一样:“是啊,可以吗。”

邵闻霄眯起眼睛看着他,那种想把庄继掐死的冲动再一次涌上心头,但考虑到庄继肩膀上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的伤……

他最终只是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有像庄先生这样求人的吗?”

邵闻霄好像没有一点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不过结合他原本的身份,这倒也很正常,有些人永远都是上位者。

于是庄继从善如流,非常配合地问了一句:“那我该怎么做?”

两人目光近距离交缠。

邵闻霄居高临下地手把手教他:“我认为庄先生应该换副表情,收起你脸上现在的笑容,向我示弱,说你很疼——”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庄继却忽然打断他,轻轻道:“但这种套路不是对你没用吗?”

以前那个在Q大念书的庄继就是这样。

只不过用了整整三年,还是没能真正走进邵闻霄心里。

顿了顿,庄继又说:“还是你看到现在这个真实的我,忍不住怀念过去那个虚假的我了?”

虽然知道这种情绪很不应该,但庄继还是控制不住想知道过去那个庄继,与现在这个自己,在邵闻霄眼中的区别。

因为真正的庄继就是不会喊疼的,他手上沾满了别人的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路走到今天,没有眼泪,也没有痛觉,只有强烈的求生欲与时刻绷紧的警惕心。

他从来都不纯洁,也从来都不无辜,更加与天真、柔软、脆弱这种词汇沾不上一点关系。

邵闻霄被庄继噎得一顿,他不知道庄继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句话听起来特别刺耳。

“他是他,你是你,”邵闻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我不至于连这一点都不分清楚,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在跟谁说话。”

庄继愣了愣。

邵闻霄又靠近了他,说:“况且。”

在庄继反应过来之前,邵闻霄嗤笑了一声,面无表情地问:“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蒙在鼓里骗了整整三年。”